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不了了:LS惊现可霸霸!!】
【我有一个碗:可霸我爱你的交响乐编曲!】
【打毛衣好手:所以有人讨论过交响乐版本谁来编吗?】
【不过以天抢地:大家都不研究一下配图吗?以及这算是提前公开选曲吗?】
【清茶配酒:看配图就知道肯定有小星星、湖、森啊!D的那张图没看出来。】
【秋天辣么凉:LS是真粉吗?D说过自己名字从Donnorstag来吧,第四首是星期四无疑。】
【跟定D了:要不是第三张有那么明显的森林,我都要猜第五张绿油油的是森了。】
【从小就帅:有没有可能……是新曲?】
【柠檬,一种味道:LS说得我好心动!!盲猜绿色?】
……
讨论直接上了Wech当日头条,而没过几天官方再次公布一条消息,编曲负责人为D本人,则引发了更热烈的讨论。
当时经理还当着格勒恩的面拉着傅择宣棒读,无非是环绕「D能写好交响乐吗」这个问题展开的激烈斗争,讨论的话题还上了Wech提问榜:【现在哪种水平都能来写交响乐了吗?】「格勒恩和D的适配度」。
傅择宣则是把乐谱丢给格勒恩,丢下一句「练习去了」,就把逛圈子逛得兴致勃勃的八卦经理留给了冷面格勒恩应付。
但不管怎么说,在古典乐迷和D乐迷的双重期待之下,终于在万众瞩目下迎来了468年的百林爱乐乐团新年音乐会。
12月31日跨年夜,百林爱乐音乐厅休息室里——
纸张翻页的「哗啦」声响给寂静的空间里带来更多的紧张感,傅择宣也不例外地在脑海中演练谱子。
小声的谈话声总是难免,倒也不会打扰到本身就专注的乐手们。
全场演罢,傅择宣的耳朵才重新开始接收外界的讯息,「紧张」的字眼出现频次实在不低。
Wech账号里依旧没有动静,傅择宣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背后小心翼翼的触碰让傅择宣敏感地往前倾,转头瞥见特意坐在他身后的菲恩趴在桌上,他低声问:“还紧张?”
菲恩的声音因趴在手臂上听起来闷闷的:“不是哦,我是想告诉你,傅,我或许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么?傅择宣眨了眨眼,瞬间明白过来。
之前两人共进晚餐的那次,菲恩对傅择宣直言了对今年压轴曲目的困扰。
“这是指挥的首秀,他为什么要将保留曲目换下,把「D」的组曲作为压轴曲目演出呢?这太冒险了!”
诚然,由傅择宣创作的组曲十分优秀,直接打散了乐手们对把D的曲目作为选曲之一的疑虑,但作为压轴曲目实在太冒险。
菲恩确信这个首次公布的组曲一定能得到古典乐迷们的喜爱和追捧,但选作压轴曲目,或许会招来太多不和谐的声音。
傅择宣其实也不明白,这部组曲在他有很大意义,但别人不会知道。
格勒恩不同,格勒恩似乎知道这部作品的意义所在,表现出了对这部作品极大的狂热和兴趣。
作为几位曾经的、姓吴的纳莫星人之一,格勒恩是唯一一个能在他梦境里出现的,傅择宣怀疑他很清楚自己处在一个对潜意识会产生影响的梦中。
所以答应傅择宣作为乐手,亲手完成、演奏自己的组曲,或许在格勒恩心里,作为首秀压轴的权重并没有那么大,作为想见傅择宣一面的借口倒是十成地充分。
但不可否认,他和傅择宣的共同目的是:将这首代表着创生、孤寂、痛苦和毁灭的组曲,献给今年刚摆脱SLAF病毒侵害的新地球,献给全世界在梦境中听到现场和转播的人们。
至少在游京链接的全球晚间梦境里,为他们抹去留在潜意识里的最后痕迹,把新绿的安抚送入。
菲恩不知道这些,他却记得那天傅择宣的那句「相信你在音乐里找到的感觉」。
对待社交,菲恩或许不自信到极点;
但对待音乐,菲恩拥有绝对的自信敏感。
最初提到组曲时,菲恩就已经根据「D」几部作品的行进方式猜测了选曲和形式,但最终的结果并不仅限于集锦式组曲,反而有仿古的特点。
从D、湖、星、森到以新绿作结,同菲恩在这些曲目中获得的情感体验和灵感一起,菲恩这些天不能不去猜测这部组曲对傅择宣的意义。
所以他这几天盯傅的次数连提尔都看不下去了:“你盯他的方式总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你的男友。”
不是男友,但对一个单身狗而言比男友地位更高,这可是身世凄惨仍在迷茫却还要帮助别人的偶像啊!
当然这都是菲恩的猜测罢了,收起他的自我感动,菲恩想象在现在、此刻,即将将这部组曲以全球直播的形式公布的前夕,他能对偶像说些什么。
他趴在桌上掩饰紧张,用笔杆轻轻告诉傅自己有话说。盯着转过来不完全的优美侧面下颌线,菲恩知道那双眼里会有单纯的疑惑,不入眼底。
但他相信淡漠封印的深处,一定是如曲子表达出来的那样,用层层荆棘包裹了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没有因为伤痕就沉入熔浆燃烧殆尽,而是在遍地灰烬中裹上灰扑扑的外壳,千般锤炼都依旧不曾碎裂。
菲恩不知道谁能见到外壳碎裂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幸运的听众,能以乐手的身份与偶像一起把这个故事道出。
尽管有些沉重,菲恩知道自己最终也说不出任何道理和倾吐。
“所以,傅,我想说的是……加油。”
会有那么一个包容你一切荆棘的人,不顾一切掰开你早就千疮百孔的心,誓要往里探一探,直教最柔软的你向他显现。
“我会好好演奏的,今晚的故事,希望你也是。”
傅择宣当然是,他比谁都熟悉,比谁都重视这部作品。
“谢谢,我会的。”
台上耀眼的灯光晃在眼中,台下却是一片黑暗,看不清,自然也找不见,无法确认是否有某个熟悉的人的出现。
傅择宣并不适应这样的场景。唯一的沐浴在灯光下的经历还是在手术台上醒来,被手术灯包裹住全身,浑身仿佛定住一般的静。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在黑暗里注视着灯光。
台下的悄声细语惹得傅择宣心神微动,他认真调音,摆好架势,只等格勒恩的指挥棒挥起。
正如所有人的期待,这是一场盛宴,来自音乐和梦,也来自心。
吸气,屏息——闪耀的白光下指挥棒尖划过所有人的心底,浓郁又层次分明的旋律带着狂暴的气势而来。
用音符演绎了真实的战争,与SLAF抗争的无力,纵然无力也倔强抵抗,演绎战士的痛苦、披身的荣耀、归家的情怀苦楚,有煎熬、挣扎,有美梦、幻想,有泡沫爆裂,有历久弥坚的意志。
他们描绘硝烟和集结声后的哀嚎恸哭,赞扬得胜归来的英气勃发,歌颂兵戈抢攘中所有尚未归家的英魂,不忘抗争背后每一个弱小的伟大。
人们为这深入己心的浓厚情感体验沉醉期间,每一个音符都牵动着心起起落落,直到揭过序章、中段,来到尾声。
由是D的乐迷们都没料到,格勒恩居然真的敢把D的作品放到压轴,他们自以为猜测放开场都已经很大胆了。
果然还是雷厉风行的格勒恩更为大胆一些吧?这在现场和看直播的人们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欣喜惊讶,自然也有质疑和不信任。
但当旋律再次响起,所有人都被拉入由D本人创造的纯粹梦境中去。
第四日分昼夜,有明暗,是光与星夜的创生之始,亦衍生光明与罪恶。
诞生于黑夜的罪人,他谱出星光的童真、湖面微澜下潜藏的噩梦、森林初雾中万物始鸣之奇迹,也与从未在旋律基底剥离的阴霾共行。
音符戛然而止,空白的吐息间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
独奏的钢琴声诉说幽暗无光,转入小提琴的主奏中,新绿始生,不再是黑暗的主宰,奇迹创生,空灵的拨弦弹跳和跳动的钢琴旋律下,幼苗从黑土中簌簌然抖下污泥,在伴生的管弦乐声中,旋律化生为狂风骤雨、喜怒哀乐,催生鼓动幼苗茁壮生长。
生长为遮天蔽月的树,生出茁壮枝桠,长出簌簌落落的绿叶,在风的吟唱中肆意舞蹈,若有似无的叮铃声和丝柔的钢琴声,就是树在迎风而笑。
笑声在风中悄然入心,种下新的果实,希望重生。
尾声的新绿不是古典的旋律,是现代的灵动和深情,却足够捕获所有人的心。
无意识地,奏者、听者的嘴角都轻轻扬起,扬起复苏的新绿。
温柔的琴音里,结束了动荡的一年,也终结了沾满灰尘的梦境秩序。
旧旋律被新的光芒取代,星光、湖底、森林里不仅仅充斥决绝过往,不再是一言的决断,也可以是缠绵的新奏,在人声浅唱中,在倒映于眼眸的游弋日光中,在热切灼烧的内心炙热火焰中。
火焰渐熄,热切高涨,落在恒久不息的掌声和安可声中。
自然是没有安可的,无论掌声多热烈,乐团走进休息室后就没再出场。
给所有人留下的是鼓涨的内心,先前在音乐会期间一直安静的弹幕和交流圈瞬间炸裂。
【纠结:我好了我疯了(微笑)】
【我在地心V:之前没疯,现在疯了(完球)】
【真哭了:左边就是我现在的状态,这场也太好哭了吧【大哭】【大哭】(大哭)】
【我这就滚:你永远可以相信D!你永远可以相信格勒恩!怎么能这!么!好!听!】
【别哭了妆都花了:跪了,D和格勒恩这么合适的吗?还有什么能黑的?今晚热门预订了。】
【得劲:我就和大家不同,我全程在盯大提琴组的黑发亚裔小哥哥,他・真・美(花痴眼)】
【蹲墙头呢:亚裔小哥哥那个别走!虽然也有其他的帅哥,但大提琴组首席菲恩和新来的亚裔小哥哥真的很绝好吗?】
【懒得取名:我是小哥哥手中的大提琴,请肆意摆弄我!】
【够了够了快没了:我就不一样,我是坐两人中间的大提琴手,左美右健气,原地起飞。】
【你瞅我名字干啥:LS虎狼之词,谢邀,全程在小哥哥睫毛上抖动,被哥哥的清冷气质熏一晚了。】
【呆呆槑槑:新指挥、新大提琴手、D新曲,盲猜还有个新保留曲目预订,今晚圆满了。】
这晚的百林爱乐乐团直接火出圈,#格勒恩D##D组曲##百林爱乐乐团大提琴手##论大提琴手的颜值能有多高#的词条悄然爬上了热词条。
Wech提问里各类讨论层出不穷【论D组曲上保留曲目的可能性】【浅谈格勒恩今晚指挥下的张力】
【求问:大家从D组曲里品出了啥没?】【有人知道今晚大提琴组的黑发新人什么来头吗?我看上他了。】
而因新组曲和长相被cue多次的「D」本人呢?
在灯光渐灭的深夜里,早早婉拒了乐团的聚餐邀约,傅择宣已经在这条通向后门的长廊里坐了很久。
有多久?或许长达数小时吧,傅择宣没有关注。
走廊里黑乎乎的,傅择宣靠在长椅后的墙上,视线追寻的是走廊外正纷纷落下的雪花,在月光里仿佛自带晶莹亮光。
熄灭的通讯器也没有亮起,这代表他在音乐会后犹犹豫豫发出去的消息至今未得到回复。
看到了不想回复?
也是,喻恒筠已经向自己走了那么多步,自己一退再退,甚至在那样的情况下被潜意识带离,就不要再妄想太多了。
那还坐在这里企盼什么呢?傅择宣问自己。
答案是他也不知道,如果梦境的天气根据他的心情在改变,现在纷扬的大雪应当就是最好的写照。
只要喻恒筠想,就可以找到自己,像他之前能随心变成猫跟在自己身边一样。
也许问题的症结不在喻恒筠,也许他这条消息说得不够清楚……
可以有无数个理由解释喻恒筠没有回复也没有出现,却无法改变事实本质。
喻恒筠没来,想送给喻恒筠的曲子他也没听见。
傅择宣低头看了眼通讯器,把依旧暗着的通讯器收好,交叠敞开的黑色毛呢大衣,轻轻把自己裹住。
一时间他觉得有些冷,和在孤儿院里用夏被紧紧裹住自己都无法暖起来的冷不同,更像是离开魏东海的房间后失了魂一样缩回房间角落,痛楚中的湿冷。
也许他早就该离开,他哪有什么后路?
在漫长的布置梦境过程中,他有在中国外游历的过往,无数次无数次他浑浑噩噩从梦境逃离,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分界,游京帮助他克制了其他妄念,却没法控制身体阻止他的自我残害。
谋杀自我的情绪总能勾出他的同理心,让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消失,也许病毒的作用也许就此停止呢?
这时游京会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对他说:“如果你消失,病毒只会更加猖獗,依旧无法解决。”
在游京的话中,傅择宣隐隐感觉到了掩藏的真相,既然只有自己在实验中成功承载了病毒母体,那就只能由自己终结。
为了活到那时候,他试图控制了那些情绪,试图把梦境和现实的边界隔开,却一次又一次在濒临死亡的状态下惊醒。
恢复意识时,他或许刚在浴缸边、海边许久才呛出水来,或许举着刀被许涵牵制着,或许站在楼边被许涵扇醒,或许躺在医院刚洗完胃……
那段时间他一直过得不平和,许涵发现他的自杀倾向后,一直尽力以朋友的身份引导他走出来。
但许涵用普通的心理疏导方式是没用的,这压根就不适用于傅择宣的情况。
只是他并不想辜负许涵的好意,在尽力克制和游京的帮助下,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傅择宣依旧会在梦境里不断浸入濒死的冰冷中,那是无人的深海,他坠落数次。
尽头是只有望不到边的黑暗深渊和无比熟悉的窒息感。
没有人救他,就这样慢慢坠落。
……不,是有的。
触不到的遥遥微光向来穿不透深海,但他曾两次看到微光里晃动的身影。
那是谁?傅择宣想,他不会不知道,那是他追寻的初阳,落在深海中,那人就逆着光朝他伸出手。
他在落入深渊前,在黑暗中睁开了眼,骨节分明的大手正伸在他身前。
傅择宣睫毛轻轻抖动着,不可置信地沿着手臂的走向将视线上移,到了尽头他仰起头来。
同样深色的大衣,顺着贴身衣袖上去是围在脖间的浅色羊毛围巾,上挪到他之前在床上仔细端详过的下巴、嘴唇、鼻子,然后是最熟悉的眼眸。
眼眸里的神色温柔无比,傅择宣从没在男人的眼眸里读过如此极端的神采,柔和,却哀伤。
不是天神惜子民的怜悯,是放在心尖不忍伤害的珍重克制,一寸寸把他脆弱无比的视线吞噬,他溃不成军。
视线有些模糊,傅择宣眨眨眼压下鼻头的酸涩,慌乱收回视线把未落的泪水收回。
觉得克制好了,他才重新对上那因收敛所有锐气显得温柔的眼,鼻头又是一酸,只好轻轻皱眉抽了口气,却见站的笔直的男人眼神微动,视线变得灼热起来。
他有些不知所措,动了动嘴,试图学着记忆里许涵的笑容勾起一个漂亮的安慰表情,连微微颤抖的声调都放弃了克制:“你来了。”
喻恒筠没说话,视线移向下后又移回来,傅择宣看向他示意的地方——是喻恒筠伸在自己胸前的手。
盯着他宽大的手心,傅择宣动了动手指,想要思考,脑海却满是惊喜愉悦。
他随意瞥来的眼神、板着脸的严肃稳重、认真陈述时的气势和表情、自信勾起的嘴角、那一夜试探心情的吻、安慰的拥抱、唇间的啃噬、脆弱的告白……
一幕幕闪过,仿佛一瞬间回想很多,其实脑海中一片空白,偶尔触及某个和他相处的画面,与眼前的柔和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他记忆里最独特的喻恒筠。
这似乎是个时间被放慢的空间,傅择宣将手抬起,不自觉颤了颤,他觉得自己在用力将手前伸,可在他眼中似乎只是挪了一分米的距离。
他勾起手指、放松、又勾起、又放松,看着自己的手终于伸向了那支宽大结实的右手,还没放下,手腕就被反抓入热意磅礴的手心,眼前一黑,他跌跌撞撞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只听喻恒筠悦耳低沉的嗓音在他左耳边响起,吐出的气磨得耳尖直痒:“你怎么知道要用左手,这么想被我抱?”
傅择宣一颤,耳朵热得发燥,却感受到左手腕间的热意和劲头慢慢地、慢慢地滑到手心,他又是浑身一颤,那股力道在他拇指根的肌肉处揉了又揉,时而指甲轻划过,令他心一跳。
最终炙热的掌心包裹住他稍小的掌心,指节滑入指蹼间,用力扣住他的手,滚烫的热意落入掌心,也顺着滚烫的血流回他的心腔。
耳旁的唇贴在他耳边要给个解释,略有委屈,仍不忘刺激傅择宣已经失控的心——
“我一直都在这里。是你、是你终于找到我了,傅择宣。”
不是情话,却胜似情话。傅择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嗅到了一股雪花的冰凉,却被更火热的暖阳气息融化。
他也在暖阳里融化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束最后的梦境,再来几章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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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03、他和他的梦境(七)
有一个人试图随他沉溺、起伏,直至逃离。
把横抱在怀里的人放到副驾驶,俯身去拉安全带,正正凑到青年脸边。
认真系好安全带后,喻恒筠心中满是温情,不含任何旖旎心思地、他以拇指指腹抚了抚青年仍带微红的眼尾,不轻不重地合上车门。
从主座给车点上火,确认暖气的状态后,喻恒筠轻合上门,踏着雪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年末的雪飘飘絮絮往身上落,喻恒筠稍后仰倚着车,捂住烟头燃起烟,用力吸了口后摘下烟嘴,抬头徐徐吐出烟雾,让眼前在黑暗中如匍匐的庞然巨物的建筑物悚然又添几分神秘。
烟雾吐尽,他踱步往灭烟处把烟摁灭,转身带过一阵风,又回到车旁钻进驾驶座,黯淡的车灯下傅择宣微偏着头面向车窗一无所觉地沉睡。
喻恒筠没见过他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先前就算是在睡眠中,他都是紧绷着,总是下一秒就会醒来的模样。
柔和的情绪过后,瞥到傅择宣脖子后临时加上的靠枕,喻恒筠伸手调整了下,又恋恋不舍轻抚青年的鬓角,将碎发别到耳后。
他目不转睛盯着青年安详的睡容,若不是两人轻浅的呼吸,几乎叫人以为他们都是定格的雕像。
好一会儿后,抬手关上灯,车前的世界变得亮了些,雪锲而不舍往车窗上跌落,如喻恒筠纷纭的思绪,黑暗里,他微微启唇,舒了口气。
——至少,没出什么事。
而关于把心尖上的人拉到怀里十指相扣后,他许久没说话,只想感受青年活生生的气息,最后发现怀里的人竟然已经晕倒过去这件事,喻恒筠心里已经是「果然又是这样」的麻木。
继用梦境遁逃、梦境里找不到傅择宣踪迹、找到后告白又突然消失之后,喻恒筠终于再次面临这个梦境的阻挠——晕倒。
在傅择宣从自己眼前消失之后,喻恒筠的确是恼火了一阵,但他也不至于失去理智,而是认真地思考了这个梦境的现状。
在和傅择宣共梦之前,他无比清楚傅择宣是处在梦境中的,但为什么这个梦任由喻恒筠的想法改变呢?
所以这个梦境并不如喻恒筠想象的那样简单,深层机理一定是由游京或傅择宣本人在控制着。
唤醒的机制目前还没完全弄清,但这半年里通过和安汴的交流,喻恒筠对梦境里的认知也有了不同的看法。
还没和傅择宣认识的时候,在他抱有记忆的情况下进入傅择宣的梦境,他发现梦境里傅择宣以唤醒师的身份在活动,便自然而然认为这些都是假的,只是梦里的情况。
但当一个又一个委托对象出现,牵扯的人大都和他相关,他也渐渐开始怀疑起这个梦境的真实程度。
当然后半段的梦境是混乱的,他甚至无暇思考梦境的情况,自己都被卷了进去身不由己。
直到和游京的合作,他获得了真相和傅择宣的记忆,喻恒筠才了解这个梦境的本质。
自然他也认识到了,傅择宣的梦境里陷入沉睡的人,在现实中也陷入了沉睡这一事实。
当时源数据给安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研究依旧寸步难进,安汴也很颓靡。
喻恒筠把这一点告诉安汴后,安汴埋进实验室几天,回头亮着眼睛特别兴奋和他说,他大概弄清了SLAF病毒的作用机制。
以人脑神经模拟计算机的运作,简简单单一个芯片,就在傅择宣的大脑中模拟出这样一个环境。
“条件很苛刻,目前实验应该也只在傅择宣的大脑中成功了。”
当傅择宣到了能够耐受手术的年纪,吴泽乐就毫不犹豫把芯片移入了他的大脑。
为什么吴泽乐这么确信实验在傅择宣身上能成功呢?这一点谁也没弄清楚。
他和安汴曾就SLAF病毒的机制和唤醒师的产生有过一段对话——
安汴:“总之举个例子,这就像是做出了一个完全在大脑中模拟的游戏,因为游戏所有数据都链接着傅择宣的大脑神经,作为子神经的SLAF病毒感染者就因此被影响了,当设定合理达到条件,这些人陷入沉睡,反馈在梦境里也同样表现出沉睡。”
“你说达到条件。”
“当然了,这就是SLAF病毒感染后陷入沉睡的原因,条件应该是执念或者欲望吧,我猜的。”
“总之既然是母体在自己环境里做出的唤醒行为,映射在现实里就是,这些人全部都莫名其妙就醒过来了。
但是唤醒师的出现还是一个谜,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在一开始就解除母体的控制。”
喻恒筠猜测:“如果是在母体的准许下呢?”
这涉及吴泽乐在傅择宣手术前后的不同实验群体。
喻恒筠在傅择宣的记忆中看得十分清楚。在傅择宣手术前的实验群体,是从其他孤儿院暗中交易的孤儿,“景迟。”——也就是薛迟景,同样也是其一。
通过傅择宣曾经看过的报告,经过调查后,喻恒筠发现他们最终大部分都成为了唤醒师,这些人或许都是接收过和傅择宣同一手术,最终却没能成功的失败品。
而在傅择宣手术后的最后一批实验品,傅择宣记忆里很清楚,不包括「零」号实验品,一共99名实验样品,包括喻书诺在内,都是富家子弟起步的身份,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成为了沉睡者。
喻恒筠猜测,这99人,应当就是SLAF病毒的传染源。
可这些无论知道多少,对SLAF病毒那串源数据的破解或许有一定用处,却无法应用于喻恒筠现在所经历的梦境中。
他能应用的是先前数个梦境里傅择宣和他提过的只言片语。
现在喻恒筠才知道,傅择宣所说的一切关于梦境的解释,一定都是正确的。
傅择宣从来没想过欺骗,而是用半遮半掩的真相引导他走到副本的终点,自己再作为Boss,把功绩交给英雄主角。
想着都很刻板,喻恒筠猜这一定是傅择宣从游京给出的数据库里找出的模式,假得不能再假。
偏偏如果按傅择宣本来设想得那样行进,自己如果真的失去记忆,那段更像是糊弄他们的结局,喻恒筠是不会记得的。
所以也就没必要演得那样真的是吗?
喻恒筠有些想笑,按照设想,游京帮助完傅择宣之后,游京隐匿,傅择宣留在梦里。
最初喻恒筠在和游京讨论时,自以为是地想,通过攻克病毒那串源数据切断母体和子体的联系,再将作为母体的芯片取出,傅择宣就也能从梦境中醒过来。
但芯片取出后,傅择宣依旧没有醒过来,他才相信游京那一句:没有他的帮助,傅择宣是无法醒来的。
这一点游京没有给过任何提示和解释,喻恒筠只能通过傅择宣的记忆、和游京的谈话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在傅择宣和喻恒筠本人的记忆信息里,两人所知道的信息都是:通过游京的帮助才能维持傅择宣的梦境。
那么,已知:只有游京能决定梦境、只能通过游京的帮助解决梦境。
又:游京能在这个梦境中来去自如,能在梦境中改变形象。
又:游京自称最终一定会消失。
什么时候会消失?喻恒筠起先以为是解开梦境入口后,游京就已经消失了。
但通过梦境里三番五次的阻挠,在傅择宣即将答应自己时落入另一层梦境,根据上述已知条件,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游京就是傅择宣的梦境本体。
通过链接潜意识,构造出傅择宣和喻恒筠两人的共同梦境,通过前一层梦境自己来去自如的表现,喻恒筠猜测前一层由自己的意识主导,解除条件很清楚了,是自己的告白和傅择宣信念的松动。
而在那个真实的深海梦境中,正是因为傅择宣潜意识的想法导致傅择宣落入了梦境边缘,若非两人意识的链接,喻恒筠也无法进入傅择宣的潜意识里把他救上来。
在进入傅择宣意识主导的深层梦境之后,喻恒筠得出了这些结论,与此同时不断寻找傅择宣的踪迹,却一直无法找到第二层梦境的主人。
通讯器上发了无数条消息询问,全都显示发送失败;
通过军队的力量在国内找遍了,也一无所获。
怕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看不见傅择宣,喻恒筠又像许多年前找喻书诺那样,自力更生跑到傅择宣可能去的地方一个一个跑去找人。
找不到人倒不至于让喻恒筠像十几年前那样又红了眼,他明白自己先前的那一番举动已经让傅择宣的意念有所松动,但偏偏还有人要来添乱。
不是纪襄之、薛迟景、安汴、北风几个显性好事分子,反而是许涵把喻恒筠的步调打乱了,差点就慌乱地把自己找人的消息发布到Wech交流圈里扩散。
听说了喻恒筠找人的消息后,许涵第一时间找上门确认他找的人是不是傅择宣。
得到肯定答案后,他给出了一段经历,饶是喻恒筠已经得到了傅择宣记忆,也没在记忆里找到许涵说的这段经历。
“喻中将是以什么身份在找他,找到后又准备怎么做?”
当时许涵一番话说得像是他知道傅择宣在哪,喻恒筠不肯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所以他必须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不仅是在许涵看来,喻恒筠自己也知道,他和傅择宣之前的交集掺杂着太多其他的因素。
纵使这都是在傅择宣自己的算计之中,但他为了真相踏进傅择宣的梦境是事实,在傅择宣的帮助下获得真相和荣誉也是事实。
更何况许涵和傅择宣的关系摆在那儿,不容许喻恒筠慎重回答。
他力竭用自己最诚挚的态度克制着回答道:“目前是以追求者的身份,先把他从梦境里带出去。”
“至于之后怎么做,决定权在他,但主动权在我这儿,他是什么态度我暂且不知,我的后半生都将是他的痕迹,无论他是否和我一样。”
许涵默然很久,喻恒筠甚至在他脸上读到了落寞。
对许涵的复杂心理喻恒筠一概不知,但他不由深究许涵露出这样表情的原因:喜欢?求而不得?是他错漏了许涵对傅择宣的特殊是来源于怎样的心情吗?
许涵倒是注意到了喻恒筠突然带上审视和微许敌意的视线,又露出平时那样漂亮的笑:“你误会了,我和你并不是抱有同一种心情,我的心情……那种嫁女儿的心情,懂吗?你肯定不会懂的。”
掺着真话的假话最容易被相信,喻恒筠没兴趣去探究许涵落寞什么,但至少「不是同一种心情」这句在他读来足够真就行了。
之后许涵没再露出任何端倪,而像是默认了喻恒筠的身份,把那段经历全盘托出。
舌头在口内左右颊的粘膜上囫囵刮了刮,喻恒筠忍住了下车点烟的冲动,视线重新回到意识尚未复苏的青年身上,心里沉重得厉害。
在许涵告知他,傅择宣曾因梦境的困扰多次心存死志后,喻恒筠第一反应是疼惜,接下来却是空茫,不知要以怎样的方式将傅择宣紧紧抓住。
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能将傅择宣留在身边的筹码?
喻恒筠想是没有的,他至今为止和傅择宣的交集,都是依仗着傅择宣的偏爱,没有了这份偏爱,他就只能像寻找傅择宣那三周里一样,在所爱之人杳无音讯的焦灼害怕中蹉跎。
还好,即使梦境带来的羁绊已经丢失,他仍旧赢得了残余的偏爱,在傅择宣消失近三周后,收到了他主动发来的位置。
把事情交接完成后,喻恒筠打了报告立即赶来,却也没急着和傅择宣好好算账。
他知道,既然傅择宣一反常态不再避开人群,而选择登上一个全球直播的音乐会,必有其深意。
他便跟在身后观察傅择宣的状态和日常生活,没料傅择宣压根就看不见他,一味沉浸在自己设想的世界里。
只要他傅择宣的潜意识里以为喻恒筠已经放弃,喻恒筠就一直无法接近傅择宣,无法被看见。
喻恒筠一直在寻找突破口,在傅择宣意识里认知到的世界与喻恒筠认知的世界被分隔开来,他却寻不到无名的分割线。
直到音乐会结尾的组曲响起,新绿创生的瞬间,他终于从喧嚣的彼端进入与傅择宣保持一致的时空,新绿播撒,其他人都会醒来,无法再被梦境连通。
喻恒筠在无法被傅择宣视线捕捉的暗角等待,等待傅择宣意识到,他屡次沉浮的深海,有一个人试图随他沉溺、起伏,直至逃离。
看准傅择宣闭眼挣扎的时机,喻恒筠站在傅择宣面前,对他伸出手,如同往后他会一生做到的那样,将他放在心上呵护珍重的人搂到怀中,只要傅择宣愿意,这将是为他一生敞开的怀抱。
而被他如此念想着的人还没醒,喻恒筠侧头又望了眼黑暗中平稳呼吸的青年,想这或许不是简单的昏迷。
思量之下,喻恒筠还是下了决心把人带回酒店休息,打开车灯照亮了雪花的轨迹,他驾车往自己入住的酒店开。
喻恒筠找的是离爱乐乐厅最近的Regent酒店,在引导下将车停好,他把副驾驶上的青年抱起,回套房的路上得到了工作人员的「礼貌」询问。
十分镇定地解释了这是自己的对象后,喻恒筠抱着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即使这样颠簸过来,傅择宣也毫无转醒的迹象。
像放置易碎品一样,喻恒筠十分小心地把怀里的青年轻放上床。
站在床旁瞧了青年的睡颜好一会儿,喻恒筠才转身把大衣脱下,往躺椅式沙发上放好,却没开暖气,径直收拾好贴身衣物去了浴室。
纯粹的碧蓝,他又在下坠,没有窒息感,只是单纯在下坠。
……为什么要用「又」?以前他也有过同样的经历吗?
想不起来,很陌生的感觉,但不应该这样轻松的。深渊的触手呢?黑暗的拉扯呢?他所归属的地方在哪?
明明在海底,眼睛却能睁开,视野里的所有存在都一清二楚,唯独无法动弹。
说起来,这真的是海里吗?没有生物的存在,只有蓝的色彩和水的触感,没有巡游的海洋生物,没有潜藏的危险,没有作为人身处海底的窒息呛溺。
也不见透入海里的光线,耳边是空寂、空寂,还是空寂。
他仿佛被沉入海的活尸,空有意识和感觉,被禁锢在已亡的躯体里,就此落到无人可知的沟堑去。
——怨恨吗?后悔吗?痛苦吗?
似乎都没有。
——有什么遗憾吗?有吗?
……这是在做什么,自己和自己玩问答游戏吗?如果不是,脑海里询问的声音又为什么会出现?
不明白。需要弄这么明白吗?遗憾应该也是没有的吧。
——真的没有吗?
没有……
——没有的话,那首新的组曲又为什么而作?为谁而作?
新的……组曲?那是什么?
——不记得了吗?用新曲作结的组曲,为了抹去剩下的痕迹,为了让他听见。
他……他是谁?我又是谁?
没有回答,为什么不回答了?耳边孤寂的声响令他恐惧,他会就这样落入空无,还是就此完全消散?
“唉……”
谁在叹气?他疯狂要寻找声音的源头,心慌意乱,碧蓝的水也卷起飓乱。
什么都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找不到。
——真的没有吗?真的记不起吗?再抬头好好看看,认清楚,他是谁。
他听话地抬头,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听话,却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睁眼,听话……睁开眼。
睁着眼的,是睁着眼的,还是什么都没有,一片蓝。
——不是这一层,潜意识的眼睁着,意识层的眼还没睁开,认真回想起来,他是谁,你会看见他的。
——别忘了,你做的一切都是由他而起,在梦境连接的此端,你会看到他。
他注视着眼前空洞的蓝,什么都没看见,却有一阵宛如风一般轻柔抚过的触感,眼角余温让他微眯双眼。
“你怎么又忘了?”
又是这个声音,他……忘了什么?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拉你往上。”
低沉的声音。话里的坚定让他忍不住开始眨眼,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自己先前并没有眨眼。
闭上眼再睁开的一瞬间,心猛然一跳,视界里出现的首先是一双深邃的眼,眼里如望不见底的黑夜,却是星光点点,似要映入他的梦。
见他终于睁开眼,略带懵懂的神采撞入黑夜里,叫星光折了轨迹,落在男人弯弯的眼和嘴角上,星光更盛。
男人什么都没说,他却仿佛溺在深海里,只随男人的伸手和拉扯力道开始上浮。
时不时地、男人总要回头与他的目光短接,他就觉得又要沉溺,但这不是窒息的难受,而是要在水中融化。
在冰凉十足的海水里,男人就是唯一投射的那道光,明亮了他的整个世界,也散发滚烫的热意感染他。
他追逐这光,第一次主动浮出海面。
在日光中,男人盛着光的眸中,倒映出他冰雪消融的微笑。
男人的目光瞬间收紧,如锁定猎物般极富侵略感。他目光有些涣散,紧张地看见在交叠的视野里男人凑近的面孔。
近了、又近了,这是一个近乎要亲吻的动作,他心跳很快,感觉到脸上热意腾升,飞快眨眼,他最终仓促地闭上眼。
靠近的呼吸猛地扑了一下,是男人低笑了声,他疑惑想睁开眼,却是不轻不重的两下抚压在左眼略过。
待温软的吻落在眼睑后,他忍不住颤动睫毛睁开了眼。
他说不清男人暧昧不清的眼神,和男人眼神中一击即中让他血液仿佛都沸腾的、模糊不清的感觉。
意识都有些脱离的感觉,他迷迷糊糊看见男人扬唇,似乎有些戏谑。
这让他努力把意识唤醒,更想听清男人到底对他说着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听清,他就随着这个动作陷入了黑暗中。
喻恒筠见自己一句「还不醒」的问话后,青年就从意识的层面里消失,他似是放松一笑,也在海面闭上了眼,脱离了傅择宣的意识。
再睁眼,他正裸身站在淋浴下面朝花洒,水毫不留情地扑面落下。
喻恒筠闭上眼,感受着水在身上滑落的感觉,想到了方才在眼前欲吻未吻的唇,喉头微滚,他却只能深呼吸,压下了在心底扑腾的鱼跃,捋着发手擦身子沐浴,嘴角轻扬。
浴室外数米的卧室里,黑暗中躺在床上的傅择宣睁开了眼。
手微蜷起,他想举起手,思绪间手又下落捶回床,良久后他将左手轻轻捂在眼前,伸出小小一截舌轻轻舔了下唇。
他唇很是复杂地一抿再抿,又是微张,又是轻咬的,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来。
然后他偏过头,左手落上枕再也没动,只他眼睛在黑暗中有规律地眨了又眨。
像是在注视什么,其实什么都没落入他眼。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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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04、他和他的梦境(八)
他却同样在过路人的记忆里没落。
“你可以审判我。”傅择宣坐床上抱着右腿,在床头灯微暖的光中,他仰头盯着擦着头发从走到门口走到床尾的男人,认真道。
手顿了下,喻恒筠为这说法愣住,片刻后神色自如假装没听见这句话,擦着头发掏出通讯器,单手点着,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反而被来自左前的视线牵扯着注意力。
他想着审判者这个组织的名字,又回忆起许涵那个从D文翻译过来同样叫「审判者」的酒吧名,回味间似乎懂了傅择宣的意思。
傅择宣却像是完全无法感知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敛了下眼,而后再次把目光投注在男人挺拔的身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