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梦乡」在第一章出现过,比起在那里面描写的一个含义,还包括了其他的含义。.8
而兄妹俩就此达成了统一意见,所以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只是临到头,喻书诺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调完灯光,许涵转身走到催眠椅旁,瞥见了喻书诺紧绷的面容和不安微动的手,笑问:“紧张?”
喻书诺蜷起手指,害羞地低声肯定。
许涵移着椅子坐到她身边,耐心道:“有什么想问的吗?”
喻书诺疑惑地指指自己,讶然道:“可以吗?”
这只是让喻书诺放松的一个环节,许涵点头:“什么都可以。”
喻书诺微微偏头想了想,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们真的没在哪见过吗?”
这问题猝不及防,许涵一愣,转而挑眉道:“你看呢?”
“我看像。”说完,喻书诺煞有其事地点头,但也不纠结于这个问题,直接跳到下一个问题:“会有危险吗?”
许涵会意:“危险是不至于,就像之前说的,只是会怕无法承受而导致崩溃。”
喻书诺的情况却又稍有不同,在经历过她的梦境后,许涵就想过这个问题,梦境一部分是潜意识的体现,而喻书诺的梦境中显然有着强烈意志力的作用。
无法回忆起面容的男孩,和同样不知道面容却戴上面具的「D」对比,显然能看出,这强烈的意志力与那名男孩相关,即想要回忆起这名男孩的一切,却碍于某种因素无法回忆。
在心理学中就有这样的方式来让当事人回避忘记某段记忆,而许涵十分怀疑喻书诺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他将自己的怀疑和喻恒筠交代了。
之后,他得到了喻恒筠的联络,让他用合适的方法把那段记忆找回,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这次回溯。
这些话许涵自然不便和喻书诺说,所以他只是问:“你觉得自己足够强大来面对那段经历吗?”
喻书诺思考几秒,双眼弯起好看的弧度,透出一股狡黠的劲儿,语气很轻松地说道:“我为这一刻都准备十余年啦!”
许涵也跟着她笑:“那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是的。”喻书诺含笑道。
“以前接受过催眠吗?”
喻书诺摇头。
“你现在做些什么来放松?”
若是以前,喻书诺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躺在大床上听「D」的乐曲,但现在答案显然不同:“撸猫。”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涵却已经进入催眠模式,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轻柔,用言语引导喻书诺闭眼,想象让她觉得舒适的场景,并将猫加入了这个脚本。
没让他意外的是,场景中出现了「D」的乐曲。数十分钟后喻书诺终于进入放松的催眠状态,他开始引导喻书诺进入那个星空下的场景。
开始一切都顺利,和男孩一起爬小山,安心地跟在男孩身后来到山顶,但就在即将要看清男孩的脸那一瞬间,喻书诺突然紧张起来,激烈抗拒。
眼看着要从催眠状态醒来,许涵也不慌,之前他就告诉喻书诺,受到妨碍就告诉他,于是轻声引导:“别紧张,你做得很好,现在仔细看看,你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
“我什么都看不见。”说着,喻书诺又皱起眉,有些慌张。
“你现在在哪?”
“一片黑暗,我看不清,我什么都看不清!”
喻书诺似乎不再处于那片星空之下,而是瞬间变换到另一个完全黑暗的场景。
“别怕,现在我希望你再闭上眼,专注于这片黑暗,甚至可以伸手触碰它,先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再次回到那片星空,就告诉我。”
喻书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反应,约莫过了四十分钟,她才再次开口:“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
“一首乐曲。”
“你喜欢这首乐曲吗?”
“喜欢。”
“或许是你熟悉的乐曲?”
“是的。”
“或许能和我谈谈?”
“「D」的Sterne。”
这首乐曲曾经在喻书诺的梦境中出现过,当时就是D本人给这首乐曲做的变奏,让第一层梦境的梦魇破碎。
许涵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或许你能听见别的声音?”
喻书诺却空茫道:“不,全部是。”
“全部是什么?”
“Sterne。”
“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有。”
“我希望你仔细辨别一下,等下再告诉我。”
喻书诺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她的微表情改变了,变得舒缓。
许涵连忙问:“或许你想描述一下你看到了什么?”
“是的。”喻书诺笑了,“我看见一个男孩。”
“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他只是坐在远处拉大提琴。”
“或许你能说出曲名?”
“是Sterne,有些不同,却能听出来是它。”
“我要安静一会儿,留你们两人在一起,等下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至此,这场催眠的时间已经超出寻常的长度了,鉴于他已经大致弄清楚喻书诺失去记忆的原因,许涵打算就此打住,再徐徐图真相,以免喻书诺的情况诺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
按照常理,在许涵说完那番话数十分钟内,喻书诺就能苏醒,和他说出在那个不知名的场景,她和那名拉大提琴的男孩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实际情况是,喻书诺此后持续催眠状态将近二十分钟,都没有转醒的迹象。
许涵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下她的脑电波,正处于alpha波状态,并没有出现异常活跃的情况,当即打算再次诱导她醒来。
可这次诱导毫无效果,又是一个二十分钟,许涵柔声对一动不动的喻书诺道:“等你感到心满意足时,随时展开眼睛,这时你整个人都会感觉神清气爽。”
说完后,他打算出门去和家属沟通一下,转身时眼神扫到了脑电波图,上面出现了疑似beta波的节律,这说明催眠椅上的人要醒了,许涵于是快步走到椅子旁,密切关注喻书诺的状态。
喻书诺醒来,如许涵暗示的那样,的确感到神清气爽。除此之外,她还解决了困扰多年的问题。
她迫不及待地和许涵分享,而听者在这如铃音清脆悦耳的诉说中,心中越发感到不可思议。
“首先我按你说的来到了那片星空下,没能看清那个男孩的模样。”
“在平静下来之后却听到了Sterne,猛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全黑的地方,这里像是有无数个大喇叭,齐声播放着Sterne这首曲子,全都一样,像是被播放过无数次的刻录版本,在所有乐音的中间远方,我能听见一道不和谐的乐音。”
“跟着这乐音走到尽头,我看到了那名男孩,很惊讶,就是和我一起看星星的那个男孩,我躺在和这类似的椅子上,他就逆着光,拉着大提琴,那首曲子和Sterne很像,好些小节不同,但是框架结构和行进旋律都十分相似。”
许涵突然插嘴:“是你熟悉的地方吗?”
喻书诺回想一下道:“是个陌生的房间,但印象中是在熟悉的地方。”
许涵若有所思:“继续说,在这段经历之后,你和他还说了些什么吧?”
“是的。”喻书诺肯定地点头,“他一直在拉琴,我还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但我努力了也没听清。”
“就这样持续了几十分钟,等谈话声停止后,男孩也没拉琴了,他把琴放下走过来,对我说「你该醒过来了,否则要来不及了」就在这时,我看清了他的长相。”
“如果让你画出他的长相,你能做到吗?”
许涵并没有说别的信息,只此一句话,喻书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以。”喻书诺很老实,“但如果是我哥需要,我什么都会说的。”
“那如果是要对那个男孩不利呢?”
喻书诺能听出来许涵言语中的认真,许涵一向带着笑意的双眼犀利地盯着她,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很难和之前那个笑嘻嘻的人联系在一起,更别说在催眠过程中的温柔了。
回到之前的话题,喻书诺为难起来,数秒前毫不犹豫地那句「我什么都会说的」变成了笑话,她内心似乎完全不愿意伤害那个男孩。
见她为难,许涵意味深长一笑,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走到喻书诺面前递给她。
这是一张男孩的画像,赫然是在陆申梦境中出现的、小傅择宣的样子,之前许涵一直说自己觉得他这副模样格外眼熟,所以从梦境出来后就赶忙把他的样子画了下来,生怕自己忘掉。
幸好许涵对绘画有所涉及,画出的这副画像是十成十的像。
当喻书诺接到这幅画像时,几乎是在第一瞬间,她就确定了这两个男孩的相似之处,虽然年龄和情态似乎都有所不同,但能从相貌特征看出来,这绝对是同一个人。
乖顺的黑发,还不明朗但初见轮廓的丹凤眼,眸中独特的神采,倔强依然,又比她印象中多了点看不懂的晦涩。
喻书诺惊疑地把目光投向许涵,他眸中认真的神色肯定了喻书诺的猜测。
“为什么?”性格直来直往的喻书诺直接问出口,“为什么你会知道他?”
“不止是我,你哥、你薛哥,都知道他,而这场催眠就是由他们促成的。”许涵坏心眼地把薛迟景也供了出来。
“你……没在骗我?”
许涵真诚地证明自己:“如果我要使坏,刚才催眠的时候就能做到了,干嘛还这么麻烦,搁这儿和你费口舌呢?”
喻书诺认同道:“有道理。”
斟酌再三,她转而问道:“所以他们想知道什么?”
“通过你的记忆,得到他和你曾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证据。”许涵如实告诉她,“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的确是猜测,许涵一直被其他三人蒙在鼓里,大部分有关他们的情报,都是他独立得来,或选择性不去追查。
比如他为傅择宣掩盖行踪长达六年,他一直知道傅在躲避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他一句话也没问,什么都没追查地替他掩藏至如今。
再比如喻恒筠和薛迟景两人对傅择宣的接近,明显是要从他那儿得到什么。
许涵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这显然还在他的职责之内。只要傅择宣还需要掩藏,他就会帮到底。
许涵也明白自己这种心理不对劲,他好歹还是个能过得去的心理治疗师,却不愿意解决这种和心理暗示十分类似的情况。
但许涵十分乐观,至少不是他一人,其他两人不也是陷在这名为「傅择宣」的漩涡里无法全身而退了吗?
喻书诺还在等着他解释,许涵回神,问她:“想好了吗,要帮谁?”
喻书诺犹犹豫豫:“如果不帮我哥,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吗?”
许涵也不再摆出一副幽默的面孔,严肃道:“我不知道,而你应该清楚,究竟应该遵从你哥的要求,还是遵从你的内心。”
他这句话引得喻书诺想到来之前和哥哥的对话,当时喻恒筠的那句「遵从你的意愿」还鲜明地留存在记忆中。
这让她没花费多少时间,就下定了决心:“我决定了……”
许涵制止她:“别告诉我答案,决定好了我们就出去。”
并非许涵不需要知道答案,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实则很重要,他望着喻书诺走在前面的清瘦背影,心里透亮得很。
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人从比他们中任何一人都早,早早地被卷入了那个漩涡,从来没能逃脱过。
以至于在如今,那股不知为何留存在喻书诺脑海中的意识,从过去发来了警惕的讯号。
作者有话说:
本章许涵专场。
——对话超多预警——
有关催眠的内容,因为作者没有接触过专业催眠师,是借助读物和剧情需要填补的对话,希望别太认真计较——
最新评论:
【今天会调一下之前章节的排版,捉一下错字。】
-完——
67、疑点
男孩忘记自己身怀宝藏。
许涵领着喻书诺出来之后,给了喻恒筠一个让他自己解决的表情,走到一旁坐下,事不关己地看两人的互动。
喻书诺先发制人,眼巴巴仰头瞅着哥哥,露出沮丧的表情:“我感觉不是很成功。”
喻恒筠倒不着急,风轻云淡地看旁边好整以暇的许涵一眼,才转而安慰妹妹:“没事,别勉强自己。”
不过喻书诺也有自己的策略,她先抛出那段记忆中的场景,却又说得含糊不清,什么欧式风格的建筑,什么昏暗的房间里有人在交谈,只挑些环境特征说。
喻恒筠瞬间在脑海中锁定了她所说的地点,不着痕迹地问道:“还有什么吗?”
喻书诺装作没发现他的目的,甜甜地说:“有,在那个昏暗的房间,有个男孩逆着光站着。”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啦!”喻书诺笑道,然后好奇地问他:“哥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话很明白地告诉喻恒筠,她知道喻恒筠要从自己这儿挖点情报出来,不要犹豫直接问。
但喻书诺已经明确地说了,那男孩逆着光站着,喻书诺看清他长相的可能微乎其微。
喻恒筠也不藏着掖着了,淡定地拿出准备好的相片,递给喻书诺:“认识吗?”
这张照片激得许涵心里一突,不可思议的情绪铺天盖地袭向他,差点没忍住冲向喻恒筠,问他照片是从哪儿来的。
好在他心里很清楚喻恒筠的敏锐,所以生生抑制住了这股冲动。
那边喻书诺瞅着照片,老老实实摇头。
喻恒筠居然也不留恋,把照片揣着往许涵这边一站,老神在在地问:“看看?”
狐疑地看着喻恒筠,许涵接过相片一看,是个陌生男人的照片,瞬间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但他还是面带微笑冲喻恒筠道:“没见过。”
喻恒筠也没打算得到答案,毕竟见过这照片上男人的人屈指可数,他所做的不过是从许涵那儿诈出点有意思的反应,但许涵毕竟也很会伪装,没让他如愿。
把喻恒筠不无遗憾的表情看在眼里,许涵思考片刻,悄声问道:“我还没问呢,你为什么决定要进行这场回溯?”
喻恒筠左手拿着这张照片,右手却在兜里抚了抚另一张照片,低声回答:“就当……是我私心作祟。”
没让许涵有插话的时间,他别有深意地看许涵:“不也是吗?”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被好好地保护在安全圈内,却还私心作祟,妄想保护那位保护者。
喻恒筠的视线本来停留在正无聊玩着指甲的喻书诺那儿,但思及这点,他不免有些坏心眼想试探一下许涵,而他也遵从自己的心声这样做了。
“曾经有一个男孩,他生活在大海上,意外身怀宝藏,从海盗的追杀中逃离,独自在孤岛上生活。”
“他在孤岛被隔离太久,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自己身怀宝藏,忘记自己生活在孤岛。”
“如果是你,会怎样拯救这个男孩?”
许涵不懂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么个故事,但也认真回答:“这个宝藏曾使这个男孩受到了怎样的影响?”
“或许是家破人亡,或许是众叛亲离,总之他孑然一身从藏宝地逃离,又独自躲过了海盗的追杀。”
许涵很清楚喻恒筠这个故事是在隐喻某个身怀秘密的青年。
这位青年从小生活在某地,在这个地方意外得到了某种国家极为看重的东西,这东西使他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或许颠覆了他的童年,此后他从某地逃离,却没交出这样东西,一直躲藏着国家的追查,直到前不久,和喻恒筠、薛迟景遇上。
但中间那句话,许涵确实没有懂,为什么说傅择宣忘记了自己拥有那样东西,忘记了自己孑然一身的事实?
他把这问题和喻恒筠提了,但喻恒筠只是平静看他一眼,淡淡开口:“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在陆申梦里那时一样。”
许涵不甘心:“我早就怀疑你们的目的不单纯了,直到最近才确定而已。”
喻恒筠低笑:“怎么确定的?”
许涵怀疑的起源根本就是那次陆申的梦境,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从那时起,他开始怀疑傅择宣突然活跃的行动,怀疑喻恒筠和薛迟景别有所图,但奈何傅择宣本人藏得深,喻和薛两人又完全没有表示,很乖顺跟着他们两人一起工作,完全找不到什么端倪。
他自然不知道喻恒筠和薛迟景各自私底下所做的一切工作。
但许涵想了想,自己也是握有其他把柄的人,便笑着问喻恒筠:“与其说这些无聊的话题,不如我们来谈另一个有意思的话题吧?”
喻恒筠首肯:“你说。”
“比如说,明明压根就没有什么监督,您又为什么要屈尊跟着我们两个小人物在别人的梦境里钻来钻去的呢?”许涵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喻恒筠毫不避讳:“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许涵不解:“但他……”
喻恒筠不给他说出口的机会:“我很清楚。”
他比许涵知道得要多出许多,故而也看得更清楚,这一切都是傅择宣伪造出来让他入网的诱饵,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喻恒筠将这句话低喃出声:“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阳光仍普照,星光尚未升起,这不免让喻恒筠心中升腾起寂寞的遗憾。
他心想,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在网还没铺设好的时候,猎物早已待在捕猎地点,耐心等猎人出现。
送走两人,许涵几次掏出通讯器,看向同一个号码,硬生生止住了拨出的冲动,就这样僵在原地不动。
一声响铃惊动了他的沉思,通讯器显示的并不是刚才盯着的号码。
接通后,那边传来了堂兄陈洛和的声音,还有堂弟陈洛青在那边闹腾:“让我接,让我接!”
“有什么好说的。”陈洛和虽然不耐烦,但很诚实地把通讯器交给了弟弟。
“喂喂,表哥?”表弟那颇具活力的嗓音肆无忌惮地闯进许涵的耳朵,“听得到吗?”
陈洛和提醒弟弟:“你小点声。”
陈洛青不甚在意地「哦」一声,扭头又冲许涵来了句:“表哥,听得见吗?”
许涵无奈道:“你倒是说点别的。”
“哦,好的。”陈洛青愣愣地应了,“我们找到一个人,二十年前和喻书诺一样也失踪了。”
陈家两兄弟是许涵姑姑的儿子,小时候他和两人也并不是很亲近。
但两年前SLAF病毒爆发,陈家从许涵这儿借了傅择宣一用,就此陈洛和欠下个人情,许涵就毫不心软地驱使他做事了。
在搜集资料方面很有一套,包括之前钟溯德、许德元在内的所有资料都来自他之手。
这次把事情交给他,毫不意外很快就得到了结果。
许涵问道:“什么情况?”
因为通讯器离得稍远,陈洛和的声音显得有点小:“是个孤儿,本来在一个福利院待着好好的,有一次外出不见了,后面过了几年才找回来。”
“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就在东区,不清楚职业。资料已经传输给你了。”陈洛和冷静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不断传出,“你先等等,还有点别的事要说。”
接着许涵听见他在那边把弟弟洛青支开,坐近开了视讯:“看得清吗?”
许涵应声答可以。
陈洛和点头,把资料调出来给许涵看。
乍一看到资料上这人的照片,许涵就是一愣,仔仔细细端详之后,发现不管怎么看,资料里的照片都是游京,在陆申梦里出现的傅择宣的小跟班。
“认识?”
许涵挑了个实诚的说法:“见过他的脸。”
陈洛和没在意,径直给他说起自己的怀疑:“他身份信息我还有存疑的地方,但现在我更在意的,是这个信息的来源。”
“什么意思?”
“太不同寻常了,我从其他任何一个途径去找相关资料,都被阻拦;唯独他这条线,像是刻意等着我去探查,大大方方摆着给我看。”
陈洛和面容严肃,许涵却跟没重视到这消息的重要性似的,没头没尾笑得揶揄。
陈洛和疑惑:“怎么?”
“没事。”许涵嘴角含笑,“只是听你刚刚这段话感情还挺丰富,就放心了。”
“放心?”
“因为还以为你之前被某人同化了,全程面无表情的样子。”说着,许涵又没忍住笑。
陈洛和愣愣没反应过来,但对面许涵的笑让他仿佛意识到什么,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知道许涵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不过是一直伴着某个人,替他操心,尽最大努力为他获得一切想要的东西,包括许涵每次托自己拿的资料、情报,没有一件不和那人挂钩。
陈洛和只有些惆怅,又不免担忧地问道:“你这样,不觉得太不寻常了吗?”
许涵蓦然止住笑:“什么意思?”
“作为朋友,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毫不留情面的话语叫许涵猛地皱眉,很快又松开:“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事。”
这已经算是冥顽不灵的态度了,陈洛和冷静和他分析,面容更显严肃:“你自己的工作就和这相关,不至于注意不到这种情况。叔不管你,不是让你这么毫无底线地作践自己。”
这个「作践」的词眼听起来太刺耳,许涵脸上已经毫不带笑意了,陈洛和明白他生气,却也不肯改变自己的立场:“我说得有错吗?或许语气是重了点,但没有哪个道理你不懂吧?但你偏偏还要往里边撞,许涵,你不是这么没理性的人。”
他语气真挚,许涵也明白他是在为自己着想。此刻则更庆幸他们不知道自己陪傅择宣做的工作具体内容和形式了,否则定要把他拖回家关起来不可。
唤醒师的工作并非百分百安全,据目前数据显示,有将近20%的案例,唤醒师随沉睡者一同陷入沉睡,而有7%的案例,双方在唤醒过程中直接失去生命体征,宣布脑死亡。
而他一直选择性忽视了这些问题,因为和傅择宣共处这六年,所有委托都十分顺利,顺利到不自然的程度,这也是他目前所怀疑的一个点。
陈洛和固然说得没错,但和他以为的不一样,许涵已经开始怀疑目前所经历的一切了,包括傅择宣本人。
即便他的心中隐约有种感觉,傅择宣不会害任何一个人,还是忍不住遵从直觉,去寻找真相。
至于陈洛和,让他为自己搜集资料已经牵涉过多,他无需知道这些。
所以许涵只是又勾起嘴角:“别担心,他压根不知道我找了这些资料。”
陈洛和眼神复杂,但态度好歹软了下来:“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自己把握分寸,别让叔担心。”
许涵饶有兴趣:“他会担心我?”
陈洛和欲言又止,却是沉默。
许涵心里很清楚,他们除了他,必定都知道家里某些内情,却都共同瞒着他,但陈洛和显然不同,他虽不主动说,但又愿意帮他搜集资料,甚至特地点醒他,帮他寻到通往真相的长桥。
所以许涵态度很顺从:“我会注意的。”
“行,人我安排好了,下午五点,地点我发你。”
许涵又恢复满带笑容的模样,故意嗲里嗲气道:“辛苦洛和哥哥啦——”
陈洛和受不住,黑着脸憋出句「挂了」,果断挂掉通讯。
见他这反应,通讯挂断后许涵哄然笑了好久。
直到笑意淡下去,他肃着脸把之前一直犹豫着没拨出去的通讯调出,下定决心拨通。
没多时就接通了,对面传来那个数年冷然不变的声音:“什么事?”
许涵试着把笑意调动起来,故作轻松地发出邀请:“有事和你说,晚上……来我酒吧吗?”
没有犹豫,傅择宣应声:“可以。”
结束通话,许涵脸上的笑容迅速垮下去,脸上和傅择宣的那副模样是如出一辙,他冷着脸僵了很久,才叹口气把通讯器放到一旁,开始整理属于喻书诺的那份病历。
病历下压着一张纸,是他在听喻书诺描述时根据印象草草写下来的灵感。
喻书诺、男孩、傅择宣(催眠暗示?意念?),彼此之间以双箭头连接,「暗示」这一词则从下方连线到喻书诺一词下。
许涵轻轻拿起这张纸,眼神却只专注于「意念」这一词。
良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从白大褂左胸口袋抽出笔,划掉之前「意念」那一词,在下面添上新的三个字——「精神力」,三弧三点划下,一旁落下了三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
许・可甜可盐・老妈子。涵;
——
我想了想,按目前这速度,二月底估计都完结不了。
默默遁走,继续佛系更。
最新评论:
【宣宣要是和芋头在一起了,那许老妈子得多伤心,自己呵护的白菜被别人拱啦。】
-完——
68、醉酒……
只有面无表情这个表情,才真正属于傅择宣。
“好了?”见傅择宣接完通讯,一直紧紧盯着他的游京第一时间就问道。
“嗯。”
“那我们继续说吧,速战速决,等会儿还有人找我呢。”游京嘿嘿笑,在椅子上挪了两下身子:“刚说到哪来着?”
傅择宣善意提醒:“没开始。”
游京呆呆「哦」一声,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天真地提问:“你这样过来没事吗?”
两人脑电波没对接上,傅择宣没理解:“嗯?”
“那个啦那个!”游京在头顶比划至双耳。
傅择宣摇摇头,表示没懂。
游京就差没趴上桌了,鼓着腮帮子泄气地嘟囔道:“就你一直不乐意但又勉强带身上那个啊。”
傅择宣想起刚才游京那番比划,不由回忆这是这是什么年代的形容方式,然后才了悟道:“早不这么说——屏蔽了。”
“这不是怕被听出来什么吗?”游京又打起精神了,“那我就开始了。”
傅择宣没和他计较「如果没有屏蔽,他刚才问的那问题早就被发现端倪」这个问题,只是听他绘声绘色描述自己这段时间的精彩生活。
游京一直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以前在那里是这样,后来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他是唯一一个被傅择宣主动联系并提供帮助的人。
其实游京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傅择宣心里很清楚,在离开那儿之后,他理应斩断和游京的一切联系,无论此后怎么样,都不应该将游京拉进他的谋划中。
每每看着这名自然卷卷得像羊毛一样的棕发大男孩,傅择宣都会恍了神,在他表情极为丰富的演说中陷入这样的沉思。
虽然现在他所做的工作也是光明正大的,但作为也身处唤醒师这个行业的傅择宣,并不愿意游京对接触过多这方面的事情。
薛迟景不一样,傅择宣没有插手,他自己就陷入了这个网中,和喻恒筠联手来探寻真相。
而游京,是他唯一不愿牵扯的人。他的笑容中不含一丝阴霾,此后,傅择宣也不想让他这唯一喜欢的笑容沾上晦暗。
所以,只要这次游京和许涵的会面结束,他就不会让游京进入更深的漩涡了。
如果不是那人的限制,关于牵扯进过去那件事的人,除游京之外,他又怎么会连一个利用的人都找不到?
游京看见傅择宣攥起的拳头,抿嘴,不满道:“喂,你是不是又没认真听我说话?”
傅择宣回过神,感受到手心发紧,张开手心看是深凹的指甲印。
他面色如常地轻握拳,把放在杯子旁边的手收回,才看向游京回答道:“听了。”
“那你复述一遍!”
“哦。”
傅择宣老老实实复述一遍游京最近各种微不足道的琐碎小事,这反而引来他更大的不满。
但他瞅见傅择宣那呆板得有些诡异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游京自动蔫了下去,语气弱弱道:“就讨厌你这种上课不听课都能考满分的人。”
傅择宣不理会他的吐槽:“继续说。”
游京见他表情比之前好多了,暗自松口气,又继续说起之前还没结束的话题。
这会儿傅择宣没再走神,静静听着他的述说,不置一词,游京也不在意,一个人撑下了全场。
末了,他才意识到说得有点久了:“几点了?”
“四点三刻。”傅择宣喝完最后一口水,站起身来。
“那不是快来了?!”游京一惊,站起身来时撞到了桌角,闷哼一声,桌子也微微颤动。他大呼:“疼疼疼!”
说罢,他跳了跳脚拐到傅择宣身边,也不顾这些,就探手抓住傅择宣双肩,惹得他浑身绷着。
游京像是没感到手下肌肉的僵硬似地,直把他往外推:“快走快走,等下许涵来了得糟。”
“他只会准时来。”傅择宣勒令,“松手,别推了。”
经他一提醒,游京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火速松开手嘿嘿笑,试图转移话题:“你、你怎么知道?”
这问题太白痴,傅择宣并不想浪费口舌,只是回身淡淡看他一眼:“走了。”
“好好好,下次再约!”游京见他没责怪自己,毫无负担地挥手说再见。
傅择宣倒是一僵,和往常一样,没和他约下次见面,尽管他内心知道,许是不会有下次见面了。
没等他走上两步,游京在身后又叫住了他:“傅哥。”
傅择宣停住,微微侧身,也没回头看他。
“我会好好按你说的交代的。”游京咧开嘴笑道,“和许涵。”
是夜,正是华灯初上之时。许涵比往常稍早地来到酒吧,给几名熟客调了酒,就神神秘秘在吧台捣鼓什么。
完了后许涵就坐在吧台前,等着傅择宣过来。在那道身影出现的时候,许涵的眼神中一瞬间出现了异样的神采,待傅择宣走近后,他眼中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了。
“来了。”许涵刻意模仿傅择宣,语气淡淡和他打招呼。
“嗯。”傅择宣坐到吧台前,许涵例行问他喝什么,答案无外乎是橘子汽水。
许涵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刚在吧台就是捣鼓「橘子汽水」。
他照着Four Loko的思路,调出一款烈酒,颜色和傅择宣最喜欢的Limon牌橘子汽水一模一样,味道也极为相似,完全尝不出酒味。
然后他把这款酒倒进一个准备好的Limon汽水空瓶,就等着傅择宣来后拿给他。
从一柜子橘子汽水中摸出那瓶,许涵装作第一次打开的样子,开了瓶盖递给傅择宣:“喏。”
傅择宣没发现什么的样子,如常地接过,怼在嘴前喝了口,主动询问:“找我什么事?”
趁许涵和身边的服务生交谈,他的舌尖顶着口腔壁囫囵刮了一圈,才眯着眼把含在喉前的酒咕隆咽了下去。
许涵偏过头,扯起嘴角笑:“许久不见,和你叙叙旧啊。”
然而两人昨天上午才就许涵的身世问题深入探讨过,这话说得槽点满满,傅择宣却近乎平淡地「哦」了声,又喝了口「汽水」。
许涵看似和平常一样,观察着酒吧里的情况,时不时和傅择宣扯两句交谈,实则一直在关注他的反应,见他眼中出现迷离的神情,最开始还回答两句,后来只坐在椅子上眼皮子打架,以「嗯」给出反应。
“还好吗,听得懂我说话吧?”许涵看情况差不多了,伸手在傅择宣眼前晃两下。
被试探的人只懒懒抬眼皮,眼中已是迷醉,声音也是拖长的慵懒语调:“嗯。”
见他这副模样,饶是许涵心下都不由得一跳。但他明白情形并没有朝他预想的那样发展,状似无意问道:“记得游京吗?”
“嗯,他怎么?”
许涵没想到傅择宣酒量如此之好,这都没醉,只好调整策略,期望在酒精麻痹的情况下,傅择宣能放松警惕,透露点平时不会说出口的信息。
在这种情况下,说实话反而是更好的策略,至少等傅择宣明天早上起来以后,许涵也不至于被他冻成冰碴子。
敢于把酒放在某人面前的许涵完全不敢当,很老实地说:“和喻书诺一样,他也十五年前失踪过。找上门后,他给了我这个。”
许涵从吧台下拿出一个日记本,打算给傅择宣看看。
傅择宣瞥一眼,又闭上了眼:“给喻恒筠,他应该需要。”
“你给他的?”许涵不由得怀疑起他的用意。
“钟溯德梦里出现过,你和薛迟景两人不在。”傅择宣避重就轻,抬眼看他:“别和喻恒筠提我就行。”
许涵愣了:“你不和我掩饰什么?”
傅择宣恹恹道:“你本来就知道。”
这话更叫许涵摸不着头脑了,什么叫他本来就知道?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啊。
见着许涵错愕的表情,傅择宣也愣了,好半晌他才缓过神,抬手揉了揉眼:“抱歉,我有些醉了。”
许涵见他愣得像个可爱的孩子,感觉好笑:“我就说你知道是酒,那怎么还喝?”
傅择宣嘟囔着「嗯」一声,又含糊着答道:“烦,你这边进展有点慢。”
许涵没听太清楚:“进展,什么进展?”
他凑得有点近,傅择宣闪躲着往后仰,身子差些没稳住。平稳过来后,他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和早起时迷蒙的状态竟出奇有些相似。
而傅择宣也确实是困了,他毫不顾及形象,简单通知一句「睡了」,就趴在面前吧台上闭了眼。
许涵站定了,让服务员去休息室拿了件干净毯子给傅择宣盖上,自己坐在傅择宣面前,看着他沉入睡眠的模样,心神一晃。
他心里很明白,虽然傅择宣已经有意要掩饰,所以在他接近时尽量抑制住抗拒的表情、动作。
但在喝完酒失去防备的情况下,傅择宣的潜意识就占据了上风,无比抗拒别人的接近,就算是熟悉的人也毫不例外。
之前他在陆申梦境里和那两人探讨的内容,完完全全是许涵的真心话。
和傅择宣接触得越多,他越发觉得傅择宣的状态很是不对劲。
一个人的行为映射着他的内心,许涵就是以此为生的,素来长于此道,可最初认识傅择宣那会儿时,当他以职业视角来观察这个人,他发现自己读不懂傅择宣的行为。
这并不是指傅择宣没有外显、具有代表性的行为。相反,在许涵看来,正是迷惑性的行为太多了,他无法以这些行为来解读傅择宣的内心。
后来,许涵才渐渐发现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在一项唤醒委托结束后,男孩带着带着沉睡的姐姐来,明明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却早早撑起来一个残破的家庭。
当时傅择宣已经提前离开了,而许涵,因为唤醒开始前看到过男孩在敲门前的不安和悲伤,所以留在这儿多和他说了几句,虽然说来说去还是那些劝人向上的言语,只是根据人的不同而改变说法而已,但他并不认为是毫无意义的,有人听见了,没听见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们会懂。
临走时,男孩转头对还在整理病例的许涵笑着提了句:“对了医生,刚走的那名唤醒师,你们笑起来很像呢。我想了好久他的笑容为什么那么熟悉,直到刚刚你和他一样鼓励我的时候,我才意识过来。”
许涵当即一个激灵,僵在原地,连男孩的离开都没意识到。
那一刻他才终于找到傅择宣的违和感所在,并且慢慢地发现更多这样的情况。
而在这过程中,他终于知道,只有面无表情这个表情,才真正属于傅择宣。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同以混入正常人之中,他尽可能地模仿身边人的神态,在他分析最适合的情况下使用。
所以他能说能笑,也会愤怒、悲伤,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冷冷旁观,从没露出过冷漠以外的神情。
可现在却变了,他脸上可以没有任何情态,但眼中的情感丰富起来了。
许涵回忆了下傅择宣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的,有迹可循的正是今年3月1日,他将那名黑发男孩带到傅择宣家里那一天。
傅择宣眼中出现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恸然的神色。
此后发生的一切许涵都记得很清楚,到今天4月11日,短短一月余,他们已经接取并完成了5项委托。
这对任何一个人的精神力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但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产生不适。
不对,许涵的记忆里出现了前天和傅择宣通讯时发生的情况,傅择宣或许并非许涵认为的那样睡懵了,当时他回答的声音里有虚弱。
那是傅择宣第一次在他面前非故意地露出破绽。除此之外,许涵没在记忆中发现任何疑问。
但有什么,一定还有什么是他忘记了的——关于那个男孩,关于傅择宣。
许涵努力要回想起来,一切在他的记忆中都很清晰,没有可以挑剔的点,可他总觉得有一丝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