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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哥的锚,我应该写过几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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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后天21:00各更一章呜,本来想一章写完的,写了两章内容出来,内容全程宣宣出场。】
-完——
第三卷: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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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傅择宣(一)
平静地看着割裂开的另一半自己。
傅择宣不知道自己在这房间里待了多久,没有时间的概念,只能在一楼和二楼活动,出不去,也无法和任何人联络。
正如他和游京预料的那样,他自己的意识被禁锢在了最深层梦境,在这里只有潜意识的作用。
“你找到了。”生涩的说话方式,令傅择宣在意的是他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形象,和他的声音。
芯片的意识果然出现了,以傅择宣的形象,熟悉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来,令他感到些许陌生。
他怔怔自问:“为什么?”
为什么芯片意识的化身会以他的形象存在?
对面泛着虚幻光影的黑发青年笑了,是他学不会的纯真可爱,亮晶晶的黑眸里的真挚叫他生出了一份怜爱的情绪。
“你找到我了。”青年歪头疑惑道,“是不喜欢吗?”
“呃……”几乎是在傅择宣疑惑的一瞬间,青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给你的,为什么不喜欢?”
越解释越让人迷惑,青年歪头,眨巴的黑眸让傅择宣避开不愿再直视,他想别开视线,可无论视线到何处,青年都保持在他的视野之中。
“为什么不喜欢?”青年执拗地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傅择宣完全不知道他给了自己什么,可是看着青年天真的神态,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些梦境?”
不用青年回答,他就从内心获得了答案,芯片的意识活动也和他连接上了。
对,就是这些梦境,芯片作为母端,操控所有子端收集梦境,收集所有的情绪活动。
可芯片说这一切是为了他?怎么可能?
似乎是感受到傅择宣的怀疑,青年猛地凑近来,一张和傅择宣一模一样的脸怼在了他眼前,脸上是傅择宣从来不会有的委屈神情:“你不信。”
“是不信。”傅择宣退后一步,眼见着青年肩膀一顿一顿的,表情逐渐耷拉下去,似要哭出来了,看得傅择宣心里一跳,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只好又道:“你也控制不了你的数据不被那边收集,对不对?”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极尽温柔的态度了。但他的话有些绕,青年听得似懂非懂,和个小孩一样。
傅择宣又尽量挑拣成他能懂得的语句:“你觉得梦境是为我收集的?”
青年乖乖点头,耷拉着的眼角还带点泪光,看上去好不可怜。
傅择宣不由得放柔了语气:“但你要知道,你控制着收集梦境,但还有人控制你,所以你是为这个人收集的梦境,明白了吗?”
青年猛摇头,傅择宣:“还没懂?”
又要解释,青年又是一顿摇头,一字一顿缓慢道:“没有人、控制我。”
“怎么会?”傅择宣低喃。
青年又急了,偏偏说话还很不熟练的样子,显得呆呆的:“没、没骗你!”
“不是在怀疑你。”傅择宣安抚青年。
他不怀疑青年会对他说谎,毕竟意识相连的结果是谁也欺骗不了谁,但如果按青年的说法,一切就很奇怪了。
沉吟一会儿,傅择宣问青年:“是你做过什么吗?”
青年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傅择宣明白了,绝对不是芯片的意识自己切断的联系。那这样一来,就只能是吴锦成那边通过某种手段切断了和纳莫星的联系。
但这不能解释青年为什么要为他收集这些情绪,他率直问道:“为什么要给我梦境?”
听到这个问题,青年突然兴奋起来,甜甜冲傅择宣笑,指了指傅择宣,又指了指自己:“你,我,一样。”
好了,又是听不懂的解释,不过傅择宣已经学会了通过青年的情绪和表情猜测他的意思。
全然信任的姿态,闪着兴奋光芒的双眼弯起好看的弧度,像个吃到了糖的小朋友。
……但这和「他们一样」这个说法就有本质上的冲突,傅择宣自认从来没摆出过这种姿态,又是撒娇又是委屈的,即便看起来怪可爱的,也不能说他们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吧?
青年又读到了他怀疑的情绪,瘪瘪嘴怪是委屈道:“就是一样。”
然后傅择宣意识到他们的确是有个一样的地方——外貌,他试探问道:“长得一样?”
青年皱眉嘟嘴,很是不满,不停摇头:“我,听见你的声音。”
还没等傅择宣质疑,他自己就觉得对这种解释很不满意,懊恼地鼓起嘴看着傅择宣,倏尔好像想起什么,凑近傅择宣,但傅择宣习惯性地要后退,青年就要落泪一样委屈巴巴看他。
像落水的小狗一样,的确有些可怜,傅择宣站住后脚,克制自己要远离他的冲动。
青年满意了,往傅择宣这边凑,嘴里还低低念叨着:“这样,一样。”
“哪里一……”不等傅择宣问完,青年突然从眼前消失,这太奇怪,以至于傅择宣被吓了一跳。
芯片意识的消失和他出现时一样突然,之前没意识到的房间里冷清的氛围,在青年的存在消失后显得格外突出。
沙沙——
类似老式留声机放唱片时微糙的声响传来,在原本绝对的静寂中渲染出一丝异样氛围。傅择宣循声而去,来到二楼,声音突然就消失了。
似乎是只想把他带到二楼来。
如果说除了傅择宣自己的意识之外,还有谁能操控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那么答案毫无疑问只有一个,芯片的意识。
“你想做什么?”傅择宣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十分突兀。
意识没有回答他,但同时一股强烈的睡意向他袭来,强打精神都没法与之抵抗,催促他「睡吧」「睡吧」——
傅择宣走向沙发,沙发却在他眼前湮灭成沙粒状,落在地面上成为沙堆。
感受到他对床的抗拒,芯片的意识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声音却是从傅择宣脑海里传来:“去床上去床上。”
更奇怪了。傅择宣本不应该把这个问题的来龙去脉追究得这么清楚,他只需要通过芯片的能力达到目的,但芯片意识的话语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没忍住追根究底。
如果这是芯片的圈套,那傅择宣输得彻彻底底。
但再怎么寻思,傅择宣都没能想清楚芯片催促他一定去床上的用意。
他逃避在床上睡觉,就和他逃避在夜晚睡觉是一个道理,夜晚在床上,他无可避免会和难以摆脱的噩梦撞个正着。
这也只是心理安慰罢了,白天他也会接收来自其他时区国家人们的梦境。
相比而言,在沙发上不安稳的睡眠倒是更有效,能让他不经意在噩梦中脱逃。
无非是再多做些梦,傅择宣倒也没抗拒到不能接受,他需要获得芯片的信任,不然怎么借用芯片的能力?
傅择宣躺到床上,顺着睡意很快就进入睡眠状态。
这是傅择宣第一次以这个视角观看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仿佛眼前是放映机,在影片局限的框内他能看到「傅择宣」这个人的所有行为和意识想法。
又能很清楚地明白自己无法改变,只是旁观者。来到这里之前在做什么呢?毫无印象了。
他就这样看着,从吴泽乐的手术台睁开眼的瞬间开始,到他陷入自己设置的梦境捕笼,这是一部有些长的电影,因为曾经身临其境,偶尔会在心里对某些地方能够评价一番,更能够预见到电影之后的走向。
在剧情进入他布置已久的梦境前,一切都和傅择宣印象中别无二致,进入梦境后,似乎有什么开始改变。
他将自己的身份忘却,完全沉浸到另一个「傅择宣」的人生中,他是一名唤醒师,有四个家人,陷入沉睡,所以为了唤醒他们,他开始通过不同委托寻找方法。
可他没有此前进行过唤醒的记忆,这让他产生了极不协调的感觉。
首先进入的梦境不是真正的第一层,而是伪装成深层梦境的浅层意识,和倒数第二层代表的意义相同,让他适应内心满溢的情绪和虚假的记忆。
在这里他做好了准备,回到魏家,他虚假的家人那里,下定了寻找真相的决心,进入下一层的契机是他自己,不是十多岁的陌生黑发男孩。
那就是少年时还在魏家的他,所以许涵在看见陆申梦境里的他时,才会产生熟悉感。
但因为许涵没有锚的存在,并不知道自己身处梦境中,只被游京引导着在必要时通过通讯的方式叫他醒来。
进入第一层后是邵眠的梦境,他是一个起点,作为在上流社会有一定地位的人,傅择宣对他的唤醒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也能在唤醒师的领域获得名声。
游京曾提醒过傅择宣,他设置的梦境与现实是高度链接的,一切动态都是与现实同步进行,故而对于梦境的启发点也能实时更替。
所以在邵家的宴会上他会听说喻书诺的沉睡,从而有了进入这一层第二场梦境的契机。
至于结束梦境后能够保留唤醒中的记忆,是当时封闭记忆的他所没想到的,而许涵在结束后一句「都没有反应过来,你怎么就把事情偷偷解决了」,和他确认了这一点,说明两人都保留了记忆。
他当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关于唤醒的官方资料,保留记忆的形式更利于他寻找真相,所以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这下一步就是喻恒筠、薛迟景两人恰到好处的出现,这是由游京控制好的时间,在吴锦成那边及时地完成计划最后一项,远程操控警报响起,吸引喻恒筠和薛迟景的注意力,从而让游京将他们拉到傅择宣的梦境中来。
在进入梦境后,喻恒筠才得知妹妹沉睡的消息。调查后,他发现傅择宣在梦境中的身份是一名唤醒师,正好需要一名能帮助妹妹的唤醒师,这是找上门的好机会。
但他按兵不动,试探傅择宣是否能知道他们作为闯入者的身份,是否能意识到自己在梦境之中。
而他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傅择宣进行了这样的试探。
傅择宣找上门了,但不是因为他感知到闯入者的存在,而是因为他对喻书诺的熟悉感,因喻书诺这个名字产生的陌生记忆。
在这时,他的的确确不记得喻恒筠和薛迟景两人,对喻恒筠的试探也是感到莫名,他只是一名有点「万能适配」的唤醒师,有着能把其他人带进梦境的能力。只是家属的突然沉睡刺激他频繁接受委托,以探寻真相。
将喻恒筠和薛迟景带入梦境是因为许涵的要求,他以“能在唤醒师职业圈里打出名声,而且唤醒了喻少将妹妹的人,多有排面。”这样的理由,要求傅择宣接下这份委托。
于是就把两人带进了喻书诺的梦境,从这里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了。
喻书诺所在的地方让傅择宣似从灵魂产生一股震颤,害怕、眷恋,让他对这里印象深刻。
此外,这片区域一定还有什么存在,就在那片不和谐的空地上,绝不止小丘和湖。
而喻书诺身边无脸的男孩,他能确定那就是他。如果这些都是属于他的记忆,那他还是他吗?傅择宣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困惑。
在讨论过程中,几人对「D」的音乐的喜好也让他意想不到,一名做新古典乐的大提琴手,何德何能获得那么多喜爱?
在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拥有这一重身份,这也更让他迷惑。
诡异的熟悉感充斥在整个梦境里。解除黑夜的曲目也是,他的曲名一向简单明了,《Sterne》如他D文的名字「星空」,就是一首关于星空的曲子,但他记不清是怎样写出来的。
脑海中有个声音催促他修改作品的结尾,那不明朗而感伤的结尾促使他闭关几天,修改后的作品也误打误撞解决了问题。
顺利得就像是——只要他愿意解决,用怎样的方式都可以获得他想要的结果。
可影片里这人不是典型的「傅择宣」的行为,他脸上的表情,他做出的行为,都陌生得令荧幕前的傅择宣心慌。
他又很清楚,那无疑是他自己,他仿佛置身于光影分明的密室,缩居在深不见底的黑影中,平静地看着割裂开的另一半自己。
因为被阳光笼罩,所以似乎有了正当的目的,不被污泥斑驳的人生。
那是不被吴泽乐影响的人生,没有阴暗,能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为别人的心结耗费心力。
那不是他,他恍然间想,自己是不是就这样一分为二了,一半是零,一半是傅择宣。
从荧幕里的那个人真正认下「傅择宣」这个名字后,就已经和从前的零划开沟壑,拥有新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开始的时间线,是在筠哥他们见到房间里的宣宣之前。
融入了宣宣的独白,一半算是番外,所以有大段文字,如果看不下去也可以不看,可以把这章开头和下章结尾连着看。
只是解释了很多之前写得很模糊的内容而已(假装是伏笔行不行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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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94、傅择宣(二)
最后,也应由他捏造结尾。
是这样吗?可之后呢?
之后……荧幕里的他渐渐恢复了记忆。
过往的记忆开始雕刻一无所知的他,傅择宣知道青年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趟注定让他思绪翻涌的梦境,在和其他三人一起打开深层梦境的通道的同时,也是在打开傅择宣的心门,是他不断回忆过往的过程。
于是他获得喻书诺那段记忆,男孩带喻书诺去山顶看星星,之后抹去她的记忆,为她演奏一段曲目,送她回家。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喻书诺说出那番意味不清的话语,那个叫零的男孩属于过去,已经死去,死在封存无数幼孩记忆的冰冷地,唯一照进窗户的阳光被他用漂浮房内的旋律封堵,伴随夜晚和笑靥沉眠。
这是零最后的存在。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喻恒筠方因为获得拥有特殊能力的唤醒师,因此决定将这名唤醒师纳入计划的保护中,虽然如此,他却在真正的计划名称和内容中撒了谎。
从来就没有B计划,在初期A计划失败后,新的计划是A计划的子项β,即喻恒筠和薛迟景正在进行的任务。
而对于傅择宣来说,接受邀请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他那在不断提醒他「这一切都不对劲」的记忆。
这一点在荣翼的梦境里体现得更加明显,他对喻恒筠超出寻常的了解,喻恒筠对他说出的回忆里叫「乐泽」的男孩,给他抛下了新的记忆种子。
少年时匆匆别离的陌生男孩,他以为对方会早早忘怀,却被告知被铭记至如今。
这让傅择宣的内心似被摄人的热流滚过,可下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正常。
对方那番话说出口时,他的心里生出的除了难以忽视的喜悦,还有来自心尖细微的震颤感,仔细辨别,又仿佛不是生自他依存的,而是更深处的灵魂在微微颤抖。
切切实实让他感受,原来他就站在这里,被好好看着,也曾被深深记得。
傅择宣想接近,又生生克制住了自己。他不能扑向太阳,这会让所有努力灰飞烟灭。
这就是进入下一层的条件,用傅择宣的情感凝结作为钥匙,打开通往更深层梦境的大门。从深层梦境中醒来的条件是来自许涵的通讯。
和许涵成为室友,和喻恒筠共进的晚餐,是难得的喘息时间;
进入钟溯德梦境后和喻恒筠的独处,也是意外之喜。
这喜悦如水雾笼罩傅择宣,叫他连自己都看不分明。他在别人的梦境中说漂亮话,为别人的醒来、家人的关系尽心尽力,被某人轻易牵动心神。
他被喻恒筠近身,抗拒的原因和以往的厌恶不同,只是因为不习惯,所以他又做出了习惯性的动作来保护自己,右手摸着左肘,恍着神连喻恒筠的问题都没听清,按习惯性答着,还怕喻恒筠看出更多。
喻恒筠一定要跟着他也不是没道理,他的所作所为的确可疑,是需要监视,但这趟同行,却让他的破绽更多。
喻恒筠的所有问题,答案都在傅择宣脑海中自动浮现,无需思考他就能答出,这显然是可疑的,他只能捏造理由,又引得喻恒筠更加怀疑他,从而对他的监视更为密切。
对此傅择宣并不担心,毋庸说这样反而更能达到将喻恒筠绑在自己身边的期望。
在这方面,傅择宣显然带上了私心,而监视他的人也不那么公正,居然会担心傅择宣一夜未眠的原因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多讨人喜的开展,荧幕前的傅择宣看着眼前的画面,看着荧幕里那个和他一样的人因这份私心凭空捏造一个「同化」的过程,看着他拿出那个吴锦成交给他的记事本,放到喻恒筠的手里。
对,那个记事本属于方原,又不属于他。方原是吴泽乐借用的身份,一个捏造傅择宣身世的蓝本。
生被弃,无人养,童年在孤儿院成长。少年被领养,在家中和学校里受到双重暴力相向,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研究所,辛辛苦苦的成果为他人作了嫁衣。
吴泽乐接收了属于方原的这段人生,并将他的人生完完全全复制进了另一个人的生命。
这本来就是作为引子,引发喻恒筠对他进一步的怀疑,这点傅择宣对荧幕中自己的行为无可厚非,但他怀疑荧幕中那个自己的动机。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怎么能摆出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信任到差些在喻恒筠和他闲暇的「度假」中沉溺,引发梦境的崩塌,最直观的结果就是那场地震的发生。
好在这场地震让傅择宣提前恢复了记忆,不至于无法维持住梦境的运作,荧幕前的傅择宣冷静地看着之后的一切发展,渐渐开始不懂自己的行为。
一切是按计划在发展,四个人都拥有记忆是当然的,这是傅择宣的梦境,只要是他的设定,他认为正当的事即为合理。
但他不懂喻恒筠的坦白,喻恒筠应该隐藏这一点继续观望,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甚至为他「可能不记得的事」道歉。
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在明知有监听的情况下那样肯定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从策略角度上,这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喻恒筠产生干扰,可这实在没必要,他和游京设置的梦境最终选取的子梦境都是喻恒筠的相关者,最终的受益人也是喻恒筠,所以他并不需要喻恒筠的动摇,而需要他坚定不移地走到最后。
为了不让最有可能实现计划的目标死亡,傅择宣第一次尝试了唤醒,他被喻恒筠梦境里的血色震撼,险些被他浓厚的情感感染,也卷到漩涡里。
但那又怎么比得过上千万、上亿的情感同时涌来?
他得以从漩涡里逃了出来,带着喻恒筠逃了出来,为了让喻恒筠能达到需求的能力和地位,他像数年前用大提琴曲对喻书诺进行催眠那时,用同样的方法对喻恒筠进行了催眠。
不过是简单的「活下去」三个字,因此好歹是能看到喻恒筠进入梦境的这一刻。
没想到,他执意要选择的最佳人选,却能让荧幕中的自己改变至斯。
在他出神这会儿,荧幕中的场景已经换到了陆申梦境之中,里面傅择宣走在如立在玻璃雪球中的公寓中,亲手揭开自己那如鲱鱼罐头般封存了恶臭过往的盖子。
但不可否认,陆申的梦境是他接触的所有梦境中,最接近他和游京所创梦境的一个。
他的梦境和现实同步,由游京操控和现实进行了链接,喻书诺、钟溯德、陆申,之后的霍清敛,他们都是在傅择宣进入梦境后才被SLAF病毒「感染」的人。
对这些人来说,游京将傅择宣的梦境改造成一个磁场,在这些人进入真实梦境后,傅择宣的梦境就将这些人的意识吸入,与他的梦境相接。
因此他们只不过是做了一场会醒的梦而已。而那些出现在梦境中有意识的人们也是如此。
陆申不同,他注意到了这点,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对梦境进行了改造,在接通的一瞬间企图将拥有母梦境的傅择宣留在梦境中。
就像傅择宣构建框架时,并不知道真实梦境中会发生什么一样,陆申也构建了一个框架,专为傅择宣设计完成,企图在傅择宣过往的经历中找到能留住他的决胜点。
他没料到的是,傅择宣的「才能」并非什么天赐之物,是人造;
他的经历也不是由所有偶然集合而成的必然,也是人造。
更加之还有游京的闯入。傅择逸当然存在,但傅择宣不会让游京接入弟弟的梦境,因此出现在他梦境中的游京,是芯片的意志力。
游京出现了几幕,演了几场戏,因为还有其他很多事要操心,又匆匆离开。
陆申将门作为不同梦境的启发点,实则是循序渐进进入更深层梦境,这点上他的确很有天赋。
但他还是失算了,对于傅择宣来说,最深刻的记忆不在魏家,这段记忆的抽屉任何人都无法开启。
所以他框架中演变出的是他在魏家的遭遇,他假装深陷其中,想看陆申究竟要做什么,可谁知,陆申没等到,倒等来了喻少将。
喻恒筠关心则乱的莽撞,正戳中了主动闭上心门的傅择宣心中最软弱的地方。
莽撞的拥抱,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还对彼此身份装傻,因此在温情过后还不忘对他身份故作拙劣的探寻,这让那克制在额间的亲吻更加让傅择宣心软。
所以他主动破除了梦境,和陆申有了那番故弄玄虚的谈话,这不重要,因为陆申的梦境结束后,就会进入更深层的梦境了。
在恢复记忆后,对自己梦境的掌控力也回到了他手中,在陆申梦境后,傅择宣将新凝结形成的黑色「钥匙」和上一把钥匙一样,放到了一切的起始地,那个无名的孤儿院。
同时,他通过梦境确认着另外三个人的行动,都在计划框定的可行范围内,于是他首先到了魏家1404室,做了那番戏,把话说给一直通过军方监听他的喻恒筠听,他又欲盖弥彰似地,把写有「贪嗔痴爱恨」的纸在门口烧了,把灰烬收集起来一齐丢了。
此举也没有特殊的意义,就如他和薛迟景谈话中所说,他的底牌一早就摆在了喻恒筠和薛迟景面前,这个梦境的存在,他在梦境中的所作所为,无不是在引导两人走到真相面前。
许涵要另算,他并不需要接触到真相的内核,傅择宣把他拉进梦境最主要的原因是要帮助他认清自己的身世,虽然这个梦在醒来之后会被忘掉,但这种子会在许涵的心底种下,他就会有所怀疑并付诸行动去验证。
之后就是游京的主场了,荧幕前的傅择宣出神想着,游京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让他以为游京和傅择逸画上等号,从而将芯片的意识、意志的存在从他脑海中抹去,让他以为一切都是他和傅择逸的谋划,计划内容没有更改,只是策划者的概念被替换。
而在游京原本的谋划中,他需要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情绪,而是激发傅择宣的情感,将情感凝结成钥匙,开启梦境的深层大门,通向芯片意识所在。
“贪、嗔、痴、爱、恨”,说的不仅是游京选定的子梦境,更是傅择宣的情感集合,从别人梦境中提取的情感怎么可能对傅择宣的梦境产生影响?
他到进入最后一层梦境了才明白过来,从喻恒筠返程的车前消失后,他就进入了独立的空间,等待最后一步的完成。
但回想起自己在情感被激化的情况下都做了些什么,他都想就这样睡过去,不要再面对喻恒筠这人了。
什么被酒精影响下迟钝的言行啊,什么临到一脚没刹住车的吻啊,傅择宣就这样给了喻恒筠无谓的希望,明明他想好了要远离,在计划完成后,就不再与对方有任何牵扯。
但可能是孤注一掷,给要离开的自己最后的念想。
有关这些记忆还在荧幕前的傅择宣脑中深深刻着,荧幕里也和他记忆中演得别无二致,但他不懂喻恒筠和他之间的暧昧气氛,不懂那里面暗暗流动的情感了,
他渐渐相信起那还是自己,失去情感之前的自己,他将记忆里这些情感凝结成钥匙,打开一扇扇门,准备把喻恒筠推开,把他推到没有自己的人生中,坚定「没有自己牵涉的人生会更好」这个信念。
他甚至把喻恒筠推回过去重复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梦境,自己推开这扇门住了进来,捂着耳朵等着迎接计划的终结。
他把自己摊开了看,意识到自己哪里是没有情感?他永远在贪心,在渴求,也在失去。
他救不了世人,这么多人在脑海中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的痛苦,他只是眼睁睁看着,连伸出手都做不到。
所以他想到解脱,在18岁那年,收下吴泽乐过继的房子,是为了在他房子里自杀。
如果不是念着和吴友兴告别,在路上和许涵巧遇,或许病毒早就因为他的死亡而不再困扰人们。
他活了下来,如果把心剖开了,里面血淋淋浇满的肯定是冰凉的蓝色血液,他不应该活着,但他还活着。
于是他想着解脱的方法,所以利用了这么多人,把他们牵涉到这场梦境中来,还为了私心利用了喻恒筠的情感。
“他们到了。”
傅择宣眨眨眼,四周没有谁的身影,却传来了游京的声音。
低低一声叹息,仿佛终于妥协,游京用和傅择逸一样微哑的声音道:“醒来吧。”
睁眼,傅择宣才感知到自己正躺在床上,游京站在身边,而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青年和游京并肩站着,眼里亮着期待的光芒。
期待什么?他下意识在心里问。
“他们到了。”游京冷静地重复道,“我去迎接他们。”
“嗯。”傅择宣没问他为什么和青年一起出现,也没问他僭越的行为,为什么隐瞒他开启大门的真正钥匙。
游京却抬眼颇为复杂地看他一眼,傅择宣读不懂里面似乎要宣泄而出的万语千言,也重复道:“嗯。”
等做完一切,他们或许就不会再见面,也不会再有交流。傅择宣不认为他们有道别的必要,即便他们曾互相依赖——或许是他单方面的依赖。
“我去了。”游京轻叹一声,想起什么,又抬眉嘱咐他:“好好和他聊聊。”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傅择宣疑惑:“什么?”
游京似乎想笑,嘴角勉强要抬起,晦涩的表情却怪是好看,眼里欣慰,又有难言的苦涩,渐渐他身形要散去,留下一句惊人程度不亚于雷鸣的话语:“他是四岁的你。”
他,是,四岁的,你。将这句话认真分析后每个字和每个词的词性傅择宣都知道,合在一起念来莫名有些难懂。
这就是青年欣喜的那句「你,我,一样」的真正含义是吗?可怎么会?所以芯片的行为真的是由他左右?
但既然由他左右,那么他的计划,就能百分之百成功了。
傅择宣什么都没问,他也知道作为四岁的他,青年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缓缓像之前安抚青年那样,柔声道:“帮我个忙好吗?”
“好!”青年很兴奋,为自己能帮上忙而兴奋。
“你的身体,在我的大脑里,知道吗?”
青年呆呆看他两秒,点点头,嘴巴微嘟起,似是在问:“怎么了?”
“能不能读到,身体里面那东西的源数据?”
他和游京的打算是让青年读到源数据,游京以梦境意识的连通,将源数据作为不会忘记的梦境导入喻恒筠的梦境记忆。所以这需要芯片的意识窥看源数据。
青年却突然抿着嘴,怔怔望着他,又像是没在看他,傅择宣耐心等他的回答,注视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禁想起来四岁的自己。
应该是那场手术的结果,将四岁自己的意识和芯片一同封入。
那……站在这里的自己又是谁?拥有「零」的记忆的另一个人?
所以才叫傅择宣吗?他是吴泽乐造出来的意识?作为人造人衍生的意识?
无论是什么,果然都不适合再存在。
“可以哦。”青年清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傅择宣循声望去,青年咧大嘴巴,笑得天真样。
“好。”傅择宣微勾嘴角,眼里是死寂的黑。
只等剩下的演员登上舞台,最后一幕,就要开始。
——“有什么想问的?”
——“你就是,我要寻找的真相吗?”
——“不是。我只是一个引导者,我的任务是带你们……参观一下这里。”
——“这里,不介绍一下吗?”
——“不可以。”
——“但我想见识一下,又该怎么办?”
——“我说了,这是属于我的地方。”
——“擅入者死,这就是真相。”
他的梦境,他创造舞台,选好演员,决定剧目,拉开幕布。
最后,也应由他捏造结尾。毫无理由的开始,合应有这样莫名其妙的结尾。
他们都已经忘记自己,醒来后,生命中再没有「傅择宣」影响。
病毒会被解决,不再有人陷入沉睡,他们会过上没有阴霾的生活。
傅择宣会由吴锦成的人带着消失,不会让他们发觉有这样一个人曾经存在。
他,会陷入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沉睡,永不再醒。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并没有按宣宣安排的那样发展。
不然……我还怎么写哈哈哈。
我还真挺喜欢游京的,虽然他下一章就要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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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21:00更95章。】
-完——
95、半年
择而宣之。
阳光大盛,照射在肌肤上的感觉变得温热,黑咖啡虽热,腾升的雾气已散去。
“能看的你都看完了,坐这儿回味半天了,决定好没有?”
“还能有什么选择?”喻恒筠反问。
“放弃。”游京表情晦涩不清,“不过但凡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想清楚,都知道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那就放弃。”喻恒筠轻飘飘道,把威势若雷霆万钧的内容说得无比轻巧。
游京不相信:“你不是会毁约的人。”
“我已经得到了。”喻恒筠低声笑,一副毫无诚信要毁约的样子。
毕竟他和游京达成协议,为的只是从游京这里获取真相的钥匙。
而他从游京这里获得的关于傅择宣的全部记忆就是最佳佐证。
“我不信。”游京很是肯定,末了又把两人之前的协议内容摊开来重复了一遍:“我帮你得到真相,你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得到的真相,你怎么确定不是傅择宣一力促成的?”
毕竟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傅择宣明里暗里要达到的结果。
游京不可置否:“如果按他的计划,你以为现在你们还会记得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关于真相,你也只会获得需要的那一部分,而不是现在我共享给你的全部「傅择宣的」记忆。”
“你的条件,我做不到。”喻恒筠终于轻叹,胸中郁结仍未散去,游京提出的条件,是要他将芯片意识导出的源数据上交给研究所,并在其中抹去游京的作用,并将他的存在抹除。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做到。从傅择宣的记忆里,他看到也理解了一部分「游京」的存在对傅择宣的意义,可他毕竟不能和傅择宣感同身受,所以更不能轻易以无关者的身份决定游京的消亡。
更何况游京还是这样一个能任意操控他人记忆和梦境的存在。
游京读到了他的想法,悲哀从心里漫了上来,是,他这样的存在压根不具备合理性。
如果把他看作人工智能,就应该被销毁,因为他产生了意志,甚至越过权限拥有者私自下了决定。
而把他看作一个独立的个体呢?他甚至连实体都没有,作为芯片的副产物寄托在任何可能的脑域中,比飘荡的游魂还要居无定所一些。
喻恒筠想了想,决定表明自己的态度:“你是具有意识的个体,既然在我和傅择宣……还有所有见过你的人的认知中存在,就不应当轻易被决定存亡。”
“以你这种认知法,我既然作为独立的个体,那我就可以自己决定「我」的存亡。”
游京维持他脸上完美的社交笑容,道:“而我,想要「我」不复存在。”
喻恒筠又想到,如果不把游京看做独立个体,是否又不同?
可他不需要多加思考就得到了答案。如果游京只是芯片的附属,那作为芯片全部数据目前的主人,就要由喻恒筠来决定游京的存亡,在这个基础上,他答应游京的条件就必须强制生效。
这件事看来是无法善了,可喻恒筠不愿就这样仓促决定游京的最终归宿,他转而投向逃避的一隅:“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芯片的问题都还没解决。”
游京沉默,没有纠缠,喻恒筠从他和傅择宣相似的眼中读出似是解脱的神情,明白或许无论如何都扭转不了游京向死的意。
看着大盛的阳光,心中更是荒唐的暗嘲,嘲弄命运作弄人,给人以生又不引其向生,只用重重苦难消磨人生的意志。
这在傅择宣身上真是最真实的写照,他二十余年的生命里,只有在属于他自己的梦境的短短数月中,才获得了片刻欢愉,而这欢愉,却都是虚假的。
喻恒筠怜惜这竭力将所拥有一切都馈赠给他的青年,青年守着埋葬所有欣然和痛楚、即将枯涸的土地,曾经深切的渴求早就化作枯苗,任何热切都无法灌溉使其重生。
从生,这苦难就已注定,几经颠覆,傅择宣的心终于归于不泛波澜的死湖,无汇无出,到这时,喻恒筠才出现在这死湖边。
他望着神秘又危险的湖中央,被深邃到仿佛直入地心的湖底吸引,目光久久不能收回,仅此而已。
湖水清且绿,近岸灰与白的沙石与其想辉映,一向平静的湖在他出现后主动泛起涟漪,朝他涌来,裹住他双足,邀请他共入湖心。
喻恒筠没有,他甚至没有踏进湖中一步,他只是注视着湖水中央,害怕溺亡,害怕无法挣扎,于是虚幻的湖水在粼粼波光中消散,奔太阳去了。
光影间,黑发少年小小的身影,从跌跌撞撞,身形不断拉长,坚定向他走来,星轨似乎挪动,青年一脸漠然地从容与他擦肩而过。
喻恒筠心中沉痛,似乎不抓住这道身影,就要失去他。无从多想,他猛然回身,同时伸手要与青年纠缠。
可与他擦身瞬间,清瘦的身影已经消散,身影经过之处冰冷,不留余温。
这是必然吗?他没抓住少年时的傅择宣,眼见青年时的傅择宣向他走来,却不可避免地与他失之交臂,还傻傻以为自己最终能两全,在揭露真相的同时,能拥有这个梦寐以求的人。
于是他才了悟,那个黑夜中不由分说的吻,原是来自青年的诀别,也是青年一步步计划好,诱他深入的饵。
喻恒筠不知道如何拯救对命运低下头颅等待审判的青年,纵使他想要青年,从身到心,他也一筹莫展。
他被青年拒之数里之外,黄沙漫漫,只要可能,他愿跋涉数万里的旅程,只为这要被沙海埋葬的枯苗。引渠也好,负水灌溉也好,他会尝试一切可能性。
“我能帮你。”游京的声音煞是突兀,喻恒筠脑中似真似幻的场景被打碎。
喻恒筠没理会,只是看着脑域中显现的游京的容貌提出一个突兀的问题:“我记得,傅择宣的眸色似乎不总是黑色。”
游京解释:“只是在梦境里变了,他是黑眸,但在梦境里,越接近深层,他的眸色越浅,往琥珀色走。”
“有什么含义吗?”喻恒筠不认为这代表的含义如此简单。
游京瞥他一眼:“说明他越痛苦。”因为梦境,因为情感,因为自己,因为……你。
喻恒筠不会懂这些,傅择宣也不会想让他知道,他的计划只是让喻恒筠完美地接收荣耀,不会让一切负面的事物影响到喻恒筠。
游京不允许,他可以消失——只要完成了他唯一的愿望,为此他愿意无条件付出一切。
那就是要让傅择宣堂堂正正地活着,不再受谁的控制或支配,拥有正常人的情感,幸福地活下去。
这是他唯一能和喻恒筠达成一致的点,这促成了他们俩的合作,合力在终局中成功欺骗了傅择宣,让他误以为他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局。
而游京,会被研究所回收,为中国甚至整个新地球的研究效力。
凭什么?他是属于傅择宣的,这个他从小看护到大的孩子,他只属于这个对世界温柔,唯独对自己残酷至极的孩子。
他被那么多的恶意纠缠,却只看到了那些善,游京不知道这是不是最究极的利己主义者,他只看到那些对他好的事物。
然后傅择宣努力回报了,游京很清楚,这个小孩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无论是停滞在三岁无法长大的那个他,还是被迫在情感缺失中成长的那个他,都是善的,善到自断后路,奔向消亡。
或许这是他心中的道?或许傅择宣自己都不懂。但三岁的那个他救了所有人,他把记忆还给喻恒筠,把源数据交出来,为长大的自己献身。
那是个多乖巧的小孩,他想要谁都好好的,自己一点都不重要,长大的小孩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