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沛不像别的孩子,有手机有游戏机有漫画书看,每日里除了想一些吸血鬼相关的事情就无事可做,只得专注学习,课余的时候就到学校广场上跑圈消耗精力。月末的小考他在全班排了第三,老师果真来找他说报送高中的事,但也只是通知他,具体事宜要同他的家长交涉。
这一个月结束,同班的同学都走了,就剩下他一个,马上又来了新的同学,开始了一模一样的新课程,杜沛才明白过来,池文远是给他报了两期一个月的夏令营。
他可能根本没有细想,没有考虑过那么多,只要能找个地方远远地把他丢开就好。
这期间他也没再来看过他,虽然杜沛每晚都在等待和期盼,每天的同一时间都到校门口徘徊,结局都只有失落。
夏令营结束的那天也是,杜沛没有自行离开,而是在传达室等着,等到了深夜,等到路上人烟绝迹,他才坐上了最后一班公车,辗转回到了家。
家中依旧黑漆漆的,往阁楼上走到一半,杜沛便听到了女人的呻吟声,以及诸如“快”、“快点”的叫喊。
杜沛于是退了出去,甚至离开了这个家,独自一人在外游荡了整夜,等天明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在家门口的楼道里,杜沛碰上了那个女人,是个成熟性感的女性,神情疲惫地揉着脖子,“嘶”了一声,困惑地说:“怎么又来。”
她停下脚步,用手仔细摸着脖后的微小伤口。
再次进到家门,果真看到池文远披着浴袍在楼下洗漱。
见他回来,池文远说:“大晚上的跑哪去了?”
“你不是被禁足,不能外出狩猎了吗?”杜沛反问他。
池文远擦擦脸,从卫生间内走出来说:“送上门的我总不能拒之门外吧?以前的炮友,专门找上门来的。”
“她怀疑了。”杜沛说。
“唉,知道了,下回她再来直接拒绝她了。所以说我每次都找不同的人,头次还可以说是阁楼里有跳蚤糊弄过去,再次被咬的话,就算是在高潮的时候也会警惕起来。”
杜沛看着地板不说话。
池文远说:“嘿,瞧我跟个小孩子聊什么呢。”
“没关系池叔叔。”杜沛说:“我都懂了。”
“哦,你厉害了,你怎么就都懂了?”
“我们课上都学了,而且书和漫画也看过了。”
“真的来过吗?没有真枪实弹地干过,就不算懂。”
杜沛又不说话了。
池文远哈哈笑着说:“当然我不是鼓励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啊,你个小毛孩子,估计连梦遗都没有过呢。”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哈哈,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一闻就能闻出来,你那里啊,还没出过精。”
杜沛立即面红耳赤。
池文远又说:“不过没关系,有的人早些,有的孩子就是要晚些。”
他说着,还伸手摸了摸杜沛的头。
杜沛也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紧紧攥着他冰冷的手指,问:“詹姆呢?”
“我哪知道,去别处办事了吧。”
杜沛问:“是他转化的你吗?”
池文远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笑着说:“当然不是了,他比我还小不少呢,来中国才一百多年。”
“那是你转化的他?”
“那更离谱了,他可不符合我的品味。”
“那最初转化你的人呢?”
“他啊……”池文远像是回忆着,往前追溯了好久,说道:“大概是我不符合他的期待,我的陪伴也没能给他带去活下去的动力吧,转化了我没多久,他就在白天走出去,死在阳光里了。”
杜沛没再问更多的,松开他已经捂热了一小截的几根手指,说着:“补个觉。”就自己回屋去了。
杜沛睡醒一觉起来已是下午,喷香的午饭已为他备好,整齐地摆在餐桌上,还热着。
杜沛想他的确还太小,懂得也太少,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对他到底是全然不顾,还是多少有点在乎他。如果哪怕有一点点在意,对他来说也就够了。
他真的就只需要那么一点点。
就像热的饭,病时的陪伴,或是就算与他年龄不符,还不断添置的儿童玩具,已经没人吃了但还定期更新的零食,厨房的小秤和围裙,他看到以及汲取着这一切微末的关注。
离开学只有一周了,杜沛在家的期间詹姆只来过一次,来了就上了阁楼,没再下来。
两人的交流总是悄无声息的,并不像池文远带回那些男女时候那样,总是会泄露出呻吟声以及吱呀的撞击声。
杜沛想象着,他们在黑暗中无声地待在一起,其他的什么也不做,池文远只是将自己的尖牙刺入他的身体,吸食着他身体内流淌着的别人的血液,宁静而饱足,不用像与人类在一起一样用身体奉承,或是佯装成正常人一样吃饭,然后再偷偷吐掉。
开学之后杜沛就开始住宿,也迎来了他的第一次遗精。
杜沛庆幸这事不是发生在家里的,不然就要被池文远知道得一清二楚,或许还要遭到他的调笑。这会让他愧于面对他,因为他不知池文远会不会也看破他梦中的事情。
到了周末,杜沛就留宿学校了。
第一周如此,第二周也是如此,到了第三周的周五晚上,池文远出现在了他的校门口。
那是阳光热切的下午,他将自己包得死死的,杵在色彩斑斓的低矮的人流中。
杜沛是在宿舍的窗户看到的,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看到绕着他走的学生和家长,看到其他孩子的注视和调笑,看到保安三番五次地上前询问,他都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等到学生走光,天黑下来,那黑影就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