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梦乡」在第一章出现过,比起在那里面描写的一个含义,还包括了其他的含义。.3
挂掉通讯器,傅择宣回到琴房,在门外听着小女孩熟练地拉协奏曲的琴声,直到结束才推门进去:“这遍感觉不错,再来一遍完整的。”
听完最后这遍,傅择宣给她下课,见她背着和体型好不相符的大提琴左转离开了,他才收拾琴房,走到前台去登记。
正交接着,那边游京消息就来了:人给你约好了,明天下午17:30,那条巷子。
让游京继续观察钟缙维的情况,傅择宣则在第二天下午17:25去了约好的地方——之前碰见游京拿他的名号堵陆申的地点。
陆申比他还要早到。傅择宣一出现,他笑着调侃了句:“我还以为今天又会看到游京的脸呢。”
傅择宣附和:“他有事,叫我代他来。”
陆申怔住,转而「噗嗤」笑了:“你还会回应别人的笑话啊。”
等陆申自己收住笑,傅择宣微扬下巴:“开始吧。”
陆申表情很认真地点头,摆好架势迎战。
最先攻击的是傅择宣,他直接用力一拳袭向陆申的脸,被阻挡后,感受到陆申的力量,他挑眉,转而采取严密防守的架势。
陆申本就想趁着劲头一鼓作气击溃他的防守,但他所有招式都仿佛面对一堵严丝合缝的铁墙,没吃到一点儿好处,反而把力量全盘宣泄完毕,逐渐显现出疲态。
见陆申已显弱势,傅择宣才改为攻击,礼貌和陆申毫不费力地招呼几个轮回后,看准陆申即将踏左脚的瞬间,他摆出个假破绽,等陆申要来攻击,一个侧身后撤,在他还没稳住时迅速挪向他的左后方,一脚踢弯他的膝盖,用力钳上脖颈,推向墙制住。
“呃……”陆申脸都涨红了,艰难地开口,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我、输了。”
傅择宣也没打算对陆申怎么着,听他干脆认输,很快松开对他的钳制,呈防御姿势慢慢地向后挪步,直到进入安全距离。
陆申靠在墙上稍稍向下滑落,半掀眼皮无力地看着傅择宣这架势,手抚上喉咙咳了几声,苦笑道:“没必要对我这么防备吧。”
“防不胜防。”傅择宣解答道。
陆申直起身,左脸微抽了下,把左脚松开,换成以右边为中心支撑身体:“你也真够狠的。”
“是你不够狠。”
陆申承认:“谁让我只会纸上谈兵呢?在真正面对这种情况时,就只是绣花枕头。”
“但这是你的愿望。”
傅择宣语焉不详,陆申不由问:“什么是我的愿望?”
“两者都是。”
这句话直指陆申内心,梦境外的弱小,梦境内的强大,的确都如他自己所愿,所以他重复道:“对的,这是我的愿望。”
“不为你存在的愿望。”
“不为我……”陆申低头,目光失焦,低声喃喃道。紧接着他抬头注视着傅择宣,摇头笑了:“不为我存在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游京:挨打・跟踪・交友全能小跟班就是我!
只要能跟我打一场,一切都好说!话说为什么傅哥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啊!
薛迟景:场外附议!看着真让人火大!
傅择宣:……
游京:妈耶快跑啊,傅哥来打人了!
薛迟景:来一场?【挑衅】
傅择宣:“转身离开。”
薛迟景:喂你什么意思!
许涵:这个的意思-(竖起中指)
陆申: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
少将持续掉线中……
感谢阅读——
以及感谢「来自远方的星辰」和「沉默寡言东方曜」两名小天使的好多好多条评论!
超级惊讶也超级感动嘿嘿-【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哈哈】
之后也会继续加油的!
感谢在2020-09-17 01:57:02-2020-09-21 01:2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来自远方的星辰 2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唔,见识到傅哥的武力值了,原来是能动口就用不着动手啊(嘿嘿,太太写的开心就好——)】
-完——
52、1101室(四)
毕竟人最在意的只是自己。
这话说完,陆申收拾好表情:“你对别人的事倒是看得分明。”
明显暗指傅择宣对自己的认知程度。
“谁都走在认识自己的道路上。”傅择宣回答。
陆申对这答案嗤之以鼻:“你总是这么装腔作势地走在这条道路上的吗?蒙着层面具,还能从镜子里看清自己长什么样,也真是厉害。”
陆申这么快就撕开自己谦和有礼的假象,这倒出乎傅择宣的意料之外,他回敬:“你也不差。”
陆申失笑:“你居然也不吝于承认,这点倒不算虚伪。这么看来,论功力,我比起你还是差远了。”
见寒暄得也差不多了,傅择宣直接转移话题:“说说你的愿望。”
陆申错愕。
“为这个愿望耗费这么多精力,值得吗?”
“值不值得也不是你说了算的。”陆申偏要和傅择宣对着干,不肯好好说话:“再说了,你从来没经历过,又怎么会懂?”
“没经历过的人或许无法感同深受,但是肯定能懂,当然可能没有话语权。”
陆申扬眉,看上去也认可这个道理。
“只是你认定的没经历过,就是真相吗?”
“当然不一定。”陆申狐疑地问,“你是想表示,你懂得,原因是你也经历过?”
“只是向你说明这个道理。”
陆申忽然意识到什么:“话题差点被你带偏,你对我说「你懂得」、「曾经经历过」这些话,压根就没有意义。”
“是吗?”傅择宣反问,“你不是想知道?”
“想……”陆申噎住,不自然地否认:“我可没有窥探别人过去的兴趣。”
“那就把我放出房间。”
“这又不受我控制。”
不点破他的谎言,傅择宣走到陆申右边停下:“那就再来谈谈。”
“什么?”陆申转身跟上傅择宣,向前面的大路走去。
“你的愿望。”
陆申的心情一言难尽:“到底为什么要用「愿望」来描述?”没有回答。
“早知道就不答应你出来了。”
“你不得不答应。”
“话不要说得太满。”
“不对吗?”
“对。”
两人谁也不看谁,就这么聊着走到附近的咖啡馆坐下。
点了一杯意式,陆申直接开始解释:“和你想的一样,真正经历这些的不是我,而是缙维。可能你以为我们只是大学同学,其实我在高中就认识他了,只不过是同校不同班而已。”
“他不知道这件事,我想是因为当时的他压根没有关注这些的余裕。”随后,陆申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钟缙维的经历。
……
“听说没有,刚才经过的这个人就是钟溯德的儿子。”
“就那个国立研究所的所长吗?”
“对啊,剽窃别人研究成果的小偷。”
陆申本来已经解决了午饭,听到身旁两个人在讨论刚刚端着餐盘走过的那名男生,谈话内容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瞥见那个男生坐在了不远的位置,低头慢慢吃饭。他迟疑一下,拿起筷子,假装埋头挑选着盘里所剩无几的饭菜。
“亏得他还敢来上学?我要是他,早羞愧得躲回老家,再也不出来见人了。”
另一个人沉默一会儿,弱弱道:“这也不关他的事吧?”
“不关他的事?虽然不是他做的,可他有这样的爸,能好到哪儿去?”
陆申看见那名男生夹着菜的手顿住了,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将菜放进嘴里开始缓慢咀嚼。
“你这么说不太好吧,杀人犯的儿子一定是杀人犯吗?精神病的小孩也不一定是精神病啊。”和陆申隔两个位置的男生小声辩解。
斜对面的男生提高音调反驳:“你就知道了?这些东西都是有遗传的,你也可以说是没有遗传,是环境的影响,那在被这种人教养的环境中成长的小孩能有多高的素质?”
态度比较平和的男生顿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偷偷瞟一眼稍远处的话题中心者,看似没被影响,但男生不由得急了:“你小点儿声,被听见了怎么办?”
被劝阻的男生轻「哼」一声,倒也不再说了。
身边两个人走后没一会儿,陆申注意到那名男生也立即端起餐盘,低着头快步走了。
陆申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离开食堂。
再次见到钟缙维是在几个月后了。
他无意间经过学校不远处一条小巷时,听到了和之前类似的内容,生生拽住了他急促的步伐。
“你就是钟缙维?”
“我是,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音量极低的回答。
“钟溯德的儿子,嗯?”
“是。”
“之前有让人找过你吧,为什么不出现?非要闹到这样子,一点儿也不好看吧?”
陆申不知道钟缙维是太过于无畏还是怎么的,他依旧执着地低声问:“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当然有事。”这人重复一遍,“没事找你干啥?”
“请说。”钟缙维还是很礼貌。
“听说你爸钟溯德剽窃了别人的成果?那他用从别人那儿拿来的成果,应该赚了不少吧。”
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明显很不耐烦:“还不懂老大的意思?你爸用别人的专利赚得盆满锅满的。老实说,这钱拿着应该挺烫手的吧?”
“是盆满钵满。”旁边一个声音弱弱提醒,“还有是研究成果,不是专利。”
“别多嘴!”不耐烦的声音喝止了他。
最先开口那人,也就是「老大」悠悠说道:“烫手的钱拿着也不舒服,不如我哥几个给你分担分担?”
“我爸他没有做。”钟缙维终于开口打断了旁边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群口,低声反驳道。
“什么?”老大没反应过来,“大点儿声。”
“我说,我爸他没有做。”钟缙维铿锵有力地说道。
老大不可置否:“你说没有就没有?你也别转移话题,选选吧,是资助一下哥几个,还是陪哥几个玩玩?”
“就是,正好我们最近也没什么活动的机会。”
“我没钱。”钟缙维的声音又弱了下去。
“那就陪哥几个好好玩玩吧。”老大轻佻地说,“你们俩,去巷口守着。”
又是不一样的人声,陆申这才惊觉原来堵住钟缙维的人不止三个。
为了不被守巷口的两人发现,陆申慌忙溜到另一条巷子里,提心吊胆地等着,听到隔壁巷子里传来的动静,他心里揪得慌,几次想出去帮忙,但想到自己的能力,他又不由自主地收回迈出的脚。
这边平时就罕有人至,而现在是放学后许久,更不会有什么人来了,所以这群人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十几分钟后,五个人成群结队,吵闹着走出来。
“你刚才下我面子?”
“对、对不起,可是……”
“什么可是,没有可是!”
一会儿,钟缙维才慢吞吞走出来,上身披了件校服,黑色长裤上有几道浅色的灰尘痕迹。
陆申小心地在身后跟着他,直到他上楼回家。
之后陆申就一直关注着钟缙维的动向,才发现这种事情发生次数并不少。
每一次他都因顾及着自己没有反抗的能力,害怕被牵连,只是遥遥看着、听着钟缙维被这些人欺负的场面和声音,从来没有出面帮助过。
钟缙维总是默默受欺负,却时刻不忘反驳别人对他父亲「小偷」、「窃贼」的评价,看到他百口莫辩却依旧单纯地坚持自己的信念,陆申就越是自责。他只会躲在一旁,明明目睹了一切,却无所作为。
陆申知道,既然他没有参与,就不要再关注这个人和他所经历的事了,可心里那份自责总是催促着他去关注钟缙维,一次、两次、三次……
在假装无意跟着钟缙维的过程中,穿越人群时,他也听到很多和那天在食堂里一样的话,其中不无站在钟缙维立场上说话的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拥抱他。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即便抱有不同意见,为了融入主流的观点也违心笑着说对。
如果小团体里的其中几个人要排斥某人,其他的人会是什么反应?会为了坚持自己的想法,脱离这个团体吗?”
陆申虽然提问了,但好像不求一个回答,而是继续说:“我想这就是缙维不被那些人接纳的原因,因为大多数人都不会愿意为了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段插曲而违逆一群人,逃出自己的舒适窝。”
“毕竟人最在意的只是自己。”
当时的陆申也没有逃离舒适窝,不过他虽然窝在原地,却认识到了自己的懦弱,因为无法认可这一点,所以他想尽办法要从其他角度帮助钟缙维。
最直接的方案就是报警,这群人已经切实对钟缙维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只要拿到证据,不管和哪一方说理都有依据。
“成功了?”
“成功了,没被任何人发现。之后再去看缙维,就再没人纠缠他了,但是还是有很多人议论他的事。”
陆申叹了口气,“这种实质性的伤害还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解决,但是言语上的伤害却没有办法阻止。毕竟脑子和嘴巴都长在别人那里,怎么也管不着吧。”
“但理性地说,大家也没有刻意疏远他,只是选择性地不接触。然后我做的那一档子事,反而加深了大家对他的忌讳。”
“但你在大学和他接触了。”
陆申解释:“我最开始就想站到他身边去支持他,就算抱着错误的信念,我也欣赏他这份单纯可贵的坚持。
那时候舆论的火已经渐渐熄灭;
又加上换了个环境,除了我没人知道他父亲的身份,这样在面对他的时候我能坦然一点,他也不会认为我是抱着同情的心态去接触他。”
“大致情况都明白了。”傅择宣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隔着透明的杯子观察陆申,他那诚恳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轻抹掉嘴角的水渍,傅择宣问道:“在这个房间出现的场景,与钟缙维所经历的事相仿,可以理解为是在表示你对他的愧疚?”
“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的确是这样。”陆申突然改变态度,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反而自信一笑::“可这也不是你要寻找的真相。”
是对他自己设下的谜题自信到极点的体现。
“这样的话,让我进入你设下的真正迷宫。”傅择宣站起身来,微俯身子,低头和陆申对视,慢慢说:“你的前奏演完了,不是吗?”
陆申的神色有难掩的兴奋,他不甘示弱地和傅择宣以视线交锋,回答道:“如你所愿,重头戏即将开场。”
作者有话说:
钟缙维:老实说你对我是不是有想法?
陆申:什、什么想法!?「脸红」你别乱说。
钟缙维:啊?乱说什么?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太笨了,只是碍于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不好意思说出来。
陆申:「抚胸顺气」「故作思考」可能是挺笨的。
钟缙维:啊,真的吗?【失落】
陆申:“温柔笑。”没有,骗你的。
——
今天稍微晚了点,刚刚才写完(_ _).?o;
最新评论:
【wo-这对也很可啊】
-完——
53、1404室(一)
不是毫无意义的。
“是否阻止?
A・阻止;
B・不阻止”
金属般的低哑嗓音在三人所待的空间内响起,仿佛在告诉他们:这是一场结局可操控的游戏,现在将主导权交给三人,由他们来选择游戏走向。
房间里一阵静默。
许涵看了看两人,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询问两人,喻恒筠摇头。
薛迟景愉快地看着画面上只剩下一扇门的公寓,和傅择宣站在楼底下仰头望着上面的场景,爽快地说:“选B。”
“是否确认?”
“不确认!”
“确认。”
许涵否定的声音在前面,那个嗓音又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干啥呢?”薛迟景扭头问许涵,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指的一,这还没同意改,你怎么就选了?”
“少数服从多数。”
“这种情况得全员通过吧?”许涵向喻恒筠征求支持,得到他点头的回应,向薛迟景炫耀:“看,少数服从多数吧?”
“那你说说看选A的理由。”薛迟景不以为意,“别说是想和我一辈子待在这里面。”
“谁想?”许涵发出鄙夷的一声「切」,解释道:“听了陆申和宣宣之前的对话,我对接下来的这个房间里会发生的事有不好的预感,现在给出了阻止的可能性,我们是不是该多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薛迟景嗤笑,“傅择宣不进去我们就出不去,你还真以为给你两个选择就都能选了?我猜,就算你选哪个都阻止不了他那边的选择,就算能阻止,情况可能更恶劣。”
“就算情况会更恶劣,我也宁愿选择阻止。”
薛迟景皱眉:“为什么?”
“有的事情不可以被触碰。”
许涵表情太过严肃,让另外两人有一种「这一扇门会开启什么不好的东西」的感觉。
“为什么独独留下这一扇门?甚至连密码都不再需要。说明陆申直接告诉我们:这扇门很重要,这不明摆着是个请君入瓮的局吗?”
“现在的情况是,不进去的结果是未知的,进去后只要找到真相,我们就能出去,选择应该很明显吧?”
“那你做好背负真相的决心了吗?”
薛迟景愣住:“你……”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喻恒筠见机询问。
许涵咬咬牙,点头:“这栋公寓,我以前见过。在屏幕里看见的时候我还不太敢确定,但见到这个门牌号,我知道是没错了。”
背景的声音还在重复询问三人的选择,屏幕里傅择宣已经爬了几层楼。
在三人一片肃静的氛围中,喻恒筠对许涵示意:“说说吧。”
“有些信息无法跟你们透露,而有些信息我也不清楚,但我能说的是,这栋公寓和陆申无关。”许涵问道,“这个喻少将你应该是清楚的吧!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一直都在调查他。”
“是。”喻恒筠颔首,“你知道得很清楚。”
“毕竟那时候他还没认识我。”许涵笑着轻声说道。
“你这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啊。”薛迟景在旁边说风凉话。
“需要把意思传达到的那个人能听懂就行。”
薛迟景摊手耸肩:“这些不说,你们两个人都在用不正当的手段调查傅择宣吧?”
许涵扬眉:“有什么问题?”
“老大的原因我还能理解,他为了将傅择宣拉进计划里,必须要把他的档案放进人员档案里。但是你呢?他是你朋友吧,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哟,你还知道厚道这词呢?”许涵笑道。
“别贫,认真问你呢。”薛迟景一拍许涵的后脖颈,飞快收回自己作妖的手。
“有什么非要告诉你的理由?”
许涵虽然这样说着,在薛迟景无奈的耸肩后,又直接回答:“我得认真了解一下病人的情况吧。”
“病人?”喻恒筠突兀地问,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寻常,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许涵注意到了他这微表情,心下了然地笑:“是我自认为的,所以只能用不正当的手段来调查一下。”
许涵刻意强调了「不正当」三个字,这点大大地取悦了薛迟景,他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对着许涵那嫌弃的眼神止住了笑,薛迟景问:“既然这样,接下来要怎么办?”
喻恒筠也提议由许涵来决定。
“不过我疑惑的是,你既然作为医生,应该更会设法去了解患者的心理状态吧?”薛迟景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拒绝这个了解他的大好机会?”
“是,所以我才纠结于这一点啊。”许涵应承,“况且他自己似乎也能坦然面对,我的担心更像是无稽之谈,压根没有意义。”
“决定吧。”喻恒筠没给许涵失落的时间,催促他下决定。
屏幕里傅择宣即将抵达十四楼,许涵看着他一步步走到1404门前,终于下定决心。
“选择B。”
“是否确认?”
“确认。”
像是灯丝断触,纯白空间里突然闪了两下。
在归于一片黑暗之前,许涵听见一个声音模糊响起,辨别不出音色。
“不是毫无意义,至少在他写下终曲之前,让他不至于迷失方向。”
睁开眼,喻恒筠感到隐隐的头痛,但很快又消失了。他想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却是一片漆黑笼罩,周围的环境融入了这一片虚无的夜色,不见一丝光亮。
“我们到哪儿了?”身后许涵在问。
“不知道。”薛迟景也在身后偏右说话,“老大你在吗?”
“在。”
“好歹这次没被分开。”薛迟景庆幸道。
他们聊着的时候,喻恒筠的双眼已经适应了这片黑暗,他的右前方有一道十分微弱的冰蓝色光芒,却不足以帮助他看清任何东西,于是他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
没有阻碍。
喻恒筠又试探着走了几步,还是什么都没碰到,这会儿已经离那道光芒近了不少。
继续往那边靠近,他却注意到了点难以言说的异样,于是他飞快地走到光芒的源头,发现这是一道冰箱正中间的电源标志。
他试着打开上方的柜门将周围环境稍微照亮点儿,却发现手穿过了冰箱柜门,无法触碰,抽回手,还是完好无损的。
那边正好在喊:“老大,你还在吗?”
“嗯。”
“行,还以为你又和之前一样不见了呢。”
喻恒筠又试了试打开柜门,依然失败了。他想起来自己正站在冰箱面前挡住这道光,薛迟景他们却没注意到,他把这点疑惑对两人说了,却得到两人的否定。
“光没什么改变。”许涵问,“明明站在光的面前,却没挡住?”
“我试着开冰箱,但碰不到。”
“我来试试。”薛迟景很感兴趣,也走到喻恒筠身旁试了一下,发现是真的之后,像小孩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样,又试了好几次看自己手消失又出现的过程。
薛迟景这幼稚的行为惹来许涵一声嘲笑,他在一旁看着薛迟景玩,一边和喻恒筠讨论:“这应该是代表着我们无法干涉这个梦境,只是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见我们。”
“这点存疑,不能看见的概率比较大。”喻恒筠刚准备回答,结果被薛迟景截去了话头。
于是喻恒筠面不改色地走开,准备到附近开辟一下新天地。
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又无法碰触确认物品,说到底也只是到处乱窜而已。
想到他之前在梦境中碰到的两次无法确认情况的空间,看似无限,其实是有界限的,傅择宣单独存在的那个空间也是一样。
那么如果这个空间的界限存在,即便他们无法接触,也会被阻挡。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产生被阻挡的感觉。
前面是冰箱,一般来说餐厨都在房子靠外的隔间里,于是喻恒筠根据刚才的回忆,走到原地,往右走了几步,没什么感觉。
对面许涵突然问:“少将有什么发现吗?”
“没。”
“我其实有个问题,少将你为什么要这么积极参与?”
“你指?”漫不经心地回答,喻恒筠正好凭许涵说话的声音来评判自己的位置。
“你的目的不止监督傅择宣这么简单吧,哪个人做监督还给自己揽一大堆麻烦上身的?”
声音逐渐改变方位到左后方,喻恒筠停住,问:“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喻恒筠继续向前走。
那边薛迟景饶有兴趣地问:“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时,两人的声音又在喻恒筠左前方响起,证明此路不通,于是他转身向后走。
而许涵听两人都这样问他,不由得沉默,可能是意识到什么而陷入思考,直到喻恒筠的召唤让气氛不再僵持。
“这里。”
“找到什么了?”两人都直直向喻恒筠走来,许涵显得尤其急切。
“走过来。”
“身体感觉在向上,脚下却没有实感。”
“这是在上楼了。”许涵替薛迟景又补充道。
“嘘。”喻恒筠突然让两人噤声,“有什么响动。”
三个人上楼也没有声音,并不担心惊扰到任何人,因此坦然地走上楼。随着他们逐渐逼近二楼,声音也愈渐清晰。
时而像是情人间喁喁私语,紧接着地又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绵长的娇吟和低沉的粗喘交织,又逐渐弱下去。
最后走上来的薛迟景低声戏谑:“隔音效果真差。”
二楼同样一片漆黑,但好歹能听见人声。喻恒筠直接寻声而去,微弱的光线从这条过道尽头的门缝里发散出来。
他并不准备进去,而是转身准备穿过刚才这道门,回到二楼刚上来的地方。
这时,面前这扇门突然打开,发出微弱的一声「吱呀」,打开了一条小缝,没过一会儿又轻轻合上。
喻恒筠跟着走了出去。这人虽然蹑手蹑脚,但免不了偶尔有一脚踩上本就会发出声音的木板,他就屏住呼吸停在原地,听隔壁没有什么其他动静,又继续走。
身后那似有若无的暧昧声息还在继续,他跟着这人出门后向右直走,往左拐走到尽头,来到一个房门口。
安静了好一会儿,传来三道轻轻的敲门声。
没人应……
叹息一声,这人扭开房门走了进去,又轻手轻脚拢上门。
房间里一片黑,没有任何地方透光。喻恒筠就跟着这人站在门口,没再往里去,环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人就站在门口,轻声开口。喻恒筠听出来这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她的声音里还带有微微的颤抖,但她还是强作镇定,试图说服房间里的人。
“傅择宣,你别躲着我。”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喻恒筠感到有些恍惚,明明只是在抵达这里前的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傅择宣,却像是好久没和他面对面交谈,竟有一种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的沸腾感。
他知道是为什么。
他突然又想起之前那次,为了陆申的委托去傅择宣家里,在傅择宣暂时离开那会儿让薛迟景装上了窃听器,本来不寄希望能获得什么重要消息,却意外听到了让他难以自持的发言。
当时许涵问那人:“喜欢?”
那道清冷的声音似乎含笑回答:“喜欢啊。”
“是我理解的那种喜欢吗?”
“嗯。”
他直接肯定了,令喻恒筠心神好一阵恍惚,脑海中一片空白,努力要去想点什么,以失败告终。
稍微平静下来一点,才发现心在狂跳,呼吸都快要窒住,闭眼调整,只能感受到皮肤不知什么时候陡然上升的热度。
他的手扶住挂在右耳上的耳机,眼神不自觉地向车窗外瞟,想让眼神焦点落实,看点什么缓一下心情。
坐在副驾驶的薛迟景却肆无忌惮地夸张惊叹:“哇,老大!你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喻恒筠:我只是对这人明目张胆的示爱感到羞愤!
许涵:别辩解了,我都看透了【意味深长】
——
感谢阅读!
这几天被别的事情抓走了,今天才被放出来QWQ;
最新评论:
【观战变成现场围观了啊……陆申怎么知道宣宣的秘密……又要搞事情吗(太太终于回来啦……辛苦了——)】
-完——
54、1404室(二)
我会帮你的。
回过神来,眼前的这个女孩还在和傅择宣僵持着,这不由得让喻恒筠怀疑,傅择宣究竟在不在这个房间里。
女孩又道:“我知道你在,你除了这里根本没有地方可去了吧。”
回答她的还是一片空气,女孩却急匆匆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可是……就算是骂我也好,说点什么吧。”
女孩话音刚落,喻恒筠注意到右前方传来了很小声的动静。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闷闷弱弱的,还带点沙哑:“有什么可说的?是我自己愿意的。”
“可是……”女孩欲言又止。
“你出去吧,我没什么话想和你说。”那边的小男孩直接赶人。
“不行,想让我出去,你得先让我看一下你。”女孩突然这样要求。
男孩沉默,瞬间气氛又变得凝滞。
“就看看嘛,好不好?”
那边还是没有回话,女孩趁机更进一步:“那我开灯了?你不说话就代表同意了哦!”
女孩似乎不怎么清楚这房间的构造,在身后的墙上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摸到开关。
男孩也不出声提醒,好一会儿,女孩才嘟嘟囔囔地把灯打开:“连触控和提示灯都没有,就不能给你也装一个吗?”
灯光亮起,喻恒筠才在右前方的房间角落里捕捉到一个蜷缩的身影。
男孩将脸埋进双膝,只露出一头黑发在外,这种大冷天,他却穿得单薄,上身是件中袖小衬衫,下半身不知道穿的是长裤还是七分裤,在男孩双膝弯起的时候,裤脚已经到了近膝盖的位置。
在他瘦小的双手露出来的白皙皮肤上,喻恒筠很清楚地看见了好几道淤紫,这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走近小男孩。
同时行动的还有看不清表情的小女孩。她还有点犹豫,所以磨磨蹭蹭地挪到小男孩身边,伸出手要摸小男孩的前臂,动作看上去有点颤巍巍的。
在这过程中,她和小男孩对上了眼。
喻恒筠也恰好捕捉到了男孩从手臂上方泄露出的眼神,宛如一只野兽死死盯住陌生的人类,不肯放松,但又不含任何多余的情感。
女孩不由得一个激灵,立马收回手,忙不迭地道歉:“对、对不起。”
这也让喻恒筠回过神,但他却没有收回试图触碰那几道伤痕的手,而是僵在那里不动——
他在男孩露出的左侧脖颈上,看见了几道明显的长条红印。
喻恒筠很清楚这是什么,只有被人用力掐住脖子才会出现这样明显的红痕。
想到这儿,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明显变得深重,一阵热意传上脑门。
那边女孩缓过劲来又问:“他还打了你哪儿?”
“没有了。”
“不可能!”女孩惊叫,后知后觉地捂住嘴,降低声音急切问道:“不可能的,一定还有别的地方对不对?”
“没有。”
“那你让我看你的脸,还有上身。”
男孩还是蜷着不动。
僵持间,喻恒筠身边突然又来了两个人,是许涵和薛迟景,两人可能是闻声而来。
“发生什么了,这么大动静?”薛迟景问道,说完他看了看四周:“终于有灯光了,还好我们能看得清对方,不然到时候怎么找人?”
“先看着,别说话。”喻恒筠提醒。
薛迟景点点头,也开始关注两个小孩,当他仔细观察了蜷缩的小男孩后,却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让我看看,如果你不肯让就是心虚。”
“你也只敢对我这样说话。”男孩回答,语气有些不善。
女孩愣了一会儿,不知想了什么,居然附和道:“是啊,我不敢反抗,所以在别的地方,都是被欺负的那个人,但是对你不同。”
“或者说你以为我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去向外人寻求帮助?”女孩加重了「外人」两个字的语气。
“像你这样没有家人的孤儿,怎么会理解这种羁绊呢?”
薛迟景倒吸一口冷气。但想起现在的情况,又不好发作,生生将这口气憋在胸口。
被女孩这样说的当事人倒是毫不在意一样,语气还是毫无起伏:“激将法对我没用。你要是只是来说这些的,就出门左转,去找你弟弟说。”
女孩刚刚还生动的表情瞬间失了神采,她耷拉着神色,转身前留了句,再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她,就又悄声离开了这间房。
女孩离开后,一切安静下来,男孩还是没有动,直到数分钟,男孩才放松紧缩的身子,抬起头,缓缓站了起来。
乍一站立,他却闭眼,身子晃了晃,像是即将要倒地一样。
喻恒筠和许涵同时弯下身子伸出手,要去扶他。瞬间又反应过来,两人对视,又都假装自如地站直了收回手。
另一边薛迟景倒是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臂在那儿站着,围观他们演的这出滑稽的戏码。
这让三人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下,但回忆起刚才从他们身旁擦肩而过的男孩,他们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啪嗒」,灯熄灭。
男孩又轻又慢的脚步声从三人中间穿过,又回到他之前蜷缩的角落。窸窣声后,归于寂静。
黑暗中,更易让喻恒筠回忆起刚才看到的男孩的面孔。左边脸颊鲜红的一长一短两道伤痕,上面那道接近发际处还有长长的血迹流到下巴。
左脸颊泛着一大片嫣红,在男孩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格外突出。
右边脸颊接近颧骨的地方,以及右下巴有两处淤青。而喻恒筠之前注意到的掐痕,现在从正面看更加清楚了:男孩脖子前面有小片皮肤呈深红色,往两侧延伸则呈大片一条一条的痕迹。
至少从这痕迹的大小来看,不会是他自己掐的。喻恒筠这样想,瞬间为自己还能产生这种想法而感到十分可笑。
抛开这些想法,他对另外两人说:“刚才这女孩叫他「傅择宣」。”
听到这解释,薛迟景仔细玩味了一下,和喻恒筠讨论:“这就是陆申的终极武器,把傅择宣放到他的经历里体验一下?这不能算好戏吧?”
喻恒筠摇头问他:“你的他是指哪个他?”
“当然是……”薛迟景顿住,突然笑了一声:“是我先入为主以为这是陆申梦境,所以觉得一切都和他相关了,之前也说过1404是和傅择宣相关的来着。所以按老大你的想法,你觉得这是傅择宣的经历?”
“对,但也只是我的猜想。”
“你怎么看?”薛迟景转而问许涵。
“什么?”
许涵这明显还在状况外的问句让薛迟景感到好奇,于是他抛掉先前的问题,问许涵在想什么。
“在想陆申怎么知道宣宣小时候的长相。”
“是吗?”薛迟景语气尽是怀疑。
许涵倒也无所谓他怎么想,毕竟再怎么怀疑,只要他不说,薛迟景就不知道是什么事。所以他也就什么都没回答。
“这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喻恒筠提示,“假如只是把傅择宣放到陆申的经历里,尚且能认为和前两个房间的情况一样;如果这是傅择宣的真正经历,就很特殊了——「陆申掌握了操控梦境的办法」这个解释不足以说明这种情况。”
“这种时候,得要宣宣给我们科普点什么。”许涵在一旁建议。
“问题是,他人又跑哪儿去了?”薛迟景语气凉凉。
“房间里这不是吗?”
“你确定?”薛迟景直白地说,“我们可以从屏幕外看傅择宣,他就不能从屏幕外看我们了?”
“再说,如果真是他,还会在这陪陆申演戏吗?”
“如果就是因为他走不出来,被困住了,又怎么说?”许涵一针见血地指出,薛迟景噤声,不知怎么反驳。
这时,喻恒筠出来打了个圆场:“具体还得再看。但除此之外,还要尽快找到陆申,所以我的建议是兵分两路,一路守在这里,弄清楚傅择宣身上发生了什么;另外一边去找陆申,看他那边能不能发现什么端倪。”
许涵听完,毫不犹豫地叫上薛迟景,给喻恒筠扔下一句「那宣宣就拜托少将了」就走。
惹得薛迟景连连表达不满,但也干脆地跟着许涵离开。
这间逼仄的小房子里只剩喻恒筠和蜷缩在角落的小傅择宣。
没有了任何人的阻碍,喻恒筠提起的那口气微懈,凭借刚才对这空间短暂的记忆,慢步走到男孩身边,尽管毫无实感,也成功地左膝跪地,蹲在男孩的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