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春去秋来。圆明园里秋色渐浓,枫叶红了,桂花香了。池子里的莲蓬黄了,荷叶也渐渐地败落。
这日是宣宁和林如海落下山崖的那一天。黛玉一个人在水池边的荷香亭摆了一桌酒席,席上设三副筋箸,她自己坐在下手一侧,自斟自饮,却一句话也不说。
雪雁和春纤站在一旁,见了这番情景,心头酸涩却不敢多劝,只好不时的上前,给黛玉布菜。
黛玉看看左右,丫头们都低头站着,便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坐坐。”
“姑娘,这天渐渐地凉了,你的身子也不能吃冷酒。这酒奴婢拿下去热了再拿来好不好?”雪雁从桌子上拿起了酒壶,小心劝道。
“不用了。我的身子早就没事了。况且如今八月的天,不过是秋风乍起,并不算冷。”
“这亭子靠着水,比别处凉些。奴婢叫人加一道热汤来?”
“去吧。你们都下去,我只想一个人坐坐。”
“是。”雪雁无奈的福了福身子,带着春纤和几个小丫头慢慢的退下去,却不敢远离,只在两丈之外的池边树荫下候着。春纤自去厨房传话,让厨子再做热汤来给黛玉暖胃。
胤禛从柳树后慢慢的走过来,站在雪雁身边悄声问道:“坐了多久了?”
“一个时辰了。”雪雁下意识的回答,又觉得不对劲儿,忙回头看时才发现是胤禛,于是忙福身请安:“奴婢给四爷请安。”
胤禛却不理雪雁,只是抬脚往亭子里走去。
黛玉背对着胤禛来的方向,听见有脚步声,便不耐烦的说道:“我说了,要一个人坐一会儿。你们又来烦我。”
“坐坐也该回去了。天凉了,又靠着水,身子哪儿能受得住?”胤禛说着,已经走到了黛玉身边,待看清了桌子上的三副筋箸后,又觉得心中刺痛,宣宁的笑脸依稀就在眼前。
“四爷来了。”黛玉也不起身,只是坐在那里对着胤禛低了低头,“请坐。”
胤禛便在黛玉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看着湖面上零落的荷叶说道:“初秋有初秋的风景,枫红,桂香,皆能赏心悦目,为何非要守着这一池残荷?”
“李义山的诗词中,我最喜欢一句:留的参合听雨声。如今荷叶且已经凋零,只是少了雨声。”黛玉淡淡的笑,耳边却是去年的雨声。宣宁西去的那天,一直都下着连绵的雨。
胤禛的心头又痛,喝下去的菊花酒淡淡的,却也能灼伤酸痛的胸口。
“四爷从哪里来?”黛玉说着,端起酒壶又给胤禛斟满,然后也给自己斟了一杯。
“从宫里来。”
“万岁爷和德妃娘娘都好吧。”黛玉说着,冲着胤禛举起酒杯,“我有些日子没去给娘娘请安了。娘娘该怪罪我了。”
胤禛也举起酒杯,一扬脸把杯中酒喝干,叹了口气说道:“有什么好怪罪的。额娘心里也很疼你呢,只是有些事儿别不过弯儿来。今儿我去给她请安,见她红红的双眼。人老了,总是想着一些不该想的惆怅事儿。妹妹若是得闲,还真该进宫去劝劝她。”
“有什么好伤心的呢?只是亲人暂时离别而已。说不定哪一天,他又回来了。我们伤心,岂不是让他徒增无比的挂念。”黛玉苦笑,杯中酒也是一干而尽。
“不能再喝了。”胤禛说着,抬手夺过黛玉的酒杯。看得出来,这丫头嘴上说不伤心,其实心里比谁都难过。这种刻意的压抑还不如痛快的哭一场,把心里的痛楚发泄出来的好。
“今儿你也别管我。一年一次,我不过就在今天放肆一回。四爷有事先请回去,福晋们都在府中等着您。一家人难得有团聚在一起的时间,莫要错过了才去惋惜。”黛玉说着,又拿过酒壶倒酒,才发现没了酒杯,索性要扬起脸直接往口中灌。
“玉儿!”胤禛劈手夺过酒壶,重重的放在一边,又转身把黛玉搂在怀中,心痛的叹息:“傻丫头!你这样喝酒,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更好些。”
“我不哭!”黛玉的头靠在胤禛的肩膀上,拼命的摇着,“我为什么要哭?他们都没有死!我的父亲,还有宣宁,他们都活的好好地。总有一天他们会来找我,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胤禛用力的咬着牙,手臂揽着瘦弱的女孩,缓缓地低头,却看见她泪流满面。
黛玉无声的流泪,泪水沾满了蓝灰色绣着五福捧寿的苏绣衣襟。
胤禛只是揽着她,眼睛望着平静的水面,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她累了,靠在他的怀中渐渐地睡去。胤禛方抬手拿过一旁的帕子,擦干她脸上的泪痕,然后转身抱起她,送她回房。
灯影浆声里,天犹寒,水犹寒。
梦中丝竹轻唱楼外楼,山外山。
楼山之外人未还。
人未还,雁字回首,早过忘川。
抚琴之人泪满衫,萧萧扬花落满肩。
落满肩,笛声寒,窗影残。
烟波桨声里何处是江南
胤禛马车从繁华的夜市中穿过,喧嚣中不知是谁在唱歌,歌声飘渺无依,从喧哗的闹市上传来,依然是那样的悲伤,那样的清幽。
贝勒府中,瑾瑜命人准备了宵夜等胤禛回来,却闻见他一身的酒气。
待服侍胤禛歇下后,瑾瑜出了卧室,命人把根胤禛出门的小厮狗儿叫了进了厢房,低声问:“四爷去哪里喝酒了?喝成这样,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又有你们好看的了。”
“回福晋的话。四爷从宫里出来,心情就很不好,奴才哪敢多问。后来四爷上车说要去圆明园那边瞧林公主,听那里的下人说林公主正在池子边一个人喝酒,奴才想着,必是贝勒爷陪着公主喝酒来着。”狗儿不敢多说,又不敢不说,只好简明扼要的说了几句话。
瑾瑜的心一沉,眼睛里便涩涩的。颓然的摆摆手,说道:“好了。我倒是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也怪不得爷喝成这样。你们都下去吧。”
狗儿忙打了个千儿出来,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出了正房院们。
“今儿是宣宁和林大人坠崖的日子。瞧我——怎么就忘了呢!”瑾瑜自责的拍拍额头,沉沉的叹息。
瑾瑜身边的丫头杏花忙劝道:“福晋这些日子天天忙碌,府中这些杂事那件不是您操心,况且宁公子的事情,爷一向不许家里人议论,我们纵然想着,也不敢提醒福晋。福晋不必自责了,早些安歇吧。”
瑾瑜轻叹一声,转身回房换了衣衫在胤禛身边躺下。初时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思来想去直到三更时分方迷迷糊糊渐渐睡着,却忽然听到身边的胤禛疾呼一声:“玉儿,不要!”
瑾瑜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转身看胤禛如何,却又见他沉沉睡去。
一阵酸涩的滋味涌上她的心头,听着外边秋虫的低鸣,再也无法入睡,就那样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次日清晨,太阳尚未升起,京城的秋晨还在朦胧的睡梦里。瑾瑜悄悄地起身下床,简单的梳洗后换了出门的衣裳,带上昨晚新做的芙蓉糕,栗子酥还有松仁饼等四五样点心,命人备车往圆明园去。
黛玉醉酒尚未清醒,依然沉沉的睡在衾里。
瑾瑜不许下人惊扰,把点心交代给雪雁,悄声进卧室瞧了黛玉,见她形容消瘦,虽然不比原来那般病怏怏的,无奈天生体弱,又遭逢大劫,整个人还是那般憔悴。
从黛玉的屋里出来,瑾瑜去了东里间坐下吃茶,又叫了雪雁王嬷嬷等人进来询问黛玉的生活起居。
雪雁自然不敢隐瞒,把黛玉平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瑾瑜汇报:“姑娘每日总要练一个时辰的字,看半个时辰的书,然后剩下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看那些账目,再有时间便是出去往几个店铺里转转。一天到晚总是很忙,基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这样不行,你看她都瘦成这样了,外头那些生意再重要,也没她的身子重要。不如请个大掌柜的替她操持,闲暇时候还是让她保养身子要紧。”瑾瑜摇摇头,担忧的说道。
“我们也想啊,可我们主子不同意。说闲下来心烦,还是忙些好。”
“这事儿我跟四爷商量,回头再跟你们主子说。”瑾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先走了,弘晖早起醒来见不到我又要哭。你们都好生伺候着,酒喝得多了会伤身子的,她原就体弱,这身子可不能随意糟蹋。”
雪雁等人忙答应着送瑾瑜出门,看着马车远去,方叹了口气:昨晚上四爷刚来了,怎么一大早福晋便过来了?”
王嬷嬷若有所思,摇摇头不便多说。
“姐姐,你说是不是四福晋不高兴四爷来这里看我们姑娘?”春纤毕竟年小,此时又没外人,便悄声的问雪雁。
“好好地,怎么不高兴四爷来?”雪雁一怔,问完之后自己便明白了,于是皱了眉头轻叹一声,半晌方说:“若是宁公子在多好,大家心里都痛快。四爷虽好,却不是咱们姑娘心中之人。况且四福晋……”
“好了,这些事儿可不是咱们能随便嚼说的。姑娘现在是公主,如今还小,根本不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就算是到了年龄,她的婚事自然由万岁爷做主。我们做奴才的,可不许胡说。”王嬷嬷立刻喝止二人,又回头看看身后的小丫头们,率先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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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明月高悬,月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子里,把躺在床上的宣宁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转头看看一边电脑旁伏案小睡的女护士,宣宁扭了扭身子,感觉一下腰间疼痛的程度,然后又搓了搓双脚,把身上的薄毯子慢慢的蹬下来,然后借着腰力一扭,慢慢的坐起来,双腿滑到床下,来回划拉了一下找到床下的拖鞋,慢慢的穿进去,然后悄悄地站起身来。
房门虚掩,他悄悄地走到门口,用脚轻轻地开门,然后偷偷地出去,寻到隔壁病房,隔着房门的玻璃往里瞧,看见病床上躺着的林如海似乎已经睡着了,而坐在他身边的女护士正趴在电脑前看着不知是哪个三流网络写手写的二流小说。
哎!这些女人无聊的时候可以上上网,看看那些逗人发笑的爱情小说,却不知此时黛玉正在做什么,这小丫头无聊的时候又能做什么呢?练字?看书?会不会伤心呢?是不是又哭着入眠?
啪的一声,宣宁浑身一颤。挫败的叹了口气,回头看见负责自己的那位女护士愤怒的脸。
“小六子!如果你很希望你的腰椎再次脱节的话,就尽管站在这里。明天我会去跟军师说,要么找别人负责你的身体,要么把你的腰上也打上石膏!”
“得得得——美女,大美女,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我回去,我回去还不行吗?跟你这样的美女呆的久了,换了别人我连饭都吃不下去,你还是可怜可怜我吧。”
“你说现代社会科技高速发展,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双优越的今天,你在这国家五星级疗养院里要啥有啥,不好好地养病,怎么老想着回那个大清朝?那儿有什么好?电脑没有,电话没有,男尊女卑,见了上司就要磕头下跪的地方,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女护士伸手扶住宣宁的肩膀,半扛半抱把他弄回房间,生气的唠叨着。
宣宁长叹一声,无从辩解。
是的,那个破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KTV练歌房,妓院的美女比起这里的女护士来连个零头也挂不上。那里没有现代通讯设备,没有网络,生活空间十分狭小,可那里有黛玉,有自己心心想念的小丫头,自己一个大男人离开她心里都难过成这样,她一个小丫头离开自己又会好过到哪里?
想到这些宣宁就心烦意乱。不知道贾家那群虎狼是不是又趁机勒索算计,小丫头是不是整天以泪洗面,自己留给她的那些产业银两够不够她花销,德妃娘娘会不会为难她,或者她是不是又搬去了荣国府整天跟那个什么宝玉呆在一起,根本就忘了自己的存在?
此时的宣宁,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大清,回到黛玉的身边,一直和她厮守在一起。无奈自己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行动都被这个七星瓢虫给监视着,已经过了十来天了,依然半步也离不开这栋楼,更无从说找军师要穿越器去穿越时空。
而黛玉,则度日如年一直在等。
一天又一天,一等又是一年。
离宣宁离开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十岁的黛玉脸上早就褪去了稚气,虽然身量尚未长成,但说话行事俨然已经有了大姑娘的风范,再加上她偶尔入宫,康熙,德妃和后宫诸妃偶尔也能见上一面。众人都怜惜她的身世,又喜欢她的人品样貌,加上康熙对她十分宠爱,比正经的公主格格都好,所以众人也都极力的讨好她。如此,她手中的生意也越发的红火,宫中的几样供奉都落在了她的手中,山西凌家的生意也跟着如日中天。
人生一世,向来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黛玉和凌家一步步崛起,却把薛家给比了下去。到今年,薛家赖以支撑皇商名誉的宫花一项也被内务府夺去,皇商的名分彻底成了空号。户部的官员日日都在催着薛蟠去衙门里对账销账,把薛姨妈和宝钗愁得吃不香睡不好,整日哀叹连连。
这年初冬,四贝勒府上又添喜事。皇上指了四品典仪凌柱之女钮钴禄氏为胤禛府上的格格,瑾瑜尊圣旨,在附中置办酒席迎钮钴禄氏进门,因不过是个格格,并没有大肆张扬,不过是把皇室中诸王爷贝勒阿哥以及福晋侧福晋等女眷们都邀请过来,一起乐一天罢了。
这天正好飘起了小雪,黛玉应邀前往贺喜,出门时换了一件喜庆的玫瑰紫织锦窄裉白狐长袄,里面穿蜜合色棉绫中衣,白绫百褶裙,裙边绣折枝梅花。马车直接进了贝勒府的后花园子,一下车黛玉便夺去众人的目光。
八福晋早黛玉一步进门,人还没进屋因听见身后有动静,方回头看顿觉惊艳:“哟!这是咱们的固伦公主吗?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今儿这身衣服可真是好看。”
“八福晋吉祥。”黛玉下车后款款向前走了两步,对着八福晋郭络罗氏浅浅一笑。
“好妹妹!你一来呀,咱们这满园子的女人只有当绿叶的份儿了。”八福晋伸手拉住黛玉,二人并肩而行。
“八福晋过誉了,福晋们个个儿国色天香,岂是黛玉蒲柳之姿可以相比的。”黛玉淡淡的笑,这两年来,她再厌烦再不屑这样的应酬,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忍着。因此怀念当初宣宁在身边的时候,万事都是他打点妥当,再不用自己费一点儿心。
二人进了屋子,里面太子妃等人皆在,见了黛玉不免又寒暄了数句。黛玉命雪雁奉上给小格格的贺礼,便悄然坐到一边去吃茶嗑瓜子,身边有人说笑她便同着一起说笑两句,无人说话边自顾品茶。
元春身为太子的庶妃亦随太子妃一起过来,因自以为和黛玉有亲戚情分,便凑到黛玉跟前说笑。黛玉便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屋子里莺声燕语特别的热闹,众人都顾着显摆自己的衣裳首饰,却没怎么注意黛玉和元春在那边说话。
忽然啪的一声响,把屋子里的众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却见那边黛玉面带怒色,脚边一盏茶杯已经摔得粉碎,一侧的太子庶妃贾氏紫涨着脸,无奈的陪笑,说道:“妹妹莫要生气,原是我口无遮拦,胡说两句罢了。妹妹别往心里去。”
“怎么回事?!”太子妃生气的看着元春,怒声呵斥:“你不会说话也就罢了,还不快给公主赔礼,还一口一个妹妹,什么你呀我的,公主是皇阿玛亲口御封的固伦公主,你是什么人,敢叫她妹妹?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原是元春借着胤禛纳妾一事试探黛玉,问黛玉是否钟情于胤禛,虽未直说,但拐弯抹角的已经说到了这里,又捎带着说自己祖母有心去求皇上恩典,让黛玉和宝玉凑成一对,亲上加亲,又说了些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之类的仗义之言。所以黛玉恼羞成怒,又无法拿话堵她的嘴,只好甩手扔了茶杯,以表示自己的气愤。
太子妃及众人皆不知内情,然从元春刚才的辩解听来,便没了皇家的规矩。所以太子妃以正室的身份呵斥元春,元春忙转身跪倒了太子妃面前,自称有罪。
此时众目睽睽,黛玉更不好说那些混账话,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没什么,是我不小心摔了茶杯,与庶妃无关。”
太子妃听了这话,方呵斥元春道:“公主看在四爷和四福晋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是你的造化。还不快去谢公主恩典?”
元春又忙去黛玉跟前磕头谢恩,黛玉只淡淡的说道:“姐姐且起来吧。”
经此一事,黛玉心中越发烦躁,四贝勒府中更是很少过来,瑾瑜每回请她过来,她总是称病不来,胤禛偶尔过去圆明园探望,她总寻个理由不再相见,三五次后,胤禛暗生疑心,只怀疑是自己府中之人得罪了她,再想不到元春这件事上去。
眼看着年关将至,黛玉手上的账目越发的繁杂,圆明园的致远阁中,七八个老账房连夜统计,终于在腊月二十二这日把账目清算完毕,这一年的时间,黛玉手上的十几家店铺净赚九十万两银子,可谓是个丰收的大年。
晚上,胤禛亲自过来瞧黛玉,并请她回贝勒府一起过年。黛玉不得已在致远阁见他,奉茶毕,方道:“这几年多亏了四爷照顾,黛玉方能活到今日。四爷的恩情黛玉终生不忘。有朝一日宣宁回来,黛玉定会把四爷对黛玉的关照细细的说给他听。只是如今黛玉一年大似一年,四爷府上的人口也越来越多,人多事多,四爷还忙于国事,已经够操心的了。黛玉在这里过的很好。四爷大可放心,若有需要,黛玉自会派人去跟福晋说。还请四爷少念黛玉为是。”
胤禛闻言,心中惊讶,又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自己并没有得罪了她,况且凭着她的聪慧,不难看出自己和宣宁的情谊,而她又对宣宁情深意重。如今宣宁没了,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照顾她也是天经地义。纵然她有皇上的宠爱,有公主的封号,名下有十几间铺子的声音,金银不缺,吃穿不缺,却在这时间没有了亲人。这几年自己一直带她如亲妹妹一般,而她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就连府中上上下下,乃至皇室宗亲之中,谁不知道她是四贝勒府中的公主,如今这圆明园也是自己名下的产业,她住在这里也就等于住在。可是如今忽然间转了口风,又是因为何事?
无奈,胤禛从小罕言寡语,不是能说会道之人。他越是在乎的人,越只是放在心里,嘴上很少说起。所以如今黛玉这样一说,他反而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方叹道:“妹妹所言极是。只是皇阿玛时常向我问起你的状况,若我不亲自来瞧瞧你,又如何回皇阿玛的话呢?也罢,既然你嫌府中纷杂,又喜欢这里的安静。那就依着妹妹吧。明儿我叫人把过年的东西每样都给你送一份儿来。大年三十晚上皇阿玛在宫中设宴,我叫戴铎带人过来接你同你四嫂一起进宫。”
黛玉心头酸涩,想着宣宁走后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两个亲人也将逐渐生疏,鼻子一酸,眼圈儿便红了。只不好让胤禛看见,所以一边答应着一边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黛玉不便留四爷久坐。恕不远送了。”
胤禛亦是心头恍然。只好慢慢的站起身来,出了致远阁,再回首看看门口的‘宁静致远‘四个大字,宣宁嬉皮笑脸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中。便甩甩头,一声长叹,无奈离去。
这个年,黛玉除了大年三十进宫领宴外,便一个人呆在圆明园里,并未踏进四贝勒府一步。
瑾瑜心生纳罕,却又忙着请年酒,各府里都要坐一坐,又要回请,忙来忙去总无瑕过来看她,一晃就到了元宵灯节。
雪雁见黛玉闷闷地,便怂恿她出去看灯,又说外边商铺林立的大街上,灯会如何如何的热闹,还有猜灯谜的,还有踩高跷,舞狮子,耍龙灯的。又劝着黛玉说凌三已经在自家的酒楼留了雅间,主子若是去坐坐,什么都是现成的。
黛玉想着雪雁等人一年到头都陪在自己身边,鲜有玩乐之时,如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带她们出去玩玩,也叫她们高兴高兴。便点头答应,让雪雁提前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