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6-02 21:47:16.0 字数：3651
走在熙熙攘攘的女学生之间，就连苏妙戈自己都觉得是回到了学生时代。她换上了一身牙白色渐青的旗袍，挽起了头发，显得格外的诗书气。就连周围的女学生都投以目光。议论纷纷的。
苏妙戈进了门，问了同学教导处在哪里，敲门而进，向一位正在整理作业的老教师问道：“你好，我是来报道的新老师。”
那位老师马上亲切的问道：“是苏小姐吗？”
苏妙戈点点头。
“那您随我来吧，我领你去教室。”
“真是谢谢了。”苏妙戈说道。
那位老师却笑得极不好意思，说道：“听闻令尊是柳上苏远志苏先生，早些年的时候曾在华云诗社里听他讲过杜诗。至今难忘啊！”
苏妙戈没曾想在这儿居然会遇上父亲的故人，直觉唏嘘不已，华云诗社刚成立那会儿，苏妙戈不过才七八岁大，至今也是十多年了。遇上这样的旧人旧话，苏妙戈真不知怎样答复，况且爸爸已经去了……无奈，只能笑笑。
还好那老师并未让她回答些什么，送到了教室门口，苏妙戈便谢过他自己进去了。刚才喧闹的教室一下子鸦雀无声。苏妙戈从来没有把自己送到如此引人注目的境地。感觉捏着书本的力道都增加了些。
“起立。”班长吼道。
“老师好。”全体女生的声音清脆，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同学们好，请坐。”这样熟悉的场景，感觉一切皆在昨日。她把书放在桌子上，拿起了粉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苏妙戈。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霖因。
“我姓苏，名妙戈，字霖因。今后的国文课将由我来为大家上。”苏妙戈说道。
陈世耽在校外等了一会儿，这连续三天了，都未见苏妙戈。想着苏宇告诉他的应该没错啊。眼看都要关大门了，陈世耽不甘心的跑着进了门。
“诶诶诶！你找谁啊？”校门口的门卫问道。
“我是新来的老师。”陈世耽毫不掩饰的撒谎。
“哦，那你快进去吧！这都上课了。”那门卫想着今天却是有老师来的，转身就回去了。
陈世耽吁了一口气，感觉跟做贼似的。不过这令他既兴奋又忐忑。他走在教室的走廊上，许多女生都偏过头悄悄看他。陈世耽挺直了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师的样子。
“好，今天我们讲的是我国古代最长的一首叙事诗。前半部分你们老师已经讲过了，我就从后面讲起
‘……府吏谓新妇：“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新妇谓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执手分道去，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不复全！’”苏妙戈念完，全班同学都沉浸在故事里主角悲戚的爱情故事中。苏妙戈声音轻柔有骨，念起来特别的动听。
陈世耽在窗边看着她，觉得连老天都在帮自己。不然怎么随便一走就走到了她任课的教室呢！他悄悄的躲在后门的地方，从窗口看她，感觉她身上淡雅得都快要开出百合花儿了。
陈世耽看到黑板的一旁，苏妙戈的名字旁边，有两个娟秀的字“霖因”。陈世耽猜测，那一定是苏妙戈的小字。他轻轻念着她的字“霖因……霖因……苏霖因……”。觉得是如此的动听。他感觉这是他听过的，最美丽，最有诗意的名字。感觉念着念着就会着魔。
苏妙戈讲解完之后，觉得就连自己都被这凄美的故事所感动，无论读上多少次，都觉得意犹未尽。她说道：“大家还有什么不懂的吗？现在可以举手提问。”
有三四个同学举手，苏妙戈走下讲台，请靠窗第二排的那一个站了起来。那正是当时她读书时，石馨坐的位置。
“请问，如果老师是刘兰芝，你会为了你的爱情去死吗？”那位女同学问道。
班上发出一阵的哄笑，可是那位女同学还是如此认真的看着她。苏妙戈回头示意她们安静。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在期待她的答案。陈世耽站在窗外，心里也想着，她会怎样回答呢？爱情……在她的心里，究竟占据了多少的比重？
苏妙戈轻轻的拍了拍那位女生的肩，示意她坐下。她重新走向讲台，若有所思。思忖了半分钟之后，她说道：“如果我是刘兰芝，我可能不会为了爱情去死。”
“为什么。”班上很多的女生都问道。显然对于这个年纪的她们来说，爱情就是生活的全部。
“我可能不会为了爱情本身而付出生命，因为当你们渐渐长大之后，才会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别的，更多的情感值得牵绊。”苏妙戈说道。
显然，这并不是她们所希望听到的答案。她们渴望爱情的悲剧收场，这样的不完美造就了人们心中永远的遗憾。而那遗憾，就是完美爱情本身。
有一位学生不死心的问道：“苏老师，如果是你的挚爱呢？你愿意为他而死吗？”
苏妙戈关上了书，双手放于握着轻放在肚子上，微笑着说道：“我想，真正挚爱着你的那个人，会更希望你好好的，自由快乐的活着。”
陈世耽站在外面，听见她的回答。想起了苏明……那是她的挚爱吗？
班上的那些女学生此时还在回想着她的回答，唯有窗边那位学生看着苏妙戈。苏妙戈也看着她，觉得她的眼神凛冽而空明，心里想着自己的回答是否接近她心里的答案呢。
下课铃声响起，陈世耽突然就跑向校门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让苏妙戈看见他。或者是怕她觉得压抑，他不愿意自己的付出变成索求她的回报，可是……如果知道是没有回报的爱，还会义无反顾的爱吗？
陈世耽跑到了校门口，只听刚才那位门卫在后面问着：“先生这么早就下课啦。”
“是啊！”陈世耽出了校门，真觉得自己像是做贼了，他本想着要回迎合酒店的，但是走到了拐角处，却又倒过来往回走，这样徘徊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不知道自己在这条道上走了多少个来回，直到他们放学，三五结伴的女学生从他身边走过，对于她们的目光，陈世耽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装作不经意的在刻意寻找着苏妙戈的身影。
苏妙戈出了校门，几个班上的学生有好的向她道别：“苏老师，再见”
“再见。”一回头，发现陈世耽向她走来。
“妙戈，这么巧啊？”陈世耽说着。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蠢死了。这样的开场白，就连过路的女学生都在悄悄的笑话他。
“世耽……你是路过？”苏妙戈明知故问。
“……”陈世耽也知道如果说路过的话未免也太抓瞎了些，不好意思一笑：“我在这儿是等你的。
他们共同走在郁郁葱葱的街道上，阳光正烈，照得树影斑驳好看，嫩绿的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迷人的颜色。
“其实，我刚才看见你了。”
“啊？！”
“我看见你躲在窗子旁边了。”
“我……”陈世耽拿不准她什么意思，还以为给她惹了烦心。解释道：“苏宇说，你在这儿教书。我只是来看看你。”
苏妙戈知道他是想多了，自己并未介意些什么，看他如此的迁就自己，有些过意不去。：“世耽，谢谢你。”
陈世耽站在了原地，极认真的说道：“是我要谢谢你才是，妙戈……能这样走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苏妙戈看着他，感觉有些炙热。连忙的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陈世耽见她难得得窘迫害羞的样子，觉得自己留下来简直英明极了。“妙戈，我送你回家吧。”
“嗯。”苏妙戈心里烦乱极了，像是一团乱麻在心里胡搅蛮缠。她挣脱不开。
春日游，落英撒满头，谁知苏家小姐，欲说还休。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走在柳城的青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的黄包车忙碌着，路边的卖花的小姑娘叫卖着：“卖花儿簪，卖花儿簪了~~”
桃花簪，是柳城特有的习俗。到了三月初，桃花初开的时候，未出嫁的姑娘都会取桃花做成花簪插在头上，以显示春意和未嫁的意思。这种习俗别的地方并没有，可是挨近柳州的地方，比如锦州和胡化的女孩子，也是会效仿柳城而簪花。
陈世耽悄悄的买了一支，付了钱。拿着那支花簪跟在苏妙戈的身后。
苏妙戈看着街上来往的女孩子，十七八岁的样子，身上颜色俏丽，容颜也姣好。头戴着簪花，看起来特别的清新可爱。小时候的簪花，都是家里自己做。云姨向来喜欢把苏妙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簪花也是她别出心裁，做得比街上卖的精致许多。
想着儿时的事儿，苏妙戈竟然也会感叹白驹过隙的无奈。突然发现身边的陈世耽不见了，回头寻他，发现他正拿着簪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世耽抬头，发现苏妙戈正站在他面前，笑道说：“妙戈，送给你的。”
苏妙戈接过来，并未戴上。而是看着他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哦，我想起前年在日本读书的时候，三月三日是日本的女儿节，女孩子们都打扮得很漂亮的赏春。街头巷尾都盛开着樱花。而如今回到了中国，才发现，在外千般好，都不及故乡。我从小跟着叔叔从北至南，早就不知道哪里是家乡了。可是如今在柳城，却觉得好像理应如此，好像我上辈子就住在这儿似的。”陈世耽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触及了自己不想回忆起的时光，见苏妙戈并未戴上花簪。说道：“你戴上试试吧。”
苏妙戈偏着头，把花簪插在了头上，的确是很好看。她虽知道陈世耽在日本求学，细枝末节的事儿，她从未过问，陈世耽也并未说过。想起上次看过的某期报纸曾近报道过，在日本求学的学生，在日本当地很受歧视，生活得也很辛苦。想陈世耽虽然不会在生活上吃苦，可是精神上所受的屈辱，定是非言语而道尽的。
“嗯，很漂亮。”陈世耽看桃花映着她的脸，想起了那句名诗“人面桃花相映红”。
“谢谢。”苏妙戈向来是不喜欢别人说她漂亮，今日却由衷的道谢。
“妙戈，霖因是你的字吗？何解？”陈世耽问道。
“是爸爸给我取的，缘自于他年少的诗‘雨霖霖下彻，去留意无因。’”苏妙戈说道。
陈世耽知道她口中的爸爸是苏家老爷，并非李尉疆。心里更是替李叔叔惋惜。他既彻底的失去了爱情，又失去了作为父亲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