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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雪幕 当前章节:1505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4:51

仓皇逃生间,西漠寒带着柳雨霏藏到了一个小山丘后,“霏儿,我们不能在这样走下去了,在向下走的话,离行宫就越来越远,那么要得到救援就不容易了。”西漠寒边巡察周围环境边对身后的霏儿说着,却没等来霏儿的回应,他紧张地攥了攥霏儿的手,忙回头看去。

就在这时,柳雨霏却突然出手,迅速点住了西漠寒。当下的形势,她看的一清二楚,若不是因为她,寒早就逃出去了,都是自己拖累了他。“寒,我的武功虽不怎么样,可这些年却把陆风从医馆偷来的穴位图研究了个通透,点穴的功夫比你们差不了。”

柳雨霏看着被自己定住的西漠寒,与他四目相对,两眼泪光,猛地扑进他怀里,“寒,如果你不是西梁的皇,我一定和你一起同生共死,可是为了天下太平,你得活下去,活到最后。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记住你当初答应过我的,即使没有柳雨霏在身边,西漠寒也会好好的活着。此生无论身在何地,柳雨霏的心,从不会离开你。”如果有危险,让我来替你,霏儿没能早五年认识你,五年前傅蓉儿能为你做的,今日的霏儿也可以,而且比她还要义无反顾。

待柳雨霏离开西漠寒的怀抱时,已经取下了他的披风,时间紧急,她也迅速的取下了自己的披风,两两一换,让西漠寒躺在了自己的披风上,为他裹好后,便带着西漠寒的披风转身离去。可就在这一刻,谁和谁的眼泪如水珠般不断滴落,霏儿,不可以,你不可以。

天色已经全黑了,要辨认事物越来越不易,柳雨霏借着这点优势,披着西漠寒的披风,不顾生死向前继续跑着,只要一直走下去,引开了刺客,拖得越久,寒得救的机会就越大。

她毕竟一介女流,脚程不快,可为了救寒,却是使出了全劲儿,然而即使这样,刺客离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若在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发现,前面只有一个人,而且还不是皇上。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将柳雨霏拉到了一块大石后,“陆风,”柳雨霏看清来人后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呃”,可柳雨霏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风劈晕了。

陆风抱着身子渐渐软下去的柳雨霏,亲了亲她的额头,满怀不舍,“傻瓜,我不放心你们啊!”

“阿秋,如果我们三个人中,一定会有一个人先死,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我。”

“阿秋,我爱你,所以,你为他死,我也可以为你死。”

“阿秋,此生陆风怕是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了,可一路走来,陆风无悔,但你一定要坚强,要幸福。”只要你可以快乐,即使忘了我,也没关系,但是记得要幸福,永远幸福。

这份爱是卑微的,卑微到不敢当面表达,万般相思只独自承受;然而这份爱也是伟大的,只默默付出,却无怨无悔,不求与你长相厮守,但求你能此生平安。

只要你能快乐,即使忘记我,又何妨!

作者有话要说:  

31、人生自是有情痴(二) ...

疼痛,忧伤,铺天盖地,柳雨霏感觉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出现了好多人,好多地方,邺城的花满楼,王妈妈,陆风,燕儿,寒,还有清州的父亲,妹妹。这里面有快乐,也有痛苦,很杂,很乱,可柳雨霏却不想醒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消失,在流逝,这让她痛苦,所以她不要醒来,可是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还有好多疑惑要解,有个声音在告诉她,霏儿,你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

好累,好疼,即使这样,柳雨霏还是艰难的与又一波的昏迷做斗争,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是哪里,好陌生,宇文将军,怎么会是他。寒呢,寒怎么样了,不,不对,还有陆风,陆风在哪里?

“陆风,陆风,他呢?”柳雨霏因虚弱而口齿不清,可大脑缓过神儿来后,她就一个劲儿叫着陆风的名字。见宇文老将军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柳雨霏艰难得伸出手臂,想去拉那人的衣袖,她需要一个人告诉她,陆风伤到哪儿了,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手都伸不过去。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乱动,放心,都没事了。”宇文浩然见柳雨霏情绪激动,就安慰道。

都没事了,都没事,那陆风也没事,对不对?是了,都没事,陆风和寒都好好的,可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儿?

宇文浩然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接着说:“皇上用内力强行给自己解了穴,可也因此伤了心脉,如今在宫里养伤。”

宇文浩然见柳雨霏面露紧张之色,忙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没生命危险了。当时情况紧急,你又身体不好,我怕你们都在宫里,再有危险不好处理,就把你直接带进了将军府。”

“放心,没事了,你先把这碗药喝了,就再休息会儿吧。”宇文将军细语安慰道。这是玉儿的女儿,若也是自己的女儿该多好。

可能是药的作用,柳雨霏喝完药后,就又沉沉睡了过去。她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只是,当她再次醒来后,感觉自己身体好受了点儿,守在自己身边的又多了碧莘和宇文重。

碧莘见主子醒了,忙走到床前,“碧莘,皇上怎么样了?”柳雨霏见碧莘过来,忙拉着她的衣袖问道。

“主子放心,皇上虽受的内伤极重,现在却已经病情稳定了,中间醒过一次,知道你很平安后,就又昏睡了过去。”碧莘见主子问,一五一十答道。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现在是初九的下午。”此时宇文重也走了上来,看着眼前虚弱不堪的女子,心疼不已。

“初九,已经三天了。宇文大哥,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柳雨霏对后来的事情,大脑一片空白。

宇文重还未回答,只见宇文老将军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柳雨霏,对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

“初六晚上,你和皇上刚出去不久,我和萧在便去了你们的行宫,到那里后,当值的侍卫告诉我们,说你们出去散步了,一会儿就回。”

“然后,我们就在那儿等你们,开始本也没觉得你们出去有什么不妥,可等了等,总不见你们回来,便起了疑心,我和萧在就带兵去找你们了。”

“发现地上的乱箭后,我们便知大事不好,就立刻调集人马寻找你们下落。可那一地带,除了那些乱箭,并没有其他打斗的痕迹,更没寻着行刺之人的踪迹,所以我们只得按着猜测,向山下寻你们。后来在一块大石后,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你和皇上。当时皇上强行给自己冲开了穴道,伤了内脏,而且他给自己解了穴后,又不顾元气逆流,强行走动,所以我们找到你们时,皇上已经危在旦夕。”

“然后,我们就将皇上和你带回了行宫,并派重兵把守,不让人私自靠近。在后来,你和皇上伤势稳定后,我父亲便私自做主,带领众人便回宫了。”宇文重将事情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皇上现在没事了?”

“是,皇上他内力雄厚,又身经百战,自是吃得了凡人所不能吃之苦,受的凡人所受不得之罪,如今已经转危为安。”宇文浩然感慨道。

柳雨霏听完这些,好像很累的样子,茫然的望着上方的床帐,过了许久,才轻轻说道:“你们没有告诉我实情,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陆风呢,为什么都不曾提起他,不要骗我了,他,他死了,对不对,他死了,我知道。”

“我刚刚做梦梦到他了,梦到他向我告别,他还说要我好好活着。”那声音明明由眼前之人发出,听着却像是从烟雾弥漫的远处传来,虚无缥缈,仿佛稍微有一点动静,都会淹没了那声音。

碧莘知道陆风在自家主子心中的分量,见主子猜到了实情,心急不已,“主子,陆风虽死,却保住了主子,对他而言是死而无憾了。主子如今身子虚弱,不能如此伤心,若陆风在天有知,定不愿如此。”

“告诉我实情,碧莘。”柳雨霏对碧莘的安慰置若罔闻,只怔怔的看着她,任眼泪一滴滴滑落,滴入锦被后消失不见。

“那晚在找到主子和皇上的那块大石旁,我发现了这个,”碧莘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暂新的藏青色荷包,递到柳雨霏手中,“这荷包,我在陆风身上见过,便想着他可能也在,就告诉了萧大哥。”

“然后,我们就在一处断崖下,找到了,陆,满身血迹的陆风,他身上不只有刀伤,还身中数箭,我们找到他时,他身上披着的皇上的天蚕披风都没了样子,整个人血肉模糊,已经死,死了。”

柳雨霏缓缓接过那荷包,那是陆风去清州之前,她送他的,记得那时是他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不放心,便亲手绣了个荷包给他,希望他能平安,都一年多了,没想到他保管的那么好,和新的一样。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阴阳相隔。

陆风,哥哥,怎么可以,你怎么忍心就这么走了,哥哥,你不要阿秋了吗?你说过永远都不离开我的,可你骗我,陆风。

他们三人紧紧盯着柳雨霏,生怕她出什么事,可却见她一脸平静,面无表情。还是宇文浩然先看出了异样,“娘娘,你不能这样,如今你的胎像刚刚稳定,不能在如此伤神,不然你和小皇子恐怕都会,”

“是啊,主子,你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不能这要伤害自己。”

柳雨霏恍惚间好像听到他们说孩子,回过神来,手慢慢移至自己的腹部,“孩子,我有孩子了。”

“是啊,主子,你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碧莘知道这会是主子坚持下去的勇气。

“寒,寒,我要见他。”柳雨霏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宇文重见此,忙将她按下,“你不能起来,太医说你身受重创,如今身心俱伤,孩子能保下已经很不容易,你不可随意乱动,这七日内,都只能在床上躺着。你放心,皇上没事的,待他醒了,我们会及时告诉他一切,可你得先照顾好自己,不能让皇上挂怀啊。”

这次柳雨霏很听话,宇文重不让她动,她便乖乖躺了下来,不再过问任何事。她得保护好孩子,陆风死后,她便有了孩子,这一定是陆风求上天赐给自己的,她得保护好。

“千万小心德妃。我累了,想在歇歇。”柳雨霏说着转身朝里睡去,不再理会任何人,可那句小心德妃,却让身后的人,诧异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32、人生自是有情痴(三) ...

自刺杀之事出来后,宇文家就通过手中的兵权,以保护皇上为由,其实也确实是为了保护皇上,将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朝中大臣,以卫家为首,都要面见皇上,却都被宇文家驳回。

奈何宇文家重权在握,即使卫家把着大半个朝纲的文官大权,面对宇文家,也一时无法,只得坐以待毙,私下处理刺杀的后事,以免被人查出。

还在灵山行宫时,太医就已经确定柳雨霏有了身孕,宇文浩然怕此事传出去,而对她不利,所以就将她秘密接到了自己家里养伤,因此柳雨霏在宇文家养伤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大家都以为淑妃在宫里。

又过了一天,终于清醒过来的西漠寒,不顾众人恳求,坚持要见柳雨霏,大家无法,只得陪他来了宇文府邸。

西漠寒来到宇文家时,柳雨霏还在沉睡中,他由萧在和宇文重扶着,甚至可以说是架着,来到了她的床前,屏退了众人,独自坐在她床头。

西漠寒看着在睡梦中都显得很不安稳的霏儿,轻轻用指腹滑着她的脸颊,满目疼惜自责。

“陆风,”柳雨霏又做了噩梦,她猛地挣开了眼睛,却看到西漠寒就坐在她的身旁,她以为这是梦,可却感觉到手却是被人紧紧握着。

“寒,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吧?”柳雨霏想伸出手去摸摸那人可是真的,还没等她伸出,却有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摸向那人的脸。

“寒,真的是你。寒,我好想你。”柳雨霏说着就要起来。

西漠寒忙将她按了下来,“霏儿,是我。对不起,我来晚了。”晚了,拼尽全力冲开了穴,努力找到了你,可还是晚了。

“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害死了你最亲的人,还害你受罪。若是没有认识我,或许你会很幸福,都是我。”

柳雨霏仿佛并没在听他在说什么,而是往里挪了挪身子,“寒,你躺下来吧。”

西漠寒本就虚弱至极,从皇宫折腾到宇文府,早已虚脱,如今坐在柳雨霏床头,头晕目眩,只是因为霏儿在这儿,他才强压抑着不适而已。

“好!”西漠寒说着躺在了她的身边,柳雨霏就势躺在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西漠寒,而西漠寒呢,也是紧紧楼着她,仿佛只有这样,两人才能真切的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寒,陆风死了,为了我。可是为什么,我却没有那么痛,反而是怨他,当初来西梁时,我跟他说不要来的,可他偏要跟来,他不听我的话。他这是要让我一辈子不安心。寒,他怎么可以这样啊,他为什么要这样?”柳雨霏说着将头埋在西漠寒颈间,憋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哭了出来。

“秋儿,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可是秋儿,哭过后,你就要好起来,陆风一定不想看到为他这般难过的阿秋。”西漠寒拍着柳雨霏的肩头,安慰着她。

陆风的爱,让他妒忌,也让他自卑,为秋儿死的本该是他,他是她的夫君啊,可却由着别的男人为秋儿死,甚至是间接的为自己死,与其这样,他情愿死的是自己,管他什么西梁大业。

柳雨霏哭过,带着西漠寒的手一起停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寒,这里,有一个生命正在成长,我们的孩子。你说是不是陆风怕我难过,向上苍恳求,赐给我们的,一定是的,对不对?”

“是的,霏儿,是的。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一定。”西漠寒亲了亲柳雨霏的额头,抱着柳雨霏的手又紧了紧。

“寒,我信,我信你一定可以的。”

有萧在和宇文重的从旁协助,西漠寒的伤起色很快,不日便接见了群臣。一月十二日,他强撑着不适的身体,上了祭天过后的第一个早朝。

这次行刺虽没留下什么证据,可对于刺杀幕后之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西漠寒在朝中推行的种种措施,尤其是推行科举这一条,终于激怒了卫党。

可西漠寒没想到的是,卫家这次竟那么狠绝,公然进行刺杀。既然他们无情先走了这一步,西漠寒也彻底放下了自己的那份不忍,即使负了母妃最后的心愿,他也决定,他日与卫家鱼死网破时,定会一个不留。

在这次的朝堂上,面对众位官员对宇文家的批判,西漠寒一笑置之,赞赏宇文将军护驾有功,对宇文家不罚且赏,而对于那些上奏之人,则是一顿训斥,尤其是对卫相父子,西漠寒不留丝毫情面,当场训斥二人,令他二人声誉扫地。

连着又躺了几日,柳雨霏终于可以下床了。在这期间,因陆风的死而心伤不已的燕儿,在确定了柳雨霏的平安后,就一直守在陆风的尸首前,怕他孤单,寸步不离。

这日,身体终于好些了的柳雨霏,由西漠寒扶着,来到了陆风的尸首前,她看着傻傻跪在那儿的燕儿,心下难过,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姐,你身体还没全好,怎么到这儿来了。”燕儿见柳雨霏来到,忙转过身子。

“燕儿,对不起,我害死了你的陆大哥。”柳雨霏看着憔悴的燕儿心疼道。

燕儿见自家小姐说这话,将头转向陆风的棺材处,微微一笑,“傻小姐,陆大哥一直都是你的陆大哥啊,如今能为你而死,陆大哥一定很心满意足。小姐,你别难过,不然陆大哥一定无法安心离去的。我们都要好好的,这样陆大哥才能安心。”

陆风大哥,你一路好走,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只要我还活着,定不会让小姐犯险,你安心的去吧!

“燕儿,我们将陆风火化了吧。若他在天有知,一定不希望我们看到他成了那副样子,所以,我们将陆风火化了吧,好吗?”柳雨霏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将这一席话慢慢说完。天知道在她得知陆风最后伤的面目全非时,是怎么承受的。

西漠寒知道柳雨霏心里难过,紧紧抱着她,攥着她的手,给她安慰,也给她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好,燕儿都听小姐的。”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次日,西漠寒亲自主持,将陆风的遗体火化。

柳雨霏在胎像未稳之前,一直在将军府里的一座偏僻院落里住着,平时并不出门。这日太阳正好,她便由碧莘燕儿陪着,出来散散心,不想刚出门不一会儿,便碰到了正往这儿走来的宇文浩然。

宇文浩然埋头正想着事情,抬头却见柳雨霏正在眼前,阳光下,柳雨霏迎光而立,身体虽纤弱,却是光彩靓丽,那么一瞬间,宇文浩然觉得,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徐城街头,玉儿也是这般立在阳光下,笑靥如花,那时的一切都还很美好。

然而,这一切终是已经发生,玉儿被自己逼死了,父亲被自己气死了,终是都回不去了。

“你父亲一定细细给你讲过关于你娘过去的故事,可你知道吗,我和你娘之间的故事,却不是从徐城郊外你娘救我那天开始的。”宇文浩然直直看着柳雨霏,无视礼节,情不自禁的说道。

他前两天终于知道,皇上遇袭那日,柳儿出现过,以苏玉儿为由引开了皇上和淑妃。也是那时,他才知道,二十年后,他又差点害死了玉儿的女儿。

原来自己真的错了,可是究竟错在了哪里呢,当年是年少轻狂,可如今呢,是因为自己对玉儿的那份执念吗,可难道这也是错的?

“我可以单独和娘娘说些话吗?”宇文浩然开口向碧莘问道,眼睛却一直盯着柳雨霏。

柳雨霏知道宇文浩然是要和自己聊娘亲的事,所以对碧莘和燕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33、人生自是有情痴(四) ...

两人走开后,许久,宇文浩然只是盯着远方,并没说话,而柳雨霏就怎么默默等着,等着他的解释。

当初是她不想听,可自从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她渐渐明白,原来好多事并不是可以用对错来衡量的,从来世事无常,谁在强大,可有时不还是要屈从于命运的安排。

“那年,就是十九年前,西梁和乾国开战时,我正年少鲁莽,目无一切,以为自己就是万能的,总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呵呵,现在想想真是可怜。”以前觉得是可笑,现在想想却真是可怜,宇文浩然这样想着,哑然失笑。

“当时我不顾下属劝阻,瞒着我父亲偷偷乔装混进了徐城。第一次进入异国的我,很激动,对那儿的事物很是好奇。就在我既兴奋又好奇的打量着徐城街头的万物时,你娘她闯进了我的视线。当时的她清纯可爱,貌美无双,正对着跟不上她的下人伴着鬼脸,我虽不曾留恋过美色,可见过的美女也不少,却只有那时的玉儿真正入了我的眼。”

“我一直盯着她看,她好想感觉出来了,也向我的方向看来,当时的我见她看来,竟然心跳加速,像个愣头小子。呵呵。可她只是很随意的看了我一眼,冲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笑了笑,便扭过头去走远了。然而我对于她的离去,却感到很失落,本想着追去的,却发现自己一身沧桑老者的打扮后,而且假胡子还开了一点,所以就打消了那念头,想着,他日有机会,定要换回自己真正的着装去见她。”宇文浩然说着看向柳雨霏,刚刚的她,和当年的玉儿真的很像。

“果然,我们又见面了,当时我被赵温带人追杀,逃到郊外,正好碰到了玉儿,她很善良,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就救了我。把那些人引开后,她又回来给我包扎伤口。我问她为什么会救我,我是西梁奸细啊,她却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想救,然后人就跟着心的感觉走了。呵呵,你瞧,你娘她多傻。”

“我逃出徐城后,根本没心思养伤,就想着要见她。过了些日子,瞅准了机会,我又偷偷去了徐城,并且又在那地方碰到了你娘,那一次,我是以本来面目去的,所以一开始她并没认出我。等我给她讲明后,她一脸惊讶的看着我说,原来是你,是啊,原来是我。可是,她到最后都不知道,曾经在徐城街头看她看到忘我的那名老者也是我。也正是这次相见,我知道了原来她是徐城首富的女儿苏玉儿。当时她说上次丢了一块蝴蝶玉坠,那对她很重要,这次是单门儿来找它的。”

“在我要和她一起蝴蝶玉佩时,赵温赶来了,然后我们就打了起来,他当时带了很多人,我自是斗不过他,慢慢处于下风。就在那时,玉儿突然闯到了我身边,硬是将我的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让我通过挟持她,来助我逃走。可不想赵温竟暗中使坏,背后向我放冷箭。即使如此,在手下的誓死守护下,我还是成功逃脱了。”

“回到军营后,我便一直昏迷不醒,可当我醒来后,却听他们说,父亲为给我报仇,向乾国发起了战争,血洗徐城。听到这些,我像疯了般,不惜以死相逼,要去徐城找玉儿。”

“可我找了好久,见到和她身形相仿的死尸就翻着看,甚至将苏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她。当时我虽在疯狂的找她,可你知道吗?我一点儿都不想找到她,因为找不到就证明她或许还活着。”

“后来经过多次打探,我终于知道了她的下落,她果然没死。然后我就混进了邺城,偷偷去见她,可你知道我见到她时,她看我的眼神有多陌生甚至是可怕,那里面藏着的愤恨伤痛就像一把火,把我满心的希望烧得面目全非。也是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和玉儿之间已经隔着那么多东西,首先把我们隔开千万里之遥的,便是那徐城几十万条人命。”

“我知道她一定恨毒了我,所以请她杀了我,可她却说,杀了你,如果你的死可以换回徐城几十万条人命,我一定杀死你,可是不能啊。宇文浩然,我因为救了你而害了整个徐城,如今我还要这样痛苦的活着,每日受尽良心的谴责生不如死,若是就这么杀了你,岂不太便宜你了。所以,我活着,你也得活着,我痛苦一日,你也得痛苦一日,这辈子,我们谁都别想好过。然后她就走了,走得那么决绝。”

“那日一别,我就再没见过玉儿,只是偷偷打听着她的消息。那时的我,每日饮酒作乐,流连花丛,醉生梦死,不问世事,再没跟我父亲好好说过一句话。”

“后来听说你娘嫁给了赵温,我更是痛苦不已,你娘这是在糟蹋自己啊,更是在折磨我,赵温那小子品行恶劣,他配不上你娘。”

“又过了些日子,赵家突然获罪,要被乾皇抄家,你娘当时是赵温的妾,自然也下狱了。我得到消息后,历经千辛万苦,才从清州救出了你娘,可她宁死也不愿踏进西梁一步,就在徐城,用我的剑自杀了,呵呵,多么讽刺。”

“我最后问她,可后悔救过我,可她却只说,宇文浩然,认识你是我今生的劫,如今我死了,是不是终于可以解脱了,虽然晚了一年,可现在终于也死在了这土地上。”

“再后来,我便自暴自弃起来,不问世事,可就在这段时间里,我父亲因在战场受过伤,而我又总是气他,他已命不久矣。”

“父亲临终前,最后心愿是希望宇文家能有后,而在我昏昏噩噩的那段时间,已经和一个婢女有了骨肉,就是重儿,我为了让父亲安心而去,便由着他们安排,娶了她做妾。”

“我父亲虽与赵老将军是对头,可相互之间却也是惺惺相惜,赵老将军的死讯传来不久,我父亲也撒手人寰,那时重儿才出生一个多月。我当初之所以没能亲自去清州接你娘,就是因为这一点。”

“父亲虽身受内伤,可真正算起来,却是我气死的,玉儿怨恨我,我却将这些怨恨转移到了父亲身上,对待他像对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宇文浩然满是悔恨的说。

如此悲惨凄凉的故事讲完,花费了好长时间,柳雨霏一直静静听着,丝毫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如今听完宇文将军的讲述,再加上当初父亲的回忆,她才算真正知道了当年事情的前因后果。

如果说二十年前的那次屠城,是个天大的错误,可究竟是谁做错了呢?是善良单纯只愿事事美好的娘亲,是粗狂英雄爱子心切的宇文老将军,还是鲁莽耿直对娘亲情深意切的宇文浩然?柳雨霏想不出是谁的错,因为那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静思好久,宇文浩然才从往事中走出来,他看着柳雨霏,“这些年,我对乾国柳相多少有些了解,此人虽是文弱书生,却也手段刚硬,睿智多谋,忠君爱国,是难得的人才。”

“前些日子,我一直在私下里查你父亲的事,如今才知道,你娘当初若跟了他,定会有一个好归宿。一切都是我的错,若我当时能再多打探些情况,若我知道你父亲已经有了救你娘的法子,我一定会祝福他们,绝不会贸然行事。可这一切,却还是无法挽回的发生了。”

宇文浩然转身,看着乾国的方向,尽显沧桑的眼睛里透着份柔情,“玉儿至死都不愿踏进西梁,我又岂会逆她的意。”

“当年,徐城里的尸体,我让士兵尽量按着家户,将他们埋在了自己家所在的地方。玉儿死后,我便把她葬在了苏家墓地里,就在当年苏府的位置。我知道她不想看到我,所以这些年我并没去看过她,但每年都会派些亲信去给他们上坟。如此一年年的,也将近二十年了。”

“她说过,她活一日,我便要活一日,她痛苦一日,我便得痛苦一日,那么,她死后,我又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年的蚀骨之痛,她在泉下看着,是不是可以好受一点。”宇文浩然盯着远处,仿佛是在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向柳雨霏询问答案。

宇文浩然说完后,不等柳雨霏回答,便转身走了,“我害你父母阴阳相隔,害你饱受疾苦,你恨我是对的。有时间告诉你父亲,你娘亲的安身之处吧,他们分割了二十年,如今终于可以团聚了。”

柳雨霏不知道自宇文浩然离开后,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只是过了许久,西漠寒来到了,他轻轻拥她入怀,柳雨霏倚在他的怀里,心头感慨万千,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反而是西漠寒安慰她道:“霏儿,已经发生了的,我们无法改变,但我们必须做到让逝者安息。”

“寒,我知道。可我还是好难过,为娘亲,为父亲,甚至为宇文将军,还有陆风,为什么都成了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34、人生自是有情痴(五) ...

经过大家的细心照料,柳雨霏的胎像渐渐坐稳了,也到了该回宫的日子。为了保证柳雨霏的安全,西漠寒亲自接她回宫,萧在宇文重一路护送,将军府里,车水马龙。

临上车前,柳雨霏突然转身,对宇文浩然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我与娘亲骨子里很相似。”

柳雨霏不顾宇文浩然的满脸错愕,接续说道:“将军如今虽看着苍老落寞,可却也不难看出,年少时的您定也是气宇轩昂,风姿卓越。自古以来,才子佳人,虽一直被人们所津津乐道,可英雄美人,更是出过不少佳话。试问,又有哪个女子,不希望找个有担当有气魄又武艺高强的如意郎君。”

“至少,我一直是如此想的。”

苏玉儿至死都没回答是否后悔救过宇文浩然,没人知道她是为了折磨他故意不答,还是因为自己心里也没答案。但柳雨霏知道,当年的事该有个了解了,宇文将军为了当年的事,自苦了一辈子,可他又错在哪里呢,那一切都该结束了。

柳雨霏也不清楚自己最后为什么会说那些话,虽然她是她的女儿,可她并不是苏玉儿本人,又有什么权利那样评说过去的事。

但是她做了,没有缘由,她只知道,若娘亲在天有灵,定不会反对她说这些。

宇文柳怎么也没想到,西漠寒和柳雨霏经过那这次刺杀后,竟然都安然无恙。她很气愤,没想到卫家派去的人那么无能,和卫鹏大吵了一架后,很失落,情不自禁就去见宇文重了。

发生了这些事后,本不该来见他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因为她想知道柳雨霏和自己在宇文重心中谁更重要,她迫切地想知道曾经那么疼她的重哥哥,在知道自己做了这些后,是否还会一如既往的疼她,虽然心中没有确定答案,然而她心中却是充满希翼的。

可是她错了,因为见到她后,宇文重从头到尾都是愤怒,说她不分青红皂白,说她不可理喻,骂她自私狠毒竟然跟卫家合作,却不曾关心一下她的生活,问她这些日子都在哪里,过得可好。

宇文柳想起与重哥哥见面的场景,越想越难过,便一杯一杯的给自己灌酒,仿佛只有这样,心中的痛才可以少一分。

就只知道一味的骂自己,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为什么做这些,为什么自己说不能没有他时,他却充耳不闻。

宇文柳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愤恨,猛地把手中的酒杯酒壶摔了个粉碎,卫府一所别院里,顿时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

“怎么,是哪个胆大的惹我们德妃娘娘生气了,告诉本公子,本公子给你出气。”卫鹏还没进门儿,就听见屋里一阵声响,等进来后,见屋里一片狼藉,轻笑着调侃道。

“卫鹏你给我滚,本姑娘不想看到你,没用的东西。”宇文柳见是卫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气愤道。因为喝多了酒的缘故,她不得不手扶着桌子,可话才刚说完,就昏睡了过去。

卫鹏急忙抱住了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抚她脸颊,“没用,呵呵,你不知道,对一个男人说这种话,会很危险吗?”说着他把宇文柳打横抱起,向内室走去。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知道宇文柳是个心狠意绝之人,也知她是痴情人,对她那义兄情深意切,可那又怎样,卫家何时怕过他宇文家,卫家儿孙自不会输给宇文家之人,至少他从没把宇文重放在眼里过,所以这女人他觊觎好久了。

近几日本就事事不顺,可她竟还敢刺他,真是不知死活,不过这朵带刺的玫瑰,如今终于到了自己手里。

清晨醒来,宇文柳看着衣衫遍地的内室,又看看躺在自己身侧仍在熟睡的男子,大叫一声,就冲过去,要掐死卫鹏。宇文柳虽会些功夫,可卫鹏却也身手过得去,被宇文柳的叫声吵醒的他,见有人袭来,急忙躲过。

“卫鹏,你个小人,我要杀了你。”

男女力量毕竟悬殊,卫鹏将宇文柳压在身下,说道:“昨晚上还柔情似水,现在是怎么了。进宫那么久竟然还是处子,皇上还真是不懂消受美人恩。”

“不过没事,今后自有本公子疼你。还有,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听话,在这儿乖乖待着,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告诉你的重哥哥,你已是残花败柳,估计他若知道了,定然再也不会理你,你说呢?嗯?”

不可以,不能让重哥哥知道,他已经那么生气了,若是再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他一定会抛弃我的。宇文柳这样想着,手上渐渐没了力气。

卫鹏见她终于想通,亲了亲她的脸,“乖,这就对了。”说着起身,穿好衣服,大笑着离去。

“柳雨霏,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西漠寒辜负了我姐姐,因为你,重哥哥生我的气,又因为你,我成了这副样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不会。”宇文柳握紧双拳,狠狠的说道。

回宫后的柳雨霏,安心养胎,几乎不怎么走动。而西漠寒呢,一边筹划科举事宜,一边派人偷偷调查朝中甚至地方与卫家有牵连的官员名单,明里暗里都在布局,与卫家正式拉开战线,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可即使再忙,他都会每日抽出时间,去陪柳雨霏,每天陪她一起吃晚饭,一起安寝,可往往柳雨霏一觉醒来,他却已没了影子。

如此到了三月间,天气变暖和了,柳雨霏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胎像也彻底正常了。然而前朝的明争暗斗却也日益激烈。在这种时刻,西漠寒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她的安全。

想着许久没好好陪过霏儿了,这日,西漠寒赶着时间,匆匆处理完了所有的事物,早早来到了永安宫。

贵妃榻前,西漠寒抱着坐在自己腿上的霏儿,一支手落在她微凸起的小腹上,闭目养神,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寒,太医说,我们的宝宝现在很健康,我的身体也很好。所以,我想,是时候送陆风回家了,还有,我想去拜见一下娘亲。”柳雨霏倚在西漠寒怀中,思索良久,终于开口。

“不行。”西漠寒听霏儿这么说,睁开眼睛,紧紧盯着她,双眼透着不安。“如今前朝正乱着,你怎么轻易出宫,这事坚决不行。等朝中事情告一段落,我陪你一起去可好?”

柳雨霏见西漠寒着急了,忙安慰他道:“寒,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可你想想,如今卫家人自顾不暇,我对他们有什么威胁,他们又岂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再说了,就算他们想着拿我来要挟你,可若如此,他们不成了忤逆之臣,又怎么向天下人交代,你也正可以大张旗鼓的对付他们。如今他们正是事事按规矩来,生怕你寻了他们错处,又怎会做那等得不偿失之事。”

柳雨霏见寒沉默着并不说话,接着说道:“陆风走了已经两个月了,却还没入土为安,实在说不过去。”

“寒,他一定很想回邺城,所以我想亲自送他回去。还有我娘,我虽在邺城生活了十八年,却从不曾知道娘亲的墓就在徐城,更不曾去给她上过一次香,我想去看看。寒,我跟你保证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你就让我去吧。”

柳雨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西漠寒再不同意,也无话可说,只得答应了下来。

三月初十,柳雨霏便带着碧莘燕儿,出发去了邺城,西漠寒命宇文重一护送。

考虑到淑妃身怀有孕,宇文重一行走得很慢,本来到离江只是七日的路程,他们却走了将近十日。

那日渡离江时,宇文重为了安全起见,一直守候在淑妃身侧。

他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个不凡的女子,她在外流落十八年,行过乞,甚至进过青楼。知道的越多,他对她的怜惜越多,可却一直深藏着自己内心的感情,不让人知道。

那么长时间的默默守候,终于换来了如今这片刻的近在眼前。宇文重从不曾奢望过有一天可以与这女子相依相守,对于她,他只希望她平安快乐,这样他便也会安心。

他知道,如果说自己父亲与她娘亲之间是有缘无分的话,那么自己与她却是无缘无分,就算时间再重来无数次,自己与她也还是无缘无分,因为这世间还有西漠寒,还有陆风,甚至还会有其他人会在他之前走到她的身边,所以他不奢望能与她相守。

但是,现在他对这女子又多了一种情愫,那就是感激,因为她帮父亲解开了隐藏了二十年的心结。

“宇文将军最近可还好,我听皇上说,他几乎都不上早朝,可是身体不适?”

宇文重正在出神,不想柳雨霏突然问了那么一句,他微愣了一下,忙拱手答道:“回娘娘话,家父身体并无不妥。只是一直以来无心政事,先帝在时,他也是如此,没什么大事的话,并不上早朝,只是我每日上完朝回府后,必会向他报告朝堂之事。”

先帝在时,就已大权旁落,卫家当道,在朝中只手遮天。宇文老将军故后,便由宇文浩然接了大将军之职,掌管西梁兵权,可是他虽拥护皇权,却不太过问世事,一直以来,很少上朝。

“你与皇上也是生死兄弟,对我又何须客气,萧大哥一直叫我名字的,你比我大一点,不如以后我称你宇文大哥,你叫我霏儿好了。”柳雨霏本不是那种太拘于礼节之人,之前与宇文重见面都是有寒和萧大哥在,如今与他独处,才发现两人之间太过疏远,没有与萧大哥在一起的自然。

宇文重这些年对寒的帮助,也是举足轻重的,对此她很感激,所以她就想着改变这种陌生状态,所以开口说了那些。

宇文重自是没想到柳雨霏会说这些,想着与她的关系可以更近一层,即使做她哥哥,也是幸福的,所以愉快的接受了。

柳雨霏见他不再拘泥于身份,也放松下来,“记得当初我初来西梁时,还是宇文大哥你接的亲,想想你我今日这般相熟的局面,当初与大哥倒是太过拘谨了些。”

两人这般就聊开了,毕竟有上一辈的恩怨在那儿摆着,也容易有共同话题。其实在柳雨霏听完宇文浩然对过去的回忆后,心中对他就没了怨恨,只是更多的感触是,缘分不由人。

当时听完故事的她甚至对宇文浩然有点惋惜,娘亲喜欢父亲,她深信,娘亲与父亲很般配,她也不否认。

可她却不信娘亲对宇文浩然会毫无感情,只可惜缘份使然,娘亲对他的感情还没来得及成长,就已经被那次屠城所断送。

心中会这样想,她并不觉得有对不起父亲,她知道,父亲是明白人,她都能想到的事,父亲又岂会想不到。这些年,父亲私下有的是机会向宇文浩然要人,可他却不曾这样做过,或许是因为父亲也不能确定娘亲的心里究竟放着谁,也或许他觉得娘亲内心深处是愿意跟宇文浩然走的。

“谢谢你,霏儿!”听到宇文重说这些,柳雨霏一时迷惑,不过很快想到了他说这些的原因。

只见宇文重继续对她说道:“我父亲二十多年的心结,因你的一席话而解开,如今的他,已没了往日的那般惆怅,真的谢谢你。”

“宇文将军为了当年的事,自苦了一辈子,可当初他又做错什么了,他和我娘亲一样,不过都是些被命运捉弄了的可怜人罢了。如今世易时移,物是人非,宇文将军实在不该在一直沉湎于过去。能看开了很好。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以已亡人女儿的身份宽慰他几句罢了。”柳雨霏看着平静的江面说道。

自那日谈话之后,柳雨霏和宇文重的关系,慢慢缓和起来,有时看起来,他们真如亲兄妹一般,闲聊时,碧莘就曾说过这样的话。

然而,自从陆风死后,燕儿却不复往日的活泼,虽时常也是一脸笑容,却总让人觉得她是强颜欢笑。

以前是碧莘不爱说话,如今倒成了她。柳雨霏知道燕儿对于陆风的死不曾忘怀,她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是与她相伴了十几年的哥哥啊,是她曾经以为最亲的人,更是她多年的依靠,她又何尝好过过,不过是掩藏得好些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35、尘埃落定日,君却在何方(一) ...

宇文重一路小心护送,在第十二天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徐城。

柳雨霏出发前,西漠寒就已经和乾国通过书函,所以在柳雨霏出发时,已经做了乾国皇后的柳雨嫣也微服出宫从清州出发了。而且不巧的是,二人竟同时到达了徐城,所以就一起去了当年的苏府老宅,为母亲及其家人上香,诉说多年离别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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