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个懒腰,许涵将放在茶几上的一张重叠的华美卡纸推给傅择宣:“我帮你从信箱里拿出来了,不用谢——”
“什么东西?”打开卡纸,是邵家一周后的宴会邀请,盯着上面的字,傅择宣偏头,表情是显而易见的不悦:“跟踪?”
“不想去?”许涵失笑。
“得去。”
“你知道就好。”推开电脑,许涵起身,试图揽着身侧的人就走:“今天许爷屈尊纡贵陪小宣子吃晚饭,赏脸否?”
不客气打开许涵试图搭上肩的手,傅择宣强调:“不要把蹭饭说得冠冕堂皇,吃完饭去酒吧。”
“你怎么主动要求去酒吧!你变坏了!是我教得太好了吗!”许涵故作兴奋。
“看能不能碰见邵安。”对着戏多的这人,傅择宣几乎要翻出白眼。
第七天,傍晚,雨。
梦里七天连绵不断的雨,傅择宣则持续七天不间断地前往转角的「猫」角。
两人不约而同在同样的时间来到,喂猫,离去,从不交谈。
今天,在傅择宣转身走了没几步路时,身后终于传来了询问:“你是名唤醒师吧?”
将背影留给身后的人,傅择宣未曾言语。
“我听小休说了,你们自称是我的朋友。”或许是犹豫了片刻,他随后开口:“那天,在酒吧,你看见我了。”肯定的语调。
他不停说着,对倾听者不断倾吐:“我应该没有说错。其实我很清楚,这么美好的现实,只可能是虚妄。因为逃避现实,我被病毒捕捉;
但现实真正如我所愿,我又深刻明白,这不是现实,现实才是我的归所。
但这才是病毒的可怕之处,即便我有一丝毫对现实的不确认,他都能捕捉我的不甘心,无限放大成这个世界。”
“但身处此处的你仍在矛盾。”终于回头,傅择宣审判般地对邵眠说出结论,干脆地离开。
身后飘来喃喃细语:“何尝不是不愿脱身呢?”
……
身边热气蒸腾,头脑像是要炸裂开,耳边「嗡嗡」作响,双眼也无法睁开。
“好热……”
“发生……什么了?”
“我在哪儿?”
用力睁开仿佛胶着的双眼,顶着沉重挪动脑袋,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我在……车里?为什么,会在车里?发生什么了?”盯着前方的驾驶仪,灵光一闪。
“对了,是要陪小休去游乐场。小安呢?小安……去春游了。”边想着边转头看向副驾驶座,瞳孔猛然紧缩:“小休?”
似不敢相信,想伸手探向眼前的少年,试图紧缩肌肉移动右手,失败;左手,失败。
震惊地看着扎入少年头部的玻璃,试图发出声响,失败。只从喉中发出似野兽呜咽声的鸣泣。
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在脑海中盘旋,与人们嘈杂的呼叫杂糅。
瞳孔似乎有光亮直直照入。
还有什么刺鼻的味道。
“对了,小休怎么样了……”
“小休!”
……
惊醒,傅择宣突然从床上坐起,手抚上左胸仍在狂跳的心脏。
良久,他打开通讯器,回了个消息,起床前往衣帽间。
除少数几件例外,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
选出想要的服饰换好,站在落地镜前整理端详自己的仪态。
高挑的身形,穿上合身的西装外套,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黑色西裤挺括,更显双腿的修长。
冰冷的眼神扫视着镜中仪态良好的青年,宛如对待一台无生命的机器,无法以感性认知作出回应。
扬起下颌,理理衬衫领,傅择宣旋即转身出门。
傅择宣凭邀请函进入会场,环视会场内部,衣香鬓影,人们翩翩来往。
顺着人流不由自主地前行几步,再次寻找一圈,还是没有看见许涵,傅择宣于是就近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
婉拒好几人的邀请,他双手抱臂在胸前,右手不自觉地在左手肘上摩挲流连。
邻桌附近传来几位站立交谈的客人的声音,其中一名似在恭维。
另一人回答:“他还好吧,只是比之喻家的年轻少将,还是差远啦!年轻一代的谁都比不得他啊!”似有所感慨。
“你非要将他与喻少将作比,自然比不得了。但你大侄子也算是年轻一代中难得的佼佼者了。”
“确实还不错。”言语间有些难掩的自豪,转而语气直下:“只是我家那个小侄子啊……唉!不说也罢。”
听着几人此起彼伏的互相恭维,傅择宣更不耐烦了,直到几人谈论到另一件事。
“说来喻少将家,最近似乎又出事了?”
“「又」是什么意思啊?”其中一人明显不知喻家过往,疑惑问旁人。
“大概二十年前吧,他家那个小女儿走丢过,五年后又自己走回来了!”
“怎么回事?”显然听者对这个话题极具兴趣。
“听说啊,是被拐走了,但是回来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当时大家可都议论纷纷呢!”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
听到这里,傅择宣狠狠皱眉,想起身离开。
“你啊!之前的事就别说了,这次又怎么了?”
“还是那个女孩,好像听说陷入沉睡了,正找匹配度高的唤醒师呢!”
有人嘿嘿一笑,说:“睡美人,寻找一个唤醒的王子啊!”
几人哄笑。
“嘿——”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在想什么!”
原是许涵,身后还跟着一名青年,他优雅地对傅择宣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依旧不言语,傅择宣点点头,看向许涵。
“我今天刚来的时候,就遇见邵先生,为避免打扰,在那边的墙角相谈甚欢哦——”许涵调皮地扬扬头,解释道。
“许先生是大家族独子,与您相识是我的荣幸。”邵休也颇为荣幸似地恭维着对方,语毕,又对两人邀请道:“今天请二位前来,便是有事情想要告诉二位,不知可否赏脸同我一道?”
“自然。”应下邀请,二人与邵休一道向楼梯走去。
两名翩翩青年与宴会主人的共同组合,成为了宴会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人们不由得议论猜测起两人身份,见三人共上了楼消失不见,宴会才又恢复各自一方小天地的针锋相对或曲意逢迎。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喻:今天也是只在别人的对话中出现的一天。
许:喻少将!我超宣你的!你看我连你老家在哪里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某:和喻少将,那也是比得的吗!
傅:谁?不认识。冷漠.jpg;
许:结果你连动动手指输入三个字都不舍得吗!
傅:没必要。
喻:都不想认识我呜呜呜!怨念.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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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现实和梦交错?】
【按爪】
-完——
5、邵眠的梦境(三)
他和他都不擅长表达,所以总是以争吵结尾。
宴会会场,二楼房间内,傅择宣将房门轻轻掩上,随两人一同坐下。
邵休首先道歉:“很抱歉上次未尽待客之道。因为对二位的身份有所怀疑,与兄长会面时得到了兄长的肯定答复,这才知道上次的态度十分欠妥。”
“可能听上去挺突兀的,我想和二位谈谈我的大哥。”
正如许涵所调查到的那样,邵眠在成年后没有选择留在家中继承家业,两位弟弟再三请求他留在家中,他也选择搬出家宅,直言会在邵休成年之前代为管理家业,并聘请相应老师指导邵休学习财经管理的知识。
三年后,尽管很不情愿,邵休还是不得已地接手了公司和家产,除了工作上的碰面,他们很少能见到大哥。
“小安没有接触公司的事情,大哥并没有说什么,不过我想他和我的目的一样,也想让小安更单纯地生活,就什么也没有和他说。所以,在工作上大哥一直帮扶着邵氏这件事,小安他是不知情的。”
当时公司作担保的受信人偿还债务无力,公司作为担保人不得不代他偿还,造成公司资金链面临断裂的危机,合作方不愿借贷,银行审批迟迟不下,邵眠不知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找到邵休,以自己集团为担保,找来好几个合作方,分别注资,临时应对资金断链,帮助邵氏度过了这次危机。
“还有,大哥大概一直都不放心小安的情况。自从父母双亡,我们三兄弟相依为命,大哥就自觉充当了小安生命中父亲的角色,他小时候就让人最不省心了。
所以大哥偷偷给小安的学校注资,一有机会就到学校偷偷看他。想想我有时候还觉得嫉妒呢,毕竟大哥对我就只有好好经营公司的期望。”
随着邵休说出最后的玩笑话,房间里凝滞的气氛轻松不了不少。
邵休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两人,对着两人放松的姿态,端正坐姿,清清嗓子,说出自己的目的:“叫二位前来,不仅仅是要说这件事情,还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从会场出来,夜色正浓,远处灯光和会场漏出的光线融合,令人产生不真实的眩目感。
许涵瞧了眼身后的会场,悄悄对傅择宣说了句话,扬长而去。
傅择宣抬起脚,没有往熟悉的小区方向走,而是走向了南部的别墅小区。
而一路上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低级跟踪者,直到站在家门前才意识到自己被认出来了。讪讪地从墙边现出身形,邵安讨好地朝傅择宣笑笑。
“你早就发现了啊。”
傅择宣意料到邵安的想法,还是问:“有什么事?”
有点尴尬地挠挠后脑勺,邵安回答:“我刚刚都听到了,你也知道因为大哥的举动让我产生了很大的误解,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其实这么关心我们。”
换掉不自然的站姿,他直了直上身,又解释:“我问过管家伯伯,您和刚才那位先生是大哥的朋友。”
“怎么不跟着另外一个?”
“他看上去……”邵安不好意思地回答:“不太可靠。”
傅择宣勾了勾嘴角,努力维持面善的表情,招呼了邵安跟上他。
邵安忙不迭地跟着,总想张口找同行的青年聊天,但每次转头看着青年的侧脸,又把满腹的言语吞了回去。
瞥见邵安几次欲言又止,傅择宣冷不丁开口:“看到你大哥,你准备说什么?”
“啊?我,我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自己也不确定地反问自己,应该是在偷听之后完全没有计划地就冲出来了,莽撞得像是幼年野兽,毫无计谋,不过也单纯得让人十分安心。
想到这些,心情不错的傅择宣难得建议邵安,说:“把你心中想的说给他听就行。”
“他会听吗?”
“或许。”
由傅择宣起了话头,邵安也渐渐放开胆子,笑说:“「或许」算什么回答嘛,是不想给我不必要的期待吗?”
“你大哥好像比较固执。”对待工作,傅择宣一向比较耐心,愿意多说几句话。
“所以也可能是听了不愿改变咯?”
“嗯。”
听着两人的对话,邵安好像渐渐有了和大哥对话的信心。
来到这个能看到海景和众多生态景色,所以被居民们戏称为「生态景观区」的社区,夜已深,邵安打了个寒战,“嘶”了一声:“我有点紧张,上次见大哥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了。”
傅择宣按响了九号别墅的门铃,趁无人应答,他歪了歪头说:“他见你也不是很久以前。”
伫立在门前两分钟,也没有人应门。两人反复按了几次,才听见对讲器里传来的声音,不知怎地,听起来很虚弱。
回答的是傅择宣:“是我,一起喂猫的,来拜访一下你。”
门开了,两人先后进入房内。
邵眠穿着家居服,脸色不佳,两边脸颊有明显的红晕。刚准备和傅择宣寒暄一下,看见邵安进门的身影,愣住了,准备说出来的话语哽在喉咙里,结结巴巴挤出一句问题抛给来人:“小、小安,你怎么来了?”
气势本来还很弱的邵安看见大哥这虚弱又凌乱的模样后,倏地气焰就上来了:“你看你这样子,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见状,傅择宣想着宣告退出战场,无辜地打断两人:“迷路的羔羊,带过来给你了。”
瞄着邵眠抱一杯水,手上没其他东西,于是问道:“家里有退烧药吗?”
“没、没有。”
“我去买。”
做了一个逃兵,傅择宣急速离开战场。踏进小区后门的药店,他迷茫地逛了一圈,不知目标。
同在店里的导购员看见,前来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吗?”
“一盒常用的退烧药。”
看着导购员拿来放在他手上的「布罗分」,傅择宣默默结了帐,离开药店,到五号别墅将药递给了邵安,连门槛都没进就回家了。
第八天,清晨,雨。
傅择宣穿上黑色运动装,顶着微雨出门晨跑,不期碰见了邵安,他走在路上,神色郁郁,交涉或许失败了。
“早。”停下脚步,傅择宣主动打招呼:“昨天后来怎样?”
“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叹了口气,“抱歉枉费你的好心了。”
因大哥体温过高,邵安昨晚什么都敢说,一心照顾生病的哥哥,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折腾完,沉沉睡去。
早上与邵眠一同吃早餐,邵安才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来意。结果就是,他一味地说,大哥默默受着,不争辩,甚至一句解释也没有。
而不知为何,每每碰上和大哥相关的事情,他的心情就不能平静。
邵眠给了他一声「对不起」,看着哥哥露出难辨的神色,他竟脱口而出一句「有本事以后就别管我」,冲出了家门。
“生气时候的心情真的特别冲动,但是刚冲出来的那瞬间,我就感到后悔了。”
邵安捂住脸,言语间有藏不住的悔意:“想着如果伤害他的心情了怎么办,他是不是默默承受了很多,负担那么重一个人会不会很痛苦。”
“但我说不出来这些话,看着他似乎只想忍受我们指责的表情,我就怒火直冒。”
“为什么说不出来?”
邵安咬了咬嘴唇,愣愣答道:“可能,是因为太担心了吧。”
傅择宣却拍拍邵安的肩膀,不言语,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邵安点点头,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垂着头,边思考边走着。
注视着他前行,傅择宣正转身的时候,似乎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场景,眼神骤缩。
转角处,赫然闯来一辆黑色轿车,大抵是驾驶员没意料清晨时行人的出没,没在转弯时鸣喇叭提示。
轿车直冲着邵安撞来,而迷途的羊羔仍垂着头,如等待判刑的囚徒。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安:我有特殊的跟踪技巧!看我的乖巧卖萌绝技——
休:我有特殊的助攻技巧!看我的色令智昏绝技-(??)
眠:我有特殊的卖惨技巧!看我的默默不语绝技——
傅择宣:静静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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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当个家庭调解员吗】
【按爪】
-完——
6、邵眠的梦境(四)
不完美的人生,总有你在。
“小心!”
边喊着,边蓄势向前冲。但有个身影速度比傅择宣更快,一举就抵达了邵安身边,扯着邵安的手把他拉到路边。
车子一个急刹,车主停车后,本想开门下来,但看着路上类似三人对峙的场景,又启动慢速离开了。
“你在干什么,小安!”原来是邵眠,即使是争吵过后,他也和往常一样跟在了弟弟身边确认并守护弟弟的安全。
看到这个场面,傅择宣忽然想起,初见邵安那个晚上,也是争吵过后,邵眠坐在车内半露出面容的笔直身影。
他似乎总是默默地帮助家人,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的苦难和责备,从不表示。
因而傅择宣站在原地,非常自觉地充当两兄弟戏码的观众。
只见邵眠放开弟弟的手,双手搭上肩,冲着他怒吼:“你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邵安明显不在状态中,还问:“发生什么了?大哥你别急。”
“刚才你前面有辆车差点撞上来,为什么不看路!”
听到质问,邵安嗫嚅:“对、对不起。”
“万一,万一又……”痛苦地低语,面色有些狰狞,邵眠收紧了搭在邵安肩上的双手,这让邵安有些吃痛,他抬手握住哥哥的手从肩上扒下,又紧紧握住,关切询问「‘万一’什么」。
邵眠没说什么,轻轻挣开手,关心般对弟弟嘱咐:“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一定要看路,不要总在路上想事情,我不可能每次都及时在你身边帮助你。”然后失落地离开。
邵安刹那间似乎领会了什么,拉住哥哥的手不让他有机会溜走,质问:“你想干什么?”
身形一僵,疑问道:“什么干什么?”
“你难道不是准备就此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吗?说这种「不能及时在」的话语。”
邵安甩开手,故意扬声喊:“好啊,你要走就走吧,反正二哥经营公司也好好的,我大学也读得很开心,生活都很快乐美满,你不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语攻击对邵眠无效,虽动作明显缓慢不少,但他还是准备离开。
邵安紧盯着哥哥的背影:“你以为我在路上能想些什么?这些年来,我和二哥心里还能装些什么?还不全都是你,是你这个丝毫不顾及家人感受,一意孤行的大!白!痴!”
可能平时说得不够多,也不敢说多了,趁着时机良好,邵安这会儿将心中的想法一箩筐倒了出来。
“把公司强塞给二哥,你问过二哥想要什么了吗?不顾我们的挽留,你想过我们会怎么看你吗?
是独裁专断,还是冷心冷情、不念亲情?
什么也不告诉我,让我误会,听我指责,也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到底有没有当我们是家人啊!我们是平等而又相互关心的,不是吗?为什么不愿意倾诉?不愿意当我是家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关心我!”
僵硬转身看着眼前情绪不稳定的弟弟,邵眠心情很复杂:“公司是……咳!”
清了清发声喑哑的嗓子:“公司是因为,小休本就对继承家里的公司很有兴趣,与其让外人说道,不如我离开自己创业,我比小休要大三岁,所以更有闯荡的想法,只待在家中公司有时确实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因此我是决意要出去自立门户的。”
“至于搬出家门,这点是我没有和你们解释清楚。十八岁那年,董事会有些私底下动作很多的成员,估摸我要继承公司,因此做了很多手脚,我是怕连累你们的安全,才搬出家里。
前面那点小休是很清楚我的想法的,后面这个,什么都没有说,也是为了你们好。”长吁一口气,邵眠结束了自己的解释。
听着哥哥的解释,邵安莫名地感到十分无力:“那你,为什么不肯在离开后多和我们联络,或者多回家看看我们?”
“我想让你们独立成长,至于小安你有……小休护着,应该也不会太难过。”语意涩涩的,邵眠不自在地别过头,明显没有说真话。
“那现在呢?我们也成长了,为什么不肯让我们多见见你!我之前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一直讨厌的哥哥,居然是这么一个懦夫的模样。”
雨忽然变大,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被雨声冲刷,已经模糊不已。
“爱我们就说出来啊!”
“关心我们就明面着关心!”
“什么都不说,不能共同承担彼此未来的算什么家人?”
“你以为自己承担一切,我们就会感激涕零了吗?”
“我不相信你真的一点也不期待我们的情感!即便是小时候我对大哥露出的孺慕情感,也让你颇为受用吧!”
“既然都是彼此关心着的,为什么你一定要强行拆散我和我大哥之间亲情的联系呢!”
一声声的逼问,让邵眠心中的感情愈发明晰。与内心僵持许久,他眼角湿润,突然抱住眼前的弟弟,耐心地对每一句话作出回答——
“很爱很爱你们两人,所以想默默保护你们。”
“很关心你们,所以默默在工作上帮助小休,趁合作可以看见他,也经常投资你的学校,偷偷在远处看你,还经常在身后陪着你。你们每做成一次大事,每个有成就感、喜悦的时刻我都清楚地知道。”
“对不起什么都没有说,我不敢直面你们,不敢奢求未来,对不起。”
“我独自承担一切,是因为我是大哥,自从爸妈都不在了,我就是你们的爸妈,我宁愿给你们建造没有忧愁的乐园,也不想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没想着要你们感激,这是我应该做的啊。”
“特别特别期待你们的情感,但自从离开家门开始,我就不敢抱什么奢求了。不对的是我,你们只要快乐成长就好了。”
“谢谢你即使这样,也一直关心你的大哥,他真的真的非常开心,是这些年令他最开心的一件事。”
渐渐地,邵安被这似乎有魔力的话语安抚下来,默默流下泪水,对邵眠哭诉:“我们是家人,不管多少年,不管谁做错什么,都是不得不原谅的。更何况,错的是我们。”
“要是当初能多问几句,无论如何都逼你说出所以然就好了,就不用白白误会这么多年了。”
见两人终于释然,傅择宣逼近,正对着邵眠开口,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没有谁曾责怪你,你从不曾被怨憎。”
暴雨洗去了尘世中所有声音,用力想听清雨中没有传来的话语。
邵眠睁大眼,嘴唇微微发抖,不敢相信地看着傅择宣最后刻意放大嘴型又缓慢吐出的两个字眼。
“邵,休。”
「哗啦」的声音响起,梦境破碎。
中午,阳光正好,几道光线斜照窗上,在地面投射窗户的阴影。
用脚尖无聊地描摹阴影的部分,邵安坐在诊室内,有些丧气地嘟囔:“都两天多了,怎么还没好啊,有这么难的吗?”
但是想了想自己大哥那纠结的个性,他又自言自语地肯定道:“嗯,肯定要这么久。”
“什么要这么久呀,小朋友——”
眼前蓦然出现许涵放大的俊脸,邵安惊吓地挪挪臀部退逼到墙边,一声惊叫的「啊」压抑在喉咙中:“你、你们成功了?”
“不成功就不会醒。”傅择宣活动着全身的关节,瞥着许涵:“走了。”
“等等,让我先嘱托一下让人操心的小朋友嘛。”摆摆手,许涵直起身,笑眯眯的:“小朋友可以把你哥哥带回去啦,迟一点也没关系,但要在他醒来之前离开这里。记得不要和他说任何关于唤醒师的事情哦。”说着,还带点威胁的意思。
“好、好的,那报酬是现在支付吗?”
“等沉睡者醒来再说吧,价格他应该很清楚。”
许涵随着傅择宣走出诊室,他不由得抱怨:“真是的,我都没有反应过来,你怎么就把事情偷偷解决了!”
“有意见?”
“不敢不敢——”许涵挥挥手,与傅择宣告别:“那就等下次联络啦!”
仿佛从一场轻松的美梦中苏醒,邵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卧室。
像是什么期待落空了,他心中有难以言喻的失望。活动指尖,他撑起身子下床,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身形晃了晃,差些没站稳。挪到窗前,拉开薄帘,推开闭了好些天窗户。
傍晚,看来今天是个极好的晴天,晚霞的艳色已经初现端倪。
空气中的暖意拂上微僵的脸,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远远地似乎传来小孩笑闹的声音,清脆似海鸥的远鸣。
合上窗,换上往常的装束,又是如常的一日。
出门前,通讯器「嘀」轻响起来,鬼使神差地,邵眠立刻点开讯息,眼神骤缩,狂喜在他心底掀起,兴奋地迈大步向房外走去,拉开门却和一个端着托盘的身影险些相撞。
“大哥,你醒啦!”邵安表情欣喜,转了转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找了唤醒师,你刚从沉睡中醒来!别急着出去,先吃点东西补补身子。”
邵眠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看着邵安熟稔的态度,以及数年来都没有出现的亲密场景,呆愣着任邵安摆布。握着勺子,他机械地喝着邵安递来的粥。
“这是我自己做的!味道怎么样?”
对上邵安期待的眼神,他点点头,咽下有些浓稠的食物,展颜:“很好喝。”
“我就知道哈哈!我真是天才!”弟弟很开心地笑着,一会儿又露出愧疚的表情:“那天真是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任性的。我知道你是对我好,我会好好听话的。”
“只是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再那么疏远我了啊?”
弟弟很可怜地眨了眨眼,对这个情景很不习惯的邵眠听着邵安的撒娇,偏过头又不好意思似地迅速点了下头。
“嘿嘿,太好啦!对了大哥,你应该也收到消息啦!二哥醒了!是不是特别开心!我真的特别开心!我们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咯!”
看着邵安显得尤其可爱的兴奋表情,邵眠轻轻点点头,无法忽视的喜悦在他璀璨的黑眸中闪烁。
看上去,的确是如常的一日。
从邵休疗养的房屋走出,心中尚有些不可思议,邵眠有些迷茫,以往的认知都被捣碎重构,他任自己的双脚带他走向前方。
毫无目的,又好像冥冥中有所感应。离开小岛,直行从广宁大桥渡海。与岛上隔岸相望的是一个生机盎然的社区。
似乎曾经来过的样子,邵眠又暗暗否定这个可能性,抬脚进入社区。
漫无目的地,又像是有什么在催促,邵眠走过一幢幢高楼,七弯八拐,来到一栋单元楼附近,楼上标的数字显示是四号楼。
隐隐约约听见有猫的叫唤,邵眠心中微动,却苦于自己什么都没携带,想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宠物店,却看见不知是哪个单元的住户,拿着一袋猫粮走了出来。
是一个身高在180cm左右的青年,穿着黑色卫衣搭浅蓝牛仔裤,很青春的装扮,邵眠下了定论。
只是当青年转头看过来,对上青年的视线时,他却不由得别开了眼,不敢与之对视。
像是要被看透,又像是不被当作生命体看待,总之让邵眠产生了没由来的恐慌。
再一眼望过去,那种恐慌的感觉消失了。像是春来回暖,青年身上恢复了点生气,对邵眠举了下手中的猫粮。
有些陌生,但是不令他感到排斥,邵眠保持距离跟上青年,走过转角,一群幼猫躲在墙角边,嘤嘤叫唤。
青年走上前去,非常熟稔地给小猫投食,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见青年安静喂食,不显一丝亲近之意,邵眠好奇问道:“你不摸摸它们吗?”青年摇摇头,依旧注视着小猫。
“看你就住在这附近,有固定住宅,怎么不收养一只呢?”
青年好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沉默着。片刻后,青年起身,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将手上没倒完的猫粮塞到邵眠手中,问了一句:“邵休醒了?”
“是、是的,你是?”是邵休的少年玩伴吗?
没有回答邵眠的问题,青年开口不咸不淡地建议:“倒是你,弟弟已经醒来,不如考虑带只回去养,反正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怔怔地站在原地,邵眠考虑了一下青年离开前留下的话语,想了想两个弟弟可能会展开的笑颜,扬起了微笑。
大概邵家会添上一名非常可爱的小成员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第一届梦境戏精大会——
安:你想干什么?【抓住眠的手眠:什么干什么?【身形微僵安:你又想离开不是吗?当年就不理会我的挽留,执意离开,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你却又要离开!为什么!
眠:【不语安:这么多年来,我和阿休脑海里想得最多的就是你,你呢?你难道不爱我吗?
【阿休飘过眠:不,我爱你啊,我是爱着你的啊!【猛地抓住手眠:我只是,我只是不愿伤害你们,我们三个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但是让我在你们两人之间做出选择,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安:阿眠!没关系的啊!就我们三个人这样一直过下去,一定会很幸福的!
傅:看戏.jpg;
许:看戏又不叫我!我打!
喻:快放我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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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话小剧场让人想歪(捂脸)】
【按爪】
-完——
7、Cheat
1、2、3、4,人已到齐,热身结束。
许涵刚走进酒吧,好几个常客就围了过来,和他问东问西的。
游刃有余地周旋一番,他和几个人说:“以后可能经常会这样,大家不要太想我哦——”几人失望地抱怨几声,明显是为了许涵这个酒吧老板才经常光临的客人。
回到后间,和代理老板进行完工作交接,他又回到吧台等待工作,用手撑着脸,冷漠地观察着酒吧里各角落的场景。
隔壁调酒师的工作忙碌,许涵听着清脆的「叮呤哐啷」声,和着酒吧嘈杂的音乐和人声,无聊得打开通讯器,不厌其烦地叨扰某个人,顺带打了个呵欠。
睁开眼,眼角还沁着泪水,吧台前出现了一个客人,毫不客气地坐下,手里随意地玩弄着通讯器。
“客人想要点什么呢?”许涵边说边站起来,眼睛还盯着通讯器不曾移开。
“老板最擅长什么酒呢?”直勾勾地盯着许涵,来客缓缓问道,听起来别有意味。
“老板什么都擅长。”迅速在通讯器上按了按,许涵终于抬起眼。
意味不明地笑笑,黝黑的眸中尽是打量,望着对方不羁的神情,许涵没等他回敬的话语,也没等待他点酒,自顾自地开始调酒。
动作娴熟,手腕很好地控制着杜松子酒和酸橙汁的量,又用恰好的力度摇和,装进酒杯。
注视着许涵优雅的动作,客人紧张的身躯微微放轻松了些。
不轻不重地把酒杯放在来客身前,许涵用眼神勾了对方一眼:“Gimlet。”
然后抓起手帕,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一根又一根。盯着许涵左右晃动的手指,客人捏了捏食指,端起酒杯,品酒的时候眼睛都不曾移开半分。
放下酒杯时,似是食髓知味,客人舔了舔上唇。
“多谢款待。”暗示性地眯眼,“希望下次能有荣幸体会老板其他所擅长之事。”然后推开杯子走了,留下他挺拔的背影。
斑驳的灯光照在许涵白皙的脸庞上又移开,模糊了他的神情。
拿起通讯器,拨通电话,许涵低声问:“你到哪儿了?”
酒吧外,男人刚低头走过一条小巷,就被人按住了左肩,拖进阴暗的窄巷。
眯着眼偏头,看着眼前气势蛮横的几个人,男人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小子,你很大胆嘛!”为首的男人似笑非笑,身后几个人活动活动指节,向男人逼近。
待男人被几位手下围住,老大语气阴狠:“要怪,就怪你非要不长眼地招惹老子看上的人吧!上!”
一语不发,男人灵巧躲过几个陆续袭来的拳头,见一人试图以膝盖顶他腹部,便迅速抓住将其掀开。
见被围住的对手只是防守不主动攻击,几人的攻击更显凌厉,即便如此男人还是游刃有余地接住每一个招式。像戏耍几人一样,甚至没有一个人能碰到男人的衣角。
正当几人打得激烈时,一只手拍拍在一旁观战的老大的肩膀,来人以极为狠辣的方式快速制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一句,老大脸色通红,立即挣扎着喊叫:“都停下!停下!”
听到的人不解地停止攻击的动作,看向老大,却见一个身形高瘦的青年锁住老大一喉两臂,面无表情地望着几人。
迅速制住剩下的人,男人气势忽地一变,对几人低吼:“滚!”
松开擒住老大的两手,傅择宣拍拍手,见几人灰溜溜地逃走,回头打量眼前的男人。
神情似是漫不经心,但眼神炯炯有神地锁住眼前的人,嘴角微抿,对上青年的扫视也毫不露怯,姿态随意地靠上墙,双手抱胸。
眼神交锋一番,青年率先说话:“是你在酒吧里打探?”言语间毫无试探,单刀直入。
听到这里,男人动动肩,神情变得无奈:“拜托,我真的就是点杯酒啦!打探什么?你们太敏感了!”
然后伸出右手,做握手状,介绍自己:“刚才谢谢你啦,要是在这里闹起来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认识一下,景迟。”
注意到男人手指微小抖动了一下,傅择宣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做出不喜的样子:“没诚意,不认识。有委托的话,就去找酒吧老板。”
确认傅择宣走远,男人掏出通讯器,壁纸上四个大字「初心不忘」。
摁上一键通话,他接通通讯,对着对面说:“喂,老大?接触了。”
“调酒的很敏锐,打架的技术不错。”
“嗯?什么「什么说法」?”
“没说什么就被看出来了,送我一杯「Gimlet」,也太过分了。然后被另一个救了,特别冷漠,还知道我报的是假名字,真厉害!”
“我怎么可能自己暴露,不会,绝对不会。”
收好通讯器,男人懒懒从巷子中走出,身影融入商业街的人海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此时,站在暗色通道中的许涵才心满意足地走回吧台,给傅择宣汇报自己的发现。
“是别人派来的。”甩下一句话,许涵一脸「求表扬」的炫耀光彩。
“嗯。”
“太冷淡了!这是什么反应。”
被指责「冷淡」的傅择宣立马调换频道:“明天是什么天气?”
“大晴天,怎么了?”
“日程空出来。”
听着傅择宣命令般的陈述句,许涵特别开心:“怎么?是要和许爷我约会一天吗?”
“不是。”
“哇,否认得好快!”
另一边,挂断通讯后,表情严肃的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迈着沉稳的步子前行至二楼,推开门,里面是粉蓝白交缀的房间装饰,打造出轻快的氛围。
窗帘紧拉,本应洋溢着快乐气息的房间只余下封闭的沉重,让男人产生不愉快的回忆联想。
快步走到床前,他俯视着躺在浅蓝色被窝里的少女。少女宁静姣好的面目好似不受一丝尘世的侵扰,似乎这样睡过去就能得到希望的幸福一般,她的嘴角泄露一点幸福的弧度。
男人神色沉了下去,对什么都察觉不了的少女浅浅呢喃:“你期望的,到底是怎样的幸福?”
“是我们做得还不够吗?”
验完票,傅择宣和许涵正式踏进海湾游乐园的场地。
“都一起来游乐园了!你还说这不是约会?”
许涵大呼小叫,引得好几个路人纷纷偏头看两人,如芒在背,傅择宣赶紧拉着许涵往前走,边和他解释:“找你来当向导的。”
“向导啊——”失望地拉长声音,许涵振奋精神,推着傅择宣就走:“那今天上午就让许爷带你好好玩上一场!走嘞!”
不同于以往故意捏造出来的表情,这会儿许涵脸上带有真切的兴奋,他像得到了珍贵糖果的小男孩,咧开嘴巴笑着,催促傅择宣跟上他。
游乐园的项目看得人眼花缭乱,从普通项目到刺激项目,再到放松心情的,两人将感兴趣的都玩了个遍。
傅择宣从小卖部走到休息的长椅旁,递给许涵一瓶水,自己喝着橙子汽水。
被汗水沾湿的黑色发丝乖巧地贴在前额,后背也微微被浸湿,在黑衬衫的背面留下更深的痕迹。
禁欲的印象被打破,配合他组合起来其实儒雅俊逸的五官,表现出乖巧到有些可怜的模样。
仰着头喝饮料的姿态随意率性,喉结随吞咽不断移动。
两人喝完饮品,都放松了不少。
而许涵望着傅择宣的模样,开怀地笑了起来:“难得见你这么狼狈的样子,看上去怎么这么可怜呢!”
瞄着许涵没有丝毫掩饰的开怀笑容,平时总做出勾人眼神的双目中满盛戏谑之意,透露着主人特别开心的事实。这样笑起来的许涵带有十分纯真的少年感。
“你这么笑还挺可爱的。”
“啊??”迅速收敛笑容,许涵佯装嗔怒地瞪了青年一眼:“就数你最会说话是吧?我们接下来是继续还是?”
“休息一会,吃个饭,还有别的地方。”
“得令嘞——”
午饭过后,目的为消食,两人散步到了下个目的地——水族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