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文远给杜沛报的是个全托的奥数夏令营,为期整整两个月。杜沛自己拖着池文远为他准备好的行李出门去了。临走看了看池文远,又瞪了眼一直赖在自己家好几天不走的外国吸血鬼。
那只鬼还像自己挥挥手。
夏令营在郊区的一家中学,四周荒无人烟。住到集体宿舍的第一天,杜沛就做了有关池文远的梦。
他梦到明晃晃的尖牙,刺入到他人的脖颈中,血液淙淙流淌到他体内。
他梦到那个被吸血的人就是自己,他被尖锐的东西深深地刺入身体,疼痛之余,血液和温度都在流失。
在梦里那个人又是他爸,那个温文而瘦弱的男子,如何在他身下挣扎着,又向他献出自己的血。
这样的梦一直持续着,他开始格外关注尖锐的东西,例如校园围墙上竖起的碎玻璃,食堂发放的穿起肉串的铁签,或是钢笔的尖,圆锥的针。
他拿圆锥扎了自己的指肚,是一种尖锐但微弱的刺痛,从指肚中挤出一滴鲜红的血,他想着,他有他喜欢的味道,这样真好。他想要,或是他需要,被人渴求,也被人需要。
他同班的都是初二或初三的学生,有人带了漫画书来,在男寝间传阅。
于是杜沛第一次直观地知道了男人与女人的性器官的使用方法,又不禁会想,池文远带那些人回来的时候,只是吸他们的血吗?会不会顺带做些别的。
或是骗他们来做这些,吸血只是顺带。
他的梦又有了新的内容。
夏令营过半,一日傍晚,传达室来人喊他,说家人来看他。
杜沛向着大门狂奔出去,果真远远地就见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杵在大门口。
见杜沛气喘吁吁的,池文远咧嘴向他笑笑,说:“来探探监,小家伙,过得怎么样啊?集体生活还适应吗?”
“还好。”杜沛喘着气说:“您不是被禁足了吗?”
“反正监管员就是詹姆,只要我不外出狩猎,就不会有人多管闲事。”
“哦。”
杜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一眨都不带眨。
后面保安跟了上来,给他打开了校门,让他们九点前回来。
池文远说:“不用了,送了东西我就走了。”
杜沛低头看看,果真见地上摆着两个大袋子,里面都是花花绿绿的零食,说:“我不吃零食了。”
“小孩子,吃一点没什么的,再说拿去给朋友也好啊。”
“没朋友。”
“没朋友交朋友,夏令营就是给你找来锻炼社交的地方。”
“难道不是为了丢掉我的地方吗?”
池文远笑了,说:“不冲突啊。”
杜沛说:“听老师说,如果在奥数班上表现得好,会被选出来直升这个学校的高中。这是你希望的吗?”
池文远说:“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能上当然最好。”
“你真的希望我离你越远越好,成年之后就两不相干吗?”
“理想情况是这样的。”
“那我住宿的时候,周末可以回家吗?”
“可以的啊。”
“你能还像现在这样来看我吗?”
“时不时出来透透气也不是不行啊。”
“寒暑假可以不上课外班吗?”
“嗯行啊,你不喜欢的话。”
“那寒暑假我可以回家?”
“可以啊。”
“那好吧。”杜沛说:“我会好好学习,好好考试,争取被选上。”
“真乖。”池文远伸手摸了摸这个孩子的头。
“我周末都回家,寒暑假也回家,您经常来看我。”
池文远用冰冷的手与他拉了勾,望着他提着两个大袋子折回去的身影,心想小屁孩可真好哄。要是他亲爹也像他这么容易满足,大概现在还活着,已经真正地与他在一起了。
唉,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