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梦乡」在第一章出现过,比起在那里面描写的一个含义,还包括了其他的含义。.7
“要抓到他在经济方面和审判者那边的交易太难,他把痕迹隐藏得太好了,说实话我现在也没弄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盘算,所以我要说的和这方面压根没有关系。”
傅择宣对上许涵的眼神,在里面发现了郑重,同时他也捕捉到许涵些许踌躇的神色。
傅择宣不明白许涵为什么要把许家的家事拿出来说给他听,在这方面实在帮不上忙,但他知道许涵定然自有根据。
所以傅择宣点点头:“你说。”
许涵深深叹口气,将自己的发现娓娓道来——
正是因为调查了许德元的行踪,许涵才发现其中不自然的地方。
每个月许德元都会出市区一趟,时间和目的地不定,让人找不到什么可联想的地方。
这条线索看似是断了,但最近又恰好和另一条线诡异地接上了。
许涵让人去找过那张女人的背影照,比对过周围的环境,却没有任何地方能对得上。
直到上次,他接到报告,才误打误撞地发现了这个线索。
“结果,却是一个颠覆性的线索。”
许涵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傅择宣明白他的内心远没有面上表现得这么平静,他动了动手指,没接话,听许涵继续说下去。
报告的内容是关于那张照片背景,是一家专供精神病人修养的疗养院,
毕竟是名心理医生,许涵动了些私人关系,找到了相关的病人信息。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女人和许德元的确有关系,但却不是许涵以为的夫妻关系,两人甚至连情侣都不是。
真正照片上的女人有关系的,是薛陌和,薛迟景的父亲。
值得注意的是,许德元每个月出市区的日期,恰恰和照片上这女人被探望的时间无缝衔接上了。
“而这个女人,是薛家十几年前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女主人。”
许涵语气平平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递到傅择宣面前:“我花了点手段把病历照了下来。”
病历档案上有女人的照片,穿着老式蓝白相间的病服,面色苍白,一双看向正前方的眼耷拉着没有神采,目光有些呆滞,但傅择宣看出了些端倪。
对比着这张照片和旁边沙发上看似一派轻松的人,傅择宣扫了两眼底下病历的内容,把照片递还给许涵。
许涵受着,低头看着病历上的照片,大拇指抚了抚贴着女人照片的位置,把这相片收回怀里,靠上沙发笑道:“很像吧?”
不等傅择宣给出反应,许涵又道:“她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我两岁,但是我没有两岁的记忆。”
其实除少数人,论谁都很少有这么小的时候的记忆,但许涵显然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会不记得自己两岁时究竟是在哪里。
“我已经拿到了,我和薛陌和亲子鉴定书,也看过了。”许涵像是在对自己自言自语,压根不需要傅择宣的任何反应,就风轻云淡地宣判了自己的身份:“鉴定意见,生物学亲缘关系成立可能99.9999%。”
“意思是,我,许涵,是薛陌和的亲生儿子。”
傅择宣知道许涵这话的潜在含义,问道:“薛迟景?”
“我找了样本,确认不是亲生。”
傅择宣不在意似地看了眼许涵的表情,见他还没心没肺地笑着,冷冷跟了句:“脸笑僵了就别笑了。”
许涵僵了下,抹把脸后终于没笑了,把魔手伸向傅择宣的脸,恶狠狠道:“你嫌我笑得丑了是吧?”
傅择宣轻松躲过:“你说的这些和我没关系,找我做什么?”
“问你知不知道薛迟景从哪儿来。”许涵其实有心试探,但仍旧佯做轻松随意的模样,像是跟傅择宣开玩笑。
“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傅择宣看过去,黑眸不泄一丝情绪。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呢。”许涵似是而非地试探一句,又不往深处问下去了,只是笑道:“我这不是受到打击,来向你寻安慰了吗?谁管你知不知道。”
傅择宣跟着他演:“寻安慰?向我?”
许涵也绷不住笑了:“哎哟哪个傻子呢!谁不知道我们宣宣最不擅长安慰人了?”
话说着,许涵心情比来时的沉重要好上许多,他还是转回之前的话题:“现在我想弄明白的,就是薛迟景是被谁弄来的;还有,薛陌和知不知道自家儿子是个冒牌货。”
傅择宣不知道许薛两家以及那个女人之间的纠缠,但他能想到,以薛迟景的性子若知道这事,是不可能还乐意顶着薛家的名头再在外头晃荡的。
给许涵说了自己的想法,许涵也甚是同意:“这事先在他那儿瞒着吧,要薛迟景知道了准没好事,到时候我做的调查也难免暴露。”
“不对。”许涵忽然认识到了问题,“调查得这么轻松,怕是许德元巴不得我知道这事吧。”
猜测了很多父亲计划的可能性,许涵觉得有些头大,甩开这些想法,他忍不住和傅择宣讨论另外一个困扰他的问题:“这些不说,你怎么回事啊?”
在他念念叨叨的时候,傅择宣垂着头想事,但也粗略听进他话中意思,但许涵这道转折说得人云里雾里的,傅择宣不由抬眸望向他,不轻不重地问:“什么?”
“就你和喻少将啊,你不是说喜欢他吗?但我观察你很久,发现你怕不是一开始就在骗我。”
许涵早就想问了,从傅择宣那里得来一句「喜欢喻恒筠」的爆炸性言论后,虽然他的确是按傅择宣的引导说出那番话,但许涵其实根本就没信傅择宣的鬼话。
虽然还没谈过恋爱,但好歹还是见过猪跑的人,许涵能看得出来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
就傅择宣那副端着的样子,哪像是陷入喜欢的情感?
别人喜欢一个人,就算不是满心满眼地捧着,也好歹频频关注,逮着机会就往人身边钻。
傅择宣倒奇怪,就一句「我喜欢他」,之后就再没下文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都说旁观者清,许涵这旁观者,压根就没见着傅择宣眼中一分毫心悦之意、火热之情。
反倒是看到喻恒筠在面对傅择宣时,偶尔失了魂的样子,让许涵觉得说喻恒筠喜欢傅择宣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所以他才打算问问傅择宣什么情况。
但傅择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骗人,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骗人,这样正好引得他们跟着他的计划走下去。
“没有骗你。”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但同时他也听见了自己心跳微微加快。
许涵忍不住要揉这不老实的青年的头,付诸行动后又被傅择宣一巴掌打回,明显有些郁郁不乐:“你也不照顾一下我此刻郁结的心情。”
被傅择宣一句「你需要吗」堵回来,许涵假装叹了口气:“这样就让我想到了,我是我们四个人里面知道得最少的人。快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傅择宣很肯定地答道:“你不需要。”
“我就知道!”许涵不满地扁嘴,“所以我问你和陆申最后谈了什么,你肯定也不会告诉我了?”
傅择宣还煞有其事地垂头思考几秒才回答:“是的。”
许涵十分不满,义正言辞地表示近期不想再看到他,这才轻飘飘地和傅择宣告了别。
傅择宣也不在意,又掏出通讯器,wech账号的聊天框里又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回了消息后,傅择宣把通讯器扣在沙发上,难得懒懒地倚上沙发靠背,后颈和靠背顶的弧度恰好契合,传来柔软的舒适触感。
盯着空白的天花板,傅择宣想了许多,有正在向已知发展的未知,还有些永远不会被他人知晓的思绪。
渐渐地脑海里冒出许涵问话时的表情,明明看上去是笑着的,眼中却毫无笑意,一向明亮的眸中隐含着点黯然。
傅择宣不明白许涵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明白这表情代表什么。
只是,这表情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的感觉。
傅择宣漫不经心地想,他能和陆申背着这些人谈什么呢?无非就是两个同样是被抛弃的人,自怨自艾的对话罢了。
反正该知道的总会被知道的。
至于许涵这莫名其妙的表现,傅择宣并不打算理会。
反正他一开始就在错的道路上,哪来什么正确的做法?
作者有话说:
许涵:我有证据怀疑你们仨在搞排外。
许涵: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操心这操心那,我真的太难了。
——
宣宣是真的狗,许涵也是真的难。
提问:宣宣和谁在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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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文案有内味了】
【陆申?(将来知道真相,小许和小薛要当兄弟啦?】
【最新一章的存稿意外遗失,马上赶稿呜呜QAQ】
-完——
64、两两会面
底牌,不是就摆在你们面前吗?
傅择宣到达咖啡店时,薛迟景正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发呆。
听见对面的动静,他抬头给了傅择宣一个无害的笑容:“非常感谢傅先生在百忙之中抽空,准时准点赴我的约啊。”
傅择宣只当没听出他明晃晃的讽刺意味,和服务员点了杯招牌咖啡,双倍浓缩。
薛迟景听到他点的单,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心思在脑海中溜一圈后,他问道:“所以,找我什么事?”
这可充分展现了薛迟景反客为主的本领,是他在把猫带走后放了一撮猫毛在傅择宣的洗手池旁,又在前几天直接发消息问傅择宣有没有看见在家里的猫毛,但又不直接说自己找他有事。
傅择宣顺着他的意思回答:“我的猫,你带哪去了?”
“你的猫?”薛迟景讶异道。
之前去傅择宣楼下信箱放威胁信的时候,回程途中正好看到傅择宣在喂猫,喂完就走,薛迟景以为是傅择宣一时爱心大发给流浪猫送温暖。
见两只猫在那叫唤,抱了白的走,花的叫唤得更厉害,他就把两只猫都搂走送给了喻书诺。
想着,薛迟景补充道:“你早说啊,我就搂上来还给你了。”
听着薛迟景意有所指的描述,想到自己刚才的描述,傅择宣的眼神迷茫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对薛迟景否认道:“不是。”
接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会儿薛迟景没打岔,盯着空咖啡杯苍白无力地「哦」了一声,才移开视线看傅择宣:“给喻书诺了,讨她欢心。”
这说法很容易让人误会,傅择宣却罕见地有些动容,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被正好瞅着他的薛迟景捕捉到了。
这太像是故意让他看见的情态,薛迟景想了想也没深究。
实际上傅择宣这会倒不是故意的,薛迟景对喻书诺的关心程度确实让他意外,所以他的表情并不是伪装,但他并不会主动和薛迟景谈这点,于是话题就此揭过。
正好此时服务员端着咖啡放到傅择宣面前,傅择宣低声道了声谢,把咖啡推到薛迟景面前,很突兀地开口:“「审判者」的信不会送到我这里。”
薛迟景自然地领了这杯咖啡,端起抿一嘴又放下,自然得仿佛那封威胁信不是他放的,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什么?”
傅择宣有耐心地重复一遍。
煞有其事地点头,薛迟景附和道:“「审判者」也没有让我送信。”
傅择宣:“嗯。”
薛迟景暗啧,傅择宣又端出这副不动如山的姿态,明明这样子放在喻恒筠身上就毫无违和感,怎么放在这人身上就让他恨得有些牙痒痒呢?
但把这人引出来的是他,薛迟景也只好和以往一样,暗自压下心中冲上去狂敲傅择宣脑门的冲动,好声好气说话:“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表达……你不必费尽心思提醒我,你想要的最终都能得到。”
这个答案倒是讨巧,薛迟景不以为然:“这种话谁都说得出来,动动嘴皮子的事谁不会?”
傅择宣乖巧道:“说得对。”
“呃……”薛迟景无言以对,“你又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和你手中这杯咖啡一样。”
傅择宣的黑眸直直对上薛迟景漫不经心随处瞥的视线,就这毫不出奇的一瞬,叫薛迟景心里产生了一种无比熟悉的既视感,似乎在某年某月某时,他也曾和面前这人在同样的境况下——隔着一张平平无奇的桌子或是其他什么——这样对视着。
在他失去记忆的那些日子里,或许真的与傅择宣有过或多或少的关系,他天马行空地想,这不就是傅择宣要给他传达的讯息吗?
就这样想着,薛迟景突然没来由地有些想笑,以至于他接下来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怎样都好,但你的底牌也是时候露出来了吧?”
薛迟景虽然是那样说,但其实和傅择宣所料无几,除了他真正关心的事情,其余的人或事怎样都好,他都不甚在意。
看起来他在为军方、审判者两方所驱使,可他只忠于自己,必要时什么都能抛弃。
而在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傅择宣显然对之后的进展都有所把握,甚至连薛迟景自己都不清楚的空白过往,似乎都和傅择宣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只要傅择宣对他的问题给出明确表示,他马上就能抛弃所有立场,现在、立刻、马上对他投诚。
傅择宣却是「呵」地一声轻笑,嘴角漾起极其清浅地一道弧度,仿佛冬末那破冰地一抹新芽,太叫人意外,也太叫人惊艳,就是那冰天雪地中唯一动人的嫩绿,令人心生恍惚,也心绪摇曳。
这抹突然的笑震住了薛迟景的心神,傅择宣没理会他这难得的表现,而是以问句的形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底牌,不是就摆在你们面前吗?”
薛迟景没懂,他想过傅择宣身处的境况,接过哪些委托,他同化的能力,却不认为这其中任何一项能称作底牌。
还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傅择宣却已经站起身来,礼貌地将椅子推回桌底,道别离开了。
薛迟景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这时是否阳光太过耀眼,他眼眶竟隐隐有酸涩感产生,透过这个背影,他似乎眼前闪过白芒,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逆光迎着他走来,而不是渐行渐远。
为了停止这样的想象,薛迟景将视线收回,又瞟到了那个咖啡杯,心底溢出了一点愉悦,到此为止,他付了款,将账单随意丢在桌上。
而桌上账单的物品栏,赫然是两杯招牌双倍浓缩咖啡。
管家将来客带进书房时,喻恒筠正听着转接设备传来的对话,最近一段时间,他越发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发生,所以叫监听的人时刻关注那边的情况。
薛迟景和傅择宣的这场见面,他也在关注着两人谈话的内容,虽然没得到任何有意义的信息,但喻恒筠有种预感,他们两人都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薛迟景这边尚还在他的可控范围内,傅择宣却不一样,在以往尚未掺杂任何感情时,他就对傅择宣无可奈何,遑论现在,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像以前一样理性面对,这种情况下,他还怎么做出重大的决策?
无奈地一笑,喻恒筠又重新投入到转接设备的收听中,薛迟景正谈到傅择宣的底牌,正好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知道这时的来客是谁,但又不愿停止收听,喻恒筠直接让管家把人带了进来。
见来人对他略带傻气地露出个笑容,喻恒筠点头,权当打招呼。
喻恒筠的态度显得有些冷淡,来人本充溢着喜悦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抿抿嘴,他把手中装着黑色不明物体的透明袋子随意地丢到书桌上:“喏,东西。”
虽然这并不是特别重要的物品,但被北风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喻恒筠还是有些不悦,因此看着书桌上的袋子,他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才提起袋子,看着里面比之前更细碎的黑烬问道:“报告呢?”
北风兴致很高,毕竟喻恒筠主动找他说话了,于是摆出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问的表情,自信地指指自己:“有我在,还需要什么报告?”
喻恒筠倒没心情和他策,耳里听着某位监听对象的笑声,却想象不出他对薛迟景露出了怎样的表情,莫名心情变得很差,等那边动静熄了下来也没好转,于是和北风说话的声音都沉了下来:“报告。”
对喻恒筠心情突然转阴,北风颇感奇怪,但他可不想错失和喻恒筠这样独处的机会,于是拖着不愿报告。
但喻恒筠不止听他报告一件事要处理:“报告,我还有事处理。”
每次都用这借口打发他,北风有些不情愿了:“你哪次不这么说?我看你就是不乐意见我。”
喻恒筠眉头皱得更深了。
最开始他没意识到北风对他抱有这样的感情,所以偶尔也会耐心听他闹,毕竟是相处过很久的战友,即便这人仗着自己的家世在军队横着走,偶尔还恃宠而骄,但在战场上的表现却也让他无话可说。
直到赤鹰那群人给他起哄,说是再过不多久,就能看到北风以他的男朋友身份和大家自我介绍了,他才懂得北风是抱着怎样一个想法总到他这儿来闹的。
但他不会哄,更不乐意哄,所以每次都故作冷淡的态度要把北风吓退,同时为了保全北风的面子,没说得太明白,以免大家都闹得太难看。
毕竟他以为摆出这样的态度,北风应该能明白他的想法,不再来纠缠。
可现在看来,即便是现在这情况,北风还是没有死心。
想到某个让他刚刚心情不佳的青年,喻恒筠表情舒缓一点,但又凝起来,叹口气,沉沉开口:“是很重要的事——北风,报告。”
这是喻恒筠平素在工作状态时威严的神态,北风明白或许这次还是借口,但毋庸置疑的是,无论是不是借口,喻恒筠都生气了。于是北风老老实实开始汇报,不敢再作妖了。
这袋不知道喻恒筠从哪搞来的黑烬,是纸烧过后的灰烬,根据现有的技术还原后,能得到纸上大部分内容,就研究所还原的内容来看,这张纸大部分是空白的,唯有中间写上了「贪、嗔、痴、爱、怨」五个字。
“查找过往的资料后,我们发现……”
北风还没开始陈述资料内容,就被喻恒筠截断话语:“我知道了。”
“但是资料还没……”眼巴巴望着喻恒筠,北风心里还期待着能再多处一会儿。
喻恒筠很直白地告知他自己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不需要多言,就把北风赶走了,对北风可怜巴巴的眼神无动于衷,而是把玩着通讯器,一副等待着什么的模样。
数分钟后,通讯器响了,接通后许涵独特语调的声音蹦了出来:“我到了,先准备一下,你带上她来吧。”
“好。”喻恒筠挂掉通讯器,呆坐在位置上,寻思着什么的模样,眼睛几分钟都没眨一下。
回过神来,他接了另一个通讯后,起身离开书房。没过多久,他那台黑色A迪从车库驶出,向北开去。
这会喻恒筠可真没找这当理由敷衍北风,他是真的有事情要处理,特别重要、关乎未来的那种事情。
作者有话说:
少将:怎么就有点吃味呢?某人还没对我这么笑过。
阿景:那你不知道,可能某人不止现在这么对我笑过嘞。
少将:那好,先把你是叛徒这件事捅出去再说。
阿景:??
——
两两交叉会面,薛和傅还没开始搞事,喻和许要抢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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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北风……都忘了他是谁啦……】
-完——
65、开解
他喻恒筠还是利用了自己的家人。
“小诺,如果要找回那时的记忆,你愿意吗?”
坐在车子后座,看着窗外景致飞速掠过眼前,来不及看清任何事物,随着闪逝的恍惚,喻书诺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哥哥询问的问题。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回过头去想,又不免觉得自己是一时冲动。
诚然,自己从来没有一刻不去想,如果找回那时的记忆,自己能不能更好地融入现在的家。
同时她又总在告诫自己,不要在意那些已经过去的事,要专注于眼前能拥抱的人,以此为起点,走向未来。
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深渊,她已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了,因此她本来已经打算抛弃那段或许压根没所谓的过往了。
但为什么?为什么哥哥要带她重现那段过往?在听到哥哥的问题时,自己又为什么欣然地答应?
窗外开始落雨,车窗上雨迹凌乱的一条条,恰似喻书诺此刻的心情。
她做好面对过去的准备了吗?
就像前不久的那场唤醒,她依旧什么都不记得,带着空白的记忆,稀里糊涂地再次面对一切,这样就好了吗?这样就能再次拥有努力生活的勇气了吗?
她不确定。
即便是现在,她也没法坦然地面对家人。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虽然无法追寻,但喻书诺从未责怪过家人,因为她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对自己和家人来说,是能接受的普通经历抑或是,噩梦。
回家后,茫然接受着家人的歉意,看着家人对她摆出的小心翼翼,只会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喻书诺没法哭着闹着和家人抱怨,没法对家人说出自己的感受,她更怕在提到这段过往时,见到他们受伤的神态。
所有一切都让她在对上父母时,只觉得隔着层软膜对话,仿佛被孤立在无人涉足的保护界内,触碰界外的人会受到规则的惩罚,界外的人事更无法伤害到她。
可喻书诺不乐意接受这样的现实,她也想肆意和家人撒娇,能完整宣泄情绪,能毫无负担地抱住他们,告诉他们一切都好。
毕竟一切都不会更糟了。
喻恒筠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喻书诺不安的表情,心里暗叹,出口唤她:“小诺。”
喻书诺迅速反应过来,整理好表情,笑着应答:“嗯,怎么啦?”
喻恒筠微沉的嗓音里有难见的温柔:“不想去就别勉强自己,这不是必要的。”
喻书诺微愣:“那为什么……”
想说出口的话在喉间滚了滚,喻恒筠抿嘴没说话,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在转了一个弯后车子拐进一个小巷,速度慢下来,最后停在了路边,尽头已经没有路,这里没有什么人来来往往。
喻恒筠也不回头,还是正坐着,从后视镜里看喻书诺的表情,却不让喻书诺把他的神色看分明。
“是因为一切都想以你的意愿为主。”
低沉的声音没头没尾地响起,喻书诺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在回答她刚才那句「为什么」。
她动了动嘴,什么都没说。
但这时候,妹妹什么都不说就是对喻恒筠最大的鼓励,他要把一切都说清楚,而不是让彼此心事腐烂在腹中,不明不白地结束,这只会把一切变得混乱、更难以面对。
这是他从这几次梦境中学会的道理,如果喻书诺说不出口,就由他来逼她说出口。
喻恒筠一瞬间想到了数年前和年幼的傅择宣探讨这件事的自己,那时候他和「乐泽」的讨论没得到有效的结果,可想到后来家人和自己的作为,并没有做到当年「乐泽」所建议的那样——以平常心对待。
自然,让妹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这点他们都做得很好,但平常心这点,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在喻书诺失踪这件事里,受到伤害的不止她一人,整个家庭都被刻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没有任何成员能幸免,怎么可能做得到平常心对待?
那份对拐走喻书诺的人的愤恨情感,谁也无法开解,唯有时间。
也正是学会思考这些之后,让喻恒筠意识到傅择宣的不同寻常之处。
他看似能说出世间所有道理,却不带有自己的情感,而是平静地陈述,冷静地观看,机械地学习,然后再次化成生存的经验为自己所有,让他在面对别人时不至于呈现出对这些情感一无所知的模样。
但喻恒筠认为,这位看似外冷内热、玲珑剔透的青年,实则对这个世界懵懂至极。
思想发散得太远了,喻恒筠默默收回又不自主飘到傅择宣身上的思绪,下定决心要和妹妹把自己的想法交代清楚。然后,再次回到真正的家人的位置。
盯着眼前的方向盘,喻恒筠吐露自己的想法:“小心翼翼也好,强作笑容也好,都是父亲和阿姨爱你的表现,他们藏住所有心事,企图营造出一个比以前更加温馨的家,让你不用再面对任何阴暗。”
“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会不存在任何阴暗面吗?你受到伤害,他们甚至比你更加痛,更加难过。
他们担心得不得了,却还是强打精神一个一个地方找,不管多么渺茫的希望,都没有放弃过。”
“你不见了我难过,自责为什么会不顾你的安危,把你弄丢,害怕你就此回不来怎么办。”
“这还只是当时年纪不大的我的担心,父亲和阿姨的担心只会更甚。”
每每涉及到这点,喻恒筠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时的记忆。
……
在又一次得到喻书诺的线索却扑了空后,当时离喻书诺的失踪已有两周,喻恒筠陷入了魔怔的状态,疯狂地跑遍市区的大街小巷,试图能在人群中看到类似喻书诺的背影。
要不是碍于家族的脸面,他就差拿着照片在每个别墅区挨家挨户地询问了——虽然他不是没这么想过,但这点理智他还是没有丧失。
最疯狂的心理下,他将近五天五夜不吃不喝,两夜没合过眼,合了眼的晚上也是睡得极不安稳,在户外的长椅上睡着又轻易惊醒,怀着不可能实现的期待,希望能在周围看见妹妹的身影。
在这样狼狈的状况下,他最终被父亲在一个岔路口抓回了家,当时喻恒筠已经出现了幻觉,让他无比相信喻书诺就在马路对面,到达以后却没见到喻书诺的身影,他心态快要崩溃,蹲在地上抱着头,思绪一片混乱,又似乎一片空蒙。
耳边的嘈杂声音隆隆作响,每个人都知道他的过错,此起彼伏地在周围谴责他。
“你怎么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连妹妹都不管?”
“是有多无能,两周了还没找到?”
“没见过比这还不负责的哥哥。”
“差劲!不配为人!”
在这样的混沌中,喻恒筠只觉得脑袋阵阵疼痛,甚至有针尖样的刺痛,带动着耳边的声音变得尖锐,变成高调的长鸣,要将脑海中的一切捣碎。
直到一股大力把他拽起,走了几步路到了一台车前,迷糊间见到的是父亲愤怒的表情:“喻恒筠!你在做什么!”
恍恍惚惚地,喻恒筠答道:“在……找、找小诺。”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直到左脸颊热辣的感受传来,喻恒筠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啊,我被父亲打了,终于,他要责怪我了。
“是你这个找法吗!”喻修怒斥。
喻恒筠有点蒙住了:“什……什么?”
“我们需要你这样找吗!到时候找着你也不见了,或者按你这种找法,自己倒下了,你让我和你阿姨怎么承受!”
喻修双眉紧锁,半是愤怒半是担忧地看着儿子还有些痛苦的神色。
“我也……可是我把小诺弄丢的,我得、我得负责把小诺找回来。”
喻恒筠空茫地答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肯定着这说法,一边迈步要去再找喻书诺:“对,我得负责的。”
喻修敛着眉,观察喻恒筠这一会儿足够他判断出对方此刻的精神状态,他果断地给了个手刀,把身子瘫软下来的喻恒筠丢进车里,带回家了。
当喻恒筠醒后,就见到纪燕如搬着个椅子趴在床沿,他一有动静,纪燕如就感受到并醒转过来。
“醒了?”纪燕如见他醒来,柔柔冲他一笑,恰好窗外斜阳正倚,喻恒筠朦胧间看着她温柔的神态,觉得坚硬的心融化了一半,心中的情绪快要绷不住溢出。
见他的表情像是有点委屈,纪燕如几次张口,最后说出的话却是:“之前热了粥还温着,我端上来,先热热身子好吗?”
喻恒筠愣愣看着她的表情,心底的酸涩感快要冲出胸膛,只好胡乱点头,等纪燕如离开房间,才吸吸鼻子,粗鲁地抹了把眼角,恢复平时沉着的神态。
一个人坐在床上,夕阳不暖,预示着漫漫长夜即将到来,喻恒筠不免胡思乱想起来。
纪燕如会对他说些什么?也该是时候指责他了吧?
然后又从自己被指责的原因转到喻书诺身上,她现在怎么样?
有在偷偷哭泣吗?有受难以磨灭的伤害吗?这样霜寒的夜里,她会不会感到冷?
“来。”想着,纪燕如已经端着粥款款走来,双手捧着放到他面前:“接住,应该不烫了,还能暖暖手呢。”
“谢谢阿姨。”喻恒筠如麻的思绪虽然纠缠,却也能及时剪断,他适时停住这些不好的想象,端着粥一口口喝,等着纪燕如的宣判。
他喝得飞快,隐隐有狼吞虎咽的趋势,纪燕如见了有些好笑,但眼中又不由得流露出心疼:“好喝吗?”
“嗯。”喻恒筠顾不上说别的,实在饿得打紧,第一口粥进嘴时他就只想着多喝点、再多喝点,所以听纪燕如问他,也就喉间咽着粥含糊应声。
“慢些别噎着了。”提醒完,纪燕如就坐在一旁看他喝粥,懈下来后眉眼间的疲意就显露出来。
一碗粥很快喝完,纪燕如嘱他先暂时进这么多食,几天没吃东西,怕他胃里受不了,满满再加食量转成硬食。
喻恒筠都一一应下。
忙着把装粥的碗放在床头柜,纪燕如边收拾边道:“你别怪你爸,他是心急,担心你也出什么事。”
喻恒筠:“我知道。”
回身瞧见男孩小脸上倔强神色,纪燕如微笑,又轻风般坐下,伸手揉了揉喻恒筠的头:“无论如何,首先是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和安全,再来考虑其他的。妹妹重要,你就不重要了吗?失去你,同样也是我们无法承受的痛苦。”
喻恒筠的眼睛猛地睁大,感觉泪水快要夺眶而出。
他明白的,这么久奔波劳碌,太多次期待后又失望,父亲和阿姨肯定比他还要疲惫,可他们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未曾指责过他。
反而是他,让他们在忧心妹妹的事情之外,又多了份担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钻进自责的封闭袋,而应该负着自责前行,不为家人添负担,尽自己最大限度的努力,解决在能力范围内的事。
男孩的表情舒解很多,纪燕如放松地笑了,轻声道:“相信你爸和阿姨,好吗?”
喻恒筠也舒缓表情,回她一个笑容:“好。”
接着他意识到纪燕如的自称和自己的叫法,有些犹豫地问道:“我一直叫您阿姨,您会介意吗?”
纪燕如微愣,绽出一个无比和蔼的笑容:“怎么会?称呼代表不了什么,阿姨明白的。”
喻恒筠的表情还有点犹疑,纪燕如伸手轻拍他的双颊:“阿姨一直都知道的,小筠和我家的小襄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就该得到奖励。”
喻恒筠不解:“奖励?”
话音刚落,迎面一阵香风,一个怀抱落在他身上,温暖无比。
纪燕如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完一会儿,纪燕如感到怀中小小的身体不甚明显的颤抖,低低的呜咽声从肩上传来,还有轻微的湿意。
然后,她微微松了口气,在喻恒筠看不到的背后,纪燕如脸上的肌肉抖动几下,嘴角下撇,艰难收起了即将显露的哭意。
纪燕如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但她怀中的喻恒筠感知到了,所以也也一直知道。她的内心远不如表现出来得这么平静。
……
听完这些,喻书诺也没有特殊的反应,闷闷应了句:“我知道的。”
说完后她自己也觉得反应好像过于平淡,犹豫着补充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些。”
但喻书诺知道这些过往的原因不在其他,就在喻恒筠。
在喻书诺被找回后,喻恒筠不敢接近,只好借他人之手给妹妹送温暖,同时远远看着一切。
喻修终于能缓口气,不用把心思放在两边,为家里、工作两边的事情所累;
纪燕如欣喜若狂,一时间把所有能想到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喻书诺面前。
而喻书诺被动地接收着家人的好意,双眼尽是懵懂地观察这个她从三岁起就没接触过的小温房,也伸着小手试图触碰温房外用观察窗守候她的人们。
所有人都有共识,小心翼翼地不在家中提起当年的任何一个细节。
就这样,明明大家都在努力尝试接近彼此,越是尝试,心越远离彼此。
喻恒筠曾不小心看到,纪燕如在书房里抚着喻书诺小时候的相册偷偷抹眼泪,也听到过她和喻修语带失落地倾诉,自己走不进女儿的心。
所以喻恒筠挑了个时间,把喻书诺离开后家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自那以后,喻书诺表现得更加乖巧听话,逐渐也成为调剂家庭氛围的开心果。
喻修和纪燕如以为女儿学会向前看,变得更加开朗,为此高兴不已。只有喻恒筠看穿了妹妹笑容背后的不真实。
所以他一直在担心,直到喻书诺陷入沉睡。
家里两个大人慌得不成样,但喻恒筠恰恰认为这是一个机会,让喻书诺真正能调整心态,好好看着当下,看着眼前的人。
可随着傅择宣拯救了几个陷入梦境的人后,喻恒筠意识到,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唤醒,而是为了人们为了相互理解,为了彼此的幸福而努力的那份真心。
而在这份真心的庇佑下,喻书诺一定能够面对一切困境。
于是他告诉喻书诺:“我说这些过往的意义不在于这些过往本身,因为我知道你很清楚这些事了。”
“但你得明白,恰恰最致命的也是这点——你清楚地知道这些,却又无动于衷。”
喻书诺顿时不开心了:“你的意思是这还得怪我了?”
“这不能怪任何人……”喻恒筠顿了下,转变了说法:“错了,是我们都没有立场来责怪任何人,可你有。”
“因为你失去了那段记忆,所以你清楚地知道父亲和阿姨的煎熬却没办法共情,你作为受到伤害的一方,却没有指责的立场。”
“但如果你找回了记忆呢?我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你手上,让你找回立场。至于结果,无论如何我们都愿意接受。”
喻书诺明白了哥哥这一举动的道理所在,但心里还是怯弱:“可我怕……”
喻恒筠勾起嘴角:“怕就抱住哥。”
喻书诺眼睛瞪大,最后也开怀地笑了,投到哥哥怀里搂住他的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稳当地接住喻书诺,喻恒筠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面色有些暗沉。
虽然他给喻书诺的理由的确是这次行动一方面的目的,但却不是根本目的。
说到底,他喻恒筠还是利用了自己的家人。
他不露痕迹地把喻书诺从怀里拖出来,嘱咐她:“先别跟父亲和阿姨说。”
喻书诺倒是毫不在意,不如说双亲都不知道对她来说还自在些,所以很轻松地答应了。
然后这台黑色A迪才再次开动,向和许涵约好的地方驶去。
作者有话说:
少将:怕就抱住哥。
宣宣:??
——
少将的利用只是借这个机会找到他要查的事情的线索,如果小诺不同意,他是不会做的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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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九点更新biu——】
【他家人真好啊】
-完——
66、年龄回溯
来自过去的讯号。
涵成心理咨询事务所,许涵将喻恒筠、喻书诺两兄妹迎进招待室,给两人各端上一杯茶水:“两位已经决定好了吗,进行年龄回溯?”
喻书诺对年龄回溯这个专有名词陌生得很,转头盯着哥哥,意思是要他来做决定。
许涵把目光投向喻恒筠,见他肯定地点头,就直接招呼着喻书诺跟着自己走:“走吧姑娘。”
喻书诺乖巧地点头:“好的。”
跟在许涵身后走出招待室,喻书诺四处瞟了瞟,又好奇地看向许涵:“我觉得您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这种事以往许涵处理得也不少,他很淡定地调戏了喻书诺一句,成功让薄脸皮的小姑娘羞得不敢再和他对话。
带着小姑娘走进隔壁他专属的治疗室,许涵把她安排到催眠椅上仰躺下,到一旁去调节室内灯光。
许涵即将对喻书诺施展的是被称作「年龄回溯」的技术,对过往被封闭的记忆进行再开启,接受回溯的人身临其境,回到特定的时间,看到当时的自己在做什么。
经过多年脑研究的进步,如今的回溯技术已经发展得十分成熟,可对于接受回溯的人来说,看到那段被封闭的记忆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许涵对喻恒筠提过这点,让他好好考虑,如果真的是一段特别痛苦的回忆,对家庭和本人来说都不是件能轻易度过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