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杜沛这么一病,池文远对他的关注也多了起来,特意出门买了一堆书回来,营养食谱,育儿手册。
再有就是小秤和量杯,油盐酱醋放前都上称,做出来的食物倒也像模像样,杜沛病好之后随即恢复胃口,非常赏脸,狼吞虎咽之余还问他:“池叔叔,你怎么不吃?”
“呃……”池文远愣了下神儿,而后与他并肩坐下,也像模像样地吃了几口,夸奖自己说:“不错。”
杜沛戒了零食,虽然池文远还买,但他却是一点都不再碰了。
而且杜沛发现,池文远已经许久没有带人回来了。
对此他有些又喜又怕,不敢去想他这一转变的缘由,只隐隐觉得自己病得很好,很是时候。
至今,两人已相处了近三年,杜沛其实或多或少地已发现了不少端倪。
例如池文远总是昼伏夜出,推掉一切白日的活动,就算迫不得已要出门,无论严寒酷暑,都要穿那一件将整个人裹个严实的黑风衣。
例如他将自己所住的阁楼窗户封死,平日自己灯都不开,黑黢黢的。
还有一次杜沛房间的空调坏了,池文远是从不进他房间的,让他自己联系修空调的师父上门。
毛病出在空调室外机,杜沛爬了阁楼,探了个小脑袋问他这事。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家客厅还有个朝南的放室外机的小阳台,拿柜子给堵死了。
另外还有池文远几乎从不吃饭,也不知道他在外边吃不吃,在家里只有被问到的时候才会勉强对付两口。
他们家冰箱上层还有个冷藏室,杜搬着小板凳打开看过,里面有几瓶红酒,就是看起来有些过于粘稠。
再有就是他诡异的穿衣品味,以及苍白冰冷的皮肤。
记得他生病的时候,他一直抱着他,他身上始终冰冰凉凉,让人很舒服,但像个死人。
诸多迹象都表明,池文远有某种心理疾病。
杜沛当然希望他是个阳光开朗的正常人,但他也选择尊重他,也不敢多管他,对这一切都不闻不问,只小心照顾着他的习惯,自己房间平时也拉上窗帘。
只是还没过多久,最终谜题就揭晓了。
暑假的前一天,杜沛只上半天的课,提前放假回家。
那天天气酷热难当,进来楼道门却发现唯一一个好用的电梯也坏了,贴着封条,还没人来维修。
他家住顶层十六楼,虽然无奈,但也只好走楼梯。
先他一步骂骂咧咧地进入楼梯间的,是个身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也带着黑墨镜、黑口罩。
杜沛跟在他后边,上了一层就听到手机铃音,那人接起电话,边走边讲:“就到了就到了,别他妈的催了……你说你住这破小区怎么回事,就他妈一个电梯好使,还他妈的老坏……我能怎么办?我只能一步步爬楼啊!你他妈的还笑,你说你怎么不学别人住郊区,非他妈的要住市中心,我堂堂一个吸血鬼,还要毫无尊严地爬楼梯……啊?那不行,我后边还有个人呢。嗯,是个味道很鲜美的家伙……还有我衣服怎么办,你下来给我捡吗?操,你他妈的又取笑我,我一个勤勤恳恳的送货员,大白天的给你送血上门,你他妈的还笑!几层了?刚三层啊操!要不你下来,我不想走了……得,得!您等着吧您内!”
挂了电话,那人继续向上走,脚下悄无声息,与池文远一样,走路从来没个声响。
他走得很快,但杜沛现在吃好喝好,平日里也努力锻炼,体力好得很,就也一直跟着。
这样一路跟到了十六楼,那人打了个电话,说:“傻逼开门。”
杜沛走上前去,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门里站着池文远,与门外两人大眼瞪小眼。
池文远指了指杜沛,问他身后那人说:“你说的味道鲜美的家伙,就是这小鬼?”
那人点点头。
“那他岂不是什么都听到了?”
那人又点点头。
“你……你……”池文远咬牙切齿。
“我怎么了我?我他妈的上哪儿知道去啊!”
“别在小孩子面前讲脏话!”池文远说。
杜沛心想,他这自己有病就算了,没想到还有病友。
他想着尊重尊敬不过问,让身后的人进了门。
摘下墨镜口罩,竟然是个恶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池文远叹了口气,抽出餐桌前的小椅子,对杜沛说:“坐。”
杜沛背着书包乖乖坐下。
池文远使了个眼色,那个外国人就走上前去,站到他身边。
池文远说:“小沛,其实这件事本不该瞒你,早就应该跟你说,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就怕你一时接受不了。”
杜沛说:“没关系的池叔叔,不和我说也可以。”
“其实相信你已经早就发现不对了,借由这个时机,我们还是说清楚了吧。如你所见,我是个吸血鬼。”
“啊?真的吗?”杜沛还是忍不住表示了质疑。
“我拿这事儿骗你干嘛?”池文远张开嘴,两颗尖锐的獠牙从嘴中刺出。他向那个高大的外国人勾勾手指,那人便走上前去,侧过身来,微低下头。
池文远在他脖间摸上一把,而后大大地张开嘴,将尖牙刺入他脖颈的血管。
两道鲜血从尖牙咬入的地方淌出,更多的则是通过他的尖牙被池文远吸入进去。
那个外国人呻吟一声,道:“操,你他妈的慢一点儿,我头晕……”
池文远收了口,舔了舔沾血的獠牙,獠牙又瞬间收了回去,变回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杜沛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真的。
原来他是真的吸血鬼,不是有某种臆想症的神经病。
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他每天找不同的人来家里,不是为了进行混乱的男女和男男关系,只是为了进食,他一直都错怪他了。
“那……”杜沛问:“那你和我爸是什么关系啊?”
“很简单的关系,他喜欢我的人,我喜欢他的血。”
“那,你……你说我味道像他,你收养我,又一直使劲儿喂我,是想把我养肥了,然后吸我的血吗。”
池文远笑出声来,说:“小屁孩儿,想什么呢。我是个安分守己的吸血鬼,绝对不会对小孩子下手的,否则会被驱逐出境。”
那个外国人补充说:“前阵也是因为在外边做得太过,被人抓起来,被罚禁足三年,现在只能由我送血上门了。”
杜沛沉默下来,低下头来想了想,又抬起头来,望着池文远,说:“你可以吸我的血。”
池文远愣了一下,而后微微笑了,说:“别开玩笑了。”
而后他又说:“还有啊,因为以后这家伙常来,会不大方便,我已经联系了你们班主任老师,给你办了个寄宿。”
“为什么?”杜沛问。
“我能忍得住不对你下手,但不见得这家伙能。”
男人摊摊手,说:“说不准哦,你闻起来真的很美味。”
“为什么?我每天都会好好吃饭,吃很多很多饭,你既然喜欢我的味道,由我来喂饱你就好了。”他又补充道:“我不是我爸,我会说到做到的。”
笑意渐渐从池文远脸上消失,他说:“小鬼,怎么听不懂人话?你以为你一个小屁孩,能决定什么?”
“至于寄宿的事没得商量,暑假也给你报了夏令营,不要成天在家里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