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夏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陆辞一样的人，被他压在身下时会流出几声难以遏制的喘息，仰起头看向别人是脸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陆辞在床上不喜欢说话，如果不是抑制不住也基本不出声，但陈千夏从来不会感觉这种不合时宜且毫无情趣的沉默会令人扫兴，陆辞要做的只是简简单单地躺在那里，便可化作他心中的欲望本身。
……
“去洗澡，衣服是柜子里的右数第二件。” 陆辞就算是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在陈千夏面前也平静得仿佛是在进行一场重要会谈。他身上的沐浴露有着淡淡地椰子香，软糯糯又甜腻腻。
陈千夏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已经快三个月了，陆辞从来不会在床下多看他一眼。不是说他们一点儿交流都没有，陆辞会对他笑、同他讲话、甚至会带他去私人放映室肩并肩地看一场老电影。说是对他陈千夏一点儿都不上心，恐怕陆辞自己都不能同意。
只不过陆辞的动作从来都是张弛有度的，一言一行之间都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反倒是自己，从第一次的匆匆逃离，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越陷越深。
而今天也是近三个月以来，陆辞第一次邀请他留宿。陈千夏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陪玩”的标签，起身时对上的依旧是对方的一张冷脸。
“你拿错衣服了。” 陆辞面无表情道，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是右手边第二件，不是第三件，虽然看起来差不多少，但你手里那件是旧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陈千夏将手中的浴衣原封不动地放回去，走近几步亲手替人剥下了几乎只是起到装饰作用的短裤，“去洗澡吧，记得把头发吹干了再上床。”
陈千夏在起初看见两套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软着步子迷迷糊糊地一路挪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时他才意识到陆辞方才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拧开关时弄错了方向，陈千夏被凉水泼了个彻彻底底。赶快手忙脚乱地将把手往另一个方向转转。回过身时，陈千夏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挂在玻璃门外的浴衣上。
他透过水珠打量了一番，朦朦胧胧的雾气之外，不远处的衣裳轮廓同陆辞身上穿着的那件巧妙地重合在了一起。注意到这一点后，陈千夏洗头发的动作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他本想着三两分钟就草草结束战斗，脑海中陆辞的淡漠的表情和严肃的语气恰好在此时一闪而过。陈千夏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了好久，最后还是在确保头发上没有一丝水珠落下后才换好衣服出了浴室。
屋内，先行收拾妥当的陆辞将刚才被他们两个糟蹋了好一通的床单拆掉，再团成一团，抱着没有被弄脏的地方往一楼的洗衣房走。滚筒洗衣机“嗡嗡嗡”地震着，陆辞的视线停留在上方的半透明盖子上，跟随着它的运动轨迹盯了一圈又一圈。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绕晕的时候，钥匙落锁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陆辞一惊，下意识地抬头朝二楼看去。陈千夏此时正在卧室里附带的淋浴间洗澡，有水声和距离的双重掩盖，他多半是不会注意到楼下的异常。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陆辞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几乎在下一瞬间皱起了眉——陈千夏又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他刚刚在瞎担心个什么劲儿。
陆辞从洗衣房闪身出来，在通往玄关的几步路里迅速拂去了心中莫名而起的慌张，还忙里偷闲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提醒——最近一条的提示是在三个小时之前，发件人的名称一栏上显示着一枚弯弯的小月亮，内容也不长。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大暴雨，我提前了回程的日期，机场买的伴手礼算不算数?
“怎么没让我去接你。” 陆辞打开门，将来人身边的登机箱拖进屋子里，顺手递了一杯加过蜂蜜的柠檬水过去，语气稍稍有些不满，“电话也没打一个，你知道我有些时候会漏看消息。”
“搭了便车，省得你多跑一趟。”沈梓童的额前闪着零星的汗珠，脸上有着明显的奔波劳累之色，喝水的动作却不急不缓，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抿，放好杯子以后还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仿佛刚刚是在品尝一顿精致美味的法餐。
“再说了，我不是怕耽误你的好事吗？” 他背靠沙发，一双长腿伸过来搁在陆辞的膝弯，脸上满是不怀好意地笑，“所以你正跟那个姓陈的正打得火热，他真就是个雏儿吗？”
陆辞接过剩下的小半杯柠檬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干净净，一言难尽地回答：“他还没走呢，这会儿正在楼上洗澡。”
感觉到沈梓童的动作明显一顿，他及时在那人白净纤细地脚腕上轻轻掐了一下，没好气地补充道：“不是南屋，说了多少次南屋不住人，是书房对面的小卧室。”
沈梓童这才从稍显僵硬的动作中解放出来，起身活动了几下胳膊，把陆辞拉到身边来：“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毕竟……”
一个“竟”字还没说全，沈梓童忽然顿住，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虚掩着的卧室门，立刻闭嘴闪身进了旁边的卧室，只留下陆辞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里还带着些许的迷茫。
“我知道了。”虽然一直不理解沈梓童过于敏感的听觉能力到底是怎样练就的，但多年养成的默契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对方眼神里的含义。陆辞哭笑不得地朝小屋里的人遥遥打了个手势，而后直接起身上二楼，回到他刚刚和陈千夏缠绵许久的那个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