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梦乡」在第一章出现过,比起在那里面描写的一个含义,还包括了其他的含义。.2
吴友兴打开房门,让他进去看看,他依言进去逛了一圈,里面的家具都蒙着遮尘布,但家具大小和布局完全是熟悉的样子,只有几处小物件的摆放位置有所不同。
傅择宣觉得这间房大概从刚装修到后来他入住就没怎么改过,这让他感到格外亲切。
“就是个杂物间,你住进来倒能添点儿人气。”吴友兴一直抱臂背靠在门口,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问:“怎么样,还满意不?”
转身站定,傅择宣点点头,再次受了吴友兴的恩惠,时隔多年他还是感受到了同样的感激之情,只是他张了张嘴,更多感谢的言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吴友兴瞥了他一眼:“剩下的自己能解决吧?”
“嗯。”
“那我就先走了。”这是不想再听什么感谢词的意思了,吴友兴恰到好处地给傅择宣留了空间。
站在门口目送吴友兴离开,傅择宣对着空气冷不丁说了句:“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回答,这表明陆申暂时并不想和他交涉,傅择宣轻叹一声,开始收拾屋子。
生活用品、婴儿用品都还需另外准备,但这无疑又是个难题。
收拾完屋子,傅择宣动身下楼丢垃圾,走在楼道里还在思考是不是得腆着脸去和吴友兴提一下这个问题。
没走几步路,楼道里就传来杂乱闷重的脚步声,和着塑料袋子摩擦的声响。
转眼就碰上了两个各提着几大袋东西的人,前面那人身穿黑色夹克,后面的穿西装打领带。
他们见了傅择宣,立马停下问:“请问是傅先生吗?”
“嗯。”
“您点的外送,是帮您拿上去还是?”黑夹克的外送员问道。
“上来吧。”傅择宣又把垃圾提回去放在门外,把四大袋东西领回房子里。
送走外送员,他蹲下翻了翻这四袋东西,是他还在苦恼怎么买到的生活用品。
后面那人看样子是替吴友兴办事的人,放下手中几个包装明显不同的袋子,直起腰恭敬说道:“少爷让我带几套换洗衣物来。”
傅择宣就吴友兴的周到郑重道了个谢,送这名男子离开后回到房内,才终于可以懈下来。
在吴友兴对惺惺相惜的乐手的慷慨支持下,傅择宣生活终于步上正轨了。
住在位于转角处顶楼的房间,做着能养活两人的工作,还有暂时能供两人过一段安逸生活的用品。
就这样,傅择宣艰辛地养育之路磕磕绊绊地开始了。
十七年后。
这十七年在屏幕外就真的如同电影,屏幕一黑,四个白字缓缓出现。教盯着屏幕的三个人好一阵唏嘘。
但对于傅择宣来说,这十七年是实打实度过的。
虽然在这里蹉跎了十七年,傅择宣却从没忘记这是梦境,一是在这里没有春天;
一是他从没变化的容貌,相对的,陆申却一直在成长。
在这成长过程中,傅择宣的工作就只是付钱。最开始还要带着陆申工作,让小吴帮忙照看,到了后来陆申年龄稍大了点,就把他放在幼儿园、学校,从不管他。
在物质方面,该有的傅择宣都会买给他,只要陆申感兴趣的课程他都送去学。
唯一没有的,是作为家人的关爱。傅择宣不愿意像家人那样对待陆申,所以能不和陆申待着就不待着,尽量把他交给各种老师,自己时常跑出去很长时间不见人。要算起来,这些年里,傅择宣和陆申的对话都少得可怜。
这种态度、行为没少受小吴的诟病,经常和傅择宣唠叨,有了孩子也不好好带,最开始为什么要决定生下他。
对小吴「生下他」「下定决心养育孩子」这类言语不可置否,不过傅择宣对于不和陆申过于亲近这件事还是有他自己的道理。
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时的试探没得到任何回应,但他认为陆申是知道一切的,包括自己身处梦境的事实,甚至他们四个人在这梦境中经历的一切。
所以傅择宣可不认为十七年这微不足道的关爱能撼动这梦境的根源。
这也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傅择宣不想给出他的关爱。
……
“为什么要和他耗这么久?”这是屏幕外的三个人都很关心的问题,而许涵先问了出来。
薛迟景的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拍拍充满碎屑的手,耸肩道:“不知道。”
这两人有同样的感觉,从这次进入梦境没多久,喻恒筠的表现就有些不对劲,在黑暗中沉默独行,看到屏幕那一瞬间气息的松懈,一直闷声看屏幕不做任何指示。
这些不用他们说,喻恒筠自己也知道,他只是勉强维持着自己平常的状态,心中更多是不能参与的无力。
整个空间都被他们检查过,没有任何连通外界的出口,明晃晃地昭示着「隔离」的意思。而这个屏幕也不如薛迟景的奇思妙想,并不能通向对面。
至于这显示屏后面是否别有洞天,他们没有勇气去验证。有,这个出口是否有意义;
如果没有,更是得不偿失了。所以到现在,三人都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各怀心思,坐得安稳与否就可想而知了。
……
为什么要耗这么久,傅择宣心中一直有数,结束点的决定权一直在陆申手中。
陆申若不开口,他只能耗在这里,对梦境产生的原因都不明不白。
明天是陆申成年生日。说是生日,不过是傅择宣把捡到陆申的那日当作了他的生日。
作为唯一一次给陆申过生日,傅择宣这次给他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和陆申说要带他出门,他什么也没问,毫不犹豫地跟着傅择宣出了门。路程还没走到一半,陆申突然表现出对此行目的的好奇。
“要带我去哪?”陆申还正视前方走着,突然问道。
傅择宣瞄了他一眼,端着不回答。
“为什么要走路,坐车不好吗?”
“之前从来不管我,这次突然来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
傅择宣还是不回答,只是慢吞吞地安静走着,听着陆申一句一句问他话。
两人交杂错乱的脚步声突然变得单调有节奏,是陆申停下来,站在原地问道:“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吗?”
傅择宣也停住:“马上就到。”
其实他的计划很明显,假如刻意制造冲突让陆申加入,即便明白这是傅择宣有意为之,他也会愿意被套进来。
因为在傅择宣看来,被迫领养陆申这件事定然让陆申本人非常得意。
无论是谁,都不会愿意收养一名在路上碰见的陌生婴儿,陆申却偏偏要把这个事实摆在傅择宣面前让他选择,为了解决这个梦境,傅择宣不得不按照陆申的设计进行到底,直到经历完陆申安排的一切,才能找到陆申陷入梦境的源头。
或者根本找不到。
结果在收养陆申之后,傅择宣就没再按剧本演绎,现在更是不按常理出牌,要带着陆申去未知的目的地,陆申的情绪当然会不再平静,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盘出他的话,陆申肯定很急切地想要问出傅择宣的计划。
“你一直都是这样,从不肯在我面前现身,只负担所有费用。既然都领养了孩子,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态度对待?
如果不能尽心抚育孩子,就不要轻易决定领养这个孩子,这么简单的道理,谁都应该明白吧?”陆申不再掩饰什么,对着傅择宣的背影质问。
傅择宣从质问中听出来,陆申对于抚育孩子的方式尤为敏感。
但现在显然还没到讨论这个问题的最好时机,所以他转过身,避重就轻地回答:“最开始就欺骗的人可不是我。”
接着他又毫不在意般看着陆申,说道:“你想知道去哪儿,我可以告诉你。”陆申沉默着,不问也不答。
“不奇怪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春天?”
“习惯了。”在回答前,陆申可见地迟疑了一下:“你带我出来和这有关系?”
“嗯。在18岁成年前,带你找见春景。”傅择宣如是回答。
作者有话说:
吴友兴:养孩子真累。
小吴:你确定你养的是孩子?
傅择宣:养孩子真累。
陆申:说得好像你真的养了一样。
——
感谢阅读……一直在想小吴难道不配拥有名字吗哈哈哈!
下章结束1001室……大概吧?
最新评论:
【给自己找了个爸爸?】
-完——
49、1101室(一)
认知之外,皆有可能。
听傅择宣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不可能的话,陆申嗤笑了下:“不可能。”
“的确是不可能。”
陆申皱眉:“那……”
“在你的认知范围之内。”傅择宣补充。
闻言,陆申认真看向傅择宣的眼中,试图从中发现点不同,但还是只能看到一片毫无波澜的深海。
“没多远了。”傅择宣转身,率先继续向前走,陆申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什么也不问了。
三月,本应是盛春之季,在这个梦境里仍处在冬季过渡到夏季的时节。
触目之景都蒙上一层冷感色彩,仿佛泛着冰蓝光芒,街上行人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外衣,形色匆忙。
在人群中走过,来到公园、湖泊,就算是在这种时节也有不少人在公园嬉戏欢笑,但那热闹融合的气息离他们都很远很远。
穿过茂密树林时,情景愈渐不同,瞬间感觉从冷调来到暖色,似乎空气中看不见的色彩由无机质的蓝来到绿意横生。
再往里走,一大片空地现出来,湖泊就止于此地的山脚。山上一片片怡人的淡樱色抹开眼中的沉闷。
陆申见这情景,面色凝重起来,不复之前那股愣头青的气质,回到了傅择宣最开始见到他的那副样子。
站在空地上,傅择宣环视了周围的环境,湖泊上有白鹭点水飞过,湖滨环有断断续续的翠绿,山上抹抹淡樱晕开新色,如梦如画。
陆申也像傅择宣那样看了一下周围环境,但这显然吸引不了他注意力,比起美景,他更在意的是傅择宣的说法:“这就是你说的我认知范围之外的事情?”
“嗯。”
“所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全都没被影响,依旧还有四季对吗?”
“是的。”傅择宣指了指脚下的地,“在中国应该只有这里。”
不知道陆申想了些什么,表情一派平静,半晌后他轻轻摇头,笑道:“是我输了。”
刚说完,傅择宣就接上话:“你没输。”
陆申的设计是想让他困在1001室,甚至可能是之后的每个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企图留住他的是温情、感激,恰巧这都不是傅择宣会相信的情感。
“是我低估你了。”陆申承认道。
“不能叫低估。”是没料想到他会是这种性情的人。
陆申听着轻笑一声,似是在嘲讽自己:“对,是没料想到。”
接着他不留任何空隙,双眼紧紧盯着傅择宣,势在必得地对傅择宣扬言道:“下次可不会这样了。”
出乎意料地,傅择宣对他点了点头。
看他毫无畏惧的模样,陆申笑得更欢快了,随着他周身泛起的荧荧绿光,光芒在他的笑脸晕开,显得有些诡异。
而傅择宣就看着陆申的身影在光芒中消失,然后这光芒渐强,裹挟着整个世界在身边消亡,他回归到一片黑暗当中,和刚进入陆申梦境中一样的场景,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出现光明,只有无尽的等待。
傅择宣挪了下脚步,又看到了刚刚那片淡樱色的画面,这次它近在身旁。
目睹这春樱初绽的美妙瞬间,眼神延伸至樱景的尽头,是被花朵簇拥的一扇门。
来到门边,傅择宣毫不犹豫地开门走出,门在身后砰地阖上。
他又回到了1001室门外。
廊道外的天空依然在飘雪,絮絮地下着,但无论哪儿都没积起一堆雪,奇幻、不真实的感觉更由此增添不少。
掏了掏左边裤袋,果不其然他又在里面发现一张卡纸,文字的写法也和之前相同。
“温柔存在于世界,不属于我。纵使遗弃的我,也未曾放弃生的希望。”
“被舍弃的原点,与Gaia一道,不灭不生。”
这三句话乍一看上去,都太暧昧不清了,可视为重点的词也很多。
温柔,世界,我,遗弃(舍弃),原点,生,希望。
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傅择宣只需要将词语选出,翻译成某种语言,将其转化为摩斯电码,就能得到正确房间号。
这不免让他产生了犹豫,会有这么简单吗?
如果想太多,最后也还是得每个关键词一一尝试,不如先挑选最有可能的词先进行翻译、尝试。
最后所有七个词,除了原点的E文「DOT」之外,全都无法转换成合适的房间号。
用这个词翻译出来的「1001111」,从1001室走到111室,没发生什么改变。
沉思片刻,傅择宣换了个房间,走到1101室门口,从这个房间走进3次,第三次进入后,场景改变。
同样的眩晕感袭来,又是那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不知悔改的首次成功将被剥夺。自作聪明的了解尽头是摔落的深渊。这份才能永令天妒。”
……
对两人很迅速地就解决了1001室里的问题,以及傅择宣一次尝试失败后,怎么想一会儿就知道正确密码这两件事,薛迟景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听完他的疑惑言论后,许涵直接问:“你真不懂?”
薛迟景无辜地笑:“不懂就问,我很好学的。”
许涵无谓地挑眉:“那你去问喻少将,肯定能给你个完美的解答。”
“老大专心看他的电影,哪有心思理会我们。”
即便薛迟景都这样说了,喻恒筠也没有理会他,他对着许涵耸肩,像是在说「看吧」。
直到许涵主动拍了拍喻恒筠的肩膀,才教喻恒筠回过神来:“什么事?”
薛迟景说明自己的疑问,喻恒筠表示明白,和他解释道:“在1001室里的事情我也没弄清楚。至于正确密码,关键词依旧是是第一次的密钥Birth,在这次的三句话里,只有「生」在出现两次及以上的关键字里最有意义,翻译成摩斯电码并转换成0和1的形式,就是11031。本应该有多种情况,他第一种就蒙对了。”
“运气挺好。”薛迟景挑眉。
“都是猜测,还要继续往下看。”这就是表明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的说法,薛迟景也不能再抓着他问点其他疑惑的事了,因为说完喻恒筠又专注于屏幕去了。
许涵似笑非笑地看薛迟景是什么表情,得到他拖长语句的回敬:“听见没?叫你看电影呢。”
本来突然升起的紧张感也被薛迟景搅散了,许涵松了口气,继续聚精会神地关注傅择宣那边的情况。
……
这会儿傅择宣来到的场景很明亮。
绿意垂伏,阳光撒落的间隙是朦胧细光,有微小的零碎随光的轨迹浮动。
眼前的景物却突然如画面不稳定般闪动两下,如同脑电波不稳定,意识在数微秒间出现短暂空缺。
躁动的声音如潮水般阵阵袭来,烦人的蝉鸣、热意膨胀、人声、衣物窸窣,各种声音争相推挤着鼓膜。
再次眨眼,傅择宣才完全看清眼前的情形。
他正对的是1001室里面才分别没多久、17岁左右模样的陆申。
身边正有人在窃窃私语,傅择宣状似无意地往左偏头,左手边站了三名身穿制服的男生,最左边两人在低头私语,眼睛不离他这边,见傅择宣看了过来,他们立马站正了直视前方,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右边也站了两名身穿制服的男生。傅择宣一眼就认出了这制服是湖山实验学校高三学生的样式。
眼下这情况,六个男生围着一个男生对峙的情形,很容易让傅择宣想到某种再熟悉不过的事。
要怎么反应才好呢?傅择宣观察了下陆申此刻的表情,脸色平静,或许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在傅择宣还冷静评估着现下的状况时,他右手边的灰发男生突然问道:“傅哥,人给你带来了,我们先撤了?”
“嗯。”
听傅择宣肯定的回答,五人都松了口气似的,前脚接后脚离开了这片树林里的空地。
隐约还能听到这群人走后飘来的破碎词语:「没劲」、「别」、「苦头」。
这边陆申开口说话,把傅择宣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又麻烦你了,多谢。”
“嗯。”不知道现在陆申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傅择宣简短地应了声。
遗憾的是陆申不打算给他提供更多信息,直接告辞离开。
把人带过来,手下的人却什么都不做就离开。而一句「又麻烦你了」,表示对于陆申来说,这群人把他带到树林里又直接放走他,实际上是帮助了陆申。
如此看来,能确定的起码有三点:
第一,这群人都受傅择宣指使,从「没劲」的这句话看来,他们对傅择宣安排的这件事或许并不那么情愿;
第二,傅择宣一群人以「把陆申带到树林里围住一段时间」的形式,帮助了陆申;
第三,陆申仍旧在假装自己深陷于梦境之中。
踏出树林最外围时,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走到高三教学楼准备上楼时,傅择宣忍不住陷入了困惑——
他在哪个班?
还好有人走过来拯救了傅择宣,是之前站在最左边和别人说悄悄话的男生,他笑得很勉强,问道:“傅哥怎么站在这不上去?”
“想事。”
“那我先上去了?”就连这种话也要和傅择宣请示,这名浅棕发的男生见他点头的同时,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上楼。
傅择宣不紧不慢地跟上他,直到那男生走进班级,他才从后门踱步走进高三(七)班,站在最后面观察教室的情况。
似乎是课间,墙面上的钟显示为10:01,只有几个人坐在位置上,学生都各自围成好几处聊得欢快,几名男生坐在桌子上笑得恣意。
其中一名坐在桌面上的男生被围在中间,余光似乎瞟见傅择宣跟着这浅棕发男生进来。正是之前树林里站在他右边的浅灰发男生。
他惊讶地迎了上来:“傅哥怎么来我们班了?”
一时班上都静了,穿着制服的男生女生都将目光投过来。能听到几名女生的低呼、笑语。
看来是跟错人走错教室了。
作者有话说:
傅择宣:突然变成校园大哥,有点小慌。
——
问:宣宣如何挽救自己走错班级的尴尬境地?
A・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B・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C・表示自己是来视察民情的(什么鬼);
——哈哈哈——
——
感谢阅读——
超级感谢点进来看文、收藏、评论的大宝贝们!大家都是天使呜呜!
今天点击破1000了,昨天收藏也达30了!(怎么感觉有点卑微哈哈?)
假如这篇文哪天能100以上收藏我可能睡觉都会笑醒!(叉腰笑)
以及没时间双更庆祝的我深感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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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傅哥你小弟遍布几个班呢(队友依旧在看戏。】
-完——
50、1101室(二)
回忆也有双面性,一面向阳,一面如晦。
所有人都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傅择宣自如地对浅灰发男生说:“去我那儿拿点资料。”
「资料」这个词含义很模糊,可以是学习资料,也可以是其他任何可能的资料。
即使浅灰发男生不清楚傅择宣突然要给他拿资料是什么情况,他还是愣愣地点头,以为又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于是引着傅择宣走出了教室。
跟着男生又上了两层楼,来到高三(一)班。
“我就在这等你吧,傅哥。”男生道。
傅择宣愣了下,要让他自己进去也不知道座位在哪儿。
正在这时,铃声响起,傅择宣就让男生回七班去,等大家都回到座位后走到唯一的空位坐下。
靠窗最后一排,正合他意。
从前门走进来的是个熟悉面孔,国语老师,姓成,30岁左右的男人,脸上架了副眼镜,一股书生气。
讲起课来有些温吞,但在遇到他喜欢、觉得重要的点,就会激动起来,倒也不叫人昏昏欲睡。
傅择宣从抽屉里找出国语书翻开几页看,一片空白,但显然有着翻动的痕迹,不全然是崭新的。
傅择宣撑着下颌,看似在注视台上的老师或黑板,心理活动可与课堂内容毫不相关。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附着在平行空间的自己身上,这个人像是他,又不像他。
他们拥有着同样的习惯,比如书本扉页的签名,书都一片空白——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否出于同样的原因不做任何笔记;
他们却又拥有不同的经历,校园大哥,又是一班的学生,和陆申、钟缙维在同一班级——
在上课前他瞥到这两人在一起说话——这都是他未曾经历过的事情。
这种巧合,倒是让傅择宣不免感觉是人为因素在起作用。
总之,陆申依旧把自己放在他的视线之中,想要获得什么信息都还可以徐徐图之。
但在这里可不能像在1001室里面那样,并不是没有值得深究的线索,最后却没获得太多有效信息。
而这里虽然让傅择宣感到不太舒服,不过好歹难度加大,找到症结点的可能性也更大了。
况且傅择宣还有种想法,这两个梦境倒不像纯粹与陆申有相关性,还有一种在对他进行测验的即视感。
撇开这些,还能让傅择宣重新体验一把校园生活,他不如在梦境主人陆申的引导下见招拆招。
毕竟能具备如此高强主动性的梦境可是非常少见的。
下课后,傅择宣去到同层的卫生间照镜子。眼看镜子里和他原本毫无二致的相貌,大概明白这个梦境的设定了。
大概率是梦境主人很草率地把自己认识的人都聚在同一个班级,还是最优班。
这还真是莫大的荣幸,傅择宣以前的班级是十班,大部分优等生听来都会露出厌恶脸色的班级,现在他却身处一班,倒也不失为奇特的经历。
这一天下来,傅择宣都没认真听课,要么佯装着盯着黑板在听课,其实在思考或发呆,要么审视班级上的每个同学,或者是欣赏窗外的风景,没人来打扰,自在得很,就这么一直耗到放学。
放学后傅择宣在校园游荡了一圈,这些景物在他看来熟悉又陌生。
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回到这里,回到任何承载他过去生活的地方,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一切在很久以前开始就未曾改变、始终如一,其实他从没有离开这样的生活。
以为自己逃离了,其实依旧深陷囚笼之中。
哪里都是他的囚笼,除掉死亡。
傅择宣掏出一颗蓝色的星星糖,剥开糖衣丢进嘴里含着。
看到这一幕,喻恒筠终于露出进入梦境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也不再绷直身子坐在沙发前沿,放松倚上了沙发靠背。
在傅择宣进入1101室之后,屏幕中观察世界就不再以第一视角呈现,而是第三视角。因而喻恒筠将傅择宣吃糖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傅择宣这颗糖的糖纸和他拿着的那张蓝色糖纸一模一样。
喻恒筠曾经偷偷调查过这种糖纸生产地所供制糖厂的产品,没有任何一种糖和糖纸上残余糖的成分完全相同。
机器制糖的成分是刻板相同的,所以他只能确定这颗糖是手工制作。
可要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所有私人手工制作的糖是不可能的事,结果他私下里的调查就不得不暂搁。
而之前从荣翼梦境出来后,喻恒筠看到那颗粉色星星糖果后,很突兀地从傅择宣那里要走这颗糖,纯粹是因为这粉色星星的造型而产生兴趣——可爱到和傅择宣完全不搭调。
但后来他猛然想起自己曾看见喻书诺手中出现过同样的糖果,为此他找人去查,结果所有制糖厂的产品都没有相同造型的糖果,透明的圆球包裹立体多角的璀璨星星,犹如在绽放独特星芒似的晶莹剔透。
之前喻恒筠只是知道这些糖纸都来源于同一个厂家,去问了之后,厂家否认傅择宣去买过。
因此一开始喻恒筠没有将三个人手中各自持有的糖纸联系起来。
直到刚刚看见傅择宣从左边口袋掏出一颗蓝色的糖,喻恒筠才终于有理由、有证据,把傅择宣和喻书诺说的「冰冷」、「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那个家伙画上等号。
就是这个家伙,到喻家老宅为喻恒筠唤醒的时候,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除了突出的身高,全身上上下下没其他地方能从监控中获得更多信息,只有喻书诺偷偷对他说,自己偷看到了那名唤醒师的样子。
虽然对这位无名唤醒师和他成谜的身份好奇得很,但喻家人非常恪守规则,没有做出任何探究他身份的举动,只按照要求在喻恒筠成功醒来之后,把相应的报酬打到账户里。
最不守规矩的就数喻恒筠。因为被梦境困扰多时,他坚定地想要找到唤醒他的那个人。
于是在跟着军方追查病毒起源、开展计划的同时,他还自己私底下查了很多关于那人的信息。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得。明明所有相关的线索就摆在眼前,但只要追查到一定程度就会断掉。
但只要病毒还存在一日,自己就还有机会找到那人,他怀着这样的心情走过了近五年。
想着这些,喻恒筠低低笑了,面目柔和许多。
……
走出校门,傅择宣向星奏琴行的方向走着,正准备在前面一个拐角走进小巷,从这儿穿过两个区域就能到学校、北商业中心之间的大道上,前面小巷里传来几个语气不善的声音。
“没新意。”傅择宣低喃,假装靠着墙角低头翻通讯器,听着小巷里传来的动静。
“还和我们提你那傅哥?”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
“既然他不守规矩,我们也没必要守规矩。”另一个人放狠话。
“规矩?”陆申的声音响起,语气冷静,还带点轻微的笑意:“什么规矩?”
“我们可是很有礼貌的。”最令傅择宣感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嘲讽似地笑了声:“不相信?”
巷子里安静一小会儿,那人又道:“你以为在傅择宣他们那群人找你麻烦的时候,我们从没找上你,是怎样的规矩?”
“不干涉彼此的目标?”陆申问道。
“但如果对方不守规矩,我们就没必要守规矩了。”那人压低声音说。
“不守规矩?”
“如果他真因为什么事要和你找个说法,或是非要找你麻烦,我们还可以礼让一下,让他先来。”
说着,他调换了下语气,突然变得轻佻:“可他拉上一群人假装找你麻烦,实际一直护着你。”
前面那句话没说完,留下很不自然的断句停了数秒,那人接着语意沉沉地说:“这我可不认。”
另外一人附和道:“别以为我们这么好骗。”
“所以又重新找上我了?”
“所以又重新找上你?”那人意味不明地重复,“我多稀罕?找上你的理由你不知道?”
“不知道。”
“啧。”响起踢墙的闷重声音,“我也不想和你耗时间了,上吧。”
“好嘞!”另外两人都应声。
听到这里,傅择宣收起通讯器走到巷子口,喊了那人名字:“游京。”
正招架两人的陆申动作顿了一下,见右边一记拳风袭来,向后稍仰躲过,劈手要去折对方的手臂。
游京听到傅择宣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向他,笑容扩大,露出兴奋的表情说:“你果然在。”
傅择宣扫视正在打斗的三人,才看向他:“今天倒是挺客气。”
游京语气跃然:“对你的人怎么能不客气点呢?平常我至少带四个人。”
“不是我的人。”
“不是你的人?那你这么帮他……不会是倒贴吧?”游京夸张地问道。
傅择宣瞥了陆申一眼,说:“和我毫无关系。”
游京挠了下头发,看那边三人,脸上闪过不耐烦的表情,又转头回来对着傅择宣说。“那你还跑出来?站墙角看戏多有意思。”
“找你玩会儿,那边两人当个看客。”傅择宣左手揣在裤兜里,左边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来吗?”
闻言,游京眼睛都亮了,但也没立刻答应:“你这不就是为了救他,还非得找这种理由?”
“不玩就算了。”
“玩,怎么不玩?”游京让和陆申缠斗的两人住手,兴致盎然道:“任何时候都奉陪,地方?”
远远盯着游京亮晶晶的双眸,傅择宣放松地吐出一口气,说:“老地方。”
作者有话说:
陆申:陆・阴魂不散・小巷青年・申;
喻恒筠:我也想吃糖。
游京:完全有理由怀疑某人暗恋!暗恋不成只能倒贴!真可怜!
傅择宣:……
——
猜猜少将有没有偷妹妹的糖吃?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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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豁,马甲彻底掉了】
【按爪】
-完——
51、1101室(三)
这里为谁而存在?
“说到底。”躲过傅择宣由旁边侧袭来的一拳,游京喘息之余,还不忘问道:“你这套野路子到底从哪儿……哇!”
傅择宣右脚踢向游京的前胸,被他看穿用手抓住,只好迅速挣脱。在游京没预料的情况下,转身飞速左踢腿。
被狠狠踢落在地上,游京「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从哪儿学来的。”
紧接着游京又捂着前胸控诉:“真不厚道啊!”
傅择宣轻轻地「哼」了一声,要拉游京起来,游京毫不领情地干坐在地上,继续捂着胸口呻|吟:“好痛。”
“你自己分心说话,怪不得我。”傅择宣收回手,对旁边目瞪口呆的两人说道:“你们先回去。”
游京见两人还犹豫,对他们点头,目送他们出去后,他笑嘻嘻扭头问:“怎么,要和我偷偷摸摸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问件事儿。”见游京似乎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傅择宣也席地而坐。
游京见不得他这一停顿:“你别犹豫,该问啥就问。”
“刚才那男生,怎么找上他的?”
“刚才……”游京还视线朝上思索了会儿,恍然大悟:“你说他啊,不会吧?你真以为我是要找他麻烦?”
“规矩。”傅择宣语气凉凉地提醒他。
“咦,你从那时候就在听了?”游京偷偷瞄一眼傅择宣的表情,被他捕捉到这小动作,赶忙又直视前方,捂着胸口弱弱说:“我就听说他身手不错,借用了某人的名号把他约出来了。”
“某人?”
傅择宣越问,游京就越心虚:“就你咯。话说这没什么关系吧,你都把人放走了。”
“没。”傅择宣转移话题,“只是……”
“只是?”
“没什么。”不自然地装作若无其事,傅择宣选择了另一个问题:“所以其实没人欺负陆申?”
游京没深究,倒是奇怪地看他:“说什么胡话呢,除了你没有人欺负他。”
“再说了,你也没欺负人家,天天做出一副欺负他的假象,实际上就是想和他聊聊人生吧?”
这猜测有根有据,只不过傅择宣觉得这里面还有陆申自己潜意识的影响作用在。
据之前许涵给他的资料来看,陆申是没有任何底子的,虽然不排除以前真的在高中因暴力事件练出了身手,但就刚才陆申和那两人打斗时生涩的动作和迟钝的反应力,表明他还勉强算是理论有余,实战不足的典型。
再结合面对游京时那泰然自若的表现,傅择宣对于陆申本人在现实生活中是否经历过暴力事件是存疑的。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这个梦境里他每天找人围堵陆申这事该怎么解释?为了彰显陆申的个人魅力,还是别有意味?
“喂,傅哥醒醒!”这边游京不满意傅择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不出来不如先放下看看,陆申肯定还会有后招。傅择宣想着,右手撑地站起来,边拍身上的灰边道:“多谢,先走了。”
“诶,不再来一场?”游京不无遗憾地说。
“不了,有事。”
“真的假的?”
“假的。”傅择宣扬手挥了挥,告别了游京。
近几天,傅择宣认真观察了陆申的行程,是很简单的学校-住所两点一线,完全无可挑剔的表现,不管怎么看都是个低调的学霸而已。
只是让他很不解的是陆申和钟缙维两人之间的关系。
虽然不清楚钟缙维是什么情况,但据资料来看,陆申高中并没有在湖山实验学校上学。
之前钟缙维以「大学同学」的身份介绍陆申,所以两人极大可能是在大学才产生交集,那现在他们三个人出现在同一个高中就是很值得探究的问题了。
钟缙维的出现代表什么?
而这仅仅建立在梦境只投映了陆申潜意识的基础上。但从陆申之前有意识地对梦境里人物存在的控制情况来看,现在傅择宣所处的这个梦境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前面的一系列问题答案都会染上陆申的个人色彩。
具体能得到怎样的结论,傅择宣无法轻易判断,而这几天他在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关键点,试图得到最接近答案的结论。
“好无聊啊。”游京蹲在花坛边的瓷砖边缘,百无聊赖地拔着草:“傅哥你成天在想些什么啊。”
傅择宣靠在旁边一棵树上,注视着不远处问:“为什么跟着我?”
“嘿嘿,最近每天都手痒,这不想找傅哥你打……”游京想到什么,连忙改了个说法:“切磋一下。”
“没空。”
“没空我就等到你有空呗。”游京坦然说道,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同时他在花坛边坐下,毫不嫌弃这里刚被自己踩过。
傅择宣没就他的发言做任何表示,游京不满:“傅哥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终于看到自己要等的人,傅择宣指了指远方的钟缙维,吩咐游京:“帮忙跟他几天,别被发现了。”
瞄到游京有所期待的眼神,他又加了句:“陪你「切磋」一场,报酬。”
“好!交给我吧!”游京欣喜地冲到前边教学楼下,直接和钟缙维搭话。
这可不是傅择宣最初的预想,不过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两人的互动,傅择宣就回琴行工作去了。
几天后才收到游京的通信。
“说到底你让我跟着他,是要打探什么消息?”
“发生什么了?”
“就是没发生什么才这么问的。”游京声音透出浓浓的疑惑,“傅哥你到底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信息?”
“等会儿。”将通讯器移到左手,傅择宣对正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的小女孩做了个拉琴的手势,走到露台继续和游京说:“游京。”
“还在呢。”
“你是怎么接近他的。”
“我和他说让他在几天后的考试里给我递答案。”
“几天后没有考试。”
“对,他也这么说,结果你猜他还说什么了?”
游京一点悬疑都不留,迫不及待地公布答案:“「要不下次考试我再给你递答案吧?」我当时就愣了。”
“他说话时是什么表情?”
“算是平静,反正没有惊讶。”
没有惊讶是已经习惯了,还是有人提前告知了呢?
但明显这种答案是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的,如果只是虚与委蛇,碰上真正的刺头,在发现钟缙维骗人之后,会有很糟糕的后果;
如果是真心回答,就更耐人寻味了。
通过之前和钟缙维的接触,傅择宣并不认为他会是愿意做出帮助别人作弊的人。
习惯被欺压,或是被陆申告知了傅择宣和游京的存在,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虽然区别很大,但在傅择宣的料想中,两种情况殊途同归,为找到这条归路,他所要去解决的只有一件事——和陆申谈谈人生。
“哦对了,我还听说了件有意思的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