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沛开始上班,早起遛狗锻炼,晚上回家吃饭,然后到阁楼睡觉。生活开始步入正轨。
池文远自己把电脑从南方搬回来,因为不会插线一直闲置在客厅,杜沛给装好了之后发现已经装不了新系统,运行非常缓慢了。
他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新的电脑,还给池文远买了个吸血鬼也能用的智能手机,教他攥着拳头伸着食指点来点去。
空闲的时间里杜沛将池文远现有的文章都录入了,把他的手稿都收了起来。池文远有些好奇,问他手稿都收哪了,做什么用。杜沛就展示了他这些年的收藏,是一大摞相册,每一页写了字的纸都被裱在了相册里,标注了日期和编号。
“你好恶心啊。”池文远将相册递还给他。
“以后会很值钱。”杜沛说。
“才不会,我写的东西我知道。”
“会的。”杜沛说。
“只有你拿我当宝贝。”
“如果是真的,那我多幸运啊,都没人和我抢。”
“恶心恶心。”池文远说。
詹姆和小唐最终确定关系,由于詹姆的身份两人无法结婚,就请了几个相熟的朋友在一起聚一下。
周五的晚上,在詹姆朋友的酒馆里,他们包场。
杜沛下班就直接过来了,今天他们单位有会,他穿得西装革履的,看直了一票人的眼睛。
詹姆的朋友都是一帮过得不太如意的中老年吸血鬼,近些年都宅在家里,没怎么见过这么朝气逼人的年轻人。
詹姆起身去迎接,拍了拍他的肩说:“这小子,有阵子没见,已经比我还高了,今年多大了?还长个儿不?”
“马上二十二了。”池文远替他回答。
“哎,那还得长呢,都说二十三,窜一窜。老池,你可得克制着点,最近都不从我这儿买血了,别给人吸得血气亏空,小伙子一人撑得住吗?”
“撑得住,多谢关心。”杜沛说着走到池文远身边坐下。
人到齐了,杜沛扫视一圈,见他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响也在,果真一点都没有变化。这些人除了看起来脸色比较苍白,再加上衣品差一点,与常人也没有什么分别。
酒保上了酒,是掺了人血调味的酒,池文远摆摆手没喝。
小唐和杜沛作为人类,则是一般的鸡尾酒。
众人起哄让詹姆讲他们认识的过程,詹姆也不扭捏,说了起来:“有一天啊,我去送货回来,就是给池文远禁足我天天给他送货上门那阵儿,晚上跟路上遇见了个女的,浑身的各种动物的血腥味儿,我就想长得这么可可爱爱的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凶残,就想替天行道,教训教训她。”
“结果呢结果呢?”
小唐替他接着讲,说:“结果啊我夜路走着走着,就见树上掉下一只小蝙蝠来,跑人喜鹊窝里,被人啄伤了翅膀。”
“不是吧詹姆?”
“卧槽这么逊?”
“喜鹊诶,鸟儿诶!”
“喜鹊怎么了?喜鹊可是鸦科,欠欠的,你他妈的干得过喜鹊吗你?”
杜沛转头看看池文远。
池文远也转过头去,看墙壁上的装饰。
如果他没记错,上中学寄宿的时候,宿舍窗外树上老倒挂着一只小蝙蝠,他还以为是自己思念成疾多心了。
前年好像也老看见,他宿舍跟十四层,普通蝙蝠能飞那么高吗?
“好了好了,喜鹊牛逼,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带回去她家了,好家伙,一屋的缺胳膊少腿的猫啊狗啊的,我想这女人可太残暴了,就变成人要教训她一下。”
“穿衣服了吗?”
“教训一下,穿什么衣服?”
“然后呢?”
“然后啊,我就两针麻醉放倒了他,报了警。”
“怂,真怂。”
“丢人,太丢人了。”
“跌份,真的,我们吸血鬼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李响,你丫还好意思说我?你丫比我好哪儿去了啊?你都他妈的去游乐园鬼屋扮吸血鬼了啊我操,你怎么不给大家讲讲?因为扮得太好还当上鬼屋经理的事儿?”
“哎呀我操……”
池文远听了捧腹大笑。
“老池,你他妈的也笑我?这家伙也上我那儿去了,干一个礼拜净他妈的捣乱,给丫解雇了。”
“老池不至于吧?”
“老池你是有什么困难吗?”
“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找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啊……”
“不行来我那儿?我那边儿穿着人偶服,对演技没什么要求。”
说着说着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了,詹姆,你们怎么准备的?打算什么时候转化?”
詹姆回答说:“不打算转化呢,小唐还想要小孩儿。”
“啊?人家想要,你也不行啊?你给人家养孩子去?”
“想啥呢,我们打算收养一个,已经联系好了,孩子太小,我俩都不方便白天出门的话不好养,等孩子大点再说,而且我现在没到六十年呢,也没指标。”
“诶,老池家这个是不是就是从小养的?不也养挺好的?”
詹姆冷笑两声,说:“是养挺好的,都养自己盘子里了。”
“也没什么不好嘛……味道这么香,很难忍得住嘛。”
“对了,詹姆,我们一帮穷鬼也没什么好表示的,我把我做项链的家伙带来了,给你们俩整一对儿?”
“行啊,那多谢了啊。行吗,媳妇儿?”
“行啊,啥啊?”
“抽管儿血。”
小唐伸出胳膊来,又嫌对方带来的器械脏,自己从包里拿出了空的一次性针管,抽了一管递给对方。
对方大致处理了一下血液,装到一个精致的小瓶里,真空封好口,穿到链子里,递给詹姆,詹姆把这个链子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池文远看了,说:“这个好,给我也弄个。”
杜沛也伸出手来,由小唐抽了血。
拿来吊坠,池文远摇摇晃晃地拿在眼前看,里面红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逸散出血的香气来,馋得一票吸血鬼都跟着盯着看。
池文远笑了笑,把项链戴上,吊坠收到衣服里。
“还有你的。”做项链的那人对詹姆说,递给他一个小玻璃管。
于是詹姆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滴了进去。
那人将他的血装到一个狼牙形的容器里,照样封口装好,递给小唐,说:“这个是吸血鬼的血,如果你遇到什么重大事故,可以直接注射这个血液,有效期十年,到时候再来找我更新就行。”
小唐接过项链戴上,说:“用不着,十年内我们应该就已经完成转化了。”
“你呢?”那人又问池文远。
池文远干笑两声,说:“我们不需要这个。”
“啊?为啥?你马上就要转化他了吗?”
“没有,没这个打算。”
“为啥啊?你不是有指标吗?”
“这孩子够大个儿了,不用再长了,再长成熊了,一点都不优雅了!”
“是啊,合着你就玩玩儿,根本不打算转化人家是吗?”
“不是玩玩儿,也不打算转化,冲突吗?”
“这位呢?对此也没异议吗?还是说是你不想被转化?”
杜沛说:“我都听文远的。况且这是我们的事儿,与其他人无关。”
“好吧好吧,怪我多嘴……唉,我就奇了怪了,老池,你之前不还兴致勃勃地找了个对象说要转化人家呢吗?”
杜沛说:“这是我们的事。”
“怎么回事,老池,话都要人家小朋友替你说了?你自己屁都不放一个?”
池文远低着头,一只手指敲着桌子。
詹姆上前解围说:“老周你个傻逼,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这不是替这位小朋友不值嘛,老池带他来聚会,就说明关系不一般,我想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多了,你以为吸血鬼是个香饽饽啊人人都想当的。”
“不是吗?不老不死,一个人还能有啥追求啊?”
“粗俗,浅薄!当初是哪个不开眼的转化你的啊!”
几个吸血鬼岔开话题,开始轮流卖惨,再就是祝福詹姆跟小唐,一行人喝到半夜才散,杜沛一直在桌子地下握着池文远的手。
他们步行着离开,在夜晚的街上他们也牵着手,池文远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问杜沛说:“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我不打算转化你的事情。”
“嗯。”
“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这是你决定好的事情,我相信你。”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
“想这种事没有意义。”杜沛说:“我们相差太远了,我不懂你,我只要相信你就好。你想说的事情自然会对我说,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也不会问。”
“哦。”池文远说:“但我也不想你因此有所焦躁,所以我干脆对你说了吧,希望你听完仍然能尊重我的决定。”
“好。”杜沛点点头,攥紧他的手。
“我早就已经决定,你是我的最后一个人了。也就是说,我想装作一个人类,与你度过等长的人类的一生,与你一同结束。杜沛,可以吗?”
“可以。”杜沛说。
“你会觉得我自私吗?”
“不会。”
“你会觉得遗憾吗?”
“不会。”
“你会想要更多吗?”
“不会。”杜沛说:“你给我多少,我就要多少。你觉得圆满,那我也觉得圆满。如果你说你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我自然也会奉陪。池,就算给你压力,或是让你讨厌,我也要说,百年也好,一天也够,让我现在就去死都可以,我爱你。”
“如我所料。”池文远笑了,仰起头来看看天上的繁星,说:“你果真完全没有反省。”
“是的,因为我没有错。”杜沛说:“你要因此解雇我吗?”
“解雇你?为什么?实习期不是还没到吗?你从资本家那儿都学到了什么?怎么也要用到三个月再说。”
“好。”杜沛也笑,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将池文远紧紧地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