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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楊雪幕 当前章节:1607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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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灵川大陆上,屹立着两个国家:一个位居东南,地处平原,气候温和,因东邻尚海,所以多产食盐,其名曰乾国;一个居于西北,土地匡阔,其北接炎漠,好牧牛马,南多烟雨,景色怡人,其名曰西梁。此二国以离江,横川山脉为界,长期贸易不断。乾国以食盐换西梁之马匹牛羊,西梁亦以其马匹换乾国之食盐海鲜。

然二国却也争战不断,却也战争贸易两不干,通常一边已兵戈相向时,一边却贸易正酣,甚是奇怪。

更甚者是:一次二国大战,西梁攻破乾国边境徐城,一朝屠城,尸横遍野,正此时乾国将帅大族赵家却遭满门灭顶之灾,自此乾国边界又天灾不断,一时谣言四起,天灭大乾。

可是此后,西梁不再大军进攻乾国,少时打起,也是小打小闹。一时留下重重疑惑。

有人传言,此祸端源于一祸国女子,却不知真伪。然而,此传言却与二国合合打打的□□面一起延续到了十九年后~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异国奇缘 情有独钟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雨霏(醉红梅白隐秋)西漠寒 ┃ 配角:陆风萧在卫琳儿碧莘 ┃ 其它:明媚红颜

1、乾国 邺城 ...

可能是因为时近秋末的缘故,天气显得很清冷,抬头望去,此刻的邺城显得沧桑而又有些萧瑟。

尤其是在这条又乱又脏的贫民街上,青铜色的瓦,半新不旧的房,还有搁置已久的断壁残垣,让一切变得那么黯然失色。

可是,街头停着的一辆不算多华丽的马车却显得与此地的场景格外不符,只见有几个穿着破烂的人围在车子两侧,作辑道谢的样子。

身量瘦弱纤细的车夫与他们低语良久后,转身向车内回道:“主人,御寒的棉被和衣物都发下去了,另外每家三两银子,今年冬天肯定冻不到他们了”。

片刻后,车内才发出了一声“嗯”,短暂而低弱。

而后,车夫又说:“主人,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该回了”。

这次车内却连一声“嗯”都没有,车夫等了片刻,见没有回答,便自行做主,遣散了众人,驾着马车而去。

因此时临近中午,所以街上人并没什么人。

然而,在不远处的断壁旁,却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切。

他本异地之人,是逃难至此的。这几日他总是听人说起这儿有个神秘人,乐善好施,救济穷人,自己之所以能得到救助,也是受了那神秘人的恩惠,所以就找机会想一睹那人风姿,可是不想那人并不现身。

他是几天前来到这里的,当时遭人追杀,同伴为救他而死,他也身受重伤,机缘巧合的逃到了这里,本来以为天绝人愿,必死无疑。不想这儿的人们虽贫困,却心地善良,拼力救了自己性命。

在这里住了几天才发现,这是一条贫民街,街道十分破落,但凡有一点资本的人都不会来这里。

而在这儿住着的也多是些老幼妇孺,伤残智障,经常有贫困或伤病的穷苦人来这里,却总是能得倒救济。

正是救了自己的老翁告诉自己,贫民街看着屋漏墙破,住着的也虽都是些生活不能自给之人,却有那么多人生活在这里,鲜少有人饿死,病死,是因为这几年有个神秘人一直在救济他们。

不过他们并没见过此人真面目,但是大家对这位恩人却极为尊敬,所以大家都称他为“活菩萨”。

正是听了老翁的话,自己才想看看究竟是谁,竟与乱世中做到扶贫救困而无怨无悔,不计回报。

不是因为他不信,只因这天下乱了太久,如今大家都乱怕了,谁不是各人各扫门前雪,不问门前饿死身。

不论那神秘人是什么身份,既然他能以天下穷苦人为念,想来也确实算是一位救苦救难的菩萨。那人倚墙而立,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一丝笑意浮于唇角。那车夫还真是瘦弱,车技似乎也不太好啊!

天下间竟还有如此有心人,虽是在异国他乡,想到此,也甚是欣慰。

清新典雅的房间里,各类家居用品一应俱全,左边透过以红梅映雪为景的屏风,内室的陈设若隐若现,虽看不真切,但可以肯定这间房子必为一女子闺房。

右边虽用珠帘遮住了室内,但可以清楚地知道里面是书房,空间还算宽阔,墙壁上的画像,一枝红梅,傲雪独立,书桌上躺着的素琴,优雅细致,不知道的定会以为这是一位富家小姐的闺房。

“姑娘,你刚刚跳那段飞天舞的时候简直就像九天仙女要回天,你是没瞧见台下那些男子的样子,看的眼睛也直了,样子也呆了,口水啊,流了一地都不晓得了。”活泼耿直的侍女燕儿,每次看自家姑娘表演完,都会夸赞个没完。

“就你嘴贫,还不快赶紧跟我回房换衣服,误了时辰,小心今晚王妈妈免了你的晚餐。”女子莲步前行,不急不慢,虽开口说的是训斥之语,却带着股玩笑意味。

“好啦,姑娘,我知道啦!”小丫头燕儿听主子如此说,办了个鬼脸,悻悻答道。她可不想挨饿,那滋味太难熬,急忙头前带路咚咚咚的上楼去了。

女子看着前头刚刚还嘟嘟说个没完,现在却闷头爬楼的小丫头,不由一笑,恍惚间好像忆起了一些过往。

这丫头是她几年前在街上捡来的,当时她还小,饿的都皮包骨头了,无力的在街头趴着。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好像在找些什么。

正是那双坚定的眼神,吸引了她,使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于是她朝那丫头走了过去。

待走到她身边,她弯下身来,“我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从此再不受伤寒饥饿之苦,而你的命从此就是我的,如何?”

之后,便有了如今的燕儿。是她又给了她一次活着的机会。

可是自己的生命,却又是如何走到今时今日的呢?

前尘暂且不提,想自己风雨飘摇这几年,虽也是往事不堪回首,可终究还是走过来了。

如今她是这邺城最大的青楼花满楼的花魁,亦是邺城蝉联了三年的花魁,艳名一方。邺城花魁醉红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虽名和利都有了,可每每午夜梦回,也只有自己知道这颗心有多累。

“姑娘,你怎么了,叫了几声,都不搭理我,衣服换好了,补一下妆就可以下楼了,客人们都还等着呢。”燕儿见叫了几声主子都不答,提高嗓子急道。

“没事,快帮我收拾吧。”

“好的!”

醉红梅并不是天天见客,每月逢七才是她见客的日子。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这话不假,无论在哪儿,这句话都很合适。

就比如说,每每醉红梅见客这日,来花满楼的客人总比往常多好多。多日不见花魁娘子的人,知道今晚邺城一枝花醉红梅会出场,即使不能一亲芳泽,也自然乐意捧场。

今日正是醉红梅见客的日子,她刚表演了一支舞,算是今日的才艺表演,而后便回房换衣,接下来要陪一些达官显贵吃饭。

花满楼的大厅里,红绸高挂,花红柳绿,这一堆儿在把酒吟诗,那一堆儿在抚琴赏曲儿,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随着一名小厮高喊:“红梅姑娘出场了。”众人纷纷朝楼梯望去,眼睛交汇于一处。

面对这些,醉红梅早已习以为常,左手捏娟,右手撩裙,不慌不已,一步步走下楼来。

“这身红裙衬得红梅姑娘好漂亮啊。”有人感叹道。

“是啊是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

“红梅姑娘让我们久等啊,待会要罚酒三杯哦。”有客人调戏道。

“唉,怎么能这么罚红梅姑娘呢,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不如就罚红梅姑娘给我们一人喂一杯酒如何,呵呵?”一月有三十天恨不得二十九天都在妓院鬼混的邺城贩粮大户孙老爷说道。他刚说完,就引来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醉红梅听这种人的调侃,不急不慢走下楼,无视众人猥琐的目光,盈盈一笑:“一杯酒三十两银子,只要孙老爷付得起,让红梅喂您喝几杯都行。”

“呵呵,红梅姑娘还是那么喜欢钱,不如跟我回家,我的钱都归姑娘管如何?”孙老爷说道。

醉红梅还没回话,刚从大门走进来的花满楼的老鸨子王妈妈,一摇一摆走向前抢先说道:“呦,那可不行,红梅可是我们花满楼的摇钱树,给多少钱我都不会答应她赎身的。再说了,孙老爷,你愿意,孙夫人恐怕也不会答应吧?”众人听见都哈哈大笑,谁不知道孙老爷虽流连花丛,却最是惧内,经常被他老婆追到这儿来,不知闹了多少笑话,却还是屡教不改。

就在大家说笑间,又新来了不少客人,王妈妈忙向前迎接。醉红梅不经意间瞥向大堂前,却看到三张陌生脸孔,其实在这种场合,见到陌生人也不足为奇,可是那三人,却太过特别,他们时不时东张西望,不像是来寻乐的。

“红梅小姐,请吧!”风流成性,不务正业的邺城太守之子陈公子说道。

醉红梅听此,忙转过脸来应酬众人,“诸位官人请吧,今晚难得大家来捧场,红梅定要好好陪大家吃顿饭。”

说着随他们进入花满楼最好最大的包间,借此错过了那三人中一人探来的眼光。不过,醉红梅发现那人警惕性好高,往他们方向看的不止自己,可他却那么快的看向自己,这绝非偶然。

作者有话要说:  

2、初识 ...

“姑娘,刚刚我打听了,那三人今儿都留宿在这儿了,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有一样挺特别,他们中有一人只是单单住着,没找姑娘陪,你说奇怪不?”燕儿边小声说着边打开了房门。

“在下面招呼了客人那么久,姑娘一定累坏了,我已经让伙房备好了热水,马上就抬来。”燕儿进房后,便忙着准备茶点,丝毫没注意自家姑娘的异样。

“既然进来了,那便出来吧?”从进门醉红梅便觉得不对劲儿,倒不是她有多厉害,而是房里隐约有点血腥味。

“姑娘,你在说什么啊?”燕儿不解的问。

听到身后有声音,她忙转过身去,看到有人从珠帘里走出,燕儿吓坏了,忙躲到醉红梅身后。

“啊,姑娘,他是谁啊,怎么在你的房里。”

相对燕儿的紧张,醉红梅则显得很淡定,她护住燕儿,看向来人,说道:“你是谁?”

只见来人戴着银色面具,一身黑衣,身量高大,他右手持剑,左手捂着血迹斑斓的右肩,步履蹒跚的走来。

二人眼睛在空中相对,双双怔住,仿佛一刻便定格到了永远。其实眼睛是件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看清很多东西,却也隐藏很多东西。它很像一块磁石,可以认出有缘者,并与它相引相吸。所以一双眼睛里装了什么东西,并不是轻易就能让人看出来的,那得看观看者有什么样的心神,也得靠机缘。

醉红梅不知道该怎么修饰自己看到的眼神,自己这些年也算阅人无数,却从没见过这种眼神,除了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对,除了自己的眼睛。

就那一眼,她便有意识这个人绝非恶人,但她也看得出来这个人绝不简单。不过就现在这世道谁又容易呢?

来人同样盯了醉红梅的眼睛片刻,却不知他看出了什么。感觉到自己的唐突,他忙艰难的双手抱拳作辑:“未经姑娘允许就进入姑娘房间,实在抱歉,在下被仇家追杀,又身受重伤,实在身不由己,还望姑娘原谅。”

“楼下来了三个陌生人,我看他们绝非等闲之辈,可就是追杀你的仇家?”醉红梅问道。

“正是。”来人思索片刻,点头回道。

醉红梅又向那人看了看,对燕儿说:“燕儿,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去伙房打水吧。”

“可是姑娘”,燕儿实在不放心。

“燕儿放心,照我说的做,别紧张,去吧。”醉红梅安慰她道。

看着燕儿出去,醉红梅转头说道:“我看你的伤应该很重,需要马上处理,你先坐下吧。”

她说着扶他坐下,便转身走向内室,走了几步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回头道:“你只管安心坐着,我这儿一般人进不来的。而且,我想你的那些仇家就算再想找你,夜深之前,应该也不会胡来的吧。”说完便扭头接着向内室走去。

幸亏这儿有为陆风准备的治疗伤口的药,不然此事还真棘手,醉红梅如是想着,从衣柜底下拿出药箱,向外走去。

这时燕儿打水也回来了,醉红梅便开始为来人处理伤口,燕儿则一旁打下手。

以前陆风受了伤,无论轻重,都是醉红梅亲自帮他处理,所以对于包扎伤口这事,她很轻车熟路。

“我现在要把你的上衣脱下来,但是有一块衣服粘在伤口上了,脱时会很疼,你且忍着。”醉红梅细瞧了他的伤后说道。

堂堂七尺男儿,又经常刀锋血雨,又岂会怕了这点儿疼,只示意醉红梅可以开始了,不用管他。

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伤口终于处理好了。醉红梅松了一口气,在旁边坐了下来,说道:“你伤口很深,再加上身上原有的旧疤破裂,伤势很重。”

“不过只要好好养着,一个月后估计会恢复的差不多。可是有件事很奇怪,伤你的兵刃上应该有毒,却要不了你命,而且这毒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毒性,真奇怪。”

“我知道,这毒确实不碍事。”

“你知道。”醉红梅听那人这么说,开始挺惊讶,仔细想想也不足为奇。

“你的衣服不能穿了,这件衣服,你莫嫌弃,先换上吧。”醉红梅说着,从燕儿手中借过衣物,递给他。

那衣服本是醉红梅给陆风做的,可还没做好,他便出了远门。本想着等他回来再给他的,如今却凑巧穿在了这人身上。

燕儿看着那人穿在身上的衣服,喃喃道:“我还是我们姑娘给陆大哥做的,你倒是好福气。”

“此次多谢姑娘相救。”那人答谢道。

“不过,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如今不过萍水相逢,姑娘不问缘由,大方出手相救,竟当真没有疑惑,没有问题要问在下吗?”

醉红梅听他这么说,只一脸平静的看向他,“我刚刚让燕儿出去,你不也没有制止,可见你是信我的。”

“我救你,是因为我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我不问你什么,是因为我知道只要你想说,即使我不问,你也会说,可若你不想说,我问你,你也不会说,恐怕即使说了,也没什么意义。”醉红梅如是说道。

“在下西漠寒,是一大家族的下任唯一继承人,族中旁支起了贼心,想要置我于死地,霸占家产,在下正是因为如此,才逃到了这里。”思索片刻,西漠寒真诚的答道。

醉红梅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而西漠寒此刻,也放下了自己的担忧,坦诚的看向醉红梅。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略通医术,还胆识过人,处变不惊。她真的只单单是个红尘女子吗?若是,她又怎么会有如此的通天气质,超脱世俗,尤其是那一双眼睛,虽没有半点世俗之气,却仿佛藏了太多秘密。

西漠寒不由在心中暗想,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生平第一次,他竟对异性有了兴趣。

“燕儿,你先去吃饭吧,待会儿带来点吃的东西,就说是给我备的宵夜。”见主子有吩咐,燕儿答了声是,便出去了。

醉红梅回头接着说道:“今晚,那三人必会有所行动,我房内是从来不让外人随便进的,相信这一点他们必定打听得到,所以一定会细细搜房,我们须想个万全之策。”西漠寒点头表示同意。

半夜时,那三人果真来查看了,还用了一种特制迷香,用来迷晕他们。燕儿是被迷药迷晕了,醉红梅却早有准备,没有中招,一直到他们走了,才安心入睡。他们终是什么都没发现,因为房里确实只有醉红梅和燕儿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3、转安 ...

花满楼生意好,店面很大,人来客往,吃的用的东西每天都消耗不少,而且有的东西制作起来很是麻烦。所以花满楼楼后有一些很大的库房,厨房和仆人的房子什么的也都在那儿,白天这儿自是人来人往,出出入入,甚至夜里由于有老妈子为第二天的吃食忙活,所以也是灯火不断。

先不说那三人不能肯定西漠寒就在此地,就算他们确定西漠寒真的逃到了这儿,那三人想的也是,西漠寒身受重伤,又是天黑时就逃到这儿来的,那时候后院正有不少人忙里忙外,西漠寒不可能在后院逗留,甚至不会从那儿经过。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西漠寒确实在后院,只是在一间无人知晓的密室里。

花满楼的后院很大,房屋较多,大些的是库房,小点的是仆人的房子,房子排的杂乱无章不说,后院本身也很乱。

可醉红梅正是利用这儿乱的优势,让陆风帮她在这儿挖了个地下密室,以方便自己学些拳脚功夫。

密室入口就在醉红梅房间窗户旁的老櫆树附近,这个老櫆树树大枝多,即可用来挡人的视线,又方便人从二楼直接下来。不过,老魁树不远处倒还拴了条大猎狗,不过那是陆风的狗,又岂有不听话的理。西漠寒正是凑个人少的间隙,进了密室的。

由于白天吃饭是个问题,天快亮时,醉红梅又把他叫到上面了。之所以选择天快亮时,是因为那三人昨晚没找到人自是不会死心,肯定会盯梢,以防西漠寒趁机逃走,而天快亮时,对于他们来说最是疲惫也最是戒心减退的时候,而且这时候,后院也没什么人。

可是这一折腾,西漠寒的伤口又流血了,还得从新包扎,但这也不是什么问题,重要的是他此刻安全了。

醉红梅今日不用见客,倒有时间为他处理伤口。虽然一般没人敢随意进入醉红梅的房间,但为了安全保障,醉红梅还是让西漠寒待在了她的卧室内。

一上午西漠寒在内室的贵妃榻上静养,醉红梅则是看书刺绣,两人话并不多,室内总是一片寂静,却让人觉得此时此景,岁月静好。

到了下午,燕儿实在憋不住了,就说:“姑娘,好无聊啊,你们倒是说句话啊,我都要憋死了。”见小姐只是一笑置之,并不理她,她就扭头吓唬西漠寒道:“我们姑娘救你于危难,还对你百般照顾,人家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家姑娘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该怎么报答呢,可是你戴着面具,都不让我们见你的样子,你若走了,我们都不知你是谁,哼,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忘恩负义,我可不饶你。”

醉红梅摇头顿感无语,说道:“燕儿,你是胆子越发大了,在胡言乱语,我便不要你了。”说着看向西漠寒,却发现此刻西漠寒正看着她,忙又转过头去。

燕儿听了悻悻然低下了头,叽里咕噜却不知在说什么。

醉红梅无视她的反应,转头对西漠寒道:“小丫头不懂事,公子莫见怪才是。”

西漠寒自然知道燕儿是开玩笑,笑着说道:“燕儿姑娘活泼可爱,我岂会把她的话当真。只是此次多亏姑娘相救,西漠寒确实无以为报,本也该以真面目示人的,只是在下面具已戴了多年,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样子了,一时摘下,若其貌不扬,倒怕唐突了姑娘。”

听他这般说话,醉红梅和燕儿不禁轻笑,“公子无需因此为难,救你本是我自愿,你无须在意。我信你绝非恶人,你信我是真心救你,这便够了。缘份使然,还讲什么谢不谢的。”醉红梅含笑答道。

“对了,你的昨天穿的那件血衣,我已经让人扔出去了,接下来应该会引起他们很大反应,相信不多久他们就会撤离,你也就可以安心养伤了。”

“他们心思缜密,当时我又身受重伤,动作迟缓,他们看到我往这方向来了,估计不会轻易撤离。”西漠寒如是答道。

醉红梅思索片刻道:“花满楼他们搜查的估计也差不多了,不过对我这儿估计还未完全死心,燕儿问过廊里的婢女,说他们并未问过什么,只是来来回回经过了几次,看来他们是不便轻举妄动,既然如此,不若我们随了他们的心。”

醉红梅说完,看向燕儿,“燕儿,从现在开始,你就当往日似的,安心办事。”

“现在你下去请秋菊,夏荷,春桃三位姑娘,就说我发现上次排练的舞有些地方不太好,稍改进了一下,让她们过来再重新排练一下。”听到姑娘吩咐,燕儿虽有些不解,也还是出去办事了。

见燕儿去了,醉红梅转头对西漠寒道:“你安安心心的在内室睡一下午,事情便解决的差不多了。”说着向内室自己的床榻走去,要去打开床帘。

西漠寒一看很是不好意思,拱手道:“劳烦姑娘至此,西某以十分惭愧,又如何能在姑娘床榻上休息?”

醉红梅本已有些难为情,又听他这么一说,脸不由有些发热,不过大事当前,还是硬着头皮说:“救人救到底,如今哪儿还有后退的理,关键时刻,我们就不拘小节了吧。再说,她们快来了,你还是赶紧上来吧。”

西漠寒虽有些为难,但见人家姑娘都如此说了,也只得照办。

一下午就这样过去了,期间王妈妈来过一次,嘱咐了醉红梅几句,又看了看舞蹈效果,便离去了。

待到秋菊,夏荷,春桃带着各自的丫头离去,西漠寒紧接着从床上下来了,这一幕可吓坏了燕儿。

“姑娘,你自见客以来,从来只卖艺不卖身。当初面对大家的质疑,你说过他日若碰到自己心仪之人,你就会把他请上楼,而那时就是你接客之日。”

“后来,连陆大哥都再不曾进过这里,如今这位公子未经允许自己闯进来,你不赶他出去也就算了,今日怎还让他睡在你的床榻上,这要是传出去,你怎么堵悠悠之口啊?”燕儿焦急道。

醉红梅听燕儿说完,瞄了眼一脸错愕的西漠寒,略带尴尬,朝燕儿道:“你若不说,不就没人知道,再说我们也是救人性命要紧,哪还管得那些小节,好了,别瞎想了。”

燕儿仍不死心:“可是,姑娘,陆大哥走时,我答应他好好照顾你的,你”

不等燕儿说完,醉红梅忙说道:“我这不好好的吗,没事的,等他回来问起,你就说一切皆好,不就行了。”听姑娘如此说,燕儿本还想说些什么的,也只好作罢。

西漠寒听她们讲着,杵在哪里,不知如何是好。醉红梅正想着该如何避免这尴尬时,却听到一句“姑娘如不嫌弃,他日我娶姑娘可好。”

忙抬起头,发现西漠寒已与自己近在咫尺,眼睛正深深盯着自己。

当西漠寒从她们的谈话中缓过神儿后,想到的就是:如果可以,我愿意娶她。

伶俐如醉红梅,如今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傻傻站在那儿。倒是燕儿惊讶说道:“怎么可以,那陆大哥”,此时醉红梅终于有了意识,忙阻止道:“燕儿,退下。”

燕儿见姑娘仿佛真生气了,忙退到一边。

醉红梅唬退燕儿后,对西漠寒说道:“我救你性命是出于道义,你无需因感激说这些,在说我本一红尘女子,不曾”。

结果醉红梅还没说完,西漠寒便目光灼灼道:“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一天,但在下看得出来,姑娘虽身在青楼,却心清似水,气质非凡。”

“依我说,姑娘比那些表面上看着高贵典雅的王亲贵族女子还强百倍。如果我猜的没错,邺城那条贫民街的人们之所以能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应该是出于姑娘的救济。美丽如姑娘的女子,大都养在闺阁,而姑娘却在自力更生之余,还不忘救济与己无关的穷苦人,可见姑娘之大义。如此乐善好施,胸怀天下的女子,这世间恐怕再难寻第二人,西某还怕自己高攀不上,如何还能嫌弃了姑娘。别人看到姑娘或许是垂怜姑娘美貌,但我从第一眼看到姑娘,心里却是满满的敬重,感激和心疼。”西漠寒将这一席话一口气讲完,便直直看着醉红梅。

虽只相处了一日,虽看得出眼前这女子生活的很明艳,可他却知道,这明艳的背后,是多大的付出。如此倾城的女子,却担负着这么多,这让他自愧不如的同时,更让他难过。刚开始,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因此而悲伤,如今才知道,那是满满的心疼。

醉红梅听他说完,并没什么反应,只是说自己累了,想休息会儿,便将他们都遣走了。

黑夜还未完全到来时,楼下追查西漠寒的三人,收到消息,说在外面找到了西漠寒的衣服,衣服被几条野狗撕扯的已破烂不堪。他们想着西漠寒本就身受重伤,又中了剧毒,估计凶多吉少,早死在了那里也未可知,便有了走的意思。

燕儿将探来的消息说完后,醉红梅从内室出来,与西漠寒相视一笑,就吩咐燕儿摆饭,仿佛之前西漠寒的肺腑之言都不曾说过。

由于西漠寒伤势较重,昨晚的一番折腾,已经让他吃不消,实在不宜大动了。

醉红梅便打消了晚上让他去密室的念头,商量着燕儿和自己挤一床,让西漠寒睡外室的床榻上。

作者有话要说:  

4、白隐秋 ...

自那三人走后,西漠寒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好好养伤。

如此平静的过了几日,可西漠寒和醉红梅各怀心事,估计过得都并不如看着的平静。

临近冬天时的夜,清冷而静谧,此刻月亮如一把弯钩倒挂在天上,大家都像燕儿一样已经进入梦乡了吧,醉红梅如是想着,走到窗前。

多好的夜,这是大家都休息的时候,却是自己做自己的时候,多不可思议,可确实只有此刻,醉红梅才可以不是醉红梅。

白隐秋,多陌生又熟悉的字眼,除了陆风唤自己阿秋时,会想起原来自己竟还有个名字叫白隐秋,其他时候,还真是都快忘了自己真正是谁。

白隐秋,白隐秋,婆婆说,捡到自己时,正是立冬的前一天,秋要逝,冬将至,所以就给自己起名隐秋。

醉红梅从腰间拿出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半块蝴蝶状羊脂白玉,凝视半晌。婆婆说,捡到自己时,这玉就存在。婆婆还说,用这块玉可以找到自己的家,手里握着这半块玉,醉红梅陷入无限深思。

“夜深了,小心着凉。”醉红梅回头望去,见西漠寒正默默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披风,只不知他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

本以为当年踏进花满楼大门时,自己这辈子就此完了,可如今老天将如此一个人带到了她身旁,一个自己从看了第一眼后,心就不再平静的人,一个说心疼自己的人。

最红梅心中混乱,胡乱想着这些,待到回过神来,却发现披风已经在自己身上了。抬头看去,醉红梅见西漠寒正盯着自己看,她微愣一下,便佯装不在意,转身向窗外望去,片刻后,西漠寒也望向窗外。

“你怎么知道贫民街的事?”醉红梅突然想到这事,本来早想问的,却因当日之事,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西漠寒看了看她,答道:“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和同伴遭了袭击,他们都死了,我当时也受了重伤,机缘下,我逃到了那里,得贫民街的一位老伯相救,才保住了性命。”

“在那养伤时,从老伯口中知道了活菩萨的事,很是奇怪,后来,听到有人来叫老伯,说活菩萨又来发衣物钱粮了。我很好奇,便偷偷跟在他们后面,想一睹活菩萨真容。不想他们口中的活菩萨坐在马车里就没出来,我啊,自是什么都没看到,不过留意到了当时驾车的车夫身量娇小,应是一女扮男装的女子。”

“话说回来,从见燕儿姑娘第一眼,我就觉得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又见姑娘如此行事之风,便想到了,你可能就是贫民街人人称赞的活菩萨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就等姑娘点头了。”

醉红梅听西漠寒说完,低头一笑:“你即证据确凿,我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

西漠寒看着此刻浅笑着的醉红梅,不觉痴了,而醉红梅亦看向西漠寒,四目相对,仿佛这一刻便是海枯石烂,二人不曾泛起过涟漪的心,就在此刻不再平静。

初次相逢,她不知他是谁,他亦不知她是谁,可无需多言,就只那一眼,她信了他,他亦信了她,这便是缘吧。于千万人中得以相见,他们等的或许就是彼此。

西漠寒看着醉红梅,终于鼓起勇气,握住她微凉的手,“我知道姑娘对我的身份还有很大的疑问,不是在下不想说,实在是不想害了姑娘。”

“从小我便生活在阴谋算计中,稍不留神,便可能命丧黄泉。但我可以向姑娘保证,只要我西漠寒成功完成使命后命还在,定要娶你为妻,除非那时你已幸福的做了他人妇。”

醉红梅听他讲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忙抽开自己的手,说道:“我信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无须再解释什么。只是,我自到这儿之后,便绝了自己所有后路,如今面对公子的款款真情,却不知该如何自处,是我不信自己能对得起公子的深情。”

西漠寒再次紧紧握着醉红梅的手,笑道:“流落民间,不知将来命数如何的落难公子,配虽身陷红尘却心怀天下的女子如你,只要情意相投,便是佳配。”

“我此生最瞧不起的就是世俗之眼,在我看来,事情不存在合不合适,凡事只有想做和不想做。我这半生憾事太多,与你,我不想留下遗憾,虽不一定能给你幸福,但对你的心,我要表达出来,这样即使他日死了,也不枉此生,你若为难可以拒绝我的,没关系。”

西漠寒便是那么一个人,虽一生漂泊,灾难重重,却潇脱自如,直白无二,义薄云天。且只要是他认定的,必定会坚持到底。只是因身在其位,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但这次他是动了真情,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或难或苦,就算看着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为救自己而死,他也不曾信过天,因为他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如今,二十多岁的他,第一次想起了老天,他要感谢老天让自己遇到了一位那么优秀的女子。所以,虽然他知道未来等着自己的是刀山火海,可还是要向醉红梅表示自己的心意。

见醉红梅只是看着自己,并不言语 ,西漠寒接着说:“是不是姑娘已有了心仪的人,是燕儿姑娘口中的陆大哥吧,没关系的,只要姑娘真心喜欢他,我只会祝福你们。”他喜欢,他说出,但不强求。

醉红梅见他误解了,便说道:“我与陆风一起长大,是同生共死过的亲人,我把他当哥哥的。”

西漠寒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自己唐突,让你为难了。不过我想,虽然你把这位陆兄当哥哥,但面对如此佳人,陆兄应该不只把姑娘当妹妹那么简单。”

醉红梅并未回答西漠寒的话,而是低头不语。片刻后说道:“我又不是没名字,你就别总是姑娘姑娘的叫了。”

西漠寒却说道:“醉红梅吗,这名字不配你,我叫不出来。”

醉红梅听完便愣住了,这些年了,第一次有人说醉红梅这名字不配自己。纵使当年陆风听自己改名为醉红梅了,也只是说了句这名字不适合你。

醉红梅这名字虽是自己起的,可谁又在意过自己喜不喜欢。

醉红梅,不过是当年王妈妈要给她起艺名时,她想给过去的自己有个了断,就要求自己起名而得来的。

记得当时正值深冬,雪飘漫天,远处只几枝红梅迎雪独秀,让人陶醉不已,便随口给自己取名醉红梅。这一叫,便是那么多年。

记得当时王妈妈听后还夸赞不已,说醉红梅这名字高雅不俗,他日必定会火。

“那就叫我白隐秋吧,这是我来这儿之前的的名字。”醉红梅从过去的记忆中回过神儿来,对他说道。

“白隐秋,白隐秋,隐,亦蔽也,隐秋,这名字倒合适你不过。”西漠寒说着,双眼闪闪发光,一脸高兴。

醉红梅笑道:“你怎知这名字好?”

西漠寒避而不答:“从现在开始,我叫你秋儿可好。”

醉红梅也避而不答道:“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说完便转身就要走开。

西漠寒仍不死心,离开前说道:“如能得妻如你,夫复何求?”此时醉红梅已朝里走去,听他说这话,前行的步伐滞了一下。若西漠寒能看到她此时的面孔,定会见到她为数不多的温柔的笑。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那么快,那么简单,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于千万人中相见了,然后相视一笑,叹一声:原来你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5、往事依稀浑似梦 ...

第二天,天气有些阴森森的,还未到中午,就下起了绵绵细雨。

午饭后,醉红梅独自倚窗赏雨,初冬的雨 ,不仅让人感到寒冷,还让人觉得有些落寞。

醉红梅很不喜欢这样的天气,每当这时她总会感到很忧伤,“往事依稀浑似梦,都随风雨到心头”。

西漠寒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如此一身落寞的醉红梅,她倚窗而立,遥望远方,让人觉得此时的她正笼罩在一片灰暗中,不能自拔。

他知道此刻的秋儿需要的是安静,可又不忍让她这样独处,便悄悄地走向窗前,和她一起沉浸在了这无限孤寂中。

醉红梅见西漠寒倚窗而望,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突然想看看拥有如此一双眼睛的人,会有一副怎样的皮囊。

心里想着,手就情不自禁朝他的脸伸去,伸了一半,醉红梅感觉到了自己的荒唐,忙急急抽回手,不想刚抽回一点,就被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擒住。

她挣脱不了,遂抬头看向西漠寒,“因为你,我对自己的相貌仿佛也感了不少兴趣,不如我们一起来瞧一下,免得将来我一个人瞧的时候会被自己吓到。”

西漠寒说完哈哈大笑,惹得醉红梅也低笑出声。二人笑过,西漠寒就真握着醉红梅的手朝自己的脸庞伸去。

西漠寒的脸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这是个温文尔雅的人,玉树临风。可接触了几日,醉红梅知道,这或许算不上假象,可也绝非事实,首先西漠寒挺爱开玩笑的。

其次,细细看去,西漠寒身上还有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场,想到此,醉红梅竟觉得自己是否看花了眼,怎么会想到这个词。不过不管怎么说,用貌比潘安来形容绝不为过。

见醉红梅审视自己半天都不答话,西漠寒心里都发毛了,想自己虽没太重视过自己的摸样,却也自信自己长得还可以。于是说道:“给句评价啊,我这儿还等着呢?难不成我长得太丑,你吓到了。”

醉红梅掩面而笑:“容似宋玉,貌比潘安。”

西漠寒听后答道:“那就是还不错,只是不知配秋儿小姐如何?”醉红梅笑而不答,西漠寒便笑了笑,将自己的面具继续带上。

良久后,醉红梅看向西漠寒,轻轻说道:“给你讲个故事,愿意听吗?”

西漠寒伸手,帮醉红梅把一缕发丝挽入耳后,细细看着她,温柔的说道:“愿洗耳恭听。”

随后醉红梅便看向窗外,西漠寒本来看着她的,此时也向窗外看去。仿佛已经和她一起回到了她的过去。

“自我有记忆以来,便一直跟着一位姓白的婆婆生活在一起。刚开始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亲婆婆的,而婆婆对我也是真的很好,如亲孙女一般。”

“你该知道十九年前徐城遭西梁军屠城的事,世人都知道徐城当时的场景十分惨烈,却不知与徐城最相近的邺城也被毁了将近半座城池,同样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至今徐城仍如同一片废墟,可邺城这些年又好到哪里去了?不过是这几年刚略好了些。即使如此,你该见过贫民街的样子,我虽时常周济着,可有时也觉得力不从心,毕竟穷苦人太多。可这些之所以看着并不怎么明显,不过是被邺城看似繁华的外表掩盖了。”

“可当年我和婆婆过的日子,却比现在贫民街的人们还差上百倍。记得当时婆婆和我经常到山上挖野菜充饥,最差的时候,连树叶树皮也是吃过的,可即使如此,有时仍然是食不果腹。日子虽过得艰苦,可那时的我还是很快乐的。然而,就在我六岁那年,邺城突然遭到了一场很大的瘟疫的袭击,这让刚刚有了喘息机会的邺城再次陷入绝境。那时的我,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死人,真的好多好多,病死的,饿死的,冻死的都有,随处可见。由于婆婆会点儿医术,再加上她多年的生活经验,我与婆婆在那种情形下,还是勉强坚持了半年。婆婆是个善心人,照顾我之余,她还经常帮助其他的邻居乡亲。虽当时朝廷也有出面处理这事,可那点拨款药材,还没到这儿,就已经被派来处理瘟疫的官员中途中饱私囊,私自扣下了好多,用来救人的根本所剩无几。婆婆虽一心救人,可毕竟年纪大了,有时力不从心。即使如此,她也一直坚持着,终于有一天她也感染上了瘟疫,倒下了。婆婆知道自己的日子到头了,就把我叫到床头,她告诉我,我并不是她的亲孙女,还说我一直带着的蝴蝶白玉,是捡到我时就有的,让我好好保管,将来拿着它或许可以找到自己的亲人。最后,她还说:‘秋儿,人活一生并不容易,可无论活着有多难,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你都要好好地有模有样的走下去。’婆婆怕会把瘟疫传染给了其他人,尤其是我,就在那天晚上,趁我睡熟后,在院外自焚了。当时年少的我,竟不知道婆婆那晚给我说的话,是最后遗言。等我第二天醒来,来到院里,就只看到了婆婆,未烧完的一块衣角。当时未到七岁的我,在院中,愣了半天,才想起找个罐子,把婆婆的骨灰一点点装进罐子里,埋在了一块山坡下。”

醉红梅平静的讲完了婆婆的死,然后无视西漠寒探来的目光,继续说:“我很命大,成功地熬过了那场灾难。婆婆死后,我便真正流落街头,无家可归了,有一次,还差点让人贩子给骗了,幸亏我机灵,逃脱了。有时日子难过极了,好想就这样死了,好去找婆婆。可或许是婆婆庇佑,有一次,我在街头流浪时,认识了陆风,他当时也不过十岁,也是了孤儿,那时正在一家刚开业的武馆里做打杂小徒,他说武馆里正在招端茶烧水的女佣,我便去试了,其实像我这种只需管吃住,不需给工钱的人,他们自然是乐意招我进去的。就这样我和陆风一起成了江氏武馆的下人,其实那时陆风也还不叫陆风,大家都叫他小路子。虽说我和陆风不再露宿街头了,可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饭是勉强吃得饱的,可冻却没少挨。有时晚上冻得不行,我们就挤在一块睡,可在最冷的时候,即使是这样,也还是冻的睡不着。每每这时,陆风就教我他白天在武堂当差时偷学的拳法,活动拳脚,以此来御寒。那些日子虽苦些,可我们就这样相扶相持的过了五年。这些年,西梁和乾国虽没发生过太大的战争,可六年前,也就是我十二岁那年,打得那一仗却也是不小的。邺城地处要塞,每次两国交战,乾国的军队总是要从邺城的官道上经过,并囤积在这儿的,所以当时的邺城很混乱。由于武馆老板为人苛刻,平时仗着自己会点武功,得罪了不少人,当时有人趁乱报复,在一天夜里,竟一把火烧了武馆。当时我正在屋里休息,待到醒来时,屋内已经浓烟滚滚,到处都着了火,我尝试着向外跑了几次,却都被大火给逼了回去。不多久,我就被烟雾给迷晕了。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破庙里,陆风在一旁睡着了,不用说,是他救了我。陆风说他当时见武馆着火,就想着趁机偷点武功书籍,等书偷出来了,才发现我还下落不明,就马上朝我住的地方跑去,不过幸亏还不算太晚,总算救下了我。当时火烧的已经很大了,陆风虽救了我,自己却被烧伤了好几处,本来以为慢慢养着就好了,可由于当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就没怎么做处理。不久后,陆风的伤口就感染了,甚至都溃烂了,可他害怕我担心,没告诉我。等我知道时,他由于伤口感染太重,都开始发烧昏迷了。我没办法,就到街头行乞,希望能有好心人给点钱,给陆风治病。可我跪了一天一夜都没人理会。最后,百花楼的老鸨子,也就是现在花满楼的王妈妈走到了我的面前,跟我说,只要我跟她走,从此入百花楼为妓,她就给我钱,给陆风治病。我虽没读过什么书,可廉耻之心还是有的,我答应过婆婆要好好的活着,有模有样的活着的,我不能让婆婆伤心。再说,陆风那么要强,若知道救他的钱是这么得来的,他一定会恨死自己的,所以当时我就拒绝了她。可当我回到破庙,看到已经奄奄一息的陆风时,就所有的骨气都没了,只一心想着他是为了我才成这样的,我得救他,就算是对不起婆婆,就算是陆风会一万个不愿意,只要能给陆风治好病,我愿意进百花楼。想到这里,不顾是大晚上,我便扭头向百花楼跑去。那天晚上,我在百花楼门口跪了一夜,求王妈妈收了我,果然,后来她终于答应了。想想真是可笑,王妈妈让我去时我不去,可转头,却自己跑来了这里,签了卖身契。殊路同归,我或许是注定要到这里来的。呵呵,可我当时根本没时间感慨这些,当时对我来说,最值得高兴地是,陆风的伤势救治的还不算晚,他终于得救了。陆风醒来,知道我已卖身青楼后,发了好大一顿火,差点把百花楼给一把火烧了。后来我劝了他好久,才平复了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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