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特别有浪漫情怀啊,水族馆,也是一大约会的佳处。”
没否认,傅择宣语义不明地说了句「没那么简单」。许涵不多问什么,又兴致盎然地拉着他在里头闲逛起来。
没有特别的目的,看到某个吸引目光的地方就凑近去看。蓝色的水泛着粼粼波光,照在暗沉的人影上,不由得让人痴了目光。
简单逛完水族馆,又在海边走走停停,看四处人影,笑闹嬉戏的,争吵拉扯的,融洽和谐的。
看着这平和不已的世间景象,许涵似有感慨:“这种景象,在几年前真的是一种奢求。”
“人类以双手创造的和平,值得尊重。”傅择宣的视线投向陆地中某处,语意坚定地说:“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行啊,都随你这么久了,不是什么难事。”
傅择宣未曾解释什么,但许涵心知,这最后的场所,定然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与此同时,岛上别墅北区某处。
收到汇报,男子低头看消息。
“少将,他两人先是在海湾游乐园度过一个上午,就近解决午餐后,下午去了水族馆,在海岸散完步,现已前往天文馆。”
“知道了,多谢你。”手指在「天文馆」三个字处左右抹了抹,男子喃喃:“单纯的,约会吗?”
首都市天文馆。
欣赏完外部建筑,又一一走过别有玄机的主体建筑,看看馆内的收藏。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因为是晴天,很适合观星。”
“那我们就去最后的惊喜处。”
两人凭提前预约的票券进入观测基地和天文台,听工作人员说注意事项,然后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得以开始观星。
星座、由一个个暗星的光组合而成的银河,呈现在眼前的浩瀚存在,令人迷醉其中。
意犹未尽。
坐在休息处,许涵在白色坐台上躺下,遗憾地对同伴说:“真是精彩,还想再看看这让我们无穷尽探索之所,确实有太大的魔力了,神秘吸引着每个人的目光。”
听闻,傅择宣也不搭腔,忽然抛出一个问题:“你有和谁坐在星空下探讨过星河的奥秘吗?”
望着穹顶处投影的满幕星空,许涵狡猾笑道:“比如现在?”
“可以这么说。”像是定要得到一个回答的小孩子,傅择宣执着地望着许涵。
“有啊,小时候和家人关系还不糟糕,和我忙碌的父亲。”回忆起过往的事情,许涵语气中充满怀念:“是很难得的事情,所有人忙碌不已,我坐在家里,什么都可以玩,只有自己,作陪的是家里的佣人,因为诚惶诚恐,没有真心,也没意思。”
傅择宣想象玩具与幼年时许涵作伴的场景,空旷的别墅,走遍任何地方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陪伴。
每次都很巧妙地藏好落寞,乖觉不愿给家人带来麻烦。从小没有人询问他想要什么,因此长大后,他亦是无拘无束,没有人可以限制他所求的自由。
“那次是父亲难得的自我假期,于是带着我去了许多平时不会去的玩乐场所,游乐园、公园、电影、水族馆、天文馆,像是弥补失去的陪伴,然后再次抽身离去。”
空落落的馆里回荡着许涵的声音,显得犹为落寞:“奖励我一直以来不麻烦他们的乖巧吧,所以约定好以后再陪我来玩,但此后也再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了。”
“小孩子被虚假的承诺欺骗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吧。”
“那你呢?欺骗过什么人吗?”
“那我可经常欺骗别人的纯真少年心呀——”许涵呲嘴:“没有,因为知道被欺骗的痛苦吧,所以不轻易许下承诺。”
低下头,看着自己交缠的双手,傅择宣没等许涵询问什么,闷声道:“我有。明知绝对是欺骗的情况下,许下的绝对不会兑现的承诺。”
许涵惊诧,慌忙坐起来,问傅择宣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是不屑于许诺的人。”
“大概是星空的童话太过美好吧。”
第一次,傅择宣用自我怀疑的语气说出的话。
在空落落的白色天文馆中,黑色身形犹显肃穆寂寥。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喻:约会,居然和别人约会!
傅:没那么简单。
许:好开心!宣宣主动提和我约会诶——
喻:滚滚滚!【眼神攻击「景」:我只得到一杯调侃意味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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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宣性格好帅啊——】
【按爪】
-完——
8、喻书诺的梦境(一)
你在想什么?
夜间,岛上别墅区某宅,会客室内。
“他们不就是准备等我们上门去请求嘛,去不就是了。”俨然是那天出现在酒吧内试探的客人,“景迟。”
不甚在意:“我们请和他们上门也没多大区别嘛,反正这种情况下,总归是要碰个面的。我们主动点,不是更能让他们尽心办事吗?”
坐在「景迟」旁边长沙发上的男人沉吟,挺拔的身姿,着一薄的白色低领毛线衫,下身是浅灰休闲裤,硬朗的面容因此柔化不少,体现出在家中舒适轻松的感觉。
“既然有不同于平时行为的动向,说明的确在谋划什么。而我们这边的意愿已经表达出去了,若是有意,应当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了,别急。”
男人话音刚落,就听闻传来的有秩序的敲门声,老管家推开门,恭敬报告:“主人,两位客人求见。”
倏地回头看男人,见他毫不意外,用慵懒的声音恭维:“果然都在你意料之中吗?”
男人姿态矜雅地颔首,让管家领二人进来。
约两分钟后,管家领着两位来访者走到会客室内,是傅择宣、许涵两人。
会客室里原本坐着的两人站起身来,男人理理衣装,站得笔直,气势内敛,像是随和的主人家等待熟人来访。
首先开口寒暄的是许涵:“夜间来访实在抱歉,只是我这顽固的合作者执意要在这时候工作,还请少将见谅。”
言毕,他看向「景迟」,嘴角微扬,笑容导致桃花眼勾起醉人的弧度:“真是巧呀先生,居然能在这里遇见您,不知您什么时候下次光临敝酒吧呢。”
被许涵灼人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摸鼻梁,努力让自己笑得真诚:“下次去定然好好领教下老板的手艺。”
伸出右手:“薛迟景。”
“许涵。”
见两人你来我往,有些旁若无人,男人无奈地转过视线,看向傅择宣,也与他介绍起自己来:“你好,喻恒筠,为这家伙之前的失礼道个歉,望能原谅。”
盯着喻恒筠伸出的手,傅择宣僵持良久没有动作,像是求救般看向许涵,他却挤眉弄眼冲傅择宣暗示什么。
喻恒筠很有耐性地等着傅择宣的回应,也不催促,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你好,傅择宣,久仰大名。”与许涵的预期不符,傅择宣不仅伸手与喻恒筠的手碰了碰,还寒暄了一句「久仰」,让他一时竟目瞪口呆。
你哪里闻过喻少将的名了?内心不由得吐槽一句。但他面上却不显分毫,而是收了表情,和面前的主人家开始讨论工作:“相信两位也知道我们此行的来意了,不知两位对合作有什么想法吗?”
发言的是喻恒筠,他并不说多余的话,直言:“只要能唤醒。”言下之意算是给了极重的承诺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有我们的诚意,我们还握有一个特别的砝码。”许涵笑容自信。
眼前两人听说这点,不由得正了色,神情隐隐有些微妙。
“怎么?不相信啊?那就等着见识吧!”恶狠狠地对着薛迟景扬言。
见状,薛迟景立马做小状求饶:“不敢不敢,老板擅长的事那么多,自然是相信的。”
第一天,夜,晴。
抬头仰望挂着繁星的夜幕,众人不免惊叹,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也毫不黯淡的星光,实在惹人惊奇。
“该说不亏是梦境吗?”薛迟景喃喃。
在其他三人都抬头各自揣摩着什么的时候,傅择宣最先抽身。
“喻……”不知为何地顿了顿,傅择宣没能说出对方的名字,而是直接转过头正对他问道:“你妹妹最留恋的地方是哪里?”
惊讶于对方的主动,喻恒筠收回思绪,想了想说:“你们应当调查过,舍妹数年前走丢过一次,不论那五年里发生的事,她最留恋的应当是家中。”
“那若论呢?”许涵犀利地指出这点。
喻恒筠和薛迟景都沉默了,之后还是薛迟景晦涩地开了口:“若论的话,就谁也不知道了。”
敏感察觉到不对劲,许涵闭嘴不再言语,而是等待两人再次发言。
喻恒筠低沉的嗓音响起,让在场所有人心都震了震:“舍妹回来后,并没有那五年间的记忆。”
若喻恒筠妹妹最留恋的地方是家中还好说,但若是在那五年中,在茫茫大地上找寻一个人的踪迹并不是一件轻易之事。
四人沉默不语,最有领导风范的喻恒筠建议:“我们先都各自回家调查一番,我这边正好可以看看老宅的情况,若有消息再联系。”
彼此留了个联系方式,就各自回家凭本事调查了。
稍晚,几人收到来自喻恒筠的联络:“不在老宅。”
心中不免沉重几分,仍是要尽心尽力调查。
盯着显示屏上一个距离有所改变,一个仍停留在原地的红点,薛迟景会意地笑笑,走向前方靠在围栏上等待着他的男人。
“怎么啦?这种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的表情?”见薛迟景的笑容,对方问。
“就是,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呀。”露出洁白的牙齿,薛迟景呲牙,又揽住对方:“走,和你打听点事情。”
“二十年前?”
“对,二十年前,有印象吗?”
见对方摇摇头,薛迟景也不失望,对男人道了谢,约定有机会请吃饭,他又走向下一个约定好会面的地址。
接连找了好些个熟人都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薛迟景有些不抱希望地走向最后一个地方。
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平时很少联络,是他高中时从别人打架混战时顺手救下来的一个人,之后好几次碰上,因没有利益冲突,就又让对方得了几次便利。不知为何就系了个人情在身上。
对方听说薛迟景要问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主动联系他。即便觉得可能无法获悉什么重要的事情,薛迟景还是前往应约了。
从约定的咖啡厅出来,薛迟景想到之前许涵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光临,心念一动,打了个车前去北部商业中心。
进到酒吧,他见许涵独自坐在吧台,四下里客人稀疏。于是径直去打了个招呼:“嘿老板,今天也是Gimlet吗?”
抬眸望了一眼薛迟景,许涵别有意味地摇摇头,给薛迟景调了一杯Whisky Sour,坐下同他闲聊:“我这边没什么发现,你呢?”
“时间还短,虽然没什么发现,但到下次联络之前,什么都说不定吧。”
“你呢?”
“也没有发现。”
轻轻挑起嘴角,许涵给自己倒了杯酒,低眉,敛住眼中的怀疑。
就着酒意,薛迟景与许涵聊得甚欢,平素尽是懒倦的眼里透出不少惬意。
夜,晴。
收到喻恒筠的联络消息,几人再聚首在「叙」咖啡厅。
直到约定的时间正点已过,傅择宣才姗姗来迟。以锐利的眼神盯着迟到者以端正的姿势坐下,薛迟景缓缓开口,语意似乎有些不善:“怎么?傅先生有什么事情耽搁了?离这儿也不是最远的,怎么就迟到了呢。”
“抱歉。”也不知有没有歉意,傅择宣直直对质询的人回答道,眼睛盯着桌面不再说话。
“那我们就交换一下彼此的发现吧。”喻恒筠开了个头,示意薛迟景先来。
“那就我先来,大家也都发现了,这个梦境是「永夜」的。因为我们移居的这个星球也只有唯一一个卫星,因此也称其为「月」,规律和月升月落相同。”
先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薛迟景说起了重点。
因为旧历十五、十六即为满月,月晚六点出,早六点落。梦境里今日晨光熹微时月已然落下,时间立即调换成为傍晚余晖残照之时,即晚六点,月出。
“也就是说,相当于一天只有12小时,按时间的换算来看,今天要算是「第二夜」了。”
“而根据我们所处的地理位置,结合晚六点天黑得差不多来看,时间大概是10-11月,或1-2月。”
“根据昨夜到今夜的变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情况。”
“现在说下个人调查的情况,我找了些熟人询问有关二十多年前拐卖的相关信息,没有收获。”
薛迟景收起示意的画纸揉作一团,拿在手上抛来抛去,看向对面两人:“你们呢?”
“关于时间变化这点我也意识到了,不过没你这么详细。”许涵挑挑眉:“在酒吧中问了些常客,也找些旧识打听过,没有有用的讯息。”
“那您呢,傅先生?”像是知道傅择宣已经掌握什么重要消息一般,薛迟景的语气意味深长,盯人的灼灼眼神让人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嘲讽。
傅择宣抬起头,没有被轻慢后应有的任何反应,平静地与薛迟景对视:“我没有任何发现。”
不满地眯眼,眼神瞬间带些审视地锁住傅择宣,薛迟景还想开口说点什么,许涵先打断了他的开头,平和的语调想缓和两人之间隐隐带些敌意的氛围。
“诶呀,宣宣平时就不怎么和人有交流,所以没有什么能利用的人脉。他应该有线上查询一些信息吧。”斜过眼睛示意傅择宣接腔。
傅择宣似是没领会到许涵的意思,直接回答:“也没有。”
“那您这一天都干了什么呢?待在家里什么地方都没去吧,怎么?连出门多走访几个地方也不愿意吗?”
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说法,薛迟景像是想要激出傅择宣的怒意一样,一直挑衅着他。
“嗯。”不乐意接过对方丢过来的嘲讽,傅择宣颔首,也不愿说话了。
倒是许涵有些不满:“怎么?同我们合作还不愿意相信我们?装定位器又是几个意思?”
一时之间,三人之间呈三角相对,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薛:嘲讽嘲讽;
傅:冷漠冷漠;
喻:看戏看戏;
许:我太难了;
喻:话说四人中为什么就我戏份这么少??
最新评论:
【一开始以为许涵是个性格跳脱的老妈子,原来他是个妖艳女王类型的老妈子啊——】
【按爪】
-完——
9、喻书诺的梦境(二)
躲避在这里,缅怀过去。
气氛凝滞着,互不相让,只有喻恒筠坐在一旁,沉静欣赏着这「三足鼎立」的场景,无声无息。
觉得喻和薛两人心怀鬼胎,许涵见喻恒筠好整以暇地置身于战场之外,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的模样,心里产生微妙的想法,想这薛迟景大部分时间听从喻恒筠的安排,那身为始作俑者的喻恒筠又如何能幸免。
许涵于是忘掉了自己先前对喻恒筠推崇的心思,言语中直扯喻少将进入话题:“少将也在旁边听了不短的时间了,您有什么看法吗?”
喻恒筠早就看够几人之间对峙的戏码,战火波及到自己,只是很沉稳地开口打个圆场:“我也只是坐在家中等候了下各方传来的消息,并没有意外的收获。”
淡淡地扫了一眼面色不改的薛迟景,他又说:“严格来说,薛迟景不算我的下属,并不需按我的想法行事。”
这让许涵和傅择宣有些诧异,不担心两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薛迟景朗声道:“我同傅先生是一样的职业,真是巧呢。”
听说这点,许涵讽刺回去:“那真不知道薛先生是用怎样的方式唤醒了,嘲讽沉睡者吗?”
“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对待合作者一向真诚。”言语之间,又在对着傅择宣呛声。
“我们如果不够真诚,你还能坐在这里和我们吵架?”许涵很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喻恒筠注视着双手抱胸展现明显拒绝姿态的傅择宣,没表示什么,又加入两人的对话:“既然两位唤醒师彼此有些不满,不如就以最终谁先唤醒沉睡者为比赛,决出胜负如何?”
“也行,落败的人就必须对胜者服气。”薛迟景站起身来:“傅先生没有异议吧?”
傅择宣点头。
见薛迟景要走,许涵「哼」了一声:“既然是比赛,那就要公平,先把安在我们身上的定位器取下吧。”
“行啊。”取下不知什么时候装在两人身上的定位器,薛迟景叫上喻恒筠,趁他起身对两人丢下胜利宣言:“输了可别说我不留情面。”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商业街人潮之中,许涵才终于收起脸上浮夸的表情,疲惫地叹口气:“这两人一人扮白脸一人扮红脸,耍这么明显的计谋,也不害臊。”
一改之前对外界交流没有任何反应的漠然,傅择宣坦白:“不过是想让我早点解决罢。”
“真是可恶呀——”绵软无力地对那两人进行批判,许涵转而问:“怎么样?有发现什么了吗?”
傅择宣沉默,不摇头也不点头,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那就是没有发现了。”耸耸肩,却也不着急。
“暂且等着,沉睡者会自己找上闯入者。”
向后靠着座椅,傅择宣闭上眼睛,姿态随性。
许涵按照傅择宣的吩咐,未曾进行任何调查安排,也没理会薛迟景的行动。而事情正如傅择宣所料的那般发展。
第五夜……
【临时讨论组】
「景迟」已邀请您进入「临时讨论」交流室。
Y:【给您分享来自「每日新闻」的链接。】
景迟:服气吗!你们看得懂这代表的意思吗?
五分钟后。
涵涵涵:等等难道交流室不是少了一个人吗?
景迟:傅先生难道还会用这么先进的通讯软件?
涵涵涵:我去问问他——
八分钟后。
“涵涵涵。”已邀请“Z。”进入「临时讨论」交流室。
景迟:咦?傅先生竟然有Wech账号哦!
涵涵涵:很不想让薛迟景这么得意。
涵涵涵:但我得承认,是在刚刚那五分钟之内创的号。
景迟:……
Z.:?
涵涵涵:【给您分享来自「每日新闻」的链接。】←看这个,少将刚才分享的。
Z.:盗取个人信息的链接?
Y:……
景迟:??
涵涵涵:哈哈哈!笑哭.jpg;
三分钟后。
Z.:看完了。
Z.:随时有时间。
景迟:什么意思?我们发现的地点哦。
涵涵涵:都发出来信息共享了,之后不都各凭本事吗?
景迟:老大,你怎么个意思?@Y;
Y:要各凭本事,不如同台竞争?
涵涵涵:可以呀——
景迟:我同意。
涵涵涵:宣宣你呢?@Z.
Z.:可以。
景迟:那大家定个时间地点。
海浜路1号建海公园。夜色罗浮,月光被薄云拢住,更显旖旎,与月争辉的星光闪烁,让人迷失在这满目的璀璨之中,月也失色。隔海望去被阻隔的对岸,迷蒙间之间只剩暗淡的光芒。
经过简短的等待,有人披着浅淡的月色走来,朦胧得温柔。
随稳重的身影逼近,站在树下静默不动的傅择宣挪了挪步子,看清楚了来人,是喻恒筠。
两人点头权作招呼,各自偏安一隅,没有任何言词上的交流。
打破两人之间暗淌冷流的是喻恒筠的询问,和着随风窸窣的树叶摩擦声,在细细夜风中听起来格外柔和:“傅择宣,关于之后的行动,你有什么预想吗?”
念「傅择宣」三个字时,喻恒筠的咬字清晰,分明并非刻意,又带有点缓慢的随意,却格外清朗,牵动听者的神经。
“没有。”
“没有计划吗?”
“梦境里不需要。”
“我以为唤醒师会广泛了解关于委托人的信息,针对性制定计划?”
“信息不可尽信,梦境由人意识化得,人心本就是数据不可测的事物,先入为主的判断不利于这样的环境。”
傅择宣难得多言,令认真倾听的喻恒筠不免为之侧目。黑暗中视力也极佳的他描摹了一遍青年如松柏挺立的身影,孤独地站在周围树木的簇拥之外,若非仔细观察,险些以为这清瘦的身姿要被深邃的黑暗吞噬。
尽管青年只是直视前方没有关注自己,喻恒筠还是没有言语,表达赞同地简单点点头,一切又归于单纯的平静。
也许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风拂过两人脸颊,不轻不重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喻恒筠的神经难得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直到另外两人的喧哗响起,他才缓了一口气。
浅浅舒了口气,傅择宣对着还在与同行人吵闹的许涵沉声说:“来晚了。”
“都怪他,非要喝杯酒才来!”
“这不是肯定老板你的手艺嘛!”
“看样子你们两个对头已经混得很熟了。”喻恒筠郑重地对两人点评。
“真是件让人感到不悦的好事呢——”撩了撩自己鬓边的发丝,许涵斜了薛迟景一眼。
“我倒觉得挺让人喜悦的,混熟了不就能免费喝老板调的酒了吗?”
异想天开的薛迟景又得到了老板不悦的瞪视,以眼神表示「想得美」的意思。
“走吧。”喻恒筠带头走向公园深处。
公园里栽种的树木生得十分茂密,几人会面的标志性石碑后是浩渺的湖泊,能看见弥漫的薄雾,在沁人的幽暗中,像是要透彻心扉一样冰凉。
直行几十米左转向东,一条小径在四人面前铺展开来。高大的树木枝头缠绕,掩映得其下阴暗森幽。
沿这唯一延伸向林间深处的道路通行,寥寥几分钟后众人便感觉周身的氛围有所改变,仿佛明显穿过一道阻隔外界的屏障。先前的凉意陡转,和风吹拂,清神定性。
临近道路尽头,居然是一片月光照耀下的空旷之地,北面是止于此地的湖泊,反射的银色光芒引人不自觉想伸手触摸,东面、南面都是环抱的小山,营造出适宜隐居的惬意感。
而比屏障外围更脱离现实的,是如同要坠落的璀璨繁星,伸手可摘。
“难怪新闻说星轨异常未曾移动,这压根与外界不相通的独立空间吧?”
薛迟景没有沉溺在这虚幻的场景之中,向仍怔忡不已的喻恒筠问道:“湖里的可能性不大,东边和南边的山选哪个?”
迅速调整状态,喻恒筠解释:“南部陆地面积大,但有家中所在;东部傍湖,远处既繁华又有广阔的海。若是单纯从懵懂小孩的角度,应当会选择哪边?”
几人达成共识,向东边的小山攀爬,沉默在几人之间弥散开,微温的夜风吹来都被感染,变得凉寂。
愈近山顶,众人心中愈紧几分。最后,山顶的风景得以一览。
四人次序停下脚步,不敢再接近。
更加明显的光屏阻绝他人的接近,视线穿过光屏看向远处,又能明晰看见里头的光景。
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和稍小的小女孩躺在唯一平整的大石头上,指着星空,在讨论着什么的样子。
场景太过美好,不知是否触动了每个人内心那根柔软的弦,每个人都静静站着看,不发表意见,颇有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男孩和女孩时间没有流淌,在仔细的观察中,几人得到这样的认知。
为了停留在最珍视的时刻,强行将流转不歇的时间暂停,转动的齿轮悄然嵌顿。
看着在发愣的喻恒筠,薛迟景不解问道:“是你小时候吗?老大。”
微微摇头,喻恒筠发力出声,嗓音低哑还带着压抑的怒意:“喻书诺,你该醒来了,你知道的吧。”
女孩对喻恒筠的质问作出了反应,直愣愣坐起来,回身望着四人,牵起嘴角,笑容微涩。喻恒筠见状,神色也逐渐变得复杂。
喻书诺笑着笑着,从空洞的杏眼中竟淌下两行清泪,经笼罩她的白光照射,晶莹透亮。
受女孩哭泣的情绪影响,躺在身旁的男孩亦起身,动作像被控制的提线木偶机械,缓缓转过身,让几人顿时感到悚然,呼吸一窒。
只见除去一头黑发清晰可见,竟是不曾有清楚的脸,面容模糊不明,在白光的照射下,伴着周围幽森背景,尤其惨然。
见男孩转身的动作,喻书诺僵硬地抹去眼泪,再次恢复纯真的笑容,和男孩一同躺下,任凭几人再呼唤,也没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薛:害怕,想逃,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不?
喻:到底是哪个登徒子拐走我妹妹还脸都不露!
许:嘲笑.jpg;
傅:冷漠.jpg;
劳动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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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好可爱啊——】
【按爪】
-完——
10、喻书诺的梦境(三)
活在记忆里的男孩,也许从不存在。
最终再次演变成束手无策的僵局。四人面面相觑之后,就各自陷入了沉思,企图找到一个能够改变局面的方法。
许涵率先开口:“对哥哥的声音有回应,那之后再用类似的方法,效果也不会比这个更好了。再强行在这个方面尝试,也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我倒有个想法。”薛迟景悠悠说道,“既然会回应,说明这个方向至少是正确的。老大,妹妹有没有什么狂热喜爱的事物?会发出声音的,比如宠物、偶像歌手之类的。”
在脑海中思索一番,喻恒筠摇头:“宠物和歌手没有,但是很喜欢「D」。”
可疑地沉默一瞬,许涵突然露出兴奋极了的表情:“是我知道的那个「D」吗?大提琴手兼作曲家的那位?”
见喻恒筠点头,他强行附和,还顺便带上冷漠表情有点破功的傅择宣:“我也是狂热粉丝哦……顺带一提,站在旁边的冷漠家伙也是粉丝,不过肯定没有我那么爱啦——”说完,他对站在自己身侧的傅择宣抛了个媚眼。
「D」是八年前以音乐家身份活动的大提琴手,以高超的演奏技巧闻名,极擅于解构乐曲层次,故而演奏时能表达出乐曲中细微的复杂感情变化。
从不参与任何活动,同时不定时发布自己作曲的作品,广受好评。
因过于神秘,让人不由得猜测其身份,却从未有人窥得一角。
而听说这一重要消息的薛迟景只是默默掏出自己的通讯器,转头问自己的老大:“妹妹有特别喜欢的一首歌吗?”
“有,Sterne。”喻恒筠不假思索地说出答案。
Sterne的乐曲表达的情感是「D」音乐中少有的纯真,但相应的结尾却并不美好,似乎对倾听者诉说着一切美好最终都沦为虚无,让人不免怅然,或许缅怀曾有的纯真过往,或许悲叹美好纵往。
迅速找出歌曲,薛迟景点下播放,对傅和许两人勾起挑衅的笑容。
不搭理薛迟景的挑衅,其余三人都冷漠看向前方,等待歌曲的效果。
但结果让大家失望,音乐的效果只是让几人免费观看先前剧集的回放,并且随着音乐中情感的发展,喻书诺流泪流得更加汹涌了,音乐还未结束,不知道女孩是不是潜意识中仍对音乐结尾印象深刻,就已先知般无比失落地继续躺下。
自如地收起通讯器,薛迟景报告:“有用,不过结果还是没有改变。”
“也不用太过着急。”喻恒筠安抚般说道,“今夜不如就先回去想想对策,若有消息再联系。”
对喻恒筠的建议表示赞同,许涵和薛迟景都迈出脚准备下山。
倒是提出建议的人,看着没有返意的傅择宣,礼貌询问:“傅先生难道还有什么方法吗?”
听喻恒筠的询问,两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傅择宣。
看上去像是叹了口气,傅择宣掏出通讯器,操作几下,熟悉的音乐在山顶回荡。
听着与自己方才播放的没差异的歌曲,薛迟景似是想开口说什么,但眼尖地发现另外两人都不打算说话,只是等待,于是也作罢,等待着。
前半部分的旋律依旧未曾改变,但及至情感直降至低沉悲绝的部分,旋律和情感竟改变,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都维持欢快纯真的基调,似乎对女孩低语,只要一直维持纯真的模样,不用承受满溢于世界的悲伤,不用感知人心的丑恶,只将最美好摆在女孩眼前,仿佛为其创造好的完美剧本,不染一丝黑暗。
随着音符的结束,转过身看几人的女孩这次没有哭泣,而是呆愣瞅着这边,许久终于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女孩似乎说了一句「谢谢」,世界永夜的幕布终于被撤下,霎时间光芒大绽,四人也随之失去了意识。
第六日……
【临时讨论组】
景迟:大家都在自己家里醒过来的吗?
涵涵涵:1;
Y:1;
十分钟后。
涵涵涵:怎么就冷场了?
景迟:@Z・傅先生是没起床,还是没看通讯器?
涵涵涵:大概率是在睡觉。
Z.:起了,在家醒的。
Y:傅择宣,可以问你关于之前那首乐曲的事情吗?
景迟:我也很好奇。
涵涵涵:我倒是有点头绪。
Z.:可以。
Z.:我是国立音乐学院毕业的,因为很喜欢D的音乐,一直有私底下悄悄改编。上次放的是自己改编的版本。
景迟:我听起来还以为是把后半部分无缝衔接上去的。
Z.:修过音,尽力贴近原曲的音色。
Y:修音可以做到这么相像的地步,挺神奇的。
涵涵涵:现在技术本来就很先进了嘛。
景迟:是我输一筹了。
景迟:老大,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Y:是八岁的模样和心智。
景迟:那我们讨论下一步的行动吧。
Y:两位唤醒师决定就好,我们服从任何合情合理的安排。
景迟:那我先说了。
景迟:既然先前类似于噩梦建构的梦境是被最喜爱的事物改变的,那在如今看似的平和的梦境中,则应该直接指出沉睡者最害怕的事物,让她面对。
涵涵涵:好像挺有道理。
Y:@Z・你怎么看?
Z.:?
Z.:哦,我觉得有一定道理。不过我持相反意见。
景迟:??
Y: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Z.:嗯。既然现在梦境稳定存在,说明沉睡者内心是与平和的梦境意志相抗衡的,不如让梦境发生的事情与现实偏离程度更大,沉睡者深知与现实差距太大,更能意识到矛盾。
涵涵涵:还能这么想呀,感觉特别有道理呢——
景迟: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方式不同之处了,我这样直接指出,不是更快捷吗?这种虚妄的梦境,本就不宜沉溺过久。
Z.:嗯,是这样。你坚持的话,就按你所想去做。
Z.:我去午睡,再见。
看着两边相持不下的意见,喻恒筠略带迟疑,试图做决定,平素的他本会选择薛迟景的方案,但涉及到这个令他心怀愧疚感的妹妹,他有些不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深知有些事情是后续的弥补都无济于事的,否则事情不会陷入到这个境地。
即便家人那样努力地将许多倍的幸福加诸于喻书诺的身上,即便喻书诺甚至不能理解家人浓重的愧疚感,也终究没能改变什么。
没有那五年间的记忆,仿佛事情还如她走丢的那个圣诞夜的雪一样单纯简单,还能纯真如白纸,享受常人千万倍优厚生活,较可怜人幸福百倍的呵护。
想着想着,喻恒筠竟感到有些困意,不知是不是受到傅择宣那句「午睡」宣言的影响。
既然苦思无果,他觉得不如顺从此刻的心意,醒来或许就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了。
……
瞪着前方身形瘦弱的男孩,女孩试图撒娇,站在原地抱怨:“我爬不上去啦大哥哥!好累!我们能不能不去了?”
“可以。”回过头,男孩的面容模糊,说话时语气带着点教育意味:“不过是你自己要求上山看星星的。”
“好吧,自己说过的话要做到!你经常和我说的!”
女孩嘟嘴,一改之前不愿的模样,牵上男孩伸出的手,和他一起慢慢走向山顶。
很安心,仿佛在男孩的陪伴下,可以不用畏惧世界上任何恐怖的事情。
甜甜地想着,女孩露出可爱的笑容。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树木密布的山顶,走到最空旷的一块平地上,很奇妙地正好有一块足够两个孩童躺下的大石头。
男孩拿出几张纸擦石头,擦的时候突然开口问女孩:“阿诺如果以后能离开这里,想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有的有的!”不用思考,女孩就活跃地抢答:“我看的那些故事、画册里,小朋友都很喜欢去游乐园玩!我也特别想去!还有很多很多可爱的鱼的水族馆!蓝蓝的水,像是从这里可以看到的远方!”
“嗯。”看着女孩生动的描述,男孩周身的氛围再次柔化许多。
带着女孩一起仰面躺下,指着天上的一颗颗星星,柔声对女孩介绍着自己能记得的所有星名,并对她讲述着一个个与星星有关的故事,结局或悲伤或美好,但都让女孩沉浸其中,听得入迷。
因为带着毛毯盖在身上,两人一直待到深夜。
在一片静谧的气氛中,女孩用清脆的声音向男孩提问:“大哥哥,外面也能像这里一样看到这么多星星吗?”
“外面有很多灯光,所以经常会掩盖星星的光芒。”
“啊,那如果我离开这里,是不是就不能看到星星了呀?”女孩感到有些委屈,为再也看不到星星而感到很难过。
“外面有个地方叫天文馆,在那里可以看到比这里更多的星星,看到更遥远、更美的星星。”
“哇!”露出向往的神色,女孩的杏眼一闪一闪的,欢快地说:“那我离开以后也要去天文馆玩!到时候就让大哥哥也一起去!”
“那你最喜欢的哥哥呢?”
苦恼似地皱皱眉,转瞬又展颜:“大哥哥和哥哥一起带我去!就解决啦!”
为了确定男孩的想法,女孩转头看着他,故作大人般的严肃问:“大哥哥,你会带我去的对吧?”
“呃……”男孩沉默一下,对女孩点点头。
“太好啦!大哥哥你自己说过的话要做到哦!以后我们一起去天文馆看星星,去游乐园玩,去水族馆看漂亮的鱼!”
两人又一起仰视着空中悬挂的繁星,待男孩转头想对女孩说什么时,女孩已经闹累了,沉沉睡去。
女孩再次醒来时,感到被什么人抱着,身子被平稳地放下。
眼皮有些沉重,想要抬眼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哪?”
“咔哒。”
——“是门锁上的声音吗?我被谁关起来了吗?”思维有些调转不起来,女孩迟钝地想着。
“啊!”
——“是谁在喊叫?”
“管家先生,快来看看!门口有个小女孩靠在墙边!”
——“管家?小女孩?是我吗?”
“哒哒哒。”
“这……这!小姐啊!这是书诺小姐啊!”
——“咦?书诺,是我吗?我是这家的……小姐?哥哥?”
“快去请夫人和少爷,我先将小姐带到房间里去!”
——“是回家了吗?可以安心了吗?”
——“总感觉忘了什么,是什么呢?不重要所以忘掉了吗?”
——“但好像并不是不重要,是一种……可以安心的感觉。”
……
【临时讨论组】
Y:我决定好了。
Y:选择@Z・的方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薛:我怎么那么不敢相信呢?
薛:就这么个冷冰冰的人?
薛:还能演奏出情感这么丰富的曲子?
薛:别不是斥巨资找「D」神录制的吧?
许:输了的人没资格质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