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梦乡」在第一章出现过,比起在那里面描写的一个含义,还包括了其他的含义。.5
“被拒绝了就不去了,老大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薛迟景挑眉,没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这么明显的提示,不去看看?”
“现在可以去了。”喻恒筠整了整衣袖,嘱咐两人:“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学校找傅择宣。”
“可倒是可以,陆申那边呢?”薛迟景问。
“不需要。”
“什么意思?”听喻恒筠这笃定的说法,许涵不由得带了点审视的目光对上他。
“这是傅择宣。”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回答,喻恒筠就径自走了。
“这是傅择宣?”薛迟景重复这句回答:“这是傅择宣,所以不用去找陆申。”
说着,他反应过来:“所以这真是傅择宣的经历咯?”
许涵不答,反问:“这个傅择宣是哪个傅择宣?”
两人对视一眼,又收回外露的表情,各自坐回沙发捣鼓通讯器。
作者有话说:
少将:怂,不敢亲下去。
——
我又鸽了呜呜!
本来准备两章内把1404室写完,然鹅现在这个发展,可能还得要3-4章了【叫你手贱!】
把1404室写完,陆申梦境也就差不多完结,第一卷就结束了,我……尽量加快速度更新呜呜呜!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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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亲下去就把你抓走(噗哈哈哈)】
-完——
58、1404室(六)
一力承担。
等喻恒筠一个人回来,表情明显不对劲。
“怎么,谁惹你了?”薛迟景率先上前嘘寒问暖,只得了个冷脸。
喻恒筠深知情绪不太好,直接走到阳台冷静去了。见他这样,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难不成是被发现,两人吵了一架?”
“他们像是能吵起来的人吗?”许涵明显不同意。
“我觉得是,况且很容易被某个人气到吧。”
“这倒是。”许涵若有所思道。
未免被傅择宣知道自己跟去学校,喻恒筠是赶在他之前回来的。
实情并非两人猜测的那样,他并没有和男孩有任何交流,只是对他在学校的遭遇感到不快。
虽然傅择宣在被同学围攻的场面中很好地反击,但想着如果陷入境地的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他心都揪起来了。
他一直都知道傅择宣在少年时代过得不好,可是当真正直面这场景,他心里却十成十地不舒服,想冲到少年身边,替他挡下一切困厄。
手习惯性摸向口袋却僵住,手指敲了一下,从里面顺出包烟,抽出根搭在嘴上却没点燃。
门口传来响动,喻恒筠转过身,朝向室内,听那两人和男孩寒暄。
许涵见傅择宣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他身旁问:“宣宣,看得见我吗?”
傅择宣点头:“发现什么了?”
“发现……”许涵抖了个机灵,“你变小了。”
这谁不知道。
薛迟景强忍吐槽的欲望,张口就是熟悉的针锋相对的味儿:“看来你们这边进度不错?”
“是还行。”
“那你怎么还是这样?”薛迟景用看幼稚小学生的不屑眼神扫视小小一只的男孩。
“呃……”又是沉默。
“去你的,我可喜欢宣宣这样了。”许涵弯腰,伸手捏了捏男孩的脸,作恶的手被傅择宣「啪」地挥开,于是调侃道:“真不给面子呀。”
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傅择宣这幅模样,许涵很大胆地对他上下其手,一会儿想捏捏他的脸,一会儿又趁他不注意,要摸头。
当然这些明目张胆的动作都被傅择宣制止了。一旁的薛迟景盯了一会儿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幼稚的互动,自觉没意思,走开到阳台找喻恒筠去了。
但看到喻恒筠眼神晦涩地看着客厅那边,叼着根烟沉静的样子,他明智地沉默,默默承受着身边这位的低气压。
见两人都离开这边,许涵知道正是询问的时机,他突然蹲下,作势要去搂傅择宣,实则让两人都背对阳台上的看客们,低声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傅择宣不解,喉咙里挤出一声疑惑的单音。
“就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定不是陆申吗?”手还指向傅择宣的头。
“不是。”
“之前……”许涵还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口,想了想,他又换了种说法:“这是你小时候的样子?”
傅择宣只是直直看他,不否定也没肯定:“为什么这么问?”
“有点眼熟,感觉在哪儿见过。”许涵很努力地试图回想起来,自己是在哪儿见过傅择宣这幅模样,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地点。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许涵喃喃,又摇头:“实在没印象,但就是觉得在哪儿见过。”
许涵在出去找陆申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事了,到现在也没理出什么思绪来,见傅择宣一副沉思的样子,他倒是豁达地说:“既然记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有点奇怪的感觉而已。”
他又将魔手伸向傅择宣的脸:“别想了,这么可爱一张脸,摆出这种严肃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这会儿傅择宣还在深思中,脸颊一不留神真被捏了个正着。
见他的眼神不对劲,隐隐有些不悦的趋势,许涵却毫不害怕,又稍微使劲把他脸颊往上一搓,男孩的嘴被搓出来一个向上扬起的弧度。
许涵欣赏着他这幅有点儿滑稽但又可爱得紧的样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多好看。”
傅择宣这年幼的样子和他散发出来的气质完全不符,一身冷清的气质被可爱的小脸庞破坏得淋漓尽致,这种矛盾感反而让板着面孔的小男孩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叫许涵忍不住动手动脚去逗弄他。
虽然平时许涵也没少对他动手动脚。
但傅择宣想到刚才许涵直白问出口的疑惑,心里不由得梗了一下,等许涵又揉两下他的脸,才语气平平地问:“玩完了吗?”
许涵听出了隐隐的威胁之意,不由得一个激灵。但他还是端着优雅一笑,毫不尴尬地收回作恶的手:“多谢款待。”
玩闹过后,许涵很认真地问了接下来的计划,傅择宣说什么也不肯告诉他。
“为什么啊。”许涵这下有些不乐意了,“从进入这个梦境开始,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参与其中,我们什么都没做。你把计划告诉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们都可以尽力。”
“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傅择宣还是嘴硬。
许涵更想叹气了,听出傅择宣言下隐含的意思,他又扬起笑容问道:“所以我刚才的问题,你也是有答案的对吧?”
傅择宣点点头。
“好吧。”对他这什么都不愿说的性子,许涵至今已不知道多少次无奈地妥协退让了,这次他也依旧拿傅择宣没办法。
他蹲下,和傅择宣面对面,像安抚小孩一样摸摸他的头,诚恳地说:“我还是会帮你的。”
傅择宣一愣,他能听出许涵话中的认真,只是这话有些耳熟。
阳台上的薛迟景出声调侃两人:“你们这是在演什么家庭温情剧呢?”闻声,两人都转头望去,很有默契的什么都没说。
正值晚霞映空,倚靠在栏杆前的人背负霞光,而他身处阴暗地,仰头寻光。
傅择宣不由恍了神,殊不知那人也一如既往用视线紧紧追随他的身影,目光沉沉。
似乎跨越时空,年少的傅择宣与已然解开囚链的喻恒筠遥遥相对,过去的救赎关系不复存在。或者说,在傅择宣看来,已然单方面扭转。
喻恒筠那一句道谢仍旧没有机会宣之于口,在无数尘埃弥散的眼前,他仿佛能看到青年从少时就缚于身上的锁链,一条一条穿行,缠绕于他的身侧,缓缓交缠将他裹挟,快要透不过气。
他只要尝试走近去触碰这禁忌的锁链,会连与青年的对话的权利都就此失去。
这锁链只有青年能触碰,只有他自己能够解开。
可是他知道,如今青年还困于其中,他却无法看清承受着这一切的青年的表情。
试图去抓住,手中空无一物。
而他连这锁链为何存在,其本质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无数锁链的引导下,踉跄走向终点。
眩晕感袭来。
待再睁开眼,又是新的场景。
傅择宣正站在门口和魏梓溪对峙,身旁立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傅择宣表情冷淡,已经隐隐有日后的那份冻人的气质了。
魏梓溪张嘴,犹豫地问道:“真的要离开吗?”
“呃……”傅择宣沉默,没有不耐,但也没理会她的问题。
“一直以来对不起,没能帮到你。”魏梓溪的表情变得愧疚。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但你就像是替代了我的位置,代我受到这样不公的对待,我却什么都没做。”
傅择宣皱眉:“和你无关。”
魏梓溪心底的愧疚更深,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叫住这个即将远走的过客,又有什么意义。
曾经的她被年少的傅择宣保护,而保护者却成了她的替代。
可她贪恋的家庭和懦弱的本性让她一次又一次拒绝傅择宣的提议,也不愿寻求帮助,然后看着受害的男孩,躲在他瘦小的身影后,即便这一小片阴影也足以她隐蔽,所以她放弃挣扎,变得沉默,成为知晓一切的看客,置身事外。
她还要再对他说什么呢?她给的伤害还不够多吗?
可魏梓溪看着日渐冷淡的少年,心里总在隐隐扯痛。
她曾试图捂住耳朵躲开不看。但她自己都唾弃这样的行为,即便耳不听眼不看,她心里也是清明的。
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
可她只会缩在门边,抱住双膝,将脸深深埋入膝间,眼前一片黑暗,身后的打骂声愈发清晰地传入双耳,然后在傅择宣出来之前慌张逃开。
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的负疚感。
日复一日,从没改变。
也正是在这段呆板的日子里,魏梓溪发现,她曾以为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人,并不是一无所知。
……
还是同样的时间,魏梓溪听着房里与往常无多大差别的动静,心思有些涣散。
“姐,你在干嘛?”是弟弟魏怀铭的声音。
魏梓溪抬头,脸色苍白得让魏怀铭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表情?”
摇头,她看见魏怀铭手里拿了罐可乐,强作镇定地问:“拿饮料呢?”
魏怀铭点头,见她还坐在地上,问道:“你怎么坐在爸妈卧室门口,不舒服?”
“没。”魏梓溪低声否认,想着弟弟什么都不知道,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可能……有些困了。”
“困了回房睡吧,地上凉。”魏怀铭瞥她一眼,冲她举了下手中的可乐:“进去了。”
魏梓溪没有回答,等房门关上,她又埋头沉入黑暗。思维本来有些涣散,正是这无边际的思维海,让她捕捉到了一点不寻常的感觉。
如果她坐在门外就能将主卧里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没道理偶尔出来拿东西的魏怀铭会听不见。
那他……为什么从没表现出对这件事知情的样子?
魏梓溪又想到了母亲——她也是毫不知情的吗?
父亲这么肆无忌惮,连掩饰都懒得掩饰,每天都乐在其中,细心的母亲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捕捉不到吗?
魏梓溪感到脊背一凉,打了个寒颤。
但要她直接去质问,压根就没这个勇气,所以她努力从弟弟和母亲的日常活动中找到点迹象,能表明他们并非毫不知情的迹象。
结果还真被她发现了。
魏怀铭明明从不打架,却时常去药店买治疗跌打损伤的外用药膏,趁傅择宣没回家时丢到他的房间,幽幽叹口气回到自己房间,不再出门。
母亲早早下班,却只是在咖啡店点上一杯咖啡,呆坐到八点后才回家。
……
魏梓溪不懂,为什么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做了闭眼的迫害者。
大家都看见了,都能听见,却偏偏要装聋作哑,自欺欺人,将一名不属于这个家的孩子推向魏东海,推向坠落的深渊,以此来维持这个家表面的平和。
太假了……
自欺欺人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冷血到这个地步,还算是人吗?
魏梓溪一咬牙,去买了支录音笔和存储器。把丢到主卧床底,每天都采集这些音频文件,到网吧将文件放到存储器里。
可还没到一周,她提前回来放录音笔,却在门口撞见傅择宣,他正拖着行李箱准备出门。
毫无预料。
她低声宣判自我最丑恶的嘴脸:“即便我是最真实的见证人?”
“对,眼睁睁看着却毫无动作,倒不如没有见证过。”傅择宣也毫不犹豫地揭露。
“对不起……”魏梓溪说出的话有些颤抖,但她却很坚定地抬眼,催促傅择宣快走:“你快走吧,再不走他们和怀铭都该回来了。”
“谢谢。”
傅择宣这句道谢的话语震住了魏梓溪,她心里突然难过起来,晦涩道:“你不要……对漠然旁观的间接加害者,说这种——道谢的话。”
“我并非感谢这个。”傅择宣轻轻摇头,回头又扫视这间房,然后踏脚走出了魏家的门。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走路方式,魏梓溪却仿佛看见,他肩头有什么「哗啦哗啦」倾泻般垮下,于是他走得一身轻松。
身后的门轰然合上,妄图尘封一切过往,从此再不见这间冰冷彻骨的房。
魏梓溪不懂傅择宣最后感谢是什么,走到阳台,她目送那道瘦削的身影远去,没再回头。
她重重靠住玻璃门,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到掌心刻下深深印痕的存储器,仰头自嘲地笑了,在夕阳的余晖照射下,能看见她眼角闪烁着滴晶莹。
所以她没看见,树木掩映下,那道瘦削的身影立在原地许久都未曾离开。
傅择宣回头看向远处高楼,从这儿远不能看见房内的情形,但他可以想象得出里面的场景。
只如同一个旅舍,同样的人们来了又往,匆匆忙忙,擦肩而过,冷漠得连低头问句好都没有。
一步的距离,用尽全力都无法给彼此拥抱。
不是家……
他内心道出对魏梓溪的那句感谢,在这样冰冷的日子里,即便是那样微不足道的一点善意,也弥足珍贵。
在被魏东海摔到地上时,他偏头看见了床底的录音笔;
也瞥见过魏梓溪溜进网吧的身影,更不是不知道魏梓溪偷偷藏在巷子旁看他和挑衅者打架,他只是什么都没说。
魏怀铭给他的药膏,他一支都没用过。
孟语彤划给他的钱,他一分不动放回主卧。
刚才魏梓溪急忙藏在手心里的东西,他看见了。所以临行前,他才会心下一动,对魏梓溪道一句看似很没道理的谢。
感谢在最后一刻你表露的善意,尝试的接近,即便无法原谅也能诚恳感谢这份善。
纵然如此,一切也都再不具任何意义了。
作者有话说:
宣宣:这些你都不需要知道。
许涵:只负责美就行了……
许涵:虽然我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得告诉我他们俩也是吗?
宣宣:……
景迟:?别看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少将:我们不一样。
许涵: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能知道!【哭天抢地】
宣宣:他猜的。
少将:?
——
这章写得我自己有点压抑。
不知道想写的感觉和意境有没有完整表达出来,希望小天使们能喜欢呀——
然后因为想改笔名,所以改了个笔名。
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感谢阅读!
感谢在2020-11-08 13:53:54-2020-11-15 17:4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冷瓜甜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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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太心疼了。许妈妈是个好妈妈】
-完——
59、1404室(七)
拙劣的解释。
片刻后,傅择宣冷静地收回视线,转投到身旁这棵大树,这儿站着只有他能看到的几个人。显然,他们的注意力都或多或少放在他的身上。
傅择宣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没露出任何表情,和正前方的喻恒筠对视。
一旁的许涵愣愣看了几秒,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薛迟景先开口缓和了这奇怪的气氛。
“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
“什么?”被薛迟景的问题吸引注意,傅择宣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语气平平,完全不像是在表达没听懂的疑问。
“你刚才在房里回头,不就是示意我们跟上来,要和我们解释点什么。”薛迟景低着头玩弄自己的手指。
明明在对别人说话,他却连头也不抬,直到最后一句说完,才懒懒地把目光投向傅择宣。
傅择宣毫不在意他这轻慢的态度,不如说是已经习惯了,反倒用更惹人恼火的语气说道:“需要解释的,不是你们?”
薛迟景哑口无言,愣了一阵才轻嘲般笑了声:“您说?”
“距离上次见面,是三年后。”
又是他们没有参与的时间段,虽然没有三年那么久,但想到之前的疑惑,许涵问道:“这又是三年,又是十几年的……”
许涵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由得顿住。傅择宣却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要怎么解释,毫无隐瞒地说:“不完全是真实度过,只是通过重要的事情将前后联结。”
“因为对于不同的人,重要的节点不一样,所以我们所出现的时间点也不同?”喻恒筠忽然出声问道。
傅择宣摇头,否认得很快:“不是这个评判标准……”
像是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应该深入,他说明了自己的体验:“但我们的感受应该类似,都是普通的梦境一样,突然恢复意识,就已经身处之后的某时某地。”
“还是碎片样的经历?”之前听青年给喻恒筠解释梦境时间算法的时候,用到过这样的描述,想到这点,他朝傅择宣问道。
“对。”傅择宣颔首。
“那你说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喻恒筠又问了他之前没有解释清楚的地方。
说好的可以给他们解释,傅择宣却又闭口不言。
喻恒筠没强迫他非要给出答案,换了个问题:“这三年里有什么重要节点?”
“没有。”直白的否认。
这个答案让薛迟景不满意地眯起眼:“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你们出现在了今天。”
傅择宣觉得没必要在这个小问题上说谎——对他而言,顶替魏梓溪这件事虽然并没有让他产生巨大的负面情绪,但能够逃离这一环境,换来更多自由行动的时间,固然是值得纪念的时间节点。
毕竟,当时他就已经为自己定好了终路,而在此之前,需要大量时间来准备。
想到逃离魏家这件事的意义所在,薛迟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这倒说得通。不过说实话,这些问题对我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我想知道的内容,你不可能会告诉我……真遗憾,这个梦的时间为什么不能再往前倒带一段呢?”
和薛迟景意味深长地眼神对上,傅择宣说:“这个问题,不如试试问问你身旁那位。”
薛迟景不解地转头,身旁分明只有空气,但傅择宣还在平淡地说着:“或许连为什么这个梦境的内容与他毫无干连这件事,他也能顺便给你解答。”
见薛迟景用看智障的眼神瞄了他几眼,傅择宣不慌不忙道:“你再看看,你身边的是不是陆申?”
此言一出,三人都惊讶地看向那边,本来空无一人的地方,居然渐渐显现了一名身穿实验服的青年的身影。
陆申无视薛迟景那副见鬼了的表情,手揣在实验服上衣里,心情愉悦地挂上熟悉的笑容,对傅择宣说道:“你一开始就看得见我。”
“嗯。”
“艹,他一开始就跟在我们身边?”薛迟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没忍住骂了句。
“是跟在傅择宣身边才对。”陆申言语中都仿佛带笑,势必要和他的笑容一起,给听者带来「这个人的仪态十分完美」的体验。
“说说吧,怎么回事?”薛迟景冲这笑面虎扬下巴,跟傅择宣要解释。
陆申抢先道:“不如先坐下来谈。”
说完,他们身边的环境突然改变,从楼前大树下又回到了那个纯白的空间。
傅择宣环视四周,黑色大屏幕前是四张围在茶几前的沙发,两张长沙发,两张短沙发。茶几上还放着壶茶,看来是准备好好谈谈的架势了。
大屏幕上此时没有任何画面显示,傅择宣也就无法知道这儿曾发生的一切。
陆申恶趣味地挑明了这点:“他们在这看到你在前面两个房间内的所有行动,包括洗澡睡觉。”
“宣宣别听他胡说!”许涵反驳道,“这些事情我们只能看到字幕:「xx中」。”
薛迟景倒是意味深长地说道:“要说看见,陆先生才是吧,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傅先生旁边,大概什么都看见了吧?”
陆申笑而不语,他在意的只有傅择宣的反应,而傅择宣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在意的样子,所以他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只从容地招呼四人往沙发上坐。
陆申和傅择宣率先面对面坐在两张单人沙发里,薛迟景瞥了喻恒筠一眼,拉着许涵坐在长沙发,留喻少将一人独坐一张沙发。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谁也没说话。
薛迟景最见不得冷场,他揉揉头发,双手抱臂靠上沙发背,故意大声抱怨:“啧,你们怎么总是这样,真就金口玉言呗?”
“嗤。”许涵没忍住笑了。
“继续,之前还有不少没解释清楚的事吧?”
喻恒筠一直在注意傅择宣那边,所以他很轻易地捕捉到,傅择宣在说话之前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啊?”有些不解,但傅择宣已经开始解说,由不得他再深思这一眼的意义。
傅择宣说得很简单,简单得像是直接拿之前的理论来搪塞他们,但又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类似于障眼法,在梦境中,当以为某个人不存在于这里,就无法看到这人的身影,只有当别人点破,就能去除迷障,看到他的身影。
“不是我说,你的解释用一句话就能说清楚:「只缘身在此山中」是吧?”薛迟景很是无语。
偏偏傅择宣就是一本正经地承认了这拙劣的解释:“差不多。”
喻恒筠听完,不着痕迹地观察薛迟景和许涵的表现,皱起了眉头。
太不寻常了,虽然他们三人都具有梦境中的记忆,但考虑到他们身处的环境,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往更深处想,才是他一直没明白的点,为什么他会梦到自己被唤醒时的场景?
想到这里,他本来放长线钓鱼的心态都有些瓦解,急迫地想弄清楚傅择宣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前面几个看似毫无逻辑可言的梦境究竟预示着什么?
他探究的目光再一次撞上傅择宣的视线,见那双眼睛里虽然有一丝波澜,但并不是他企盼的那种动容。
想起不久前听到的那句「喜欢」,喻恒筠闭了闭眼,心上仿佛被针刺一般,终究还是泄了气。
这双眼在看见他的时候毫无欢喜之意,又哪像青年口口声声说的,有丝毫心悦之情?
可喻恒筠深知自己和青年不同,最开始虽然是有目的的接近,但经过一次次的试探,他在这过程中已经近乎搭上自己,本来平静无波的心池一次次被搅动,然后生出更多的试探。
他的心情随着傅择宣的举动起起伏伏,因此他早就读懂了这份独一份的特殊是什么意思,却还没能读懂他心情所托那人的心绪。
傅择宣没看懂喻恒筠幽深的眼神,但隐约有点别样的感受,皱眉避开了他的注视。
还不能心急。喻恒筠对自己的耐心很有自信,之后他终究会知道一切,在抵达终路之前,狮子还有十足的耐心,一层一层扒开猎物的伪装。
他移开放在傅择宣身上已经很久的目光,看向陆申,礼貌地问道:“有个问题需要你的解答。”
陆申将最后一杯斟好的茶放在自己面前,坐回沙发应道:“请问。”
“为什么你的梦里是关于傅择宣的过往?”
另外两人听到喻恒筠的问题,也来劲了,一个个聚精会神地要听陆申的回答。
陆申却是摇了摇头:“关于这点,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只知道,现在的我能够释怀了。”
喻恒筠问:“对什么释怀?”
“呃……”陆申垂眸抿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内心扒开,把这些不光彩的肮脏东西尽数倒出来给别人看。
傅择宣却突然开口:“可以不说。”
可是梦境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所有犹豫都化为果敢。
见陆申似乎已经准备要说些什么了,傅择宣却突然使了个眼神,陆申又闭嘴,微微点头。
喻恒筠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消失在了这个空间里,只剩下陆申和傅择宣相对而坐。
薛迟景惊坐起来,和床边守着的士兵对了个正着,另外两人也不例外。
“这什么情况?少将你请的保镖来头还挺大。”许涵挑眉看向喻恒筠。
喻恒筠倒不言语,站起来抱臂靠着墙,沉默等着。
离他最近的一名士兵出了门,没多久又跟着那名穿雪白军装的男性身后进来了。
看清男子的相貌,喻恒筠却难得失态,瞳孔惊讶地放大:“温子攸,怎么是你?”
温子攸挥退所有士兵,才对上惊讶的喻恒筠,不懂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怎么不能是我了?”
喻恒筠当然不能说自己对什么感到奇怪,但想到另一个人,他试探道:“怎么没跟着……”
温子攸刚才还神采奕奕的表情瞬间黯然,却不免奇怪:“你这话问的……难道跟着进去唤醒还能把记忆弄没了不成?”
喻恒筠装作恍然明白的样子:“可能刚醒来,头脑还不清醒。”
温子攸心情是可见的低落,但还是注意到一旁没醒来的傅择宣:“他呢?”
三人都不知道,他们还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像是强迫下线一样,被陆申踢出梦境醒来了。
薛迟景啧道:“这下糟了。”
喻恒筠和许涵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好当着温子攸的面讨论「就算傅择宣醒来之后,也什么信息都无法得知」这种话题。
但三人都觉得,事情的糟心程度远不止这一点。
这个梦境结束得太过草率了,他们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就强制离开。
而又是什么事情,要让那两人单独交谈?
尤其是喻恒筠,想到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得把他们丢出来独处,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宣宣:不用你来扒,我自己扒给你看。
少将:??
——
下一章,下一章一定结束这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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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换了名字呀,就说怎么没找到来着,稍微养肥了一点——】
【改了个封面,感谢小伙伴做的封面!】
【今天准备改文案(改文案不修文选手在此不知道能不能吸引几个读者小可爱?虽然文的内容还是不太吸引人的感觉(丧气。】
-完——
60、1404室(八)
马上,就不是秘密了。
把那三人送出梦境后,陆申暗地打量着面上一派镇定的傅择宣,见他迟迟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挑起话题:“直接把人送出梦境,我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做法。”
但除了某些必要的话题,傅择宣压根不准备和陆申谈论其他事情,所以他依旧直直坐在沙发上,没搭理陆申这句试探性的话语。
陆申表情僵了下:“我还以为,你留在这里是有话想说。”
傅择宣:“嗯。”
他看上去完全不想是要交流的态度,陆申一时语塞。
但数小时前,那三人还没来到这个节点时,是自己满口答应的会听傅择宣的话,把他们丢出梦境。
陆申又瞅了眼傅择宣一副「没什么好说」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思考应该问些什么才好。
只是那时傅择宣是怎么说的来着——
“把他们丢出梦境,给你解答疑问。”
他不免自己给傅择宣开脱,傅择宣压根没说解答「所有」疑问,是他正好不想把这份心思完全敞开来给那几人看,所以才顺着傅择宣的要求,只留他们两人在这里相对无言。
至少他还想在上司面前留个好印象,不管对这位位高权重的少将有没有非分之想。
但大概这番针对傅择宣之后,他也得不到什么好的印象了吧?
想起在傅择宣房间里看到的几个场景,陆申不免自嘲了一番。
胡乱想了一通,陆申终于挑拣了一个话题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他们知道我们说了些什么?”
傅择宣盯了他几秒,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
“不会吧,这种问题都不能说?”陆申笑道。
傅择宣倒是摇头:“和你这句话的答案一样,现在还没到时候,暂时没必要说。”
陆申惊奇于自己居然理解了他这句话的逻辑:“反正我出了这里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择宣颔首。
“你没好奇过吗?为什么都不记得,明明真实的梦境是会有记忆的。”
难得有机会和一名现成的优秀ELTT交流,陆申好奇问道。
“研究所研究这么多年,一点成果都没有?”傅择宣反问。
“呃……”陆申险些笑不出来。
要说这和研究所的研究挂不上钩,也不至于,但要说这问题和研究所成果有关系,陆申又总觉得不对劲。
结果思来想去,陆申觉得这是傅择宣不愿意回答的表现,于是不得不放弃这一讨论,礼笑着主动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是谈谈别的话题吧。”
见傅择宣同意了,陆申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赶紧转回和这个梦境相关的话题。
不知道自己的梦境里为什么是傅择宣的过往——这话是半真半假的。
陆申的确不明白傅择宣的过往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的,但他知道这段过往出现的原因。
早在傅择宣唤醒师的名号传出来之前,陆申就知道他了。但关于在哪、在谁那儿知道的傅择宣,陆申一概不谈,他只是很诚恳地开始解释这个梦境的来源。
“在沉睡之前,我可能正好有些不甘心。”要承认自己的私心,并非简简单单就能说出口,陆申却仿若在谈论今天天气一样。
他说自己很不甘心,通过这几年的努力才获得的地位,在这短短一月里就被另一个人挤了下去。
傅择宣不能理解:“可这……”
“对,只是虚名。”陆申自己也知道得很清楚。可对他来说,这某种意义上代表着虚荣的名声地位,却能让他获得莫大的满足。
“谁不喜欢呢?赢得所有人的赞誉,被从前地位高高在上的人们追捧,被他们追在身后求着接受委托。”
不知道想到什么,陆申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你不能理解吗?”
傅择宣道:“是不能。”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享受过这种快意。”
陆申停顿一下,又道:“等你解决完我这个梦境的问题,出去后就是你最负盛名的时候了。整个唤醒师行业的人们都以你为标杆;
人们要找唤醒师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会是你,而你甚至可以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主动挑选委托人。”
“想想这个待遇,是不是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傅择宣不敢苟同:“SLAF病毒总会被消灭。”
到时就是所有唤醒师集体失业的时刻。
陆申却不以为然:“到目前都还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为什么要现在担心失业问题?”
“所以这就是你梦境里出现我的过往的源头?”傅择宣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而问道:“因为妒忌?”
陆申有些听不得傅择宣这冷淡的语气,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不值得让他产生任何情绪。
想到自己的出身,他语气有些冲:“你压根不会懂。”
“什么不懂?”
“不懂什么?不懂像我这样出身的人,是怎么可笑地抓住每一个机会向上爬,像贼一样,害怕某一天就失去这种不需要讨好别人的生活。”
陆申平静的声音下似乎蕴含着疯狂的风暴,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卷入攻击。
傅择宣垂下眼,敛住了眼底风平浪静的暗海:“的确……不懂。”
但这并非他没有经历过任何会引起负面情绪的事情,事实相反,他所经历的,比陆申或许还要多。
只是陆申所说的发自内心的渴求、贪婪,由这些相伴而生的妒忌等欲望,他从来没弄懂过。
陆申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因为我的私欲把你卷进来,确实是不该。”
他这话说得有点不合时宜,但下一句就很好地解释了他要说什么:“但通过我之前对你的观察,以及刚刚你说的那句话,我有个很大的疑问。”
“经历了这些,你为什么没产生一点怨恨?”
……
陆申想到了这三个相当于壶中洞天的房间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即傅择宣的过往。
莫名其妙被送到陌生的人家中,虽然后来的暴力是傅择宣主动选择去承受的,但常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而和家庭暴力同时存在的还有来自同龄人的暴力——虽然他只看见了傅择宣将那些人掀翻的场景,但往深处想,在傅择宣能够做到以暴制暴之前,他又是以怎样的姿态应对这一切的?
被一群不怀好意的人蛮横地堵在小巷,一句句的粗言粗语像刀一样刺在心间,却又无力反抗地缩在墙角,努力想护住身体,却怎么也躲不过密集的拳打脚踢。
又如何不恨?
这样双重的伤害,年幼的傅择宣又是怎么承受住的?难道这样的遭遇甚至不能在他心上刻下区区一道伤痕吗?
陆申恍然间意识到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因为他自己的心才是早已伤痕累累了。
他知道为什么在1001室里自己会成为被傅择宣收养的孩子,为什么会失态地说出「如果不能尽心抚育孩子,就不要轻易决定领养这个孩子」这番话。
其实他没有很多记忆——被抛弃的记忆,最多的记忆也不过是在孤儿院里。
陆申一直觉得自己仿佛生来就知道要讨某些特定的人的喜欢,比方说在孤儿院里,他知道为了获得更好的福利,就要讨得阿姨的喜欢,他就可以拥有比别人更多的食物,更多被领养的机会。
被收养后,他知道为了不被再次放弃,自己必须乖巧懂事,纵使他他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融入这个家庭,他还是表现得对父母拥有着莫大的眷恋,在他们面前扮着那个他们所期望的模样。
就这样,他贪恋着一切由别人给予的厚爱,同时又深深惧怕这一切的消失,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偷来的。
他用扮演的角色获得每一个故事里这个角色应得的待遇,可这终究是故事,不属于他。
所以他才死命抓住身边的一切,只为了这一瞬间的拥有,因为不论是什么,都会从这双手的指间逝去。
1001室里,那个冰冷的冬夜,他在脏陋的暗巷里伴阴暗而生。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他,生而不受眷顾,从来不被任何人牵挂。
所以他什么都留不住。
所以他心有怨恨。
所以才对傅择宣有此一问。
为什么你常与黑暗为伴,却不惹一身脏污?
为什么你孤身一人平白受苦,却不生一丝愁怨?
为什么同样不被上天眷顾,我苦苦挣扎,你却可以轻描淡写地不受任何牵绊?
……
傅择宣读不出陆申这起起伏伏的心理活动,可他隐隐感受到了陆申此话背后的心情。
前面两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很明显都是和陆申有关,只是恰好和他的经历有相似的部分,所以杂糅成了之前呈现出来的那样。
通过陆申这一问,傅择宣大概能明白陆申的心结何在,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过往被摆在大家面前当一出好戏观看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的确没有陆申说的那样,对这些事情产生怨恨,是因为他深知这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无论结果是怎样的,后果都得由他自己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