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相熟了,他跟我说,当时他还以为自己救了个傻子。不过也是,我本是女儿身,却穿着男装,在那种受惊的场合下,样子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姐姐一定猜到了,救我的人正是萧在大哥。同样还是在那天,我和春桃正要回府时,见有几人在调戏良家妇女,我气不过,本想向前与他们说理,却见萧大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几脚踢下去,就把那几个痞子吓跑了。姐姐,萧大哥当时真的很厉害的,我见那几个痞子走远,便回头问萧大哥是谁,他却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潇洒离去。”
“之后,在府里的很多天,我经常想起萧大哥,可我又不能时常出府,所以很是无奈。可是有一天,我见哥哥有一个叫贾笑的手下跟萧大哥长得很像,虽然他们样子有些不同,哥哥的那手下有一圈胡子,看着老些,可我却能认定,那人就是我在街头认识的人。”
“再后来,我就时常私下缠他,问他到底是不是在街头救我的人。刚开始,他总是说我烦,说我傻,不怎么搭理我,可我时常磨他,他怕我坏事,对我的态度就渐渐好了起来,毕竟当时他来卫府是有目的的,然后,我们就相熟了,也是在那时,我才知道,他真名叫萧在。姐姐,萧大哥是真正的英雄,你知道的,只要他想,就可以利用我做很多事情的,可是他却从没有让我为他做什么。我缠他,他怕自己因此惹人注意,便时常从外头带些东西给我,像可爱的小梳子,俏皮的发簪,都有。这样,大家都以为我是因为这些东西才经常和他一起的,不在有什么顾忌,我们也因此越来越熟。姐姐,你说,我与萧大哥的感情,像不像是我硬缠来的,当初若不是我厚着脸皮时常缠他,他那么潇洒的一个人儿,有怎么会看上一脸傻气的我。”
卫琳儿说着,忆起了自己与萧在过去的点滴,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满面的笑意,可这与她苍白的脸却显得格外不搭。“后来寒哥哥当了皇帝,萧大哥也没了踪影,爹爹他们都说萧大哥是寒哥哥的人,还说他已经死了,可我一直都不信。”
“寒哥哥登基不久,爹爹就请旨要把我送进宫里为妃,我死活不愿意。有一天萧大哥又出现了,他跟我说了很多,要我答应进宫的事,虽然我不太清楚外面的事情,但还是听了他的话,进了宫。姐姐,萧大哥对我虽不怎么亲近,可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真的,我有感觉。”
卫琳儿说着,眼神渐渐暗了下来,“可是姐姐,我与萧大哥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现在我爹爹他们知道了,萧大哥就是当初混进我们家的贾笑了,还知道我对萧大哥的感情,所以他们让我找机会杀了萧大哥。”
“他们对我说,他们要杀萧大哥有的是法子,还说让我动手,不过是想让我彻底绝了对他的心思。姐姐,我爹爹他们,向来说到做到,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怕死,真的,可我怕萧大哥出事啊。”
萧在,多么潇洒自在的人,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可卫琳儿却是他的劫,他唯一的拿不起放不下。萧在此生的职责就是完成师父遗志,守护西漠寒完成大业,他本不该贪恋红尘事,一直以来,他也确实做得很好,可不想老天竟将卫琳儿那个傻姑娘带到了他的身边,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他反抗不了,便只有接受。
可谁成想,今日竟会发生这种事。
柳雨霏认真听着琳儿的话语,不禁悲从中来,替他们惋惜,更对萧在感到愧疚,若不是为了寒,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卫家人既然已经知道了萧在的身份,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诚如他们对琳儿所说,若是他们决定要对付萧在,以卫家的实力,无论明着做手脚,还是暗着做手脚,萧在绝对都凶多吉少。
如此一来,只要萧在出事,这对寒来说都会是不小的打击。而且他们知道,若萧在死在了琳儿的手里,冲着琳儿与萧在的感情,寒定不会为难琳儿,也就不会怪罪卫家。
只是可怜了琳儿,亲生父兄只想着自己的利益,逼她出手,却从不会关心一下她的感受。
“好琳儿,你信我,既然姐姐知道了这事,定然不会致你于不顾,我们一定会想到好办法,即保全了萧在也保全你。”
卫琳儿见柳雨霏如此宽慰自己,很是感动,握了握她的手说道:“姐姐,谢谢你,其实我都想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姑姑可以为了先皇死,我也可以为了萧大哥死。”
柳雨霏见琳儿如此说,连忙阻止,“现在不比过去,你还有我们,绝对不会再发生当年的悲剧。琳儿,萧在他很爱你,真的,他是把你当未来妻子看待的,你不能做傻事。”
“你给姐姐点时间,我一定帮你想一个救人的好法子。”柳雨霏见琳儿心灰意冷,只一心想着赴死,安慰她道。
自见了琳儿之后,柳雨霏左思右想,整日茶饭不思,只想着如何救这对苦命鸳鸯。西漠寒每每来永安宫,都见霏儿心不在焉,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说,只说是担心燕儿的伤势,并不告诉他实情。
卫家在朝中的势力错综复杂,而又举足轻重,西漠寒虽一直想着削弱,可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要彻底打垮卫家,还得慢慢布局,一切从长计议。这些日子,西漠寒总是很忙碌,柳雨霏知道西漠寒已经在暗暗撒网了,所以她并不想在此时打乱西漠寒的计划。
柳雨霏斟酌良久,也就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可以让琳儿解脱的法子,虽然残忍些,可短时间内,也只有这样做。
决定下来后,柳雨霏便让碧莘带着自己来西梁时父亲送的宝贝,深夜潜入了永福宫。
一日午后,卫鹏来到了永福宫,探望妹妹病情。
“哥哥,当真非逼着妹妹做这事吗?”
“不是我和爹逼你,小妹,你现在是荣妃,是皇上的妃嫔,若是有人知道你曾经和萧在有情,捅了出来,卫家和你都会受牵连。你是卫家的女儿,应该以大事为重。”
以大事为重,还是以卫家为重?寒哥哥对自己和萧在的感情,只会祝福,即使真有人以此作伐,他也不会理会。卫琳儿如是想着,对哥哥笑了笑道:“哥哥,你回去只管让爹爹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谁让我是卫家的女儿呢。”
我选不了自己的出身,总能掌握自己的生死。
作者有话要说:
27、朕的女人 ...
自燕儿的伤稳定下来后,她就在床上待不了了,总想着下地行走。柳雨霏知道燕儿是个静不下来的人,如今让她呆在偏房养伤,确实是难为她了,所以也不强求她硬在床上躺着。
这日燕儿又吵着躺着无聊,柳雨霏便让人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寝宫,并叫来了陆风,大家在一块聊天解闷儿。因为没有外人,所以大家也就很随意,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倒是燕儿刚开始有点不自然,柳雨霏知道是因为见到了陆风的原因。
燕儿是个有点小女儿心态的丫头,知道自己受伤是陆风抱回来的时候,很是害羞。柳雨霏知道燕儿喜欢陆风,所以她看得出燕儿那害羞下藏着的一丝欢喜,但也不挑破。其实她比谁都希望陆风可以和燕儿走到一起,如果真的可以,她也少了一份牵挂。
这是柳雨霏一直以来渴望的事情,但陆风对燕儿却无丝毫男女之情,感情的事要看缘分,所以柳雨霏也没太急,只是心中希望着陆风能早日看到燕儿的好。
眼下她更担心的是卫琳儿的事,毕竟这件事对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有关联,出不得差错。心中暗暗思量着这些事,柳雨霏并没怎么投入到大家的言谈中去,碧莘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对自己主子的反应很是理解,但陆风和燕儿却不知情,对柳雨霏的反应有点不明所以,可是却没来得及问起时,就又出了事。
正在这时,西漠寒的贴身内侍宝柱,着急忙慌的来到了永安宫,求见淑妃,好像有什么机密之事,进来后,便在柳雨霏耳边低述了几句什么。只见柳雨霏听了他的话,有那么一瞬的震惊和诧异,随后又神色如常,只说要去一趟乾和宫。
陆风怕出什么事,要跟着一起去,柳雨霏知道劝也无用,所以就由着他跟着去。因为事情紧急,柳雨霏安慰了几句燕儿,让她回房等消息,就带着陆风和碧莘等几人向乾和宫走去。
原来柳雨霏的身世被人揭穿了,这揭穿她身份的自然是卫家党的人,宝柱来向她报信儿时,卫家党的人和宇文家的人正在乾和宫因此事争吵不已。
柳雨霏进大殿时,只听见前不久新觐的丞相卫威正在向皇上进言,“皇上,安平公主虽是柳相的女儿,可她出自红尘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想我西梁,地大物博,资源丰盈,也是绵延了千年的文明大国,人力物力,比他乾国绝对只强不弱。如今他们竟让一红尘女子来我西梁和亲,欺人太甚,这不仅是在侮辱我西梁,更是在侮辱皇上您的威严啊!”
“皇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乾国国君实在欺人太甚,我西梁怎能任由他人欺辱,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皇上即日向乾国宣战,为陛下雪耻,以扬我西梁国威。”
只听卫丞相说完后,又有人附和道,“是啊,皇上,丞相说的对,乾国这样欺瞒我西梁,实在是太目中无人,可恶至极。”不用说,此刻说话的是卫丞相的儿子卫鹏,如今是西梁的御史大夫。如此也可见卫家在朝中的实力有多大,西梁最大的两个文官官职,都被这卫家父子占有。
不过,柳雨霏此刻关心的并不是这些,刚刚卫丞相说人证物证俱在,他有什么人证物证,难道是邺城的什么人,柳雨霏想到这些,来不及思考,匆匆走进内殿。
刚进大殿,她便看见一人正跪在大殿中央,那人身穿囚衣,看背影像极了—王妈妈。思及此,柳雨霏来不及请安,更无视殿中众人,直接向跪着的人走去。
待看清那人真是王妈妈时,柳雨霏心痛不已。来西梁之前,柳相曾跟她说过,她在青楼待过这事事关重大,若有一日被揭露,必会给她甚至给乾国带来灾难。
可当时时间急迫,西梁的使臣催的急,嫣儿又实在不适合来和亲,自己又以为西梁皇会是寒,所以就赌了一把,强压下了这一顾虑,来了西梁。
自从知道西梁皇果真是寒后,柳雨霏便放下了这一顾虑,毕竟寒不仅对自己的身世很清楚,而且也不会在意这些,就算将来有人捅破这件事,也不会因此翻出什么大浪。
可现在看着身上血迹斑斑的王妈妈,他们竟然用刑,柳雨霏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终是大意了。
“王妈妈,你怎么样?伤到什么地方了,都是红梅不好,害你受苦了。”柳雨霏看清那人果真是王妈妈后,急忙走了过去,跪在地上去扶王妈妈,看她到底哪里受了伤。陆风也一早就意识到了不对,他紧追柳雨霏身后,也连忙向前,去扶王妈妈。
柳雨霏此刻的反应,在他人看来,简直是不打自招,只见卫丞相一步向前说道:“皇上,如今看淑妃娘娘这反应,可见她果真出身红尘,本是妓女出身,乾国将这种不贞不洁的女子嫁入我西梁,来侮辱我们,真是可恶至极,还请皇上,将此女子拿下,并昭告天下。响应民意,讨伐乾国,以耀我国国威,以显我皇天威。”
卫丞相刚说完,宇文将军正想向前替柳雨霏求情,只见本来面无表情的西漠寒猛然起身,将龙椅旁的茶几一手打翻,手指着卫丞相,霸气天成。
他本来紧抿着的唇微微张开,一字一句说道:“朕的女人是不是清白之身,那是朕的事,由不得尔等妄论一句。莫说她不是,就算她真的出自风月之地,以非完璧之身,只要朕喜欢,照样让她当朕的正宫皇后,由不得你们轻视她分毫。从现在开始,谁再对此事提一字一句,便是目中无朕,大逆不道,罪当灭族。”
自从卫丞相和这几个在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开始向西漠寒禀告这件事,他便一直冷眼看着,由着他们争论,看看他们要以此做什么文章。
可不想卫威话说的话越来越过分,如果不是敬着他还是自己的舅舅,就冲他刚刚说的对霏儿无理的话,西漠寒绝对会将那盏茶砸向他的脑袋。
其实当他们将王妈妈带上来后,西漠寒看着王妈妈身上的伤,就已经动怒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发作,柳雨霏就来了。
西漠寒目光亲切,向柳雨霏看了看,而后收回目光,向众人扫视一周后,继续说道:“淑妃柳雨霏,乾国丞相柳文忠之女,小时因故与家人失散,在外流落十八年,十三岁时迫于生计,进邺城花满楼学艺,十六岁作为一名雅妓出道,并成为邺城蝉联了三年的花魁娘子醉红梅。十八年后,百转千折,终于被父亲找到,得以认祖归宗。后被乾皇认作义妹,封为安平公主,位同乾皇胞妹,来我朝和亲,被朕封为永安宫淑妃。”
西漠寒说着走到了卫威父子面前,面容不怒自威,看着俯首与自己跟前的二人,冷冷说道:“朕说得可对?两位卿家可还有要补充的?”
可不等二人有所反应,西漠寒接着说到:“一年以前,确切地说,比现在的时间再略早点儿,那时才刚到冬天。朕也还不是如今的皇帝,只是个流落民间落难皇子,身边危机四伏。”
“记得那时,朕被一帮贼人追杀,身受重伤,万般无奈逃到了乾国邺城。当时,若非花满楼醉红梅姑娘慷慨解囊,舍命相救,朕恐怕早以命丧黄泉,又如何还能成为你们每日口口称颂的皇上。”
西漠寒走向柳雨霏,扶她起来,并嘱咐宝柱去请太医,来给王妈妈治病。然后转身,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说道,“卫丞相,民间百姓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么花满楼众人在朕危难时,对朕的收留之恩朕该如何报答?花满楼醉红梅,在关键时刻以身犯险救朕性命,朕又该如何报答?丞相不明就里,将朕的恩人打成这样,朕又该如何处置?”
卫威父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竟还有这般的内情。卫鹏从德妃那里得到消息,说淑妃与其下人以及其侍卫关系诡异,让他仔细到乾国查查。
卫家本来对此事没太注意,可不想竟查出了淑妃是红尘女子这等惊天之事,他们就想以此来打破两国和谐的局面,却不知皇上与淑妃早就相识,而淑妃还曾救皇上于危难。
也怪不得西漠寒当时能从自己那么精密的计划中逃脱,原来有这些人相救,卫丞相暗暗思量着。在他正不知该如何答皇上的话时,只见有太监口中大叫着出事了,从殿外急急跑来。
作者有话要说:
28、问世间情为何物 ...
那太监刚跑进殿门,便一头扎在地上,头触地面:“皇上,永福宫荣妃出事了,荣妃娘娘在莲台旁的清凉亭里服毒自尽了。”
众人一听自是不敢置信,独柳雨霏眼神一滞,随后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卫相,父兄无情,她终于还是走了这一步。
面对这一消息,西漠寒先从惊愕中回过神儿来,夺步而出,柳雨霏见此,快步走到西漠寒身边,也不顾什么宫廷礼仪了,与他并肩而行。其他人此时也都恢复的状态,紧随着皇上向御花园赶去。
当西漠寒等人赶到清凉亭时,只见萧在满脸泪痕,揽着口吐鲜血的卫琳儿一同坐在地上,而卫琳儿脸色苍白,眼中含泪,可被鲜血染红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柳雨霏看到这一幕,心中悲痛,不由自主的就要走向前去,可刚抬起脚步,却被人拉了回来。她转身看到西漠寒正看着自己,一丝无助从他眼中一闪而逝。柳雨霏知道,此时此景,寒是想起了当年在莲台上自刎的母妃,思及此,她走到西漠寒身边,靠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说道:“寒,霏儿就在你身边。”
见大家都到了,卫琳儿开始在人群中搜索,良久,她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父兄,此时见他们一脸伤痛,她却猜不透这伤痛中有几分,是因为自己是他们的血肉至亲。
卫琳儿艰难的扯动唇角,“父亲大人,哥哥,你们让我刺杀萧在,可是对不起,我做不到,因为琳儿真的很爱他。然而,琳儿也知道父命不可违,万般无奈,如今只有以死明志,琳儿,琳儿,在此谢过父亲生育之恩。”
“爹,琳儿在最后,最后叫您一声爹,记得我进宫前,你曾告诉过我有关姑姑的事,你说姑姑进宫后深得圣宠,光耀了我卫家门楣,让我以姑姑为榜样。可是,琳儿不才,只学到了姑姑最后以身殉情的气魄,恐怕让爹爹失望了。”
“姑姑临走前,告诉爷爷说,愿从此与卫家再无瓜葛。爹爹,如今,女儿也是这句话,琳儿愿此后,也在不要与卫家有任何瓜葛。”
卫琳儿断断续续的说着这些话,说到最后已气若游丝,期间停下来顺了几次气,还是坚持着说完了。
人常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卫琳儿与萧在一路走到今天,仿佛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已经支撑了很久的卫琳儿,终于熬到了最后一步,她微微抬头,因虚弱半眯着的眼睛,朝柳雨霏方向微微一瞥,嘴角上翘,然而像被抽了气儿似的,头慢慢靠在了萧在的颈窝处,只听她低声呢喃着,“萧大哥,记住我给你说的话,好好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她本来举起的手,还没到达要到的地方,就随着她声音的结束而垂落,萧在反应迅速,及时握住了那只本要垂落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唇边,再看这个潇洒自在的男儿,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琳儿,我爱你,永远。此时今生,你是我萧在唯一的妻,唯一的。”
柳雨霏看着这一切,突然感觉,原来人的力量有时真的很渺小,微乎其微,想到这些,她抱着寒的手紧了紧。真想就这样抱着,从此便是一生。
卫琳儿是皇上嫔妃,死后自然以妃子下葬的礼节入土。西梁皇不计前嫌,不理卫家之前的居心,下旨特意追封卫琳儿为皇贵妃,准卫琳儿以贵妃礼入土,并将所有事宜交由淑妃办理。
卫琳儿葬礼的几天内,萧在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问世事,也不见任何人,每日借酒消愁。
可西漠寒知道,他不是在消愁。别人是借酒消愁,而萧在却是在借酒藏情,给他几天时间,让他自己静静,让他有时间在心里找个地方,把他对卫琳儿的那份感情,满藏在内心最深最深处。不久后,那个洒脱的萧在就会回来,只希望那时的萧在还可以和过去一样洒脱逍遥!
柳雨霏看着这样的萧在很不放心,本要去劝劝,却被西漠寒给拦下了。
是啊,他们是将近二十年的生死兄弟,早已心意相通,寒知道,此刻对萧在来说怎样最好。
卫琳儿最后对她父亲说的话发自肺腑,知情人如柳雨霏碧莘,听到这些对卫琳儿更是怜惜心疼。可那些旁观者呢,想到的是什么,还有卫丞相,因为那些话,只怕对女儿的死也在无丝毫心疼吧。
卫琳儿死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尤其是皇上,直言父亲卫相要自己刺杀萧在,只这一点,怕是卫家再不敢有杀害萧在的心思,而且还得每日祈祷萧在千万平安无事,以免祸及卫家。
再有,琳儿最后竟说,此后愿与卫家再无瓜葛,她本是卫家嫡女,又是皇帝后妃,如今竟说出如此决绝的话,这让卫家的颜面又该往哪儿搁。只怕此刻卫相想的不是女儿的惨死,而是卫家有女如此,真是家门不幸。
卫家这次机关算尽,不但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去除皇帝左旁右臂不成,白白牺牲了女儿,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人说狗急了还会跳墙,权大势大如卫家,他们本就藏着虎狼之心,如今算是与皇家彻底撕破了脸皮,只不知他们又会做些什么事。
深冬来临,天气越来越寒冷,前几天又下了一场雪,繁华如帝宫,此刻显得也格外冷清,再加上卫琳儿的死,让大家更是悲痛不已。即使冷漠如碧莘,对这件事都哀伤不已,更别提燕儿陆风等人,对此更是万分惋惜。
卫家虽对王妈妈用了刑,好在王妈妈聪明,及时将一切都招了,免受了更多的刑罚。被皇上恩准,在永安宫养伤的王妈妈,面对柳雨霏内疚不已,嫌自己无能,贪生怕死,对别人招了一切,给柳雨霏带来了灾难。
柳雨霏面对王妈妈的自责,不以为然,挽着她的胳膊说道:“王妈妈,快别这么说,你无须自责。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牺牲自己护全了花满楼众人,谢谢你及时招了一切,谢谢你还好好的活着。”
真的,谢谢,若你们因我柳雨霏一人而受到任何伤害,我怕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王妈妈伤的并不重,休养几日便差不多了,柳雨霏本想着让她多休息几日,可自己很忙,王妈妈又有走的意思,所以柳雨霏也没强求,过了几日,就派人送她回邺城了。
自进宫后,随着一件件惊心事件的发生,柳雨霏早被推进了锋尖浪口,引起了前朝的注意,更是被有心人惦记,所以自从卫琳儿死后,她也不再一味躲在后宫,不问世事。
既然有人盯上了她,要拿她做文章,那么无论她身处何地,都会被有心人惦记,既如此,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出面,迎接别人的挑战。柳雨霏接下荣妃的下葬事宜时,便是她从后宫走出的开始。
自从卫琳儿死后,萧在意志消沉,闭门不出,西漠寒又忙于政事,时常废寝忘食,柳雨霏担心他的身体,便时常去乾和宫陪他,甚至帮他看些不太重要的折子,表明自己与他共进退的决心。这也是向天下宣布,淑妃如今深得圣宠,已经在朝中崭露头角,不在是那个被埋在深宫不得宠的后妃了。
一日,柳雨霏正在陪皇上整理政务时,突然有大臣求见,说是乾国传来消息,乾皇与柳丞相家二小姐大婚,因此来向皇上请旨,看该准备些什么贺礼。还说,乾皇派的使臣已到,特意要见淑妃娘娘,说是乾皇有话要他们传达。
柳雨霏听此消息,先是不肯相信,后又惊奇不已,最后竟笑个不止。西漠寒不明所以,但见自琳儿走后,柳雨霏难得开怀笑了,也跟着乐起来。
屏退其他人,柳雨霏乐了好久,她见西漠寒也很高兴的样子,便满面笑意的问他笑什么。西漠寒缓缓走到她身边,揽她入怀,轻轻说道:“我笑是因为你高兴啊。”
柳雨霏回抱住寒,良久才平静下心情,将妹妹和乾皇两人对彼此的感觉,以及自己来西梁时,乾皇对自己的承诺,一一向西漠寒讲来。
“想想真不可思议,我妹妹以前对皇兄可是避之不及,皇兄对她也是视若不见,如今两人竟要成亲了,呵呵,真奇怪。”
“要不是我爹爹对妹妹的疼爱在那儿摆着,我真觉得我妹妹是被逼婚的。”柳雨霏把玩着西漠寒腰间的香囊,愉快的说道。
乾国之前没向西梁透露乾皇大婚的消息,而是直接由乾国使臣带来这一消息,可见是乾皇和父亲刻意安排的,给自己惊喜的,柳雨霏想着这些便高兴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29、德妃失踪 ...
西漠寒见霏儿难得那么高兴,他对乾皇大婚这事也更加上心,当天就亲自接见了乾国使臣。
乾皇和柳相对柳雨霏很是疼爱,让使臣给柳雨霏带了很多乾国的好东西,尤其柳雨嫣还给姐姐带了一封信,这些都让柳雨霏高兴不已。
晚上用过晚膳,西漠寒继续处理自己的政务,柳雨霏却没了帮他的心思,倚在贵妃榻上,看着妹妹给她带的信,心情大好。
看着终于又容光焕发的霏儿,西漠寒不淡定了,他走到柳雨霏身旁,坐在她身侧,笑道:“从这封信到手后,你便笑个不停,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也跟我说道说道。”说着将柳雨霏拉到了自己怀里。
柳雨霏冲他笑了笑,将信收了起来,说道:“我们姐妹间的体己话,你也要听啊!其实没什么啦,她说爹爹身体很好,说家里一切都好,还说,让我莫要笑她和皇兄的婚事,等将来有机会,她会跟我好好解释这些事。”
西漠寒宠溺的捏了捏霏儿的鼻子,“这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柳雨霏笑而不语,将信叠好,仔细的收起来后说:“我倒不全是因他俩的事乐,如今妹妹后半生终于有了依托,爹爹又了了一番心思,我因为这个高兴。寒,这是我到西梁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你知道吗?”
西漠寒盯着此刻满眼笑意一脸认真的霏儿,真想这样便是一辈子。他突然翻身将柳雨霏压在身下,怔怔的看着身下一动不动人儿,薄唇压下,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再到唇,蜻蜓点水,一路吻来,然后他将头略微抬起,眼睛温柔似水,“霏儿,我不想等了,我想现在就要你,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这么多年刀尖上的生活,西漠寒没有怕过,可面对柳雨霏时,他却会害怕,因为这是他爱的人,他怕自己没能力保护她,怕他们会走了父皇母妃的老路,所以他不敢轻易要她,他怕害了她。
在德妃荣妃处留宿时,西漠寒同样躺在床旁边的软榻上,却没有丝毫感觉,因为他把她们当妹妹,在她们那儿留宿,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以闭前朝悠悠之口。
可在柳雨霏那儿,每每就寝时,对他来说都是煎熬,躺在他旁边床上的,是他爱的人,可却不能与她同塌而眠,甚至还会把她带入险境,这些让他很难过。
自从琳儿出事后,看着消沉颓废的萧在,西漠寒无法想象,若有一天霏儿离他而去了,他该怎么办。一想到这儿,他就会很疼,心疼。
柳雨霏看着西漠寒,脸色微红,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声说道:“谁让你等了,还不是你自己想得太多,这么久了,我都要以为你当真是嫌弃我的出身了。”当局者迷,柳雨霏的脑中,有时确实会有这一想法一闪而过。
西漠寒见霏儿误会自己,忙解释:“没有,霏儿,真的没有,我只是怕,”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柳雨霏用唇封住了他的唇。西漠寒愣了片刻,缓过神儿来,就变被动为主动,与霏儿唇齿交缠。
一年的相思相恋,近半年的相依相伴,两人终于放下了各自心中的顾忌,坦诚相见。软榻上的西漠寒缓缓起身,将柳雨霏拦腰抱起,向龙榻走去,待他将她放下,长臂一挥,罗帐随风落下,掩盖了那一室春光。
翌日清晨,首先醒来的西漠寒,看着怀中仍然沉睡着的霏儿,竟有一瞬觉得这是梦境,可昨晚的种种无不在告诉着他,这是真的,霏儿终于属于他了。
在危难重重,前程凶险的日子里,能有一人不离不弃,与自己生死相依,西漠寒从没想过老天会如此厚待他。在人间苟活了二十多年的西漠寒,第一次感觉到了幸福。每夜与霏儿同榻而眠,清晨一起迎接新的一天,西漠寒觉得十分满足。
日子这样一日日过着,可西漠寒对萧在的担忧,却日益加剧。他知道萧在会好起来,却也知道要好起来肯定万分艰难。
又过了几日,一直抱病在家的萧在,终于又回到了朝堂,可整个人却瘦了一圈,面色苍白,眼神黯淡,西漠寒看在心里很是担心,下朝后便将他留了下来。
乾和宫内,西漠寒和萧在相对而坐,柳雨霏亲自端着茶点走来,“这些可是乾国有名的糕点,很可口的。前些日子,我妹妹特意让人带来的材料,只是带的并不多,我可宝贵着呢,今日见你来了,我特意亲自下厨做的,萧大哥,你来尝一尝。”柳雨霏将糕点摆在萧在身边,对他说道。
然而,萧在对此只是笑笑,并不动手。西漠寒静静看着萧在,良久才说道:“哥,我知道你心中伤痛,可是对不起,兄弟帮不了你,反而害你不浅。”
西漠寒和萧在多年兄弟情义,师父临死前,曾让萧在发誓,让他誓死保护西漠寒,助他完成大业。从此两人相依为命,同生死共患难。
萧在只比西漠寒大一岁,可西漠寒却很少叫萧在哥,除了他觉得自己很失落无力的时候。
“寒,我很好,你们放心。琳儿最后跟我说,她不是死了,只是摆脱了卫家女儿的身份,从此她就是自由的人了,只属于我一个人,她说我们还会再见,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会好好的在一起。”萧在想,他们确实还会再见,而且应该很快,自己如今除了寒再无牵挂,等到西梁安宁,等到寒真正掌握了西梁大权,自己便可以了无牵挂的去和琳儿团聚了吧!
“寒,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我死了,当然这可能是三五十年后,也可能是三年五年甚至一年后,我希望我死后,你可以将我和琳儿合葬。我知道她身份摆在那儿,现在被葬在妃陵是应该的。等我死后,你将她移出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我们葬在一起,好吗?琳儿她喜欢清静的地方。”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听着萧在殷切的恳求,西漠寒却湿了眼眶,更别提柳雨霏了。卫琳儿得郎如此,可以含笑九泉了。
柳雨霏此刻看着一脸平静的萧在,这平静的背后,藏着多大的隐忍和伤痛,想到这些,她十分不忍,“萧大哥,如今朝廷格局如此,琳儿夹在中间,你该知道她有多难做,琳儿如今走了,对她来说,也是一次新生,你应该为她高兴,如今她终于解脱了,又可以做会过去那个无忧无虑,心思单纯的傻丫头了。”
自从琳儿走后,大家的心中便被一片悲凉的气氛笼罩,如今萧在回来了,大家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可尽管如此,他们却都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至少永安宫内,再不会有荣妃的欢声笑语。
荣妃的事情告一段落,新年也慢慢来到了,因为下一年便是元丰元年,是西漠寒登基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年,所以大家对这个的新年,显得格外上心。离过年还有将近一月时,宫里就开始准备新年的各项事宜了。可就在满宫人都忙着为新年做准备时,德妃宇文柳却突然失踪了。
自从知道前几次刺杀霏儿的事与德妃有关后,西漠寒便派了些人手,守在德妃的永宁宫内,却没有将她禁足,所以德妃一直都是自由的,只是她自己鲜少外出,慢慢也就没人多注意她。
前些日子由于荣妃的事,大家自然都没顾忌德妃,而德妃那些日子也一直很安静,深居简出,可就这样,德妃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失踪了。
德妃失踪的消息传来后,西漠寒便赶紧派人彻查,却原来消息传开时,德妃已经失踪了三天。
西漠寒还在民间流浪时,宇文浩然就已经开始让儿子宇文重暗中与他联系,所以二人也算是生死兄弟,关系匪浅。平时有什么事,只要有必要,西漠寒都会向宇文重坦言。所以德妃的事出来后,西漠寒便直接将宇文重招进了宫,询问情况,然而宇文重对此事却一无所知。
“已经过了几日了,柳儿一定是逃出了宫,可她自己绝对没出宫的本事,看来宫外有人接应,只是不知会是谁呢?”乾和宫内,萧在皱眉提到。
宇文重一脸愁容,对于柳儿失踪这事,宇文重到现在都没消化掉,“柳儿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将军府内,她在宫外没什么朋友,不可能有谁帮她啊。”
萧在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西漠寒,突然想到什么,激动地伸着右手食指,道:“我知道了,寒,你可还记得上次梅园里霏儿被刺之事,当时我们不是也猜测柳儿在外面有帮手吗?而且很有可能是卫家的人,这次她能出走,会不会与卫家有关?”
“不可能,柳儿怎么会跟卫家有联系,她从没见过卫家人的!”宇文重听萧在如此说,很是不以为然。
然而,不管怎么说,德妃既然已经逃出去了,自然不会轻易让大家找到,所以西漠寒就吩咐道:“不管她是怎么出去的,我只是希望她能平安,我也并不是急着找到她,只是怕她有什么危险。”
“这样,你们继续寻找她的下落,确保她的平安最重要,只要她生活得好,就不要打扰她。重,她最听你的话,所以出宫后,她很可能和你联系,若是这样,你要好好安顿她,不用把她送进宫了,只告诉我们一声即可。我会封锁她失踪的消息,以后找时间昭告天下,就称她病故了。”西漠寒说着走到宇文重身边,对他嘱咐道。
宇文重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点头称是。
可是,他们对宇文柳都是满满的关心,却似乎小瞧了她的能耐。
作者有话要说:
30、人生自是有情痴(一) ...
德妃失踪后,派去寻找她的人一直没什么进展,事情就这样一日日拖了下去,眼见着新年也就来到了。
西梁习俗,大年初一,皇上在前朝接受百官朝贺,初二则要去灵山祭天。
灵山位于汴南最南侧,是一座巍峨壮丽的山峰,许久以前,西梁皇帝便将天台设在了那里,所以每年大年初二,历代皇帝都会带着皇后或者宠妃和一些朝中重臣去灵山祭天,求上天保佑西梁国运恒昌,风调雨顺。
西漠寒新登帝位,自然也要去祭天的,宫中后位空缺,但西漠寒是认定柳雨霏是自己惟一的妻的,所以陪他去祭天的自然是淑妃。在他心里,他的皇后自然只可能是淑妃。只是这些日子宫中发生了太多的事,不然他估计早立柳雨霏为后了。
灵山虽在汴南,但离皇宫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西漠寒一行去祭天,若不耽搁,来回也要花三天的时间。
出发这天,燕儿也嚷着要去的,可柳雨霏想着她的伤才刚好些,便将她留在了宫里,只带着碧莘陆风等出发了。
新年是冬天的最后一个月里的一日,毕竟是在冬季,所以西梁皇初三祭天时,天气还是很冷的。祭天是大事,但贵在庄重,却并不繁琐,一天的时间也就足够了。
因为是在冬季,灵山本也没什么好景致,可恰巧初三的夜里下起了雪,初四早上,大家看到的便是银装素裹的一座雪山,天与山一色,入眼一片白,好不壮观。
可也因为下雪,若初四就回宫,路上可能不会太便利,所以西漠寒就决定推迟几天回宫。其实他之所以这么做,最重要的原因是柳雨霏很喜欢雪后的灵山,西漠寒自是想按着她的意思来。
灵山如其名,是西梁百姓中的灵山,大家对这座山很是崇敬。而灵山能得到大家的如此肯定,也是因为它确实一年四季风景优美。春天百花齐放,夏天万物生机盎然,秋季枫叶似火,冬季雪飘漫天如临仙境。
可山虽神圣,景虽怡人,谁又能知道,此刻,在这一片洁白下,埋藏了多少肮脏,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呢!
“爹,你就别犹豫了,只要我们的这个计划能成功,那么光复我家族的愿望指日可待,祖宗遗愿也不日即可圆满。”在寒冷的夜里,在隐蔽的院落,三人相对而立,一男子强按下自己的激动,急声劝道。
听着儿子的话,老者转身抚须,犹豫半晌,“可是,孩子,若真走了这一步,便在没有回头路了,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爹,你要知道,如果现在不这么做,也许我们就败定了,皇上年后就会组织科举考试,到时新人一上来,皇上可就会大刀破斧的铲除我们的势力了。”
“卫相何时成了这般没骨气的人了,要那人性命,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个清亮的女声适时响起。
“好,找准时机,我们行动。”老者不再犹豫,突然转身,对着自己的儿子坚定地说道。
见这人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名女子面露喜色,“好,我到时会引他们到远处,可你们别忘了刺杀那人的同时,杀了他旁边的那个女人。”
那场大雪过后,天气变晴了起来,到初六的时候,灵山上的雪,就已经化了不少,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山的颜色。西漠寒见雪化的差不多了,便决定第二日就回宫。
这天晚上,西漠寒难得清闲些,他见霏儿因明天的回宫对灵山还有些不舍,便安慰道:“等春秋天的时候,这儿的风景更好,到那时我再带你来可好?”
本来正在收拾琐碎物件的柳雨霏听寒如此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走到他跟前,揽着他的胳膊说道:“春秋天美是不假,可这儿冬天的美,更是别有一番风趣,岂是春秋天的美可以比的。”
“嗯,现在天还不算太晚,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就我们俩,怎么样?”西漠寒建议道。
柳雨霏虽然也很喜欢和西漠寒单独欣赏雪景的时刻,却也知道现下时局不稳,如今明天就要回宫了,害怕在出什么乱子,“不要了吧,万一再出了什么事。”
“前两天晚上,我们不是也偷偷出去了,不都好好的吗,再说,我们又不走远。”西漠寒见霏儿还是犹豫,接着说道:“放心,我会安排当值的侍卫,若一定时间后,我们还没回,就让他们去接我们。”
听西漠寒如此安排,柳雨霏也就放心了,答应着和他出去走走。
大雪过后的夜晚,不仅寂静,也是很清冷的,可远处一片平丘前相拥的两人,却使这清冷的夜色,隐隐透着丝温馨。
“霏儿,如果天下太平,如果我们只是这千万苍生中普通的一员,多好。找一片安静的地方,就你我二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西漠寒紧紧拥着霏儿,头抵在她发间,对这一切怀着无限憧憬。
柳雨霏往西漠寒怀里靠了靠,瞧着不远处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温柔一笑,“只要有你在,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至于在那儿生活,无所谓。”
两人正打算回去时,却突然一道黑影闪过,“谁?”西漠寒武功造诣高强,自是谨慎机警,见有动静,他不由抱紧了霏儿。
待那人走近了些,摘下头上的皮帽,西漠寒和柳雨霏看清那人容貌后,很是吃惊,“柳儿,是你。”西漠寒道。
“是,是我,不过,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柳雨霏,想不想知道你娘的下落。”宇文柳说着向柳雨霏看去,前些日子知道柳雨霏的身世后,她偶然将淑妃与义父书房里的女子画像联系到了一起,如此细查下去,没想到里面还有大文章,更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以柳雨霏的娘来要挟他们,在合适不过。
柳雨霏听见她说这个,自是激动不已,想着向前问个明白,却被西漠寒拦住了,看着寒的眼神,柳雨霏找回了些理智,“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知道我娘的事?”
“哼,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柳雨霏,想让你娘继续在地下安寝,而不是被鞭尸的话,就不要惊动任何人,跟我来,我可是急性子,不喜欢等人。”宇文柳说完就走,没做任何停留。
柳雨霏听见这些,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娘亲不能有事,脱离了西漠寒的束缚,便急忙跟着走了。西漠寒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她娘亲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只匆匆留下了个标记,便急忙赶去。
虽然是山路,到处崎岖不平,可宇文柳却走得很快,西漠寒因为要照顾霏儿,所以脚程就慢了下来,一时追不到宇文柳,可就在这紧急的追赶间,宇文柳突然一转身,没了踪影。
接下来,便是无数支箭从他们来的方向飞来,西漠寒抱起柳雨霏纵身一跃,向远处逃去,躲过了危险,可这样一来,他们离行宫却越来越远。西漠寒带着柳雨霏在前面跑,那群杀手在后面紧追不舍,由于西漠寒内力雄厚,又轻功了得,所以刺客并没那么容易就能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