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跑到格雷德身边,一把拉住他迷茫探寻的手,心中又是心疼,又是不解,又是气愤,一时间百味陈杂。
他们能看见,一眼便瞧见了冉冉的位置,她像被施了法一样静静地浮在半空中,格雷德看不见,只是一味徒劳地摸索着,完全不知道自已离她近了又远了,照他这么个找法找得到才奇怪呢!
查理仰着头望着像睡着了一样的冉冉,踮起脚,伸长胳膊去够,却还差了一大截,他挠挠头,皱眉嘟囔着,然后四下张望,看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垫脚。
经过刚刚那玄幻又可怕的一幕,他面对现在这怪异的场景似乎不再那么慌乱了。
金先生却明白现在这状况不是查理能解决的,只有格雷德才能办到。
他的儿子,一定不是一般人!
格雷德被金先生这么一拉,脸上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不少,他不知道是金先生还是查理,但有人就好了,他忙握紧了这只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道,“快告诉冉冉在哪儿?”
金先生知道救人要紧,也没跟他多说什么,直接引着他的手往冉冉所在的半空中一指,道,“在那里。”
格雷德点点头,主动松开了金先生的手,同时说了句,“请离我远一点,我怕伤到你。”
金先生配合地站远了些,也叫查理离远了些,两人便隔着一段距离认真地盯着格雷德的一举一动。
只见格雷德敛眉垂首,默念了一段心经,然后伸出右手向着冉冉的方向一指,冉冉的整个身体便立刻被一层金光笼罩起来,接着那金光便似一双有力的手托着她慢慢往下放,缓缓的,轻飘飘的,直到平稳落地。
自认定力已经被磨炼出来了的查理,仍是抑制不住激动地张大了嘴,待冉冉落地,金光消失,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察看。
金先生也紧张地小跑着过去牵起格雷德的手把带他到冉冉身边,将他的手放在冉冉手上。
此时的冉冉,脸白得像张纸,鲜红的血迹从嘴角顺着脖子一直蜿蜒到耳后,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看得人触目惊心。
查理捂着嘴眼泪就下来了,金先生却蹙紧眉头,揪着一颗心看格雷德的反应。
还好,格雷德在摸到她的脉搏后表情有了一丝暖意。
冉冉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是一朵莲花,跟其他小莲花一样立在水池里修炼。
远远的,她又看见一头金色长发的俊美少年从树林里经过,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认识他,那个在最美花童选拔赛时从台下接住她的少年,她现在才留意到他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都会从这个树林的小径走过,不知道要去向哪里。
她已不像刚开始那样害羞地合拢花瓣来遮住自己红通通的脸蛋了,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身影,只在他有意无意望向自己时垂下头去。
她从莲花精们的闲聊当中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格雷德,是金玫瑰,现在是妖级,还知道了他是聋哑人,总是独来独往,不爱与人交流。
从大家的言语里听得出,她们对他的关注更多缘自对他的好奇,对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的好奇罢了,其实并没打算真正了解他,关心他。
不知怎么的,冉冉打心眼儿里替他觉得不公平,她心里有了一个想法,要成为他的朋友,这样他就不用总是独来独往了!
于是傍晚时分,也就是莲花精们被允许幻化成人形自由活动的时间,冉冉就上岸去找格雷德了。
她跟人打听,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找到了正在修炼的格雷德,这时的他变回了金玫瑰形态,茎杆挺拔,含苞待放,那优雅高贵的气质叫冉冉不由得看痴了,好半晌才想起跟他说明起自己想跟他做朋友的来意。
他不说话,只是拘谨地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小嘴,直到她离开的时候也没对她笑一下,好像完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后来,她经常去找他,对着他自言自语。
后来,他在她出现的时候总是幻成人形,在她自说自话时偶尔会对她笑一下。
后来,她从老师那儿学了些手语,便自告奋勇地教他学说话。
后来,他们相爱了!
……
听到鸟叫声,冉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没想到手才伸出去就被人握住了,一声轻唤惊醒了她残留的睡意,“冉冉,你醒了?”
冉冉骨碌着眸子,投向床畔的格雷德,那张脸比梦中的人除了成熟些,竟没什么改变,冉冉心情甚好地扬起唇角笑着道,“嗯,醒了!”
下一秒钟,她就被拥进了温暖馨香的怀抱。
他抱得好紧好紧,然后又像突然意识到会弄疼她似的小心地松开了些,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怎么那么不听话呢?你知道那样多危险吗?你差点死掉。”他紧闭着眼,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的气味,满心的后怕。
虽然他是仙,也有许多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像那场火灾夺去了冉冉前世的生命,他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不是上帝,不能起死回生。
“对不起,我的大脑控制不住身体……”她抱歉地吐吐舌头,见到希尔对他下狠手,她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格雷德怎么舍得责备她,她总是为他考虑,从不顾自己,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
他叹了口气,继续搂着她,把自己绵绵的情意都融入这亲密无间的拥抱里。
“想看我跳舞吗?”
“你……想起来了?”冉冉瞪圆了眸子。
“嗯,那天跟希尔交手后就想起来了。”
“那你这位父亲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转世人界,便也寻了一个母体借腹出生,不幸的是生我的人界母亲早几年因病逝世了,而金先生就是我人界的父亲。”
“哦,”冉冉这下总算是了解了,“那他知道你真实的身份了?”
“是的,我告诉他了。”
“他能接受吗?”
“应该吧,听完我说的他就抱紧了我,”格雷德弯起嘴角,似在回味父亲宽阔的胸膛给自己的支持与包容,“我说他永远都是我的父亲,我爱他!”
“我呢?”听到格雷德说他爱父亲她竟有些吃起味来。
“我爱你,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格雷德摸到她的脸盘,努力调正自己的视线,深情款款地道。
“我也爱你,玫瑰花仙!”冉冉盯着他仍是有些偏的视线,主动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这个男人,她这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抓牢了。
“如果我不是花仙了,你介意吗?”
“不是花仙?你打算改行了?”
“呵呵,是改行了!”
“干嘛?来人界当普通人?”
“对,你欢迎吗?”
“啊?那你不亏大发了!”冉冉叫,“当仙有好多超能力好不好,没事儿还能变变戏法活跃下气氛。”
格雷德无语了,好一阵子才从后面拿出一束玫瑰花来,递到冉冉眼前,道,“不当仙也能变的。”
“啊?真能变?”冉冉惊讶地探到他背后去看了看,“不会是早就藏了一束花吧!”
“不信我就收回去了!”格雷德伸出手就要拿回送出的花。
“不行,不行,送给人的花怎么能拿回去呢?不行!”冉冉抱紧花束赶忙跳开来。
“冉冉!”格雷德没辙了,她一逃开他就完全找不到她了。
听到格雷德紧张兮兮的声音,冉冉立马就心疼了,赶紧巴巴地送回来,牵住他伸长的手,“我回来了,你别把花变回去了,这么漂亮的花,我要把它们插到花瓶里。”
“嗯!我们一起去!”
“你还没给我跳舞的呢!”
“等一会儿给你跳,还怕我骗你不成?”
“为什么要带面具跳呢?怪吓人的。”冉冉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因为怕人们看到我的样子,就不欣赏我的舞蹈了。”
“这么自恋?”冉冉扁扁嘴。
“不是自恋,是自信好不好。”格雷德摸到她的脸颊,捏了一下,笑道。
“其实我觉得你在李大爷家墙头上表演的那一段也挺好的,尤其是落下来的时候,翩若惊鸿。”
“翩若惊鸿?什么意思?”格雷德歪着头问。
“你的中文得好好学学了,要像那时候学说话一样。”
“你……记得?”格雷德惊讶。
“你不知道我会做梦的吗?梦里有好多有趣的事,包括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朋友们的支持,嘟嘟终于把这篇文完结了,之前差点放弃,后来是为了不给自己留遗憾想把坑填完,没想到却成为本人写得最长的一篇文。写得不好,请大家见谅。再次谢谢留言支持的朋友,青花瓷、汐留、明明等,尤其是青花瓷,每章都有留言,给了嘟嘟很大的动力,爱你们!∩__∩y
另如果亲们有兴趣,偶还可以放送几篇番外,想看什么内容大家可以提哟~
☆、番外 缘起
植物界三年一度的最美花童选拔大赛是精级、妖级植物们非常重视的一场比赛,因为夺冠者不但可以获得修练提速仙丹一枚,还可受邀参加界内重要宴会,担当花童一职,并且还能接受媒体专访,以及成为《花样年华》杂志封面人物一期。
为了这些荣誉,花花花草草们无不摩拳擦掌,就为了在这场比赛中一举夺魁。
虽然是如此重要的比赛,但赛项目的设置却十分简单,只有两项,一项是专业知识考试,一项是才艺展示。
专业知识是根据植物们的品种来的,考题各有不同,而才艺展示也是毫无限制,唱歌、跳舞或是乐器、杂耍,只要能被评委认可,被观众喜欢就行。
评委的阵容也是超级强大,全是仙级资格,都是平时只闻其名难见一面的人物,这也让无数怀揣着梦想的少男少女们无不心神向往。
冉冉其实本不打算参加比赛,一来她自认自己专业方面不是特别优秀,二来也没什么才艺可展示的,既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更不会乐器,完全没有文艺细胞,实在没有上台献丑的勇气。只是小姐妹们一再劝说与鼓励她,并保证帮她排练节目,她才勉为其难报了个名。
看到别人跳舞姿态优美,听到别人歌唱婉转动听,再看看自己连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都学得那么吃力,冉冉就忍不住垂头叹气,怎么同样是花,差距就这么大呢?
终于挨到比赛的那一天,冉冉觉得自己就像是头待宰的羔羊,硬生生地被送上断头台。
她大脑里一片空白,完全没心思注意赛场布置成什么样,只是木木地瞪着赛场下一片黑黑压压的人群,眼前一阵发晕。
“没关系,没关系,冉冉,一会儿就完事了,放松,放松!”冉冉深呼吸着,反复对自己说着这句话,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踏上舞台。
评委问专业知识的时候她一双眼始终向上45度,完全没把评委放在眼里,还好问的问题不太刁钻,她尚且能从有些混沌的脑子里搜出答案来,接下来的才艺展示才是她最担心的。
站在台上等待音乐响起的过程是最难熬的,虽然只有几十秒,但观众席里嘈杂的交谈声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直直地往冉冉的耳朵里钻,她越是提醒自己别去注意,就越是尖起耳朵收集那些零零碎碎的声音,心就越发跳得像马蹄踏过,脸就越来越灼烧般的难受。
她只能盯着半空中垂下来的装饰花不断地深呼吸,十根手指无意识地紧攥着自己的裙摆,几乎要将那不甚结实的租来的服装给抠出洞来。
总算,熟悉的音乐响起来了,冉冉像个机器人般地摆动起手臂来。
来参加比赛的很多才艺出众,冉冉的节目本就一般,再加上紧张,她的动作就更加僵硬别扭了,台下一些没素质的人干脆怪笑起来。
冉冉的心神顿时被那笑声所扰,接起来的步子就乱了章法,跳着跳着,她突然一脚踏空就直直向台下摔去。
她只觉眼前一阵发花,心道这下完了,肯定得毁容了。
情急之下,她只会挥舞着爪子四处乱抓,希望能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咦?还真有什么丝丝缕缕的,她捞!紧接着她听到一声闷哼,然后便感觉自己被什么给挡住了下坠的势头。她再缩!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以减小受伤害的面积。
没有落地,没有疼痛,她感觉自己完全被圈住了,还有一缕缕的馨香飘入鼻间。
冉冉舒了口气,缓缓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却正好对上一双眼,纯澈通透琉璃似的眸子里隐隐有浅浅金芒流转,只是那份令人屏息的美却偏偏藏在一层冰下,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冉冉愣了一下,旋即垂下眼帘,小脸一片绯红,她居然被这个男孩接住了!
现场一片唏嘘,为这赛场上出现的意外而又惊险的一幕,男孩却是不语,既不问她怎么样了,也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轻蹙着俊秀的眉,缓缓松开了环着她的纤细却有力的手臂。
冉冉感觉到对方的动作,方才记起自己还窝在他的怀里,应该下来才是。
她闷咳了两声,羞涩地扭动着身体把脚放下来,哆哆嗦嗦地站到地上,方才的一幕虽没让她受伤,但却结结实实地吓着她了,现在她腿都是抖的。
脚着地却仍像踩在棉花堆里一样,冉冉腿一软便向一边倒去,她吓了一跳,本能地紧攥住了仍在手里细细软软的东西,闷哼再现,她的胳膊同时被紧紧地拉住了。
冉冉用空着的手拍了拍心口,充满谢意地望向再次救她的人,嗫嚅着说出了“谢谢”两个字。
男孩不答,眉头却拧了起来,美丽的眼睛冷冷地向一旁扫去。
冉冉不解,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正揪着他的一把头发。
冉冉大窘,如甩掉烫手山芋般扔了那把头发,有几丝翩然飘落,她心慌地捂住嘴,不停地向他鞠躬致歉,“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像火烧了屁股似的转身逃出了赛场。
见男孩面无表情地抬脚似打算离去,老师忙拉住了他的胳膊,冲他比起了手语,“格雷德,你干什么去?比赛还没完呢!”
叫格雷德的男孩扭过头来,神情冷冷地看着老师,却只是快速晃了一下手指,表示“没意思,不看了!”
“怎么了,刚刚受伤了?”老师一脸担心地继续发问,她好不容易才说服格雷德过来观看比赛,她觉得即使他听不见,也可以跟其他孩子一样开心,经常跟大家接触他才能更健康的成长。
后面被挡住的人开始抱怨起来,“还看不看了,快坐下来啊!”
老师冲大家连连致歉,赶紧拉着格雷德示意他坐下来,格雷德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又成了大家的关注对象,他的脸上不禁闪过一抹难堪,也不坐下去,只是低下头去快速离开了赛场,不管后面的老师挫败的叹息。
其实他真不想在人前比划手语,不想表现出他的与众不同,他知道老师想让自己更合群一些,更开朗一些,只是他还是做不到,想到刚刚那个落荒而逃的女孩,他就觉得这场比赛简直是无聊透了!
冉冉一路头也不回地跑出来,直到跑回小池塘纵身跳下变回一株小荷花才开始满心委屈地流下泪来。
早知道自己没这份运气成为什么最美花童了,偏偏还抱着一丝侥幸去场上丢人现眼,这下可算是丢脸丢到家了,不但掉下台让全场人看了笑话,还冒冒失失地扯了一个男孩的头发,她冉冉活这么大也没做过这么惹人嫌的事,今后都不知道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小姐妹们,还有那些见过她出糗的人了,呜……真叫人伤心啊!
她垂着花盘,任泪水一颗颗地滴落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小鱼儿游过来,围在她茎下转着,吐着泡泡像是在安慰她。
微风吹过,枝叶轻扬,似乎飘来淡淡的花香,像那男孩身上的气息,似有似无,牵牵绕绕。
在他们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一段剪不断的缘份由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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