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夏向沈铭溪道别后走出病房门,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发呆的陆辞。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影子,在旁边的零食柜里先买了两罐热巧克力,又想起陆辞似乎对甜食并没有什么热情,于是又多拿了一罐咖啡。
“别在那里站着了,来帮我搭把手啊。”陈千夏走了几步,朝那人喊道。
自动售货机里的饮料只是小小几罐,重量还没有过分到需要两个大男人来共同分担,陈千夏也仅仅是想跟还站在原地的人搭上话,故意摆出了一副为难的姿态。
而后他的笑容迅速凝固。
因为陆辞在哭,他没有发出声音,身子也站得稳稳的,只是眼底有些发红,又有些湿润。
“你……”
陈千夏发现自己还是不擅长应付这个人的眼泪,事实上他并不擅长应付任何一个人的眼泪,更不要提对方还是一位对他来说意义特殊的人。
“要不然我们……”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不为其他,只为对象是陆辞。他愿意去承担那个人的过去,也自认为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只是每逢这种时刻,他还是感觉自己不够了解陆辞。
幸好旁边的人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再次转过身看向他时,陆辞眼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低落。他朝陈千夏摆摆手,接过了那罐咖啡,又示意对方跟自己出去。
“之前我们两个来看哥哥时,也很少遇上他愿意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嫌人太吵或者动不动就赶我们走才是常态。”陆辞按下电梯键,也不向陈千夏解释口中的“我们两个”到底是指谁。
“从小到大,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朝大哥讲过,但他偏偏什么都知道。有些时候我感觉这样也其实挺好的,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有些时候其实我也讨厌这种模式,因为很多话都被藏住了,很多事情也都被拖住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的人挤进来,陈千夏没有回复陆辞的话,只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路出门,又跟着他进了副驾驶。
“我以为我会恨自己的。”陆辞没能阻拦他,甚至还往陈千夏的那一侧探了探。有那么一个瞬间陈千夏几乎以为他是想要亲手帮自己系上安全带,所幸陆辞及时停住了动作,也掠过了陈千夏猛然加速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过分激动的心跳并没有因为陆辞的动作而回到正常范围之内,陈千夏望着对方的侧脸和紧紧握住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右手,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不明显的光亮。陆辞鲜少有如今天这般向他剖白的时候,更何况还是在没有被追问的前提下。
“我知道。”陈千夏低声附和着,轻轻碰了碰陆辞的手背,又顺着对方因过于用力而显现出的青筋捋了几下,一点点地把陆辞的手从方向上拿开,再轻轻握住。
掌心传来了不一样的温度,陆辞没有转头也没有阻止,继续着刚才的话:“我以为我会恨自己的,因为不管我喜不喜欢铭溪哥我都是对不起他的,就算哪怕……哪怕是他不在了,我也应该一个人过一辈子。”
“所有出现在我身边的人,我都是抱着这种态度来相处的,别人心里也都明白,便只图一个犯不上动真心的你情我愿。”
“直到我遇见了你。”
直到我与你参加同一场晚宴的那天,是你的出现让我明白,走出来面对才是正确的选择,而感激与愧疚也无法与爱等同。
幸好,你愿意坚持这么久,久到我开始对你动心,而后重新审视曾经不敢触及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