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30 15:12:21.0 字数:2202
自从苏明的儿子出世后,一整家子人都喜气洋洋的,苏老爷更是苦思冥想,总算是定了名字“无患”。苏无患。
取自《左氏春秋》“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希望他以后可安居乐业,平安祥和,多思却不多虑。可谓是老人家对后人无尽的祝愿。苏老爷子的一生中,经历了太多的动荡,他希望他的子孙可以无患。无三餐不继,颠沛流离之忧,无丧国之辱,无战乱的洗礼。一辈子无患。
苏宇这是请了假回乡,第三天便回锦州上学了。他和几个同性情的同学共同成立了一个诗社,年轻人嘛,总是一腔热血。要么发泄在文学上,要么发泄在爱国上。如果不让他们发泄,可就要出乱子了。好在这苏宇一伙也算是正经诗社,办了一份校刊,在校颇为注目。
苏明自从雯倩生了孩子,就告了假。他在国民政府当差,是锦州政务副处长。也不过年仅二十又五,有这作为也算是光宗耀祖。一方面是父亲当年的背景和他自己年少的有为,另一方面是这李雯倩的娘家,李雯倩的父亲是军事参议院厅长,而她家又有个远亲的叔叔,是个打仗的好手,当年是响当当的军阀,后来被招了安。这苏家和李家结了亲,在外人看来可算是修了好福分。
到了十五的时候,苏母是要去庙里烧香的,苏家又喜得长孙,就连拜菩萨也显得格外的隆重。苏妙戈本来在书房里没事的翻翻闲书,最近几日,她也不怎么出门,要么呆在房间,要么在书房,没见她怎么了,就是觉得没什么生气。就连她以前上锦州师范的同学兼好朋友石馨来找她,都只是在家闲聊了一下午,搁以前,俩人肯定是要共耍个三五日才罢休的。
这天天气很好,难得的阳光普照,苏妙戈跟着母亲去庙里,轿子被吩咐停在了山脚下,只差了一个丫鬟远远的跟着,苏妙戈扶着她母亲,也知道这是要有话要对她说,不然不会这么大老远的拉她来上香。
“妙戈,有些事情都成了定局,你就不要庸人自扰。”苏母是很但心她这女儿的,但是她又怕说得过多,苏妙戈太聪明,但往往聪明的女子是最悲惨的。因为过于通透事理的缘故。想放下却又放不下,心里苦。
“是,女儿明白。”苏妙戈心里其实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她只是觉得有些罪恶感,况且她这么多天呆在家里,连自己都觉得惺惺作态,不知苏明是否也会因此而觉得困扰,当真是庸人自扰,不仅让自己困顿,还让别人困扰。
“你向来聪明,怎么就不明白过去的就都忘了吧。”苏母握着她的手,感觉她手冰凉的像雪团子一样。
苏妙戈也知道该忘记了,可是她与苏明的那段往事又不愿意承认是鬼迷心窍。这样对苏明太不公平。她本来在锦州念师范学校的,而苏明恰好在锦州任职,那时候他还是个参议,仅仅不过两年时间,世事变化连她自己都有些恐慌了。
“母亲,女儿能问你个问题吗?”苏妙戈一出口就后悔了,虽然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千想万念的,居然就这样脱口而出。
“别问了。”苏母最害怕的也就是她寻根问底,当年的事一直是她的一根刺,一次的错付竟然毁了自己的一生。自己从北南下,路上历尽艰辛苦楚,幸好得遇见了苏老爷,嫁给了苏老爷做二太太,等一年过后安顿好了,急着差人回乡寻父母,却不知因为战乱,父母已经年迈却被逼逃难,刚好又遇见了大饥荒,结果两位老人就这样死在了动乱的大地上。苏母害怕回忆往事,对父母的愧疚与对昔日恋人的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只能说服自己忘记才能超脱。
苏妙戈缄默,更加肯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苏家的孩子,在十年前就知道,那时候大太太,也就是苏明和苏兰佩的母亲,硬要逼着苏妙戈和她母亲离开苏家,还骂他们都是“狐媚子”。全家人都当是她病入膏肓糊涂了,或则说是疯了。苏妙戈被她丢进池塘里,还用石头砸水面,苏母当时就跪在地上求她,下人们看大太太如此癫狂的样子都不敢上前,苏兰佩见状去求母亲,却被她推着,撞上了湖边的假山。苏明回家看见如此失控的一幕,看见苏妙戈在水里挣扎,想也没想的跳下湖。苏明虽然习水性,当时毕竟才十五岁,也是个孩子,他游在苏妙戈旁边抱着她,看她奄奄一息,嘴唇发乌,脸色惨白,心里愧疚又难过。
苏妙戈其实已经记不清混乱大概了,只知道她当时在湖里,抱着唯一的稻草苏明,哭得撕心裂肺。时至今日,那种被水淹没,恐慌与绝望的情绪依旧深刻。后来苏妙戈和苏明被家丁救了上来,苏老爷赶来了,给了大太太一耳光,顿时大太太就安静了,像是回了魂一样,踉踉跄跄的往自己的院子里去,直到死,她都一直没踏出来半步。
她有癫痫症,苏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不过是发病了而已。真是病入膏肓了。
当苏妙戈跪在佛前,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件事了,她抬头,看见佛祖慈悲怜悯的看着她,她叹了口气:真的是要忘记了。
等她们下山,已近接近黄昏了,一进了门,苏妙戈就去了大嫂的房间。大嫂正在床上坐着月子,一见苏妙戈进来就笑着叫她来床边坐。苏妙戈看着大嫂旁边熟睡的孩子,拿出一个首饰盒,盒子里是一个锁一样的玉吊坠,上面还有云纹团,用红线系着。
“这是我今天陪母亲去庙里请了师傅开过光的,保我们小公子平安祥和的。”苏妙戈说。
“这怎么好,看着玉好像挺贵重的。”李雯倩虽然家境好,可始终是个女儿,上头还有两个哥哥,父亲自然就不太重视她,这种玉她虽然不知道名字,看着颜色和水头,估计也是名贵。
“比起我们的小公子,怎么都不算名贵。大嫂你快给他系上吧。”苏妙戈笑着。这好歹也是物归原主了。
李雯倩给孩子戴上了玉,又与苏妙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个小姑长得是很漂亮,心地,性情也是极好。对她也算是礼貌周到。只是……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