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风水门盯着那个红匣子看了许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说:“匣子上的图案很特别,夏子,把族长的那把匕首拿给我。”
夏子将那把精致的匕首递给水门,水门看看匕首刀鞘上镂刻的花纹又看看匣子,冷冷的说:“这就是你和族长的联系?”
“哦,他竟把这个给了你?”波风兵者的声音里忽的来了几分精神,“有意思,我很想知道你从中得到了什么信息?”
水门耸耸肩膀,淡淡的说:“他是个老滑头,我可不敢指望从他那儿得到十分有利的消息。只是这把刀是族长代代相传之物,上面的花纹和你红匣子上的花纹一模一样,而藏书室的顶层又一直不许人进来,这说明你和族长在暗地里有着密切的关系。他将你隐藏的很好,而且许了你很多特殊的权力。”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下来,“你的身份很不一般呐。”
“其实说特殊也没什么特殊的,只不过我活的年头长了些,对于族里的意义也就不一样了。”
波风兵者的声音悠悠的传来,“知道族里的十大高手么?我是第一位,而且这许多年来,从未有人能超越我。”
水门对于他的话并不感到诧异,说:“你能使用罂粟之术,排在第一位也就不稀奇了。”
夏子冷冷一笑,带着些轻蔑之气,“稀奇的是,你竟然不是人。”
“那又怎么样?”波风兵者幽幽地说,“要想成为实实在在的强者就必须舍弃一切,包括身体在内。”
夏子觉得他的话不可思议,“可是没有身体,怎么能活下去?”
“有头脑就行了,于家族而言,聪明的头脑才是最重要的。”
夏子皱了皱眉,说:“水门,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水门沉默了片刻,说:“我们家族与别的家族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过分重视智商的问题。族里每个孩子长到五六岁的时候会有专门的人来检测智商,如果智商极高将会受到族里的重视,甚至可以提前进行高等幻术的学习,而如果达不到族里的平均水平,那么这个小孩子就活不下去了。”
夏子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讽刺地笑了笑,说:“我以为自己的家族已经够残忍了,没想还有啊。”
“外族人懂什么?对我们家族而言,智商低的人只是累赘,甚至会污染整个家族的血统,他们没资格活下去。物竞天择,只有优秀的人才能让家族更加强大,那些弱者只能被淘汰。”波风兵者语调平淡,但是说的理直气壮,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智商?呵呵……”夏子嘲讽的笑着,“你若真这么聪明就不会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老实说,真正聪明的人不但懂得用何种手段去复兴家族,更明白洁身自爱是什么意思!就凭你,一个红色匣子的怪物也担得上聪明二字?你少白日做梦了!”
“很好,川端家族的女人真是能说会道啊。可是你的思想太过渺小,你是永远也不会明白我这么做的伟大意义的。”
波风兵者说完这句话,夏子忽的发觉,红色匣子上的昙花和罂粟花似乎动了一动,然后像是生长似的渐渐扭结在一起。
“不好,是幻术!”
水门这一声刚出口,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包括天花板在内竟然诡异地抽出植物的嫩芽来,然后这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嫩叶迅速生长,绿叶变得肥大,茎干变得挺立,长出了娇嫩的花苞,然后花苞缓缓张开,露出妖娆的脸来。转瞬间整间大屋子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的花海!
而这种花,水门和夏子都见过,是罂粟!
“这就是罂粟之术?”
波风兵者诡谲沙哑的声音响起,“两位,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如果你们不能破解,这一生都走不出这片罂粟地。”
嘭!
就在波风兵者说话的时间,空气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响,随之是夏子惊异的表情。
她刚刚将空气里的温度升高到整整三百度,但是周围的一切毫发无损!
“女人,你的血继限界只在现实世界有效,在我的地盘可是行不通的。”
夏子咬了咬嘴唇,但是却并没有发作出来,她望了望水门,见他虽然不说话,但是脸上毫无惊慌之色,镇定从容,像一座安静优雅的山。她突然想,男人如山,就是这个意思么?
夏子凝望着他的面庞,呼吸渐渐安稳下来,她不再那么浮躁,心里感到异常的踏实,似乎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她微微一笑,“你还是老样子,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怕似的。”
水门也报之一笑,“你却没有以前冲动了,是好事呢。”
“我怕我再冲动会连累你的。”
水门摆摆手,苦笑了一声,“不会连累我的。这个术至少以我目前的样子是无法解开,这个幻术的设计很奇妙,几乎找不到缝隙,简直是浑然天成。也许族内能做到的也只有阿晚了。”
夏子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也许我有办法破解这个术。”
水门先是显出很惊奇的样子随后立即问:“是和解开的封印有关么?”
夏子叹了口气,说:“难怪你们家族的每个人都说自己聪明。没错,是和封印有关。其实火幽灵的事并不是假的,只不过到了我这里变了味而已。”
“什么叫变了味?”波风水门问得很敏锐。
“我是川端家族最后的族人,也是唯一一个封印火幽灵这么久却没有死去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改变了她,或者说是她改变了我。”
波风水门摇摇头,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么我先告诉你我对这个幻术的破解方法吧。”
波风水门连忙抢着说,“哎,夏子,波风兵者还在这儿,被听到可是很糟糕的事。”
这时波风水门发现波风兵者忽的保持了沉默,不再作声,自己几乎也感觉不到他的诡秘气息,周围静得出奇,那些血红的花儿似乎也在拼命收敛着自己的锐光和腥气,变得没那么吓人了。
夏子缓慢地走到一株花的面前,伸出手轻柔的触碰着花朵娇嫩的花瓣,她低声说:“波风兵者已经听不到了。”
水门凝望她半响,心里浮出千万种不同的原因和理由,但是他一种也没有选择和相信,他只是语调平淡的问:“夏子,你做了什么?这并不是你所能做出的事。”
夏子看向他,说:“我能感觉到这个幻术是一个精神世界。要想破换掉一个精神世界,就只有创造出另一个精神世界的方法。而这一点现在的我可以做到。水门,现在你已经进入到了我的精神世界。”
在这时所有花朵花心的部分忽的闪出一丝火星,继而火星越发的明亮,逐渐变为小小的火苗儿。所有的花变成了燃烧的火把,一朵又一朵,花海终于变成了火海。
在那晃得人眼花的火海中,水门似乎听到了凄厉的嚎哭声和低低的诅咒声。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血红的天。
川端家族的夜色就是血红的。
也许是被火光给染红的,毕竟那片大火太过耀眼,海一般的火,浩浩荡荡;也许是被血液给染红的,毕竟尸横遍野,大河一般的血液流淌,无止无尽。
这是川端族人们屠戮的第十个村子了。
他们将俘虏用铁链穿在一处,无论男女或打或拖带到自己的村里来,然后在所有族人们的注目下,行刑的刽子手面露着狰狞的微笑用最残忍的方法一个一个将他们杀死。
村子里满是血腥的味道,这味道经年不去,总是在村子里飘荡着从而融合为村子的一部分。而族里的每个人一嗅到这味道就无比兴奋,像是兽类闻到喜爱食物的味道一样,黑色的眼里精光四射,露出凶恶可怖的表情。
村子里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血色的天空染红了,其中红的最离谱的地方在村子的正中心。
族长和族里最有声望的几个长老正在会议中心商量下一个要屠杀的村子时,忽有人推门闯了进来。
族长眉头一皱,喝了一声“是谁?”
一个娇小的身影钻了进来,她在族长面前单膝跪下,很是恭敬地说:“族长大人,是我。”
“哦,”族长淡漠地应了一声,“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族长大人,我有话想说。”
族长心不在焉的说:“你快说,我和长老们还有事要商讨。”
“族长,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族长瞥了她一眼,冷冷的说:“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滥杀下去。”
族长的眼睛猛地瞪大,爆出红紫的毛细血管,他嘶哑着声音问:“滥杀,你觉得这是滥杀?”
她低着头显然没注意到族长此刻的表情,反而更加坚定地点点头,“是。很多人与我们无冤无仇甚至没有能力和我们形成敌对关系,但是我们却毫不讲理,一路杀到底。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是强者就一定要欺凌弱者才能显示强者的力量,更不认为无休止的战斗是一个家族表现能力的象征。”
族长的面目更加阴森,“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了。”
“虽然不我不想这样说,但是这是事实,必须得承认。”
族长的浓眉立即纠缠了起来,眼里阴鸷地射出凶光,这时一个长老凑过身来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微微缓和了些,但依然冷然道:“你还年轻,不懂这些,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你出去好好想想。”
“不,族长大人,我并不认为我说的是错的。您得明白,我们由于屠戮过多,虽然别人看上去都畏惧我们但实际上心底恨我们恨得不行,如果我们再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会招致群愤,万一所有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我们将处于很不利的位置!”
“够了!你给我出去!”族长终于被激怒了,他暴跳如雷,屋子里轰的一声燃起冲天大火,火势熊熊,犹如发怒的豹子。
“我只希望族长大人能听我一句劝。”
“呵,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家族作对到底啊。”族长冷笑一声,露出一口不整齐但却惨白森然的牙,他狰狞如恶鬼的脸似乎同火焰一起燃烧起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吐出最后一句话,“既然你一心向着外族人,那么你也不妨享受一番外族人的下场吧!”
……
血色的天空下有一方极大的池子,从形状上来看像极了游泳池,只是池子里的不是清凉的水,是火,能吞噬一切的烈火。
波风水门蓝色的眼里一片通红,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样一个场景。那个不顾一切求取和平的女孩子浑身血迹斑斑,锁着沉沉的铁链,萧瑟凄凄地站在火池前,像一株失去了生命的花朵。
其他人围着她,面目冷漠,肮脏的黑色的眼眸里甚至带着不可理喻的兴奋感。是因为又可以杀人了么?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族人?没人来救她,没人为她说一句话,甚至没人为她送行,他们只是围观看闹热而已。她的那些族人们像是扔垃圾似的,轻轻松松的将她投入到游泳池般的火海之中。火花如水花似的溅起了红艳艳的一大片。
波风水门清晰地看见了她被丢入火池瞬间的表情。那张美丽的容颜上是浓浓的悲哀、不解还有憎恨。她死死地瞪着哀怨仇恨的双眼,眼角处缓缓滑下血红的泪水,嘴里喃喃的、不休的念着最狠毒的诅咒。然后她在火海中慢慢地慢慢地化为灰烬。
不久后,雷声轰鸣,像是巨大的车轮朝这个世界碾压过来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好像在那瞬间被启动了。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浇在火焰上,发出嘶嘶的响声。顿时,青烟缭绕,模糊了一切。
天空的颜色没有因为下雨的缘故发生任何变化,仿佛远古以前就是那个样子,红的异常瑰丽、红的令人费解甚至让人感到阵阵瑟缩。
水门只觉得眼睛发花,他回过神来,侧着头望向夏子,她只是凝望着手里那朵血红的花不说话。
两人仿佛都被大雨浇得浑身湿透,冰凉的触觉在皮肤和血管里一步步蔓延开来。
“那个女孩子就是川端千里?”
“很可悲是不是?”夏子依然低着头,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哀音,“这于我而言是最残忍的事,也是最悔最恨的事。”
“于你而言?”
“是,于我而言。”
作者有话要说:
62
62、记忆 ...
六十二章记忆
水门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理解,他低声道:“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夏子伸出手往前方一指,“在那之后的事,你看看就明白了。”
水门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眼前忽的出现了一副灰蒙蒙的画面。
一堆堆小山丘似的灰烬,灰黑丑陋的颜色的顶端或还燃烧着一簇蓝色的火焰,像一双鬼眼似的立在坟头。
灰烬的周边零落的散着几根烧火棍似的长条状物体,仔细看时才发现那是——白骨,被烧得发焦的,属于人类的白骨。恶心、呛人的气味在空中散播着。
死去的人是这样惨的一副光景,尸首无存,而活着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眼里总是鬼鬼祟祟的,互相畏缩着身子,恨不得缩成乌龟,永远躲在可笑的硬壳里不出来。
川端家族在处死川端千里之后立即遭遇大难,族人们像是受了诅咒一般,身体离奇的燃起大火,先是精壮的男子然后是能干的女人再到垂垂的老人最后到满脸稚气的孩童。
将近一半的人死在诅咒中。
水门望着那凄凄惨惨的光景,喃喃道:“太狠了,太狠了……”
夏子幽幽的笑了一声,说:“究竟谁比较狠,你说得准么?”
水门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便问:“那之后呢?”
“之后,就和你的族长所说的一样。族人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封印师,将已成为火幽灵的她关在婴儿的身体里。”
“为什么要封印在婴儿的身体里?”
“婴儿干净,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未曾沾上一点肮脏的东西。那位封印师认为只有在婴儿的身体里她的灵魂方能得到平静,才可以抑制住恨,沉沉睡去。可是那也只是暂时的,婴儿终究是会长大的,一个人一旦长大就无法避免不触碰到坏的东西,人总是会变的。”
水门缓缓道:“后来呢?”
夏子吸了口气,低声道:“可是一个人的恨哪有那么容易消除,她恨意太浓始终无法驱除,就这样轮回了好多好多年……”她说到这里,眼神恍惚,脸上有淡漠的温柔以及淡漠的哀愁。
“那么多年啊……直到有一天一个名叫川端夏子的女孩子降世。”
那个时候是初夏。川端家族隐入山林,再不过问世事,对战争也早已死心不敢再想。
初夏到来的第二天,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婴儿来到川端家族的长老面前。
“长老,求求您,救救这孩子吧。”
长老瞥了一眼女人手中的婴儿,看模样小鼻子小嘴巴的,是个漂亮的孩子,只是眼睛闭得紧紧的,身体也是极瘦极小,脸色白的和纸片一般,呼吸时还带着浓重的呼哧声,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简直像一只病重的小猫。
“这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夫妻两均是泪流满面,“长老,这孩子打出生起身体就很弱,医生说她根本活不到一岁,求你救救她!”
长老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个人有个人的命,我又能做什么?”
两人重重的跪在地上,哭喊道:“求求您了,只要您能救我的孩子,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长老见二人苦苦哀求,便松了口,说:“想要救她也并不是完全不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们答应!”夫妻两几乎是异口同声。
“算算时间,今年是火幽灵苏醒的时候,族里的人是越来越少,有孩子出生的人家不超过三户……”
两人听他说到这里面露惊恐之色,“长老大人,您,您该不会想要把火幽灵封印在我们孩子的身上吧?”
“是,我正是这样想的。”
“这,这怎么能行呢长老大人求您再另外想想办法,其他条件我们都答应。”
长老摇摇头,说:“这是族内最大的危机,如果扼制不了,我们川端家族将不复存在。家族没有了,你们认为你们两的孩子还能活着么?我知道为人父母的确很不容易,但是比起大家来,小家根本是微不足道的。两位,只要你们愿意答应我这个要求,我就是拼了命也会救这个孩子的。”
夫妻两终究还是同意了,最后那位夫人请长老为孩子取个名字。
长老望了望晴朗的天,说:“今年的夏天很美,她的名字就叫夏子——川端夏子。”
夏子渐渐的长大,一岁两岁三岁……
她虽然在长老的呵护下成长着,但是身体依旧孱弱,像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会碎掉。
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也没有人敢和她一起玩。
一则,她是这样令人扫兴的病秧子,川端家族的孩子们个个都那么健康,跑起来健步如飞,而她连多走几步路都要喘个不停,和她做朋友简直是找罪受;二则,火幽灵那个怪物就封印在她身上。
小夏子就这样孤独地熬了好几年,但是那个时候她还小根本不知道孤独是什么,只知道,看着别人笑嘻嘻地凑在一堆,自己只是想哭而已。
每天晚上她都做着同样的的梦,梦里有个很美丽很美丽的女孩子慢慢地走进一团火焰中,她在火中燃烧着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黑色的眼睛里流下血红色的眼泪,在火焰中渐渐地蒸发,然后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小夏子不止一次在梦里问她,疼不疼啊。她只是摇头,不住的摇头,眼神是那样哀伤。她怔怔的盯着小夏子,仿佛这个胆小的小孩儿能解救她似的。小夏子看不懂她的眼神,见她不说话也就住了嘴,两人就这样相望着,直到梦醒。
小夏子做着这样的梦在这样的环境中渐渐长大,新的事情又开始发生了。
自然,川端家族的罪孽远远还没有完……
某一天,烽烟滚滚四起,厮杀呐喊声震四野。川端家族原本安宁的土地上忽的炸开了锅,像煎熬着的一锅水,在慢慢升腾的温度中,透明安静的水忽然冒出无数止不住的泡泡,一个接一个,无休无止,直到把这锅水熬干才罢休。
是其他的家族联合来绞杀他们了……
夏子藏在自己的小床底下,怀里紧紧地抱着小熊玩偶,全身不住的发抖。
她知道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在不断地死去,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的族人。
“你一定想不到,最原始的川端夏子是个胆小鬼。”夏子笑了一声,但是声音里完全听不出有任何的愉悦之意,她继续说:“水门,那一战,我所有的族人死得一干二净。我连我父母的尸身都找不到,不知道究竟是被自己烧成灰还是被敌人给粉碎了。”
水门沉默了很久,“这些,为什么从未听你说过?”
“因为我也是才想起来,好多事我才想起来。一想起来,心里就痛得厉害。”
小夏子从废墟中爬出来,小小的身体颤抖不停,踉踉跄跄的行走在族里。每一寸土地都烧得焦黑,没有一处完好的房子,有的只是遍地的灰烬和尸首。
小夏子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呕吐起来,胃像是抽筋似的,不停地往外倾倒着。
她吐完后,只觉得头晕眼花,一下子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再也无力爬起来。她觉得身体的力量在渐渐被抽走,生命的光好像越来越弱。
父亲呢,母亲呢,长老呢?
“那时,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我说了,那时的我是个胆小鬼,所以我不想活了,我只想和大家在一起。既然大家都不在这个世界了,我就去另一个世界找他们。于是在那个时候我听到有声音在呼唤我,叫我回去回去……”
“是火幽灵,你的心里一旦有了死的念头,她就开始渐渐苏醒。”
夏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是。我的身体本来就很差,再加之她的复苏,我几乎支持不住。”
小夏子晕倒的时候看见了在身体里燃烧的火焰,火焰里有一个女子直直的盯着她,是她,那个梦里常常出现的女孩子。可是她和以前有一点不一样,她的面容幽怨到了极致,甚至连眉眼都纠结到了一处,有点可怕。而且她的眼里没有再流下血红的泪。
“把你的身体给我。”她幽幽地说。
“为什么?”
“你快死了,你的生命力减退到了最差的位置。”
“可这是我的身体。”小夏子喃喃地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可以替你活下来。”
小夏子问:“你替我活下来会干什么呢?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小夏子的话,夏子看见她的眼里闪现出暴戾的光,她咬牙切齿,几乎能听到她牙齿刺耳的碰撞声。
夏子望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很害怕,哭着说:“我想要回家,我想要见爸爸妈妈……”
“为什么想要回家?”女子阴森着脸问:“你想想哪个族人愿意和你在一起,你的同龄人哪个愿意和你一起玩?你想要回去,还是做回从前那个孤独无助的胆小鬼么?”
夏子怔住了,是啊,谁愿意和她在一起,谁愿意和她一起玩呢?
没有人,没有人。有时就连她的父亲母亲都表现出有些害怕她的样子。
怎么办,怎么办呢?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小夏子哭泣着,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来救她。
在她几乎绝望之际,两点蓝光忽的一闪而过。
在这时,她忽然觉得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极其艰难的的睁开眼,一双蓝的晶莹的眼睛映入了眼帘。
是一个小男孩,很漂亮的小男孩。他望着她的眼神几乎可以融化掉一切,小夏子忽然觉得希望的花在心底渐渐地开了。尽管那时她的身体在渐渐失去知觉。
“你终于醒了。”他很是温柔的说,随即扭头朝一个方向大喊:“三代大人,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小姑娘!快来!”
小夏子的气息已经有些微弱,可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凝视了他很久,她撑着所有力气凝聚出一个烂漫的笑容,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和我一起玩么?”
他笑得一脸灿烂,如同一朵迎着太阳的向日葵,很肯定地说:“当然愿意啊。”
小夏子的眼里闪过喜悦之光,她孱弱的点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的她变得勇敢起来,也是生平第一次或者最后一次的勇敢。她对着火焰中的那个女子说:“我快要死了,可是我找到了新的希望。”
“你想做什么?”
“我叫川端夏子,今年五岁半。我一直都没有朋友现在连爸爸妈妈都没有了,可是我现在还是想活下去。”
“为什么?”
“以前从来没有人愿意和我在一起,可是现在有了。你听到了没有,他说他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我很想体会一下这样的感觉。”
“你想活下去就必须把身体给我。”
她面对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怨毒的女子,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把我的身体给你,但是我要你带着我的思想活下去。你要忘掉川端家族,和他在一起,你要和他一起玩,你不准伤害他,要保护他,要——喜欢他……”
小水门瞧着怀里的小女孩闭上了眼睛后便不动了,她软软的身体也开始渐渐发凉变得有些僵硬,水门不由得有些害怕。他颤颤地伸出手去,想摸摸她还有没有鼻息。
就在这时,她忽然睁开了眼睛!黑色的,带着崭新光芒的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的川端夏子直接从他怀里蹦跶起来,生龙活虎,她冲他傻傻的微笑,说:“我叫川端夏子,今年五岁半,你呢?”
“我是波风水门。”
“波风水门?你刚才说的,你会和我一起的对不对?”
他很恳切点头,同样笑着说:“是,我们一起回去。”
……
夏子抬眼望向波风水门,和二人第一次见面一样,她傻傻的微笑着,“从那个时候起,我是川端夏子也是川端千里。”
火幽灵从那个时候起就消失了。她的身体里封印的其实只是记忆,尘封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快要忘却的记忆。
波风水门的眼里,蓝光闪闪,他哑着声音很艰难地笑了笑,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说你怎么那么健忘呢……”
二人相视着,想要对彼此一笑,却哑了火般的都笑不出来,只是苦苦的动了动唇角。
人生的确是很奇妙,每个人的相遇都是意想不到的。每个人的相遇都是一次救赎或者沦陷的机会,带着希望的力量或者闪现着诱人的光芒。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是救赎好,还是沦陷好?
说得清么?
作者有话要说:
63
63、变化 ...
六十三章 变化
血红的罂粟花忽的变得灰黄,像是被烈火熏烤似的,纠缠的茎干、绿叶也随之变得塌软。幻化的花朵同过往与罪孽渐渐退去,霎时间,一切都回到原来的样子。
过去之心不可得,现在之心不可得,未来之心不可得。
“诶,竟然从我的幻术中走了出来?”
波风兵者沙哑的声音遥遥传来,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讶异,他大概觉得这两个人是根本破解不了他的幻术。
“嗬,到底是我小看了你们啊。”
波风水门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他看着那个红匣子,说:“我们不想和你再纠缠下去,我当初来找你只是为了解决火幽灵的问题,如今看来似乎没有必要了。”他说到这里望了夏子一眼,继续说:“我自己会去向族长交代……”
“不行!”夏子抢在他的前头,大声说:“水门,他和那个族长都不怀好意,任何一个你都不能相信!”
夏子指着红匣子说:“在解开封印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把小孩放在手术台上,一个个解剖他们的大脑的情景。他绝对不是好人,那个族长也是,他根本是个满怀恶意的人!”
“你的直觉真是超级准呐,看来刚才解开封印的时候你一定都看到了。川端夏子,火幽灵于你而言说不准是福是祸呢。”
波风兵者说着,红色的匣子上的图案开始熠熠发光,而那光并不柔和,生硬而冰冷,带着异样的色彩。
“小心,他又要施术了。”水门见状况不妙立即警示夏子。
波风兵者嗤的笑了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别把我的术想的那么不值,我是不会接连发动幻术的。身为家族内……是谁!”
他的话语转的太快,先满是轻蔑忽然之间却变得怒不可遏,尤其是最后两个字听得夏子和波风水门莫名其妙。
波风兵者的情绪显然有些失常,虽然不能看见他的面部表情,但那红匣子上的图案已经开始扭曲变形,几乎辨别不出原来的图案。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大亮,千万道光线如无数支强弩破窗而入,道道缕缕将整个空间布满。
夏子和水门都能清楚的感觉到每一道光线上都满布查克拉的力量,均匀而有力。
“这个查克拉是……”水门欲言又止,神色间的变化十分微妙,似是又似是喜。
“没想到我们家族还有这样的人物,”波风兵者冷冷地说:“对查克拉的控制力竟能达到如此强度,每一丝的光线上的查克拉量的分布都如此平衡,强弱有度。既可以形成强力的进攻又可以布置成天罗地网的防守。看来我这么多年对族人的研究真是白费了。”
查克拉的光线?一看到这场景,夏子立时联想到了一个人。
噔、噔、噔……
缓慢地上楼梯的声音,每一步都走的很有节奏,力度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清晰的听到,这说明那个人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力达到了极致。
门被打开的瞬间,夏子只注视到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一如既往的淡然。
他倚在门边,扬起嘴角,露出招牌式的妖孽笑容,“你们玩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结果。怎么样,介不介意我的加入?”
水门回应似的送去一个笑容,“阿晚,看来你的事都解决的差不多了。”
他淡淡的说,“算是吧,还差一点就结束了。”
“哦,是波风晚啊。”波风兵者对这个名字似乎感到了空前的兴趣,“族里追踪了十多年的叛徒,难怪能力突出呢。说实话,我对你一直非常感兴趣,可是我们的人太没用,找了这么久连你的一点踪迹都搞不清。”
“是么,真巧啊,我对你也非常感兴趣。”
他微眯起双眼盯着那个红匣子看,绿色的幽光透过浓密的睫毛洒出,仿佛隐藏在暗处也流光溢彩的绿宝石。
“哦,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呢?”
“在十年前左右,族里有一位非常出名的医生,他不但天赋惊人、医术也非常了得。他的名字叫做巴特,你知道么?”
不等波风兵者回话,水门接着说:“巴特医生不就是当年专门为儿童检测智力的那位么,在他手下的人命可不少啊。”
波风兵者冷冷地说:“可是他十年前就死了,对于死人我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没有兴趣?”月城青木吃吃的笑了一声,“如果你真没兴趣那还真是那位医生也是族人的福气呢。”
“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就两个字——变化。”
“变化?”
“是的,变化。世界上的每个人每分每秒都在经历着变化。在不断的变化中,一个人可能有千万张面孔,但是其中只有一张是真实的自己。”
“说的似乎很有道理,然后你想做什么呢?”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见一见你真实面孔。”
“哦?”波风兵者的声音变得难以捉摸,似是赞赏又似是轻蔑,“你可是第一个敢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是不是第一个无所谓,但总归是要有的。”月城青木的眼皮一抬,冷绿的眸子里锐光四射。
然后只见空气中的那些光线像是活了一般,一条条开始窜动起来,像是打乱了条理的毛线,纠缠的人眼花缭乱。
“嗤”的一声,空气中发出轻快的响声,夏子和水门看时,只见那红匣子四方的一小块角已经被切割下来了。
“速度够快,数量够多,力量够强,对幻术的抵御能力也是万众挑一的。你果然很有本事。”
月城青木微微一笑,“这只是一条查克拉线,想不想试试一千条的滋味?”
不计其数的查克拉线在刹那间以难以描述的速度汇集、交错在一起,空气中顿时响起极其刺耳的声音。
三人再往那个方向看去,红色的匣子却是完好无损,匣子上罂粟的图案正绽放出兴奋的光芒。
“看来一个伎俩对你难用第二遍。”月城青木似乎料到了这样的场面,他头也不转,只低声说:“四叔,把那把匕首借给我用一下。”
波风水门先是一怔,随即一声不吭的取出那把雕刻着罂粟昙花的匕首递给他,月城青木接过匕首,偏过头对他笑了笑,说:“四叔,到这个份上你该很累了,带她一起走吧。”
水门直直的盯着他,“你一个人想做什么?”
月城青木摇摇头,说:“并不是我一个人想做什么。这些年,敌人朋友纷杂的搅合在一起,有时候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糊涂了。”
夏子完全听不懂月城青木的这句话,她觉得他的这句话像是没经过思考就乱七八糟的跳出嘴,没头没脑的。
“阿晚,”水门低声叫了他的名字,却又忽然停顿了片刻。
这片刻间,屋子里鸦雀无声,昏昏暗暗。
“阿晚,你有没有想过结局?”
“结局?”他嗤了一声,说:“这种难以捉摸的东西我从来不会去想,何况开头就已经那么糟糕,结局恐怕更加惨不忍睹吧。”
他又笑了,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可是在夏子看来,他的这个笑容不知为何有种凄凉的感觉。
水门点点头,动作生硬地像一部机械工具,他迈步到夏子身边,对着她说:“我们走吧。”
夏子倒有点茫然失措,留出一只黑色的眼睛瞟了瞟月城青木,那家伙眼睛贼得很,什么都逃不出他的视野,立即对她咧嘴一笑,简直像个有着妖孽面容的傻子。
夏子触电似的,忙把目光收回来,装作正经的样子问:“水门,真的就这样走了?”
月城青木的耳朵也不比兔子差,立即说:“快点走吧,笨蛋。你活的已经够苦了,如果不想再陷入无尽的麻烦,最好多生几条腿跑得更快点。”
“你以为你们能在我的眼皮底下走掉?”波风兵者说到这里忽然放声大笑,他的声音放肆的回荡着,令人几乎有地震的错觉。
说时迟那时快,月城青木趁着笑声还未消失的时分,身形疾速一闪。空间内的所有查克拉线也在瞬间飞速变化着,都集中往红匣子的方向缠去。
“啊!”
只听一声厉声叫唤,月城青木已经闪到了墙角,夏子和水门都清楚意识到刚才的那声惨叫是出自波风兵者之口。
红匣子上明晃晃的插着一把寒气逼人的匕首,匣子上的罂粟图案变得越发鲜艳夺目,仿佛用鲜血刚刚滋润过一般。
月城青木耸耸肩,摆出一副很轻松的姿态,“别怪我没告诉你,波风家族的上等幻术对我已经不管用了,就算你刚才几个一起用也无济于事。你应该一出手就放大招,例如罂粟之术。”
“的确,对于你我应该一出手就使用罂粟之术的,”波风兵者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喊变得脆弱无力,但从情绪上却听不出任何变化,他话锋一转,说:“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这么做么?”
月城青木指了指自己,说:“因为你知道我也能使用这个术。”
“没错,从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会了。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宁愿伤了自己也不使用罂粟之术去和你相互抵消么?”
月城青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忽的一沉,说:“这是你的目的!”
波风兵者继续说:“你知道么,当初罂粟之术的发明者是个聪明绝顶的精神病人,他总是觉得自己在一分钟后就会死亡,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在前一分钟获得好的精神感受。这本是罂粟之术的最初目的,但经后人改进,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个风险极大但无法破解的超级幻术。”
月城青木的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最初的才是真正的,要想真正发挥罂粟之术的能力就得回到最原始的样子。我们现在所说的罂粟之术还不是最强的。”
“什么状态下的罂粟之术才是最强的?”
“你想想罂粟之术的目的是什么?”
“死亡?”
“没错,更加准确的说是通过刺激自己的精神,达到兴奋的状态的死亡。”波风兵者说到这里忽然诡异的一笑,“晚,我要感谢你,你帮我达到目的了。”
“你说什么!”
“这个匣子里装的不是别的东西,是我的大脑。我的生命就是我的头脑,所有的一切我都在匣子内完成。刚才你用族长的那把匕首贯穿匣子的时候,已经刺入我的大脑,对我的神经造成了相当大的刺激。现在我觉得很兴奋,我不畏惧一切,波风晚,你想看看真正的罂粟之术是怎样的么?”
月城青木面目冷峻,缓缓吐出六个字,“你真是个疯子。”
“不疯狂我就活不下去,这就是我的人生。怎么样?”
月城青木沉沉的盯着红匣子盯了好一会儿,忽然间,他快步走到夏子面前,一脸微笑,淡绿的眸子温和从容,“川端夏子,有个问题我一直忘了问你,你能回答我么?”
夏子一愣,没想到他在紧急关头竟然还有心思笑着问自己问题,她蹙了蹙眉,往红匣子的方向瞄了一眼,才说:“你快问。”
“栀子花的花语究竟是什么?”
夏子听得不着边际,急躁的说:“现在什么情况了,你还……”
夏子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眼前忽然绿光一闪接着便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64
64、问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