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问渠抬眸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皱着眉头咳嗽了一声,用手背将越川芎推开了些。
“莫要在执迷不悟,此时后悔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越川芎从身后抱住了萧问渠:“永慕以为,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我还会后悔吗?”
“呃……”萧问渠摇摇头,修长的手指虚握在唇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晚,只要你回头,我会保你平安无事。”
越川芎闻言动作微顿,半响之后道:“永慕觉得我稀罕那点平安无事吗?比起安安静静的做师尊的徒弟,看着师尊与他人伉俪情深,倒不如如今这般来的痛快干脆,最起码师尊是我的,日后我就算是死了,也了无遗憾了。”
“呃……”萧问渠听闻这话沉默了,他不理解越川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此破釜沉舟,生生葬送了自己那可以预见的大好的未来,真的值得吗?萧问渠轻咳一声,让越川芎将手伸过来。
越川芎虽然不知道萧问渠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将手伸了过去。
萧问渠看了一会儿越川芎的掌纹,但思绪却逐渐飘远。
无论他能不能理解这样的事情,但他始终要经历这么一遭。他现在只是想将所有的损失降低到最小。
“永慕是想给我看手相吗?”越川芎笑着问。
萧问渠回过神来,摇摇头,指尖凝聚了一道看不见的灵力轻轻点在了越川芎的手心,越川芎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刺痛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手掌却发现并无不妥。然后他听见萧问渠又开始咳嗽了。
其实他早就开始疑惑了,他只是将萧问渠的灵脉给压制住了,除了用不了灵力之外,其他的对萧问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变化才是。
但如今看来,萧问渠的身体却是每日愈下,像是重病了许久的凡人一般,虚弱的让人担心。
但他分明为他仔细的检查过,却又并未发现他的身体内有什么不妥,便只得按照一些自己所知道的土方子,为萧问渠补一补。
萧问渠将自己身体里仅剩的灵力渡给越川芎后,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越川芎一眼不眨的看着他,突然对萧问渠这不痛不痒的态度有些怨怼。
他将抽屉拉开,从里头取出了一块用托盘盛的盖头。上面绣着金黄色的凤鸟,精美又华贵。
“永慕,为夫去镇上买针线之时看到了这块盖头,因为瞧着不错,便顺手将它给买了下来,今日是我们两人大喜的日子,你说,晚上要不要将它用上?”
萧问渠闻言眼睫轻抬,眸色无甚波动的朝越川芎的手上看过去,片刻后微微颔首又闭上了眼睛:“要戴便戴吧。”
“呃……”越川芎薄唇微抿,捏紧了手中的红盖头,他的脸在烛光的照映下,似扭曲了一瞬,但下一秒,他又立马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涌动的暗潮给压制了回去。
只是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红盖头毁了。转而倾身上前靠近萧问渠,控制着力道捏住他精巧的下巴,似笑非笑不发一言,在萧问渠不解的注视下,低头凶狠的吻了下去。
萧问渠修长的手指动了一下,微弱的反抗在此刻犹如螳臂当车,不值一提。
越川芎并不想让这些宾客看到萧问渠的样子,但今日毕竟和以往不同,他们需要一起站在众人面前,接受所有人的见证和祝福。基于这一点,越川芎愿意稍微放开一些。
前来参加婚礼的村民知道这次典礼的诡异之处,所以便只是规规矩矩的坐着,并不喧哗也不叫喊,上菜了就吃,不上菜就静坐着干等,连酒都不敢喝,生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来。
封彧站在主持的位置上,一脸的肃穆。实际上他现在想开溜了,他虽然可以因为一己私欲去促成萧问渠和越川芎的婚事,但却也并不见的可以心大到毫无芥蒂的来主持他们两人的婚礼。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且他也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看到萧问渠的那一刻,就抛下一切撂下这个摊子,直接将人抢走私奔了。
于是他左思右想,拉过一个还看的过去的村民,塞给那村民一块玉佩。
“兄弟,我现在有事不能主持这场典礼了,我送你一块玉佩就当做是报酬,你先帮我主持一下,我先走了。”
那村民一脸呆滞,拿着玉佩半响没回过神来:“可是我这——”
话还没说完,封彧就已经跑没影了。村民捏着手中分量十足的玉佩,欲言又止了半响,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站在了堂屋中央。
萧问渠被越川芎拉着从厢房内走了出来,他的嘴唇有些红肿,但看着却并不突兀,就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一般,越发显得那张倾城绝世的脸光彩夺目。
村民们知道这突然搬过来的姓越的小子要娶的人是个男人,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般好看,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让人看着心醉神迷,任何形容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越川芎见所有人都盯着萧问渠,面色沉了一下,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众人立马回过神来,眼观鼻鼻观心。
而后越川芎就看到那个站在堂屋中间一脸忐忑的人,于是皱了一下眉头问到:“封彧呢?”
封彧?
村民想,应该就是刚才那个跑了的人了。
“他有事先走了,拜托我来……主持一下典礼。”
“你?”越川芎眸光沉沉的撇了他一眼:“你可以吗?”
“应,应当是可以的。”
“既然如此,那便由你来吧。”越川芎颔首说到。
“好,好……”
但实际上这个主持的作用也不大,全程就帮越川芎喊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还有最后的,夫妻对拜。
萧问渠手中牵着红色的绸布,另一头则在越川芎的手里,他一抬眼就能看到越川芎那炽热的眼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越川芎不信天地,也没有高堂,对他而言只有夫妻对拜这四个字来的最让他惊心动魄。
他看向萧问渠,目光追随着他头顶上的那颗光可鉴人的红宝石,随着弯腰对拜时的弧度,又下移到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
企图看一看他眼底的情绪,是不是还像往常一般古井无波。
“送……送入洞房——”主持高声喊到。
以往这个时候,在场的宾客们会欢呼一声跟着新人前去闹洞房,但如今谁敢?
随着主持的声音落下,村民们鼓着掌客气的道了恭喜之后便安稳的坐回了席位上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目送着这一对新人前往后院。
半响之后,待这对新人没影了,才传来此起彼伏的呼气声:“总算是结束了。”
“是啊是啊,这吃喜酒比上刑场还难。”
“谁说不是呢,这好端端的俩个人大男人成什么亲?”
“诶你还别说,以前这种事我在京城看到过!”
“京城?那里住着的可都是权贵啊,他们会干这样伤风败俗的事儿?”
“这谁知道?可能有些人就好这一口呢?何况这……这新娘子虽个男人,但长的如此好看,我要是男人我也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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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美梦
“要我说,你要是个女人,可能还有机会让他娶你。若你要是个男要我说,你要是个女人,可能还有机会让他娶你。若你要是个男人,他能看得上你?”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
院子里,越川芎搀扶着萧问渠缓缓朝厢房走去,越是靠近那间红彤彤的房间,他便越是紧张。
连步伐都明显局促了起来。但与之相反的是,萧问渠却仍旧面色不变,他像是不在意,也像是已经接受了这既定的事实,只是在冷风吹来之时,低低的闷咳一声,显示他并不是一个没有生气的人。
越川芎布置这间新房显然是花了一番心思的。红烛窗花,绸缎绫罗,每一处都精细无比,漂亮极了。
步入厢房内,越川芎替萧问渠撩开了面前的红色幕帘,入眼的是一张柔软艳丽的大床,被烛光照映着,处处透露着朦胧暧昧的光晕,几乎在那一瞬间,就让越川芎的身上火热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闪过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扶着萧问渠手臂的手指缓缓收紧。
“永慕……先在床上坐一会儿。”越川芎低垂着眼眸,声音沙哑的将萧问渠安置在床榻上。萧问渠轻咳一声,端正的坐下。
越川芎的手指捏着袖袍,指尖泛着用力的白。他转身朝放置着酒壶的桌子边走去。一边倒着酒,一边感慨的说道。
“以前我在下界的时候常听人们说,人生中的三大喜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这前两样与我无缘,我也并不关心,现下这洞房花烛夜的喜却是真真切切的让我感受到了。”
说着便拿起两杯酒朝萧问渠走去:“永慕知道合卺酒吗?”
“呃……”萧问渠自然是知道的,毕竟也是差点成过一次亲的人了,多少还是了解了一番凡间的习俗的。
越川芎看着萧问渠,嘴角嗜着一抹笑,将酒杯递给了萧问渠。
“永慕同我喝了这合卺酒,日后便能白头偕老,相守一生。”
萧问渠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将递到面前的酒杯轻轻推开,在越川芎不解的注视下垂下眼眸撇开视线,却并不说话保持沉默。
越川芎薄唇微抿,半响之后笑了一声:“我知道了,永慕是觉得这合卺酒凉了,这是我的过失,没有事先将这酒好生的温一温。”
说罢,他便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又看了一眼萧问渠的酒杯,似笑了一声,将杯中的酒一口喝进嘴里。
萧问渠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只见这人喝了酒却并未将口中的酒咽下,放下酒杯后嘴角含着笑朝萧问渠靠近,萧问渠看着不由自主的仰身后退了些距离。
越川芎眉眼含笑的看着萧问渠后退,神色有些紧绷的怪异,一个健步走上前捏住了萧问渠的下巴。
萧问渠被迫仰起头对上了越川芎略带狠意的视线,心下微惊:“你……”
越川芎不由分说,俯身将嘴唇印在了萧问渠微凉的唇瓣上,试图将口中的酒液哺送过去。
萧问渠眉间轻蹙在察觉到越川芎的意图之后,立马将手臂抵在越川芎的胸口上,挣扎着想要将其推开。
然而他的这点反抗却实在是微不足道。越川芎双手握住萧问渠单薄的肩膀,轻而易举的挑开他的牙关,将温热的酒液送了过去。
萧问渠一时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咳嗽着将口中的酒液咽下,他皱着眉头看向越川芎,指尖轻颤:“你——”
斥责的话还未说出口,越川芎刚离开萧问渠不足一刻的唇瓣又抵了上去,并推着萧问渠的肩膀,将其按到在床榻上。
挣扎与压制在这逐渐暗淡的烛光里如同海浪一般勾缠起伏着,描绘出了这尘世间内最美的乐章。
越川芎由最开始的紧张谨慎,到后来的沉醉痴迷,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般,令他心神驰往不知疲倦。深埋于那温热之间,注定今夜于他而言是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萧问渠临近响午之时才悠悠转醒,他浑身酸痛,雪白的肌肤上也遍布一些淤青的指痕,但好在身子还算清爽且并无其它不妥之处,显然是在昏迷之时身体就已经被越川芎给清洗过了。
越川芎掐着点算着萧问渠清醒的时间,端着一碗做好的药膳推门而入。
与萧问渠的愁容满面相比,他则显得春风拂面,意气风发,那一股浓浓的餍足之味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永慕醒了?”他略微一抬眸就看到了坐在床榻上的萧问渠,目光触及他白皙光滑的后背,昨晚那迷乱却清晰的记忆瞬间便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使得越川芎眸色一暗,呼吸一窒,胸腔中的跳动顿时沉重了几分。
萧问渠听见了他的声音,皱着眉头朝越川芎看去。只见那昨晚跟个疯狗似的人低着头端着一个托盘,动作彬彬有礼却十分迅速的朝他走了过来。
“我方才做了一碗药膳,有益气固元之效,想必永慕这会儿也饿了,多少吃一些吧。”
“呃……”萧问渠闻言撇开头,并不说话。越川芎便微微一笑黏了上来,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喂到了萧问渠的嘴边。
萧问渠微微红肿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睫半垂,闻到了一股很诱人的香味,正好他的肚子也确实饿了,便不再推拒,颔首吃了一口。
越川芎见此悄然间松了一口气,继续舀粥喂萧问渠:“怎么样,好吃吗?”
“呃……”萧问渠幅度轻微的点了点头。不多时便吃完了一碗,肚子里暖烘烘的,让他身上的酸痛都清减了几分。
越川芎见萧问渠吃完了,便轻轻的放下了碗,问萧问渠:“永慕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萧问渠听闻这话回眸看了他一眼,半响之后才硬着语气说到:“并无。”
“此话当真?”越川芎似有些不放心,倾身上前问到:“腰还痛不痛?需要不要为夫来为永慕,揉一揉?”
“你——”萧问渠皱着眉头,眸中带着点点怒意,躲开了越川芎触碰:“你注意分寸。”
“分寸?”越川芎歪了歪头:“永慕忘了吗,你我昨日早已成亲,我便不用控制自己,想靠近你的欲望了。”
说罢,便紧紧的抱住了萧问渠,嗅着他身上的香味。倒是并没有猴急的做什么,毕竟他还是顾念着萧问渠的身体的,在未养好之前并不敢放肆。
此后,越川芎便仿佛离了萧问渠不能活一般,整日里粘着萧问渠,萧问渠已经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院子里,无论他看什么都地方,脑子里都能回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使得他心绪越发冷漠,也越发的想离开这里。
正好这一天越川芎有事出门去了,萧问渠便拖着一副虚弱的身体,缓缓朝村子外走去。
还未离开多少距离,便看到越川芎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眉眼含笑的看着他。
“我就知道永慕还是想离开我。”
萧问渠:“……”
实际上萧问渠的反应在越川芎的眼中看起来并不大。他的师尊,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平静,淡漠,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连最热烈的反应也只是皱皱眉头低声斥责。
越川芎不禁疑惑,难道萧问渠就永远不会失控吗?
带着这种极度不服气的情绪,他将萧问渠给捉了回去,狠狠的「折磨」了一番。
他将自己平日里想象中的手法全用在了萧问渠的身上,将自己最初的目的忘的干干净净,就像是单纯的在为自己谋福利一般。
从那以后,萧问渠倒是并未再离开了。他在空闲时间里,甚至还有心情去修剪院子里的花草,喂一喂池子里活蹦乱跳的鱼。
在越川芎出门之后,他有时也会试着下厨,做一些自己曾经吃过觉得还不错的饭菜,在越川芎回来之时就能看到他顺利的将厨房给炸掉了。
越川芎老远的只看到自己的院子里冒出了一股浓烟,便飞也似的跑回了家里,从乌烟瘴气的厨房里将晃晃悠悠的萧问渠给捞了出来。
紧张的看到了萧问渠被抹黑的白玉色脸颊,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的,来厨房这种脏兮兮的地方做什么?”
萧问渠闻言摇摇头:“看来饭菜也并不是这么好做的。”
越川芎听闻这话心情愉悦的扶住萧问渠,将其搂在怀里:“想不到这世界上还能有永慕不会做的事情。永慕想吃什么?为夫来替你做。”
“呃……”萧问渠想了想说到:“我想喝鱼汤。”
“好。”越川芎点点头:“今日我还顺道买了一些新鲜的肉回来,就再做一道红烧肉和清蒸鲈鱼怎么样?”
“好。”萧问渠并无异议。
越川芎沉默着看了萧问渠好一会儿,目光描绘着萧问渠的眉眼。心脏顿时被填的满满的。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那该有多好啊。
然而这般平静的日子却并没有维持多久,美梦总有醒来的一天,朝灵境的人也迟早会从三千世界中找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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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梦醒
这一天。正值正午,村子上空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却突然暗了下来。萧问渠似有所感,抬眸朝天边看去……
这一天。正值正午,村子上空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却突然暗了下来。
萧问渠似有所感,抬眸朝天边看去,一股强劲的灵力将天空撕开了一条缝。
刹那间,周遭万籁俱寂,风止云停,村子里正在劳作中的村民毫无征兆的定格住了动作,时间在那一瞬间梦然停滞。
终于……还是来了么?
萧问渠垂下眼眸。
一阵白光后,数十位身着白衣的修士在院子里显现出了身形,由薛长吟领头,身后跟着的是朝灵境内除萧问渠外的排名前十的顶尖高手。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
薛长吟与浮玉山众人昼夜不息的寻找了萧问渠许久许久,而今终于在这处鸟不生蛋的地方找到了他,只一眼他便认出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弱不经风的貌美少年就是萧问渠,当下便有些哽咽,又有着十足十的气愤。
这杀千刀的臭小子居然把永慕带到了这种地方,真真是死不足惜!今日,他定要拿下那妖孽的首级!
萧问渠扶着桌子站起身来,轻咳一声想跟自己的师尊行个礼。
却有一个人影从薛长吟的身后跑了出来,冲进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萧问渠赶忙稳住身形险些跌倒在地。
“永慕……”云瑶一声呼唤,颤抖着声音泪意盈盈,瞬间唤醒了众人的神智,所有人立马都靠了过来,激动无比的看着萧问渠。
“琼华……”何沧神色紧张的唤了一声,心中思绪万千。
李岩之心情复杂:“师兄你还好吗?”
萧问渠闻言微微颔首,却是并未回话。
薛长吟冷哼一声,问道:“越川芎那个妖孽在哪儿?本尊要扒了他的皮!”
萧问渠摇摇头:“他出去了。”
“出去了?”薛长吟沉吟一瞬:“也好,永慕先随我们回去,处置越川芎一事待一切平定下来后再定夺也不迟。”
众人听闻这话纷纷表示附和。
何沧走上前同云瑶一起扶住萧问渠,他看出来了,萧问渠现在的情况并不好,身上的灵力波动微乎其微,怕是被人给施了什么法术压制住了。
但如今见萧问渠神色淡漠古静无波,他也就暂时歇下了心中的疑问没有多问。还是先离开这里要紧。
一行人捏了个口诀乘风而起。云瑶搀扶住萧问渠痴痴的抬眸看着他。
似想说些什么,但却又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捏紧了萧问渠的手臂,小心翼翼的问到。
“无论如何,最起码现在,我仍旧算是你的妻子,对吗?”
“呃……”萧问渠侧眸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幅度轻微的点了点头。
云瑶见此便笑了,眼角流下一滴泪水:“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的心愿也算是了了。”
……
“我看你们谁敢带他走!”
传送的阵法还未结成,越川芎却已经赶了回来,他手持魔剑飞身而来,一掌截断了阵法,浓重的魔气顿时遮掩住了半边天,与薛长吟这方分庭抗争。
薛长吟见此微惊,皱眉冷嗤:“修习仙法之时举步维艰,如今入了魔倒是如鱼得水修为步步攀升。也是本尊眼拙,当初竟未看出你这孽障是个天生的魔种!”
“魔种又如何?只要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成魔,我也甘之如始!今日,只要你们能将萧问渠留下,我便会看在你们也算是我亲家的份上,放你们一马!”
亲家?
在场的人闻言便是一愣,什么亲家?
薛长吟似猜到了什么,面色一沉:“无耻小儿,拿命来!”
说吧,便飞身提剑朝越川芎刺去,越川芎不避不让,迎着薛长吟的攻击冲了过去。他看向人群中萧问渠所在的地方,眼眸中闪过一抹坚定。
这辈子,能遇到萧问渠,并与他成亲,对他而言已是此生无憾。
他只希望萧问渠能尽可能的记住他,要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在如同天罗地网般的攻击下,越川芎几乎无处遁形,他拖着一身的伤突出重围,站到萧问渠面前。
萧问渠看着他,眉头轻皱,目光下移。越川芎朝他走来的脚步,一步一个血印。不难发现,这人的一身黑衣之下,俨然已经成了个血人。
云瑶在越川芎靠近的第一时间就挡在了萧问渠身前,抬起下巴对越川芎怒目而视。
越川芎见此脚步微微顿住,而后冷笑一声一掌将云瑶挥开。
云瑶本身的灵力并不算强,因此越川芎这漫不经心的一挥就已经足够她喝一壶了。
但就在她飞出去的那一瞬间,便有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的身体里发出,将她包裹住,稳稳的送回了地面。但却仍旧不可避免的昏了过去。
越川芎在那银白色的光里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沉吟一瞬侧眸看向萧问渠。
“你的灵力竟在她身上?”
萧问渠眼眸半垂并未说话,沉默着后退一步。越川芎急切的走上前。
“你竟如此在乎她?”
见萧问渠仍旧闭口不谈,越川芎心中一阵扭曲,一把将萧问渠扯入自己的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周遭瞬间寂静,还伴有一阵阵抽气声。
“孽障!”薛长吟怒发冲冠,大呵一声,将所有灵力凝聚在宝剑之上,而后一剑朝越川芎后背劈了过去。
越川芎并不闪躲,他睁开眼睛,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看一看萧问渠的面容。
却见萧问渠那幽深的瞳孔平静的映着自己的眉眼,恍惚间,似叹息了一声。
下一秒,萧问渠陡然发力,按住越川芎的肩膀,将其往下一压对调了一下位置。
……
越川芎的脑子里骤然一空,他眸色涣散的看着萧问渠因为剑气而凌乱飞舞的发丝,茫然无措的,仿佛世间的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那几乎凝聚了薛长吟毕生所学的一剑,顷刻间没入了萧问渠的后背,一阵强光闪过后又如同萤火一般逐渐消散。
萧问渠硬生生的挨了下来,面色不变,身形却晃了晃,他垂下眼眸缓缓的撑着地面坐下。
而后吐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液,无力的靠在了越川芎的肩膀上。
感受到肩膀上突然沉下的力道,越川芎心神一震三魂七魄瞬间归位,他握住萧问渠的肩膀不让萧问渠倒下去,看着萧问渠紧闭的眼眸,顿时大惊失色。
“师尊!”
所有人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薛长吟也一样。他清楚自己那一剑的威力,毕竟他打心眼里想让越川芎神魂具灭灰飞烟灭,最好是连渣都不剩,可如今这破空的一剑却是让自己的爱徒受了。
薛长吟捏着剑柄脚步踉跄着后退一步,而后将剑一扔朝萧问渠那方飞身而去。
“永慕!”我的徒儿啊……
萧问渠早已没了知觉,不管旁人怎么呼唤他也依旧一动不动,直到最后没了呼吸,也仍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越川芎血红着一双眼睛流着泪一声不吭的为萧问渠输送着灵力,一分一秒也不敢停,但作用却微乎其微。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师尊……师尊……”
越川芎仓惶的抬眸看向薛长吟,哽咽的问到。
“这是你的剑,你一定知道应该怎么办的,对不对?”
薛长吟闻言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正因为这是他的剑,所以他便更加清楚这一剑的后果。
失去爱徒的打击让他的面色罕见的有了一丝崩坏,他垂下眼眸,视线与越川芎那满怀希翼的眼神对上。
“都是你,都是你,如若不是你,我的徒儿怎会遭此劫难,都是你!我杀了你!”
说罢便将宝剑重新收回掌心,毫无章法的对着四周乱砍,越川芎见薛长吟发疯,呼吸一窒,心中越发的悲凉了。
“师尊……”
越川芎眸色空洞的紧紧的抱着怀中那冰凉的躯体,这具单薄的身体仿佛已经到达了某个零界点,在越川芎的注视下逐渐的变得透明。
“师尊!”越川芎恐慌的唤了一声,睁大的眼睛渗出了一丝血泪。
薛长吟突然转身越过所有人一剑劈向越川芎。
“都是你这魔种!我薛长吟的爱徒一生被人仰望,两次去凡间寻人,最后却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
后面薛长吟说的什么越川芎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知道他现在在等死。
他阻止不了萧问渠的消失,便想着和师尊一起消失也就好了……
然而现实却是事与愿违,薛长吟的剑在靠近越川芎时,越川芎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银白色的强光,将薛长吟的攻击尽数挡在了半空中。
越川芎呆滞的看着,突然惊觉这是萧问渠留在他身上的灵力。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越川芎回想起了成亲之前,萧问渠要看他手时的场景。而后又想起了前不久自己挥开云瑶时那突然散发出来的银白色的光。
冥冥之中,越川芎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他似乎从未深究过许多事情。
高高在上的琼华仙尊为什么会收他为徒,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又为什么将身为乞丐的他带回浮玉山?
他似乎从未在意过他要做什么,就连欺师灭祖这样的事情,他也并未如何怪罪自己,也从未嘶声揭底的反抗过。
就连许多后路,他都悄悄的安排好了。甚至对于死亡,他都从容面对,平常的仿佛吃饭喝水那般简单,简单到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
100、结局
你既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要收;
你既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要收我为徒,还要对我这么好?
“师尊……你醒醒,你回答我……”
回应他的,是萧问渠越发透明的身躯。不过瞬息之间便烟消云散,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曾给越川芎留下。
薛长吟看着这个画面险些走火入魔,手中的剑有些拿不稳,一时间怒极攻心骂了越川芎一句畜生,便摇摇晃晃的杵着剑倒了下去。
何沧和李岩之赶忙走上前将薛长吟扶住,红着眼睛难受的横了越川芎一眼,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着一口气搀扶着薛长吟先行一步。
云瑶此刻才悠悠转醒,随她而来的天虞山的人走上前将她给扶了起来。
“云瑶师姐,您还好吧?”
云瑶闻言突然抬头紧紧的抓住身边人的手腕:“萧……萧问渠怎么样?”
“呃……”被抓住的女修微微怔住,而后哽咽着摇摇头,却并不说话。
云瑶见此似有所感,慢慢的转眸看向呆坐在空地上的越川芎。
见他两手空空失魂落魄,便低下头喃喃的道:“他终究……还是走了……”
与此同时,神界,有一位沉睡了数百年的神君睁开了眼眸。
整个神殿都为之震动,仙鹤齐鸣百花绽放。殿内的神侍表情肃穆的跪了一地。
“恭喜神君大人渡劫成功。”
萧问渠薄唇微抿,面无表情的抬眸扫了一眼众人,而后垂下眼眸淡漠的挥了挥手。众人见此便躬身退下。
九霄神君萧问渠的的修为深不可测,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但就算是如此也避免不了要渡这千年一遇的劫难。
只是他要渡的不是情劫,而是自己的道心。只要道心稳固,便可回归神位。
在神界,他是铁一般的秩序,亦是不可缺少的顶梁柱。如今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并成功渡劫,倒是安了不少人的心。
天帝为他举办了庆功宴。但他本人却并未到场,参加宴会的人也并不在意,毕竟这位神君的秉性向来古怪。
云颠之上,萧问渠眉目悠远负手而立。似在思虑着什么。
这一次历劫好像跟以往相比并无什么不同,就像过去的千百次一样,微不足道且不值一提。
与他而言只是一个连痕迹都不曾有的梦,不过区区几日,他便不大记得这梦中的内容了。
萧问渠不由的轻叹一声,沉默着揉了揉眉心,转身回了神殿。
神界因有九霄神君驻守而永享太平,日子便也就这般不紧不慢的过着。
不知过了多少年,那道由凡间通往神界的门突然开始抖动,并发出了阵阵巨响,吸引了许多人前去查看。
“怎么回事,难道凡间有人要飞升了?”
“怎么可能,哪儿那么容易飞升?这道门几千年不曾动弹过,说不定是坏了。”
“坏了?不能吧……这可是我神界的至宝……”
正说着,一道红影突破仙门直直的飞向了九霄神殿。狼狈的扑在了大殿中央。
萧问渠听闻声响眼睫轻抬,只见那抹红影缓缓的显现出了人形,卑微的跪在光洁的地板上磕头。
身上泛着血腥气的污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大块明显的痕迹。
“求神君救我师尊!”
“呃……”萧问渠沉默了一会儿,问到:“你师尊是谁?”
红影听闻九霄神君的声音心头大震,觉得好熟悉但却不敢抬头,半响之后一字一顿的道。
“我的师尊,名叫萧问渠。”
“九百年前在一场打斗中因为我而灰飞烟灭……”
他也因此在凡间游荡了九百年,上刀山下火海,走遍了无数地方,只为了找到救回萧问渠的方法。
然而八百年过去,他始终求助无门,但他却从未打算放弃,绝望弥留之际,便只得将希望寄托于那传说中的神界。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神界的仙门的,只记得自己不停的流血不停的昏迷,不停的醒来又不停的嘶吼,如此翻来覆去,又是一百年过去……
整整九百年,即便是朝灵境当今最强的修仙者要活到这个岁数也不容易,但他却硬是凭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挺到了现在。
薛长吟在仙去之前说过,他早已不怪越川芎了。因为他看得出来。
越川芎已经没有了灵魂,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凭借着一种本能在世间找寻着自己的执念。
既可悲,又可叹。
若是有朝一日,让他意识到他的执念早已不复存在,那么这个人便也就烟消云散了。
一个不存在于世间的人,还有什么好恨的呢?
越川芎说着,悄无声息的抬起了头,神色空洞的看向萧问渠。
眼前,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长相让他瞬间便认出了他,但在短暂的忡怔之后他又显得有些病态的呆滞。一边朝萧问渠走过去,一边继续说到。
“我的师尊消失在了我的面前,我想尽办法想让师尊回到我的身边,但所有人都在让我失望。
我只能四处游荡,四处寻找,有时候我甚至忘了我在寻找什么。
后来,我听闻神界有一位九霄神君,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便拼了命找到了通往神界的大门。
我请求神君大发慈悲,救回我的师尊。只要能让师尊回到我的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那怕是让我死,我也心甘情愿,只要能让我看他一眼,就好……”
萧问渠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凝神看向越川芎略显苍白的面庞。
这如同炼狱一般的九百年显然已经将这个以往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给消磨殆尽。
剩下的只有满是污血的躯体和奄奄一息的呼吸。颓败的让他竟没有第一时间将他给认出来。
毕竟他也没有想到越川芎居然能凭一己之力上得了神界。但现下并不是叙旧的时候,越川芎突破了仙门,势必会引起天帝的注意。
萧问渠略略思索,便一挥袖袍将越川芎带到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越川芎木然着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痴迷而贪婪的看着萧问渠,一动也不动。
萧问渠见此指尖凝聚灵力给越川芎送了过去,使得越川芎的灵台有了片刻的清明。
但他却仍旧坚持之前的说法。像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和师尊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求神君救救我的师尊……”
萧问渠沉吟一瞬,摇了摇头,打算将事情的原委告诉越川芎。也好让他不再执着于此。
“你的师尊未死。”
越川芎听闻这话像是有些不明白一般歪了歪头。
“这其实是我的一个劫,我每过一千年就要下界去渡一场劫难,所以才会到朝灵境去。
现如今,劫难已经渡过,我便也顺利的回归了神位。所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明白吗?”
所有的事情,都应该在他当初死亡之时停止。只是他没想到越川芎居然会这么拼命的来救他,还误打误撞的找到了他本人。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我的师尊?”越川芎迷茫且空洞的问。
“是。”萧问渠垂眸点了点头。
“你说,你是因为要渡劫,才到下界去做琼华仙尊的?”
“是。”萧问渠再次点了点头。
“那你收我为徒的原因是什么?”在凡间之时将还是乞丐的他带回了朝灵境,在拜师大典之时,又力排众议将他收做了徒弟,难道这些:“也是因为……渡劫?”
“呃……”萧问渠并未回答,但是答案却已经八九不离十。
当初,他就是为了寻找渡劫的契机才数次下山,第一次下山带回了方芸,但方芸与他的劫难无关。
第二次他便遇到了越川芎,只看到越川芎的第一眼,他便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便认定了这个人。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越川芎看着萧问渠,只觉得心里越来越空,背脊越来越凉。
“那你是否,早就知道,最后的结局?”所以才会将一切都安排的滴水不漏。
“呃……”萧问渠薄唇微抿。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我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只是一个渡劫的工具?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
越川芎说着突然一怔,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瞳孔涣散的看着天空,仍是喃喃自语。
“我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他的所作所为,在萧问渠的眼睛里是不是特别可笑?他这样的人,究竟能做成什么呢?
可能是他想岔了吧……这个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师尊?
他的师尊,早在九百年前就已经化作云雾,烟消云散了,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曾给他留下。眼前这个说话冠冕堂皇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师尊呢?
九百年了,师尊原来已经离开了这么久了……他应该去陪他了……
越川芎嘴角含着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慢吞吞的伸向天空。
他看到,他的师尊正回过头看着他,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不悲不喜的样子。但他却觉得无比亲切。
萧问渠见越川芎倒下,想上前扶住他,却见他的身躯逐渐的变得透明,像是神形俱灭的征兆,便凝聚神力想要救他。
却在神力探入之时发现越川芎的身体早已经千穿百孔,三魂七魄皆是不复存在,在他面前支撑这么久的,竟然只是一缕残念。就连他对此也束手无策。
……
待一切回归平静后,萧问渠轻抚袖袍转身离去,风中只余下一声悠远的叹息。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总算还是写完了。之前停更太久导致我脱节了,写的太困难了,不过好歹还是弄完了?
——正好一百章2333——
最新评论:
【wc,居然是be】
【大大,有没有番外啊,看了看文案说是he,我咋觉得这不算he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