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知道,自己已经动心了。
或许是因为陈千夏表现得太过于理直气壮,或许对方那股“不管怎么样我就是喜欢”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直球劲儿到底还是打动了他。总之,陆辞已经无法再为自己的动摇去找借口,想要跟那个人试一试的想法,也悄悄在心里萌芽。
既然已经动摇了……
那就应该想办法,去将它抚平。
“明天下午去一趟医院吧。”陆辞走到沈梓童的卧室前,少见地敲了敲门。
屋子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陆辞皱着眉轻轻推开了门,也不知道沈梓童到底有没有听清楚他刚才的话。
往常他们一向是单数周回沈家或者陆家吃饭、双数周前往医院探视沈铭溪,偶尔有推不开的安排的话,那就只能牺牲掉花在前面那一项的时间。不过沈梓童偶尔也可能不会回家过夜,至于留在外面是住在了哪里,他们两个往往是心照不宣的。
沈梓童的平板上刚刚似乎正在放着一场音乐剧,暂停的屏幕上显示出的是男主角华丽的服装与夸张的表情。他多多少少还保留了些许听起来颇为高雅又很有格调的小资爱好。陆辞则一向欣赏不来这类过分吵闹的表演。
不过此时他只是迅速扫了一眼屏幕,继而便将目光转移到了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某个人身上。
——看样子是听见了啊。陆辞苦笑着,伸手抓起沈梓童挡在脸上的外套,像是硬生生剥去了爬行动物身上坚硬的保护壳。
沈梓童没了掩饰,终于闷闷地出了声,说话时还偏偏不肯睁开眼睛,好像在跟什么人赌气一样。“那下周日呢,还过去吗?”
他的声音有点儿低,嗓子也哑了。
“你生病了?”陆辞吓了一跳,把沈梓童拉起来贴着他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没觉出发热来,又捧起他的脸和他对视,“没发烧的话别自己乱吃药,明天我一个人去也可以。”
沈梓童摆出一副投降的姿态,言语间却将陆辞刚刚说过的话反驳了个遍。“感冒药是甜的。” 他左右晃了晃脑袋,伸手一指陆辞的眉心,“想单独去找大哥告状?门儿都没有!”
“行了,你也就……”陆辞笑着把他的手拨开,停顿片刻,还是给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是想说“你也只有碰上跟大哥有关的事情才表现得这么孩子气”,犹豫间又感觉这句话并没有那么好笑,反倒有些许故意破坏气氛的意思。
可就算他不说,沈梓童那样一个人又怎么会猜不透,何况平日里的陆辞是不会犯这种言语错误的。
只有心思藏着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的陆辞才会这样笨拙又莽撞。
沈梓童注意到了陆辞突然消失的后半句话,并没有像前者一样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他笑着将陆辞一起拉到了柔软的大床上,不容分说地要求对方和他一起看完了下半场音乐剧。他知道陆辞对这些东西不感冒,还是强拉着他一起消磨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对陆辞来说,显然是折磨的效果大于消磨。
第二天一早,陆辞起床时意外发现楼下的卧室门居然是大开着的,床单被褥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洗手间里也没有丝毫被使用过的痕迹。早餐台上倒是有一盘培根煎蛋和提前冲好的奶粉罩在保温罩里,陆辞掀开盖子试了试温度,正正好好可以入口。
他花了不到十分钟迅速吃完了早餐,路上还打电话联系了沈梓童。第三个无人接听的电话被自动挂断以后,陆辞将注意力转回了正在行驶的车辆上。从他家到医院的路程算不上远,周末出游的小高峰却托了不少后腿。
“嗯,小陆哥哥确实不喜欢,不过我硬拉着他陪我的,他那个不乐意的劲儿……”
陆辞推开病房门时自然捕捉到了意料之中的身影,沈梓童正坐在椅子上给苹果削成小块儿。他原本是使不惯小刀的,后来也逐渐练成了一条果皮连削到底的技术,还特意跑来跟陆辞炫耀过。
“说我什么坏话呢?”陆辞把手里的果盒放到一边,加入了那两个人的聊天队伍。果篮他只买了小规格的,种类够全,份量也不是特别重,因为买得太多了这里也没有能够存放的地方。愿意收治沈铭溪的医院在省里一共就那么几家,更何况这也由不得他们挑来换去,最后只得将就着医院的设施条件。
沈铭溪抬了抬手,算是跟陆辞打了招呼:“童童刚刚在告你的状。”
“大哥你怎么转头你就我卖了,他刚才都没听见。”沈梓童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陆辞坐在他旁边,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这样在医院里过于活泼的沈梓童说是难得一见也不为过,他现在心事多,今天起得又早,刚刚才做好了哄孩子的准备。
“你吵死了,小点儿声。”说是哄人,其实也不过是跟对方拌嘴。陆辞跟沈梓童可是从小吵到大的交情,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恢复当初那股子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的劲儿。
选择性无视掉沈梓童控诉的目光,陆辞又十分不讲道理的把对方手中的苹果抢了过来:“不是告诉过你了要打成果泥给大哥,你怎么从来都记不住呢,笨死了。”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闹起来,沈铭溪赶忙终结了这场战争。“童童今天表现挺好的,都没再偷偷掉眼泪了。”
安抚好了一个,还不能忘了另一个。他继续接过沈梓童手里的小碗,又开始跟陆辞打趣:“现在小陆过来,我总感觉自己才是小朋友一样。”
陆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角:“我还是听哥哥的话。”
衣服下摆处似乎沾上了一小块儿白色的污渍,陆辞瞟了一眼,才注意到那其实是一个商标的图案。视线落在上面短暂停留片刻后,陆辞稍微怔了怔。自从上大学之后,他就几乎没买过这个牌子的衣服了,况且这种宽松运动款也不是他的风格。
沈铭溪见他一直没说话,皱着眉低声问了一句,“小陆?”
“啊,没事。”陆辞被那人低沉的声音唤回了神,边搭腔边下意识地伸手盖住了衣角处的标识。坐在一旁的沈梓童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稍微抬了一下眼皮,并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