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陆辞再说什么,陈千夏自然也明白了他咽下去的后半句话。
他伸出右手,轻轻摸了一把陆辞的头发,从储物格里拿了一小罐咖啡递过去,又拉着对方稳稳坐在副驾驶上,替他系好安全带。
“别慌,等我向沈梓童问一下具体的位置,现在就送你过去。”他说着,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几块儿巧克力递给陆辞,“别忘了你还答应了沈大哥要替他照顾好那个孩子,当哥哥的怎么能掉链子呢?待会儿见了他们,也不要表现出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拿出你先前对我的那股劲头来,别让他们担心你。”
陆辞的动作一顿。
“至于心里面的难过,等一会儿从那边回来了,有我给你接着。”
陈千夏说完,转过头看见陆辞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手里的咖啡罐子攥得紧紧的,就是不肯将拉环拧开。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安慰性地亲了一下陆辞的额头,试图以这种方式唤起对方平日里那副无坚不摧的模样。
唇瓣触碰到那个人的肌肤时,陈千夏的心也无可避免地漏了几拍。就算再怎么反复告诉自己现在做些什么都还是太早太不合时宜,他还是改不了只要一接近陆辞就会没出息地心跳加速的这个毛病。
而陆辞也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抬头迎合也不闪身拒绝。唯有在陈千夏离开他这里将注意力转移至导航系统上之后,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
就算到了地方,陆辞的心里还是一百个不愿意。一来沈铭溪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是禁不起反复折腾,二来他认为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肯定不会像医院的医生护士一样熟悉他的情况。
“小陆。”病床上的沈铭溪看出他的犹豫,坚持道,“就让我自己做一次决定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辞来时途中抽空去买的花束上面。纯白的颜色很适合用于婚礼,像是新娘子的手捧花或者抛绣球时会用的小道具。
此时此刻摆在这个略显空旷的房间中,倒也意外算不上特别违和。
陆辞知道沈铭溪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但那个时候的他实在太需要找个地方停留一会儿了,哪怕是只管平复心情也好。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百合香气,还有少见的自玻璃窗倾斜而下的暖阳。
然后沈铭溪再一次抬起头,努力向陆辞挤出一个微笑。哪怕是成了如今这幅模样,沈铭溪笑起来是依旧是好看的。瘦得已经近乎脱了相的外表掩盖不住他清亮的眸子,自然也藏不住他的眼神,和未曾宣之于口的千言万语。
一刹那间,陆辞便明白了一切。
于是他也跟着笑了笑,轻声回应道:“既然你坚持的话,那就住在这里吧。没想到洛阳哥的疗养院看起来还不错。”
林洛阳家的疗养院建在郊区,设计时主打的就是环境优美与高私密性这两点,眼下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就连医护人员也都是在沈铭溪提出请求后,对方临时帮忙找来的。
走花店走出来之后,陆辞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打电话同林洛阳到了谢,还约上对方有时间出来见一面。那边也没有推辞,只是在电话里反复询问了沈铭溪的病情,又表示周末会亲自过来探望。
“又不是跟人家不熟,还故意弄得客客气气的做什么。”沈梓童办好手续进来时,陆辞正在向沈铭溪转述刚刚那通电话的内容。刚一进门就听见那两个在说悄悄话,他自觉无聊,便站在一旁摆弄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的花束,还不忘了跟陆辞呛声,“哥哥本来跟他的交情也不浅,你就别胡乱担心了。”
见他这样讲,陆辞只能将一肚子的话尽数吞回去。不等他再次开口,陆辞先是迎上了沈梓童的目光,那人站在沈铭溪的身旁,对着陆辞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我做什么。”趁着陆辞发怔的那一会儿,沈梓童已经收了脸色,张口尽是往日里那副不大听话又带着点儿无理取闹的模样,“不就是出去待几天没报备,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辞只好跟着他的剧本继续营造往日的气氛,得了空闲就要去闹沈铭溪,顺便公报私仇地告了一次状:“大哥你快管管他。”
“你管他不就行了,童童什么时候敢不听你的话了。”沈铭溪今天的气色意外得还不错,折腾了将近三十公里也不见疲倦,任由他们两个在后边拌嘴。
“这里还挺让人喜欢的,环境也好,空气也好,据说晨间还能听见鸟叫声。”他转过身,抬头在陆辞和沈梓童的头上各揉了一把。
“等我死了之后,就我葬在一个跟这里差不多的地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