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6-03 23:35:42.0 字数:3096
秦云裳的身子,始终没能熬过这美丽的春天,也许她本身也如同春日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却把最美丽的时刻,留在了人们的心上。
寂静的东山墓园里,下着不大的雨。苏妙戈举着伞站在人群的后面。并没有如同她想的那般,秦玉斯……甚至于秦玉斯和秦云裳的母亲,都并未流露出太过悲痛欲绝的神情。秦玉斯剪了短发,穿着黑色的长裙,并没有哭。曾亦珩给她撑着伞,拦过她的肩,轻轻的安慰她。
墓碑上,有秦云裳的照片,她笑着。苏妙戈觉得她是在对自己笑的,想起那天婚宴结束后,她说:“苏姐姐,我今天真是高兴。就算是今日死去,我也觉得圆满。”
世上哪里有什么圆满,不过是知足而已。知足常乐嘛。
大家依次把手中的黄白菊花放于她的墓前,大家最后一次为这位短暂却美丽的生命告别。人群渐渐的散去,最后只剩下了苏妙戈与秦玉斯夫妇。
苏妙戈放下了手中的菊花,轻声的在心里说了一声:云裳,再见。
秦玉斯走过去,抱着她说道:“妙戈,我们一同下山吧。”
此时的雨也并未下大,可是从山底冒出的岚气围绕在整个山间,曾亦珩远远的跟在后面,之间她二位并未打伞,两人相互挽着手,慢慢的走下山去。在薄雾笼罩的山间,开满了些许的不知名的小花,好像由此来点衬着她们的路。
“玉斯,不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苏妙戈问道。
“我要先跟着信之回他那边的家去一趟,毕竟这次的婚礼太草率,他爸妈希望我们再办一次。”秦玉斯有些皱眉,她并不觉得此次婚礼过于草率,可是她知道,曾亦珩是个孝顺的人,所以就答应了。
“玉斯……到时候,我可能就要缺席了。”苏妙戈说道。
“怎么了?”秦玉斯问道。
“我已经向伯父递了辞退信。我想我可能有勇气来面对我该面对的事儿了。”苏妙戈见着远处的山,如泼墨山水一般。
“是家里的事儿吗?”秦玉斯想起苏妙戈如今,只身一人在柳城,她家的事儿,自己作为朋友实在是不能过分追问。
“嗯……上一次在医院,我说有机会的话会告诉你。今天就是难得的机会……玉斯,可能我并非如你想象的那样好,你也愿意听吗?”苏妙戈其实一早就想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事儿,因为她是她难得的朋友,亲人……甚至于知己。
秦玉斯见她这么的问,毫不迟疑的说道:“我不管你是怎样的人,我只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停下了步子,真诚的看着苏妙戈说道:“妙戈,我愿意听你倾诉,我也没权利去评论什么。如果你想要告诉我的话。”
苏妙戈知道,女生之间的友谊太过于脆弱,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有可能让所有的情谊土崩瓦解。但是,若女生之间真的交了心,那么……两个女生之间的情谊,将比男人之间的更加的铭心刻骨与坚固。
“一时要从哪里说起,我也并不太说得上来……就从我母亲那里开始吧。你知道的,我妈妈是二房扶正的太太,我其实并不是我爸爸的孩子。”苏妙戈言语平淡。
“这……”秦玉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呢。
“我母亲被接到苏家的时候,我已经有四个月了。……现在我真正的父亲回来找我了。”
秦玉斯心里一下子愤愤不平起来:他早些时候干嘛去了,先是负了你的母亲,又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可是她什么话都并未说出口,世事难料,谁都有可能有他的难处。秦玉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妙戈其实并未说全,她忽略了苏明,还有陈世耽。甚至于故意的忽略了他们。
“前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可是如今,我决定回到他的身边……你会怪我吗?”苏妙戈其实很在意秦玉斯的看法,因为如今,她是她最亲厚的人。
“妙戈,我有什么权利怪你。”秦玉斯说道:“况且你有权利回到自己的亲生父亲身边,难道……苏家也是知道了这样的原委,苏明才跟你断了关系吗?”秦玉斯把所有的事情串起来想了一遍,苏老爷去世,苏妙戈的母亲在尼姑庵当了居士,她亲生的父亲回来认亲,苏明带着全家搬离了柳城,还有苏妙戈额头上的伤……秦玉斯心里深深的震撼,这短短的时日,苏妙戈究竟都经历了怎样的波折。
苏妙戈见她说道苏明,连忙的否认道:“不是这样的,大哥和大嫂其实在父亲未去世前就准备搬去锦州的,并非抛下我不管……只是我自己,太乱。”
秦玉斯试想了一下,如果自己身上也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自己估计都得崩溃。苏妙戈却在云裳病的这些日子,听她倾诉,安慰她。反之……最该倾述的是她,最该安慰的人也是她。
“妙戈,真是对不起……没能帮到你什么。”秦玉斯说道。
“这样的事儿,你怎么能帮得上呢。就连我自己,都帮不上的。”苏妙戈说着自己的身世,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儿,曾经她是多么希望自己的亲身父亲能够回来见见她,如今想来,当初的念头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愿望。因为那时她并未意识到,有可能她将会失去她的一切,关于苏家的一切。
曾亦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伞,远远的跟在她们后面,见二人时走时立,说着些话。他不靠近,尽量让自己看得到她们,又不会听见她们说什么。
“那你这辞了职,接下啦怎么打算呢?”秦玉斯问道。
“我准备去锦州。”苏妙戈其实在说出这个答案之前,想过,苏明也在锦州……可是锦州城那么大,只要有心,一辈子都不会遇见。
“你的生父在锦州吗?”秦玉斯问道。
“嗯。”
“那……陈公子呢?”秦玉斯知道陈世耽是为了苏妙戈而留在柳城的,她也知道,妙戈心里,正如上次在灯会上所说的那样:襄王有意,神女无梦。可是见陈世耽对她的心,也许会金诚所致,金石为开也未可知。
陈世耽……苏妙戈想起了上次在婚礼上,他举着桃花向自己笑的样子。想起了他在秦玉斯家下面等他的样子。想起了他向她背《雨巷》的样子。
“我跟他一起去锦州。”苏妙戈笑了起来,不经意间,他们好像已经有了如此多的回忆。
秦玉斯见她笑起来的样子,还道是因为陈世耽的真心打动了她,说道:“要是放你一个人去我总有些担心的。但是有陈公子跟着,我就放心了。”
两人说着话,不知觉就走到了山下,因为山路难走,所以车子都是停在了山脚下。秦玉斯和苏妙戈上了车,曾亦珩在前面问道:“苏小姐是回家吗?”
“不,送我回学校吧,下午还有最后一节课呢。”
秦玉斯知道她的课向来在上午,为了秦云裳,她肯定是换了课的,已经递了辞呈,却还是如此尽责。想必也是想去给那些学生们道别。
到了学校门口,陈世耽已早在那里等候,秦玉斯向他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告别了苏妙戈。
陈世耽知道她今天要去祭拜秦小姐的妹妹,知道她心里肯定难受,所以来见见她。
“已经到十二点了,反正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早,我们去吃些东西吧。”陈世耽说道。
苏妙戈点点头,说道:“今天是我最后一节课了。”
“怎么了?”陈世耽疑惑的问道。
“我辞了职……”
陈世耽知道她很喜欢老师这份工作,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她很快乐,怎么突然就决定辞职了呢。然后他突然明白过来,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激动的问道:“你决定和我一起回锦州了是不是?”
苏妙戈见他像个孩子一样的手舞足蹈,轻轻的拉了他一下。毕竟这是在路上。
陈世耽见自己开心过了头,像是不确定自己所听见的,又重新问了一次:“你要和我一起回锦州,对不对?”
“嗯。”这次,苏妙戈给了他明确的答复。
陈世耽突然抱住了她,不由自主的亲吻了她的额头。等他回过味儿来,发现苏妙戈好像被吓了一大跳,身体都僵了。
陈世耽放开她,知道自己太过没头脑了些,怎么就……尴尬得时间好像被无限延长,但是一想起刚才那个吻,又感谢自己的没脑子。
他看着苏妙戈不知所措的样子,正要开口解释或者道歉,反正总得说点什么。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妙戈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简直被吓了一跳。街上人虽不多,但是总让她觉得他们好像都在看着她。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陈世耽始终还是道了歉。
“……你不是说要去吃饭的吗。走吧,我都饿了。”
陈世耽看着苏妙戈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向前走去,困惑的挠了挠自己脑袋。天啊!她生气了吗?……还是没生气?
实在无法,陈世耽想着,反正她已经答应去锦州了,以后的时间那么长,总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