2013-06-02 18:55:18.0 字数:3400
当天下午,俩姐妹如同当年一样,在街上东逛逛西看看,因为怕苏兰佩累着,所以只两三点就回杜家了。阳光肆无忌惮,完全就和什么“阳春三月”不搭调。苏兰佩差了人,拿了好些的水果糕点,甚至还有咖啡。
两姐妹坐在院子中,苏妙戈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苏兰佩则坐在了树荫底下。太阳光照得苏妙戈都快看不清苏兰佩的脸。模模糊糊的光斑中,显得她这个姐姐好像是胖了些。
苏妙戈心里想着:不知道是自己变得沉默了,还是苏兰佩愈加健谈。大多是苏兰佩在说,苏妙戈在听。都是些生活琐事,有些话根本就未进苏妙戈的耳,因为她根本就分不清苏兰佩说的那些人,究竟谁是谁。她说着别人的故事,那些人苏妙戈完全不认识……这世上的事大抵是这样:曾近亲密的人分开了之后,各自都会认识不同的人……然而她们相聚还是亲密,可是这亲密不过是以前感情的延续。终有一天这种延续终将变淡,变浅。然后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记忆里。
本来答应在杜家住上一晚,可是太过于枯燥与不自在,苏妙戈本来想跟苏兰佩说离开的,但是见苏兰佩那么高兴的喋喋不休,就把那话咽了下去,不曾开口。
天好像暗得有些晚了,所以就显得白日特别的漫长。苏兰佩觉得总算是过足了瘾,她自认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可是在这杜家,要找一个能够说上话的人,简直是奢侈。就连着杜凰宇,就连亲密都觉得陌生,甚至有时候梦醒,看着他的睡颜,都觉得那寂寞快要吞噬着他,明明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丈夫啊。
有一天晚上,杜凰宇喝了些酒,但并未醉。只是有些翩翩然的,他意识清醒,可是却又不像是清醒的人。苏兰佩是个好妻子,放在过去,也算得上三从四德的女人。可是那晚的杜凰宇显得特别的怪异,说了很多话,说店里的事,说杜凤尧,说他小时候……感觉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才刚认识。就连与她亲近,亲吻。她的感觉都完全不同。
就是那次小小的不同,在苏兰佩的心里留了一个疙瘩,原来……夫妻之间还能有这种相处。可是那晚的杜凰宇只不过一瞬,更多的,留给苏兰佩的,是那个忙碌的,有担当的,对她细心却并不贴心的好丈夫。
苏妙戈见她不言语,还以为她是说累了,起身给她倒了咖啡。苏兰佩端着喝了起来。那样子看起来完全习惯与接受。
“姐姐以前是从不喝咖啡的,说是苦……如今也喝上了。”苏妙戈对于咖啡并不能说是喜爱,顶多算得上接受。但是她更喜欢喝茶,就得那样寡淡清新的味道,才适合于中国人的味觉。
“以前是不怎么喝的,没想到如今也渐渐喜爱上了,甚至如今都不再怎么喝茶了。”苏兰佩端起了杯子轻轻的抿了一口。
“是因为姐夫的缘故吧。”苏妙戈笑起来。跟杜凤尧这个弟弟比起来,杜凰宇简直是成熟稳重,讲良心得多。就连打扮起来,也算是个摩登先生。而杜凤尧打扮起来,却像个小白脸。
苏兰佩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越来越不像自己,而更是希望向着杜凰宇靠近,就连生活习性,都渐渐地与他同步了。
这时候下人跑了过来,向苏兰佩说道:“大少奶奶,老爷今晚在荷香画舫里宴请王小姐和她的父母,大少爷派我来接您前往呢。”
然后下人又补了一句:“大少爷听闻苏小姐也在,说是和您一起过去就好。”
荷香画舫,是在柳城南边的一个湖边,虽然取名画舫,其实是不系舟。修在岸边的雅致餐馆而已。找这么一个有格调的地方宴客,也就不难看出杜老爷对于杜凤尧和王雨乔婚事的重视。
这样的场合,自己不过是一个外人,当然不好同去,况且她也早有了离开之心:“姐姐,今晚这宴定是极重要的,我就不去了,天也不算晚,我就先回去了。”
苏兰佩这两难,虽然杜凰宇说让苏妙戈与她同去,可终究到底不过是个客气的说法。苏兰佩拉着她的手,愧疚的说道:“本来还说让你今夜留下来陪我,这计划没有变化快,反正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以后可得常来看看我,不然我这个当姐姐的,可是要记你的仇的。”
苏妙戈笑着,觉得顿时轻松了些,说道:“我会来看你的。就怕以后这小家伙出世,你可有得忙了。”苏妙戈轻轻地摸了摸苏兰佩的肚子。
苏兰佩向她笑了笑,然后对自己的一个丫鬟说道:“去叫辆车,送苏小姐回家,定要见她安全进屋了才能回来。”
那丫鬟正是早上被安子吼的那个,唯唯诺诺的,个子本就不高,这样低着头站在一旁显得格外卑微。
苏妙戈实在是不忍心,而且苏兰佩这样做更是让她觉得难受,说道:“姐姐,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这么近的路程,你就别担心了。”
苏兰佩这到了杜家,进进出出都有人跟着,想着苏妙戈以前就不喜欢下人跟着,甚至有些事,力所能及,都不会让下人做。苏兰佩生怕她会以为自己少奶奶当惯了,变得作威作福起来。像是在解释一般:“你看我这做了母亲的人……难免担心这担心那的。”
苏妙戈知道苏兰佩并非有意的让她也跟着享受大少奶奶般应有的待遇,而是人到了一个环境里,自然是要生变的。
向苏兰佩道了别,从杜家出来,苏妙戈竟然觉得有些疲倦,甚至有些睡意。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就连聊天她也是很少说话的。
一进门,云姨就迎了上来,苏妙戈甚至都怀疑她是否一直在门口等着她:“小姐,你可回来了,刚才秦小姐来了,看着情绪很不好的样子。”
“玉斯?她人呢?”苏妙戈问道。
“在你房间里睡着了。”
“睡着了?”苏妙戈惊讶道,但是随后又想到秦云裳,估计最近为了照顾云裳,她的身心都够疲惫的。
“云妈妈,你一会儿多做一些清淡可口的菜,直接送到我房间来吧。想必她也并未吃晚饭呢。”苏妙戈说道。
“好的,小姐。”
房间门并未关上,苏妙戈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发现秦玉斯正倒在她的摇椅上睡得正沉,那摇椅,还是以前苏老爷的,前段日子苏妙戈才让人搬到自己屋里来。怕她着凉,苏妙戈绕过屏风,从衣柜里找了一件薄毯子,轻轻的给她盖上。
也不准备着叫醒她,她的确是需要休息休息了。苏妙戈自己倒了一杯茶,发现还是热的,估计是云姨才送来不久的。她尝了一口,发现确实比咖啡更让人清醒。从门望出去,夕阳把天边染得黄黄红红的温暖,颇有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味道。
不知是过了多久,可能仅仅几分钟的样子,秦玉斯就醒了,她睡眼朦胧,看见苏妙戈正用手托着下巴望着外面发呆。她自言自语道:“竟然睡着了。不过倒是睡得很香。”
然后苏妙戈给她倒了杯茶,说道:“喝杯茶醒醒神吧。”
秦玉斯坐在她旁边,问道:“你回来多久了?我来是告诉你,我父亲答应你去任代课老师了。一天只有三节课。也只教一个班。不会太累的。”
苏妙戈知道玉斯是为她着想,知道她不过是想换种活法,散散心。在她家如此低迷之际还为她如此着想,苏妙戈说道:“玉斯,谢谢你。”
秦玉斯平常都是带笑的样子,今日却一改往日的轻松,说道:“妙戈,我才应该谢谢你的。你不知道刚才,我是有多感激能在此睡上一觉。一回到家,我就失眠得厉害。明明云裳在医院里住着,可我晚上总觉得能听见她咳嗽。”
苏妙戈为她把有些乱了的头发理顺了顺,温柔的问道:“玉斯,你会不会是因为过分的内疚?”
秦玉斯突然就低下了头,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神都有些涣散不聚焦。秦云裳的病,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妙戈,我不瞒你。我确实是心里内疚,并被这种内疚折磨。我是知道云裳喜欢凤尧,可从来都未曾帮过她,甚至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是否因为爱而委屈的心境。之后,我又满心扑在信之身上,更是忽略了她,其实很多个晚上,我都听见她的咳嗽。可是我总是不在意……不,不是不在意,而是厌烦了。”
秦玉斯说着说着,小声的哭了起来:“……今天,爸爸说云裳,可能不到一两月的寿命,如今她吃什么都吃不下,人廋得如一串骨头,夜夜咳嗽,前几日咳出了血,怕我见了伤心,竟然把手绢儿藏在了枕下……我不是一个好姐姐,甚至连称职都不算。”
苏妙戈见她如此自责,担心的扶着她的背,说道:“玉斯,你别这样内疚,我相信云裳不会怪你的。”
秦玉斯收住了哭声,镇定了下来,说道:“我知道,可就是因为她不怪我,我才更怪我自己。”
世界上,最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看着自己的亲人被病痛折磨,感觉到她生命正在悄然耗尽,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的时候,恨不得,分一半的寿命给她。
苏妙戈想起上次见秦云裳的样子,实实在在让人心疼。秦玉斯内心的挣扎也许并非全是愧疚。更多的,是不舍。眼睁睁看着她死去,这是一件太残酷的事。
“玉斯……我想云裳如今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和秦伯伯,秦伯母能够平和的面对她的离开……我们能做的,只有让她在最后的日子充满快乐。”苏妙戈突然也觉得十分的难过,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没有真正的爱过,美好的事还未一一经历,却要匆匆离世。如果真有命这一说,那么命运对她,绝对不公平。
沉默了许久,秦玉斯才缓缓的说道:“妙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尽量让她在最后的日子不留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