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贞九年八月初三,贾母寿辰。由于已经出了太上皇孝期,所以贾府便大肆庆祝了一番,黛玉因上次去荣国府噩梦仍,便早早过去送了一份大礼,借口身上不爽,免得触了贾母霉头,就提前回了香草园。
贾母本来是有些不愿,但见黛玉精神实差,又陪她说了一早上话,这才放黛玉回了家。黛玉回到香草园时候,林大娘正带着丫头们布置望山阁,将天佑客房,傲剑客房都搬到了较远院子,又将原来林皓睿卧房重装潢,全府上下一片热闹景象。
林皓睿从杨家回来第二日,便郑重请了王熙凤作为林家媒人去杨家商量事情了。七月底林杨两家就正式将纳彩、问名、纳吉等礼仪全部完成了。七月后一天,皇后娘娘懿旨也分别传到了林家和杨家,正式为两人赐婚。婚期选很紧张,就年前,满打满算也就不满四个月功夫。
也不知是谁,将杨无双身上香气之事传了出去,现满上京城公子哥儿,和林皓睿有交情、没交情都会问起那香出处,但林皓睿只是礼貌笑着,从未给过正面回答。就所有人都认为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时,却不约而同都忽略了那从始至终就不曾点头同意当事人。
除了林皓睿婚事,黛玉还有一件事儿近期也忙乱着,就是晴雯和元青也定十月份要成亲了。虽然不用黛玉管些什么,但黛玉还是觉得生活有些变化,甚至每次见到几个丫头时,都不自觉想起晴雯做什么。
佩文已经很好接手了晴雯工作,但性子要比晴雯稳重多,所以烟雨阁也少了些许热闹。不过黛玉到是没有多少时间感慨。只是因为她太忙了,哥哥婚事就已经够让她忙乱了。
“姑娘!”雪雁从外面进来:“林大娘说,杨家有人来了,说要见见大爷!”黛玉正对着聘礼单子,有些疑惑道:“哥哥不吗?”
雪雁失笑:“姑娘是忙糊涂了吧,你借口身子不爽没有去老祖宗寿宴,大爷得去啊。估计这会子还荣国府呢!”黛玉这才想起这回事儿来:“那我去瞧瞧吧。”
雪雁这才陪着黛玉一同往望山阁来了,杨家来人是杨承荣,杨承荣见是黛玉来见他,微微吃了一惊。不由得有些拘谨。黛玉微笑和杨承荣行礼,一抬眼就见到杨承荣身后那小斯身影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就淡淡笑了。转头对雪雁吩咐道:“你让林彤立刻去荣国府将哥哥找回,就说咱们家有贵客到。”
杨承荣很是佩服黛玉洞察能力,有些尴尬笑了笑。黛玉向雪雁看了一眼,雪雁这才打发其他丫头都出去侯着了,而她自己却是站黛玉身后。一步都不曾离开。
黛玉冲杨承荣身后那小斯道:“不知嫂子这会儿前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原来跟着杨承荣而来小斯,竟然就是杨无双。杨无双见黛玉认出她来了,便也不伪装,而是淡淡笑着:“林妹妹,这些日子可还好?”黛玉见杨无双兴致不高。便也歇了玩笑心思,正色道:“自然是好了,杨姐姐来正好。看看我帮你们收拾房间可还喜欢,要是不喜欢就跟我说,我好赶紧让他们改去。”
说着,黛玉就拉着杨无双转进了内室,留下杨承荣一个人会客厅里。一脸沉重。黛玉拉着杨无双参观着屋子,轻道:“这里尺寸姐姐家都已经记走了。等来日家具搬进来,会好。”
杨无双看着这空荡荡屋子,虽然常见家具还没有送进来,但细小地方已经能瞧出来,林家真是用心准备。她轻声问着:“这里搬成这样,林大哥住哪里?”
黛玉轻笑:“哥哥住原来天佑哥借住房间里,不过这两日那里也要动了,哥哥说要给姐姐修建个看书养花地方,所以想那边建个花房。本来我说将你们二人房定旁处,但哥哥却说这里好,不紧地方大,又前后通透,不管是去花园,还是去议事都方便很。”
杨无双听着黛玉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局促不安起来,轻声说:“林妹妹,我……”黛玉悠悠笑着,握着杨无双手:“杨姐姐,我一向就很喜欢你,哥哥选定了你,我很高兴。待你以后嫁进来,我会像对待自己亲姐姐那样对你,你放心好了。”
“我……”杨无双却依然欲言又止。黛玉拉着杨无双走出了望山阁正房,穿过一个通道,路过临水阁,沿着一排杨柳走到了一个很是肃静院落。那院落门口有两个家丁模样人正守候,两个人见到黛玉,都躬身行礼:“姑娘!”
黛玉道:“我进去瞧瞧,你们先退下吧!”那两个人都有些奇怪扫了一眼黛玉身旁扮作小斯模样杨无双,这才躬身退下了。黛玉这才推开了门,拉着杨无双走了进去。
踏进那院落,杨无双便知道这里应该是供奉先人地方,因为有一种香火气息铺面而来。黛玉轻声道:“这里是祠堂,本来像我们这样人家是不应该修建,毕竟家里老祠堂仍,但哥哥却执意要修建一个,好能时时给父亲上柱香。”
杨无双正了正衣襟,以为黛玉要带她拜见林大人牌位,谁知黛玉却拉着她走到了一边偏殿,黛玉看着上面牌位,轻声道:“这是滕姐姐牌位,哥哥立此地。我知道杨姐姐穿成这样来到香草园定然不是想见哥哥那样简单,也知道杨姐姐一直担心什么,我不打扰你,你和滕姐姐说会儿话吧。”
黛玉说完这段话之后,就点了一炷香插了滕曼牌位之前,回头又对杨无双道:“滕姐姐其实是个很洒脱人,我想即使道后。她也不会恨杨姐姐,因为那个时候她潜意识里,也一定是想保护哥哥!”
杨无双看着滕曼牌位,怔怔流下泪来。黛玉轻轻退了出去,将这方天地留给了杨无双。不知过了多久,黛玉见到哥哥大步而来,调皮笑了笑。林皓睿拍了拍黛玉头,轻声道:“怎么带她来这里了?”
黛玉道:“心结即便是不能解开,暂时松松也是好。哥哥去劝劝杨姐姐吧,我瞧她又瘦了。”林皓睿点头:“我听承荣说了。她一开始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杨家人一直没意,一直到她前几日又开始绝食。才重视了起来。”黛玉叹道:“她对那件事儿很意吧。”
林皓睿点头,看向门内,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黛玉道:“薛家姑娘来了,说是有事情求你。已经去了画屏天畔!”黛玉紧皱眉头,嘟囔道:“说我不好不好?”林皓睿轻笑着:“天佑也是这么说。”黛玉眉毛一挑,有些疑惑看向林皓睿,林皓睿这才道:“天佑也来了,我门口撞见他,说是皇后娘娘赐下了东西。给我送来了。”
黛玉脸一红,嗔怒看了林皓睿一眼,转身离开了。林皓睿这才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推开了门,进了祠堂。杨无双就跪滕曼牌位前,什么话都没有说。
林皓睿走到杨无双身边,也轻轻跪坐了下来,悠然道:“第一次见到滕曼。是来上京路上。那天我们经过三结义庙,和蕴婷长公主发生了一点儿小误会。滕曼还和我动了手。不过她真是个很爽姑娘,知道错怪了我,还送了我一把剑当作赔礼。”
杨无双看向林皓睿,只觉得有一些紧张和局促,轻声道;“林大哥很喜欢她吧!”林皓睿轻轻笑着:“滕曼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孩子,但是我同意她和妹妹接触,却是有些私心。”
杨无双好奇看着他。林皓睿却不说话,站起来给滕曼上了一炷香,拉着杨无双从祠堂里走了出来,去了临水阁里面一间花厅。
林皓睿将杨无双按了椅子上,又转过身去,亲自取来了热水和茶叶,帮杨无双泡茶:“我知道你今天来是想和我说什么,但是你知道,我是不会同意。我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改。”
杨无双接过林皓睿泡茶,一滴泪就掉了茶水里,形成了一道好看光晕,固执说:“如果我说,我是故意刺死滕曼呢!”林皓睿淡淡笑了:“为什么?”
杨无双嘲讽一笑:“因为这样,你就会娶我啊,不是吗?”林皓睿有些恍然点头,但却没有如杨无双想那样对她勃然大怒,而是又淡然笑了,轻声说:“那你就代她陪我身边一辈子吧。”
杨无双不敢相信看着林皓睿,轻声喊着:“林大哥,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对不起滕曼吗?她才是你心上人不是吗?她死我手里,你不是应该杀了我给她报仇才是吗?”
林皓睿坐杨无双身边,悠悠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已不再纠结这件事了。”杨无双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不纠结了,但是那不代表我就能忘了这件事,嫁给林大哥。”
林皓睿轻轻笑了:“那你怎么样才能嫁给我!”杨无双脸一红,有些急迫道:“林大哥,我是说真。”林皓睿砖头看向杨无双:“我也是说真啊,我们婚事已经进行了一大半,皇后娘娘旨意已经下了,你这会儿说不要嫁给我了,要我怎么办?”
“我从来都没有同意过!”杨无双有些愤怒说道,一张小脸也涨红了起来。林皓睿见她这样不由得笑了,轻声道:“放下吧,既然滕曼已经不能再活过来,你总是想着又有何用。我知道你当时是要救我,也知道如果不是你那一刀,滕曼就会死我剑下,我不能说我感激你,但我绝对不是怪你。因为你把我要承担那份重量,都扛了自己身上。”
杨无双呆呆看着林皓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林皓睿道:“我你面前,从来都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做个好丈夫,事实上我前世也真不是个好丈夫。我只是突然觉得好累。活了这许多年,每时每刻都像是带着一副面具活,拼命告诉自己要做到好,必须做到好。”
杨无双看着林皓睿,突然觉得自己真不应该将他送来这里,勉强让他重活一世。林皓睿继续道:“所以,我不想伪装了,这个世上还有谁比你了解我吗?你面前我只是林皓睿,不是什么优秀少年,不是什么冠军侯。我只是林皓睿,不是吗?”
杨无双似乎听明白了林皓睿意思,点了点头:“是。你只是林皓睿。是会贪心,会耍滑林皓睿。”林皓睿真诚笑了:“你瞧,除了你,我去哪里找适合我。如果你觉得亏欠了滕曼,那么就陪着我吧。等我迷离时候。送我去滕曼世界,下一世我会好好爱她。”
杨无双这下真有些失控了,捂住自己嘴轻轻啜泣起来。林皓睿站起来轻轻拥住了她,道:“我们就这样彼此相依吧,给自己力量,也给对方力量。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够一心一意向往着。但我会对你很好。”
“林大哥!”杨无双靠林皓睿怀里,拽着他衣裳,哭泣不能自已。那‘群芳髓’香气再次漫天飞舞起来。飞遍了香草园每个角落。
等望山阁一脸愁容杨承荣此时终于露出了笑容,果然三哥说没错,只要皓睿出马妹妹一定会同意。而正犹豫要不要去画屏天畔见宝钗黛玉,也不禁露出了笑脸,对雪雁道:“这代表哥哥已经扫除了障碍吧!”
雪雁笑着:“那是。咱们大爷是谁啊。姑娘,我想。以后咱们这园子真是名副其实香草园了,以后大爷和大奶奶一亲近,咱们岂不是就能闻到这满园香气!”
黛玉想起那副情景来,不禁噗哧一笑,点着雪雁额头:“你这鬼灵精怪丫头,也亏你想出来。”此时前去画屏天畔打探消息紫鹃也已经回来,笑道:“难道说咱们未来大奶奶竟然园子里不成,不然这满天香气从哪里来?”雪雁听紫鹃这样一说,是笑上气不接下气。
紫鹃扫了雪雁一眼,嗔道:“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姑娘还是好生管管她才是。”雪雁立刻瞪向紫鹃,轻声埋怨着:“紫鹃姐姐就爱说我,每次都这样。”黛玉也不理会两个大丫头打闹,回头想对小丫头如月吩咐什么,却见如月一脸阴狠站后方,不知道想些什么。
黛玉微微奇怪,竟然连自己想问什么也忘了。紫鹃瞧见黛玉脸色微变,顺着黛玉眼神瞧过去,也暗暗记了心里。她笑着挽住黛玉,说道:“姑娘还是去画屏天畔瞧瞧吧,三皇子殿下似乎去哪里找大爷,被宝姑娘瞧见了,正拉着说话呢。我听着好像是薛家大爷出了什么岔子,求三皇子救人呢。”
黛玉一挑眉,心里便有些微微不起来。但现身后丫头婆子跟了一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任由紫鹃挽着她往画屏天畔去了。
而此时画屏天畔内,宝钗确是求着天佑,一脸楚楚动人。天佑坐主位上,百无聊赖瞧着宝钗那里自说自演,实有些无聊。宝钗见天佑一直无动于衷,又瞧画屏天畔里除了她和莺儿,便只有几个小丫头,不禁心下一横,走了两步,一下子跪了天佑身前,抓住了天佑袍角。
“三皇子殿下,您大恩大德救救我哥哥吧,我哥哥是冤枉,我们买那丫头时候,真不知她身上还背着命案。只要您开口了,那些个官员哪里有不依道理呢。”宝钗抬着头,梨花带泪瞧着天佑。
天佑微微皱眉,道:“薛姑娘还是起来吧,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宝钗却拼命摇了摇头,梳好头发都有些撒乱下来,显得那本来就容颜美丽脸孔加摄人心魄。
“殿下,我自小便没了父亲,家里都靠这一个哥哥支持,他要是有什么事儿,我和娘可怎么活呢!”宝钗哭泣着,但脸上妆容却是一点儿都没有花掉。
天佑挑眉:“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宝钗依旧抬着头,痴痴瞧着天佑。她微微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轻柔道:“我不相信楚大哥从来不知道我心意,只要楚大哥愿意,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有半点儿怨言!”
天佑冷笑,他今日还真是见识到了,果然让人大开眼界啊。他看着宝钗,冷声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你哥哥。顺天府尹是个好官,他会秉公执法。薛姑娘还是起来吧,让林家丫头们看着笑话。”
黛玉轻声音传了进来:“三皇子这话错了,我林家丫头哪里敢瞧三皇子和宝姐姐笑话啊,自然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天佑见黛玉进来,有些惊喜站了起来,往前迎去。薛宝钗站后面,看着天佑背影,眼中不禁露出了一丝狠毒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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