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怕什么呢?还有什么欺骗我的必要?”
他深眸中比墨色还浓郁的,是极尽诱惑的捕猎陷阱,傅择宣被牢牢套住,动弹不得。
可喻恒筠是温和而虔诚的,谁能相信,这样接近于信奉神明般全然信任的姿态,竟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亦谁也想不到,他在「神明」耳边温柔低语的颂文,一心要把神明拉入凡间,好叫他自己不再思之如狂。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这才是傅择宣该要的审判。
喻恒筠把左手也轻轻覆在青年白皙的脸庞上,眼尾微耷道:“你要知道,从你把一切强加在喻恒筠身上那时开始,他就成了你的附庸,性命是你救的,荣耀是你给的,如果你还有一点责任心的话,就应该对他负责到底,你说是不是?”
傅择宣早就没法辨别男人眼眸中的神色,是委屈?又好像有些狡黠?
他注视自己的眼神愣愣的,眸子在喻恒筠耍小聪明的控诉中水色泛泛,让喻恒筠忍不住想俯身轻吮去。
但喻恒筠没有,他继续柔声道:“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却驽钝到愚蠢,什么都没意识到,但从我们重新见到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只此一份的偏心了。”
说着,他竟松开了覆在脸上的手,带点强硬的力道骤然离去,傅择宣在凉意和突然的空白中失落起来。
他的表情早就不受自己控制,皱着眉微歪头,紧盯着喻恒筠收回手后的一举一动。
喻恒筠软成一片的心都要化了,被他空茫的表情击中,有些心痒又有些心疼。
从怀里取出藏在那里很久的证明文件,把它们展开递到傅择宣面前:“来之前,我做了一些准备,这些是现实中的一些资产证明,放在梦境里应该也是有效的。”
傅择宣低头看着,没有接过,目光在第一页彩色的证件照上触后,如过电般飞快移开。
从他飘来的眼神中读出「这是什么意思」的含义,喻恒筠执拗把文件往傅择宣手上放,直到他不得不接过,才对着文件解释:“我说了「梦境里也有效」,意思是,如果你不再出去,我会陪你留在这里。”
这才是「一直陪着你」,喻恒筠又认真看向他道:“当然,我是更想和你一起离开的,不是出于任何胁迫,但我想你在现实里还有该交代的事、该交代的人。”
“如果结束后你还想从现实逃开的话……我会和你一起。”
“不行,你……”傅择宣想到喻恒筠身上担的责任,他现实中的那些牵绊,怎么能容许他逃开?
到这里他愣住,如果那些牵绊对于喻恒筠而言不可丢弃,那他的呢?他制造的牵绊就应当被丢弃吗?
即使微薄,就算只有许涵一个人,他也应该有所交代。
“但你不会丢下那些牵绊。”虽然认可了喻恒筠的话中隐含的意思,傅择宣依旧固执接着先前的话题答道。
“不,你错了。”喻恒筠叹息,“一直以来我都不曾辜负那些责任,用性命去捍卫了安宁,所求的其实不多,只一个「不悔」。”
“如今我的「不悔」只有一个你,我又怎么可能会放手?”
喻恒筠看着琥珀色眸子里渐起的雾色,终于忍不住倾过身子,在眼睫轻颤中吻上眼角轻吮。
“他们没那么需要我,你或许也没那么需要我。”唇不舍离开眼睑后,喻恒筠以食指轻抵青年欲张的唇,止住他的话语:“可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了。你该想到的,在你筹划一切、决心把我作为「爱」的梦境主人那一刻开始你就该想到,从那时起,你就成了我的后路。”
“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情愿。”和你不求回报的付出一样。
“所以要不要看一下手上的文件?”喻恒筠扬着嘴角,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如傅择宣磕磕绊绊在黑廊尽头窥见的阳光:“现在,我是你的后路了。”
转瞬他在傅择宣愕然的目光中咬了咬下唇,一副懊恼的模样:“应该说,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我成为你的后路?”
他在对着自己说「让我成为你的未来」。傅择宣在这分明没有阳光照射、却似乎比阳光更为耀眼的景象中恍惚想着。
他没有想过未来,他不敢想象自己也能够拥有未来。
但如果、如果真的能够大肆谈论未来,如果未来是喻恒筠,他或许……会欣喜若狂。
“还没想好吗?”喻恒筠看出他的恍惚,带着笑意凑近他扑闪的眼,四目相对,傅择宣所有情绪无所遁逃,慌乱、苦涩、深处不易察觉的喜悦:“但现在你应该能明白了吧。”
太近了,每一息都缱绻纠缠,傅择宣心瞬间抽紧:“什……么?”
“当然是,为什么你独独要选择我,为什么对我……”喻恒筠故意又凑近一分,见傅择宣闭眼后撤的矛盾动作,他嘴角又上挑:“偏心至斯?”
明明是眨眼后撤的动作,却被自己演成了闭眼,傅择宣明白这是他名为「期待」的潜意识在作祟,也不觉得尴尬,睁眼和喻恒筠眼中藏在戏谑后的认真固执相遇:“你抱了我。”
这个回答有些奇怪,也有点歧义,喻恒筠显然有些疑惑。
“黑暗里,你抱了我。”傅择宣内心知道没这么简单,却也就是这么简单。
一个梦境里缥缈的用力拥抱,一张阳光、星空下比橘子汽水沁人的灿烂笑容,似乎就这么简单,让他将一个人记挂在心数十年。
喻恒筠记起那个自己藏在幼小躯壳里窥见的拥抱:“我以为、那是在梦里。”
他顿了下,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傅择宣抿着嘴轻摇头,眼中水光轻漾,被耷拉下的眼睑微微遮住,看上去十分难过,他低头伸手翻看了下手中的文件,平淡诉述的语气似乎毫不在意:“那是我在走出实验室见到阳光前唯一的念想,一个梦而已。”
那不止是一个梦,喻恒筠欲言又止,那对他而言也不止一个梦。
可他被傅择宣突然抬起头时揭露的眼眸震住,那里面是鲜见的笑意,令他颇觉不真实的胆寒:“所以我喜欢你,关乎所有外在因素,甚至可能下一秒就因为你的改变而消失。”
就算这样的喜欢,你也要吗?
喻恒筠却勾着嘴角摇摇头,下一秒温热的身躯压了下来,用行动给傅择宣回答,将他圈在狭小的怀抱中,唇避无可避地压上来。
这一次没有互相心知肚明的伪装,也没有一方的意识丧失,是彼此完完全全清醒的亲吻。
温柔的舔舐在唇上流连,触而又分,辗转鬓角、眉心、眼尾,再是鼻尖,再是下巴,最后回到柔软处,彼此相合轻吮,舌尖恋恋不舍在唇齿间勾勒。
在傅择宣飘然间以为他的舌尖要探入口中的下一秒,喻恒筠却抽身,上齿在他下唇轻划过,酥痒战栗后是失落的空茫。
他迷糊看向喻恒筠,被近处男人眼尾的微红艳色吸引,又被拉扯回眸中墨色未餮足的深沉:“讨厌吗?喜欢吗?”
傅择宣不明了这个问题的意义,颊边热意仍未消退,他忍着难耐的感受轻哼:“嗯。”
被他无意识间的欲感勾住,喻恒筠闭了闭眼,眼中沉意更甚,重新缓缓压下身子。
一改先前温柔,他毫不留情在傅择宣唇角侵略,舌尖在压下的一刻就侵入口中轻轻搔刮,随着窒息的侵压是动作更为狂骤的席卷,喘息间不忘问:“「嗯」是讨厌,还是喜欢?”
不等回答,他又压下唇,带着傅择宣重投唇间的美妙感触,时而被浪潮推起,时而在云端起伏,傅择宣难耐的轻吟和因窒息的无力轻推引来的是唇齿更狂暴的横扫。
直到耗尽彼此间所有氧气力竭,喻恒筠才稍事离开,温柔擦去傅择宣嘴角因过于激烈未来得及吞咽的涎液,在他上方存在感极强地低喘着。
傅择宣大口呼吸着,迷离间因相对的眼神中未褪的侵略生了惧,预感这还不是尽头。
果然喻恒筠边是问着「喜欢吗」,在他耳边蹭过,又换了种在唇齿间侵略的方式,每每间隔休息一问,至此以往数次,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两人都因下身的反应绷不住,才彼此相对抱着喘息休憩,喻恒筠仍不放弃在他耳边呢喃舔舐,一句句问着「喜欢吗」。
傅择宣没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分明刚刚他还在和喻恒筠讨论自己的喜欢,下一秒就开始演出成人频道。
喻恒筠低笑着道:“看来是很喜欢的,你看,温柔的、粗暴的、调情的……哪一种方式你都喜欢得不得了,这么看,果然是不用担心你的喜欢会随我的改变而消失,因为无论哪一种你都很喜欢。”
在喻恒筠这熟悉的气息中,傅择宣回忆起刚才令人脸红心跳的过程,红着脸故作平静:“这是诡辩,我说的改变不是这种。”
“那你为什么要改变计划?最开始在你们设想的「爱」的梦境中,我不是梦境主人吧?”
喻恒筠勾起嘴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坦诚:“为什么要装醉讨吻,你可以推开我的吧?”
“哦对,我还忘了,你还想把霍清敛托付给我来着,当时你对她说了什么来着?”
“我喜欢你,所以面对你给与我的一切,虚假或是真实,欺骗、利用,我都用合理的方式解释、接受,也可以放下一切,只为求一个你和我共同的未来。”
说着,喻恒筠的目光竟有些难抑的悲伤:“但这个未来可以是否定式的,你如果不想要我许给你的未来,可以不接受,不要把我以你自认为好的方式推给另一个人。”
“我会因此而生气,却能无数次站回你面前,你明白这是什么吗……这是因为,无论你是零,还是傅择宣,我都爱你。”
喻恒筠俯身让两人以额相抵,深情略伤的眼神一望到底:“你能感受到吗?”
傅择宣哪里敌得过喻恒筠极富深情,似海将自己身影纳入的黑眸?他早就被喻恒筠一系列的攻势打得溃不成军。
喻恒筠找准了他心中城堡最薄弱的守卫处,一力摧毁,释放出对喻恒筠最原始浓厚的喜爱,由始至终。
而这份喜欢当然不会因喻恒筠的出现有所改变,反而因两人时隔数年的「初见」发酵膨胀,最终成了打败他自己的武器。
他恍惚明白了那些梦境里一逃再逃的矛盾心理,也明白了所谓因为爱而拥有共同面对未来的勇气。
无关任何外在因素,喻恒筠肯定又真挚诉说着对他的感情。
他呢?傅择宣豁然没有什么犹疑了,既然他一瞬间就能对这种情感有所定义,又为什么不愿意承认面对?
如果那些苦痛是有意义的,现在或许它们意义生效的时刻,他在反反复复的梦境中窥见的所有景象,所有爱意与情欲交融的时刻,都教他不要逃避。
他却在最后选择了逃避。
可是对着眼前这个知晓他身上一切真相的男人,对他诉说拳拳心意的男人,他所念甚久的情意落处,他望着柔情不减的深眸,无数次停下新闻播放端详的英俊面容,他无法再逃避了。
喻恒筠告诉自己要遵从内心,傅择宣想,既然他至今所有的事,即便是在被安排的情况下,自己也是遵从内心一步步走到现在,那为什么现在不也这样做呢?
伸手抚上对方还未完全消退红色的眼尾,傅择宣柔和了表情,抬脸将两唇相印:“感受到了,后路。”
窗外雪花悬停,屋内灯影下相叠的阴影渐散,彼此酸涩的笑容是不离的约定。
两台监测仪上同时心率加快,床上的两人一前一后掀开眼帘。
恍惚间,熟悉的身影已经撑着床边立在一旁,带着笑直视他,却在傅择宣看过来的瞬间别开眼。
两人羞涩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喻恒筠在身后轰隆隆开门的声音中含笑俯身,把唇印在微张欲言的薄唇上,堵住傅择宣未说出口的「有人来了」。
自此,他的晨星落在了他身旁,若他真如傅择宣眼中那般是灿烂的阳,那就让他的启明星和太阳一同在日空闪耀吧。
以后再无永夜。
作者有话说:
筠哥死皮赖脸凭美色(?)把宣宣带回来了,就仗着宣宣喜欢他呗。
还有一两章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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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07、相处
怎样都好,他都会一一接受。
房间里铃声响了又停,始终没有人接听。
与门正对的白色窗前,夕阳余晖往黑暗的室内投下朦胧的光,轨迹里,粒子在床尾不远处的沙发上无规则飞舞。
许久后,不远处隐约有十分轻微的响动,铃声没能叫醒的人这会儿却猛地睁开了眼。
照进来的阳光让傅择宣适应了好一会儿,在身体微热和心脏狂跳里,他分神去听楼下的动静。
好一会儿寂静后,门口才传来他等待的敲门声。
坐起身来的同时,门也被推开,傅择宣偏着头,随男人走近的动作转动脑袋。
但他是有点惊讶的,今天喻恒筠居然没有换下制服,径直走进来的肃然面容上带了些焦急,在和他对上眼神的一瞬又柔了下来。
“醒了?”几步走到傅择宣面前,喻恒筠单膝跪下。
瞧着他眼中未散的雾气似乎比平时更浓一些,有些疑惑地盯着自己未解的白色军装,明白或许是自己这身装束更加模糊了现实和梦境的界限。
温柔朝青年眼睑印上一吻,喻恒筠低头衔住他的唇,用特殊的方式领着傅择宣认清现实。
但他在唇上碾磨的动作比往常要重上几分,叫傅择宣有些吃痛,于是喻恒筠放缓柔下来,过后又是急切加重,如此反复。
从中感知到他今天情绪的不对劲,即使在感知触到现实后,傅择宣也没叫停,用轻轻的回应安抚着他,等喻恒筠也平静下来,用一个微颤的重吻结束。
今天两人的角色仿佛反转,反而是喻恒筠要借助这个吻来确认什么。
傅择宣觑着喻恒筠终于周身安定下来的气息,低着眼思考好几秒,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动了动脑袋在他脖颈找到最舒适的位置把脸贴上,安静搂着他不说话。
喻恒筠在他贴上来的时候就僵着不动了,直到好几息后他确认了彼此心跳,才也轻拥上他的腰,别过头在傅择宣鬓边单纯用唇贴了几下,脸轻靠了上去。
终于都安心。
良久喻恒筠叹口气:“你没有接通讯。”
知道他怕自己出事,傅择宣感受脸所贴肌肤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闷闷答:“之前说过你可以装监控。”
之前提到这话题时喻恒筠闷着不搭腔,现在倒是笑:“我可不做这种事。”
但傅择宣还有忧心的问题,每次想问,或多或少都因为纷繁的思绪不知怎么问出口来。
自从醒来后,因着休养的要求,加之研究所和监察部门的催促,他稀里糊涂就住到喻恒筠家里来了,美其名曰「监督重要留观对象」。
但傅择宣的状态一直不怎么好。爆炸的记忆量在他脑海里储存,尽管他用游京的方法把记忆分门别类,关进不同匣子,但在睡梦中那些记忆会潜入梦境,醒来后他往往会有很长一段缓冲时间。
如果是平常的梦境内容,喻恒筠倒不用有多么担心,只需要让傅择宣呆上一会儿就能恢复。
但他怕的就是那些和自伤自杀倾向挂钩的梦境。
那天下午,喻恒筠正坐在书房里处理必要的军务,猩红的记忆片段突然在眼前闪过。
他本把这当成自己也拥有大量记忆的后遗症,但心悸和不安让他不敢断言。
急急忙忙冲到二楼,敲门后毫无反应,贴着门却依稀能辨出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喻恒筠果断把门打开,看到的场景让他胆颤心惊。
十一月的风凉意甚嚣,开着的窗边倚着一个正朝外坐着的瘦削身影,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缓缓扭转身要回头看他,投来的视线呆滞空洞。
好像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画面,窗台上坐着的人身形一震,猛然恢复了意识,一点点低头看自己身处的位置。
揪着心叮嘱他别动,喻恒筠上前抱着他放回床,才松口气把他揽入怀里。
此后白天黑夜,只要傅择宣进入睡眠,喻恒筠就一定会守在他身旁。
偶尔他听见睡梦里傅择宣会呢喃着问“刀,刀呢?”,听见窒息、火烧掐着脖子的声嘶干嚎……
太多种痛苦,在梦境里经历怎样的痛苦,就以怎样的形式表现在外。
喻恒筠每每恨不能潜入梦里把人救出,却无计可施。
只能在傅择宣睁开眼尚未清醒的时候,用重重的拥抱或亲吻的形式把他唤醒,带着他从梦境清醒。
但没持续多久,傅择宣就看不过去了。
因为不知道傅择宣会什么时候醒来,喻恒筠忧心着不肯睡眠,即便他有着很好的警觉性,也总怕一个「万一」,于是坚持着数天不曾入眠。
傅择宣每次劝他,换来的是一个温柔疲惫、安抚他却透着绝不妥协之意的笑。
想了很多办法,在一天喻恒筠挡掉要来探望傅择宣的访客后,低头回消息时,傅择宣趁他因疲惫太久警觉性下降,偷袭企图把人击晕。
喻恒筠本来反应过来要招架,却因看见是傅择宣卸了力,让人得逞,被傅择宣一手刀击晕搬上床,守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两人互相板着脸各退一步,约定喻恒筠每天至少夜里要睡上一觉,至于怎么睡……
两人探讨出的最佳方式——
喻恒筠:“夜里睡醒来后出事来不及怎么办?”
傅择宣理性发言:“装个监控,带上安放警报系统。”
喻恒筠不说话,但能从眼神中看出来他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
装监控监视自己这件事并没有让傅择宣感到不舒适,否则他也不会提出这个建议。
但既然喻恒筠并不同意自己的建议,他也没有坚持,只是坚持着「你必须要睡觉」这个主张。
但当他说到「睡觉」这词时,几乎是同时,两人想到了某个在清晨醒来对望的场景。
或许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傅择宣不觉得抵触,于是欣然提出:“那就一起睡。”
接着他觉得应该给出理由,又道:“你是军人警觉度高,这样能很快反应。”
喻恒筠当然是疯狂心动的,眼神一亮,但又故作平淡:“万一还是不够快呢?”
傅择宣眨眼,想不出别的解决方法。
喻恒筠勾着嘴角:“那就抱着一起睡,怎么样?”
傅择宣紧着心,在喻恒筠亮得不得了得目光中想了好久,勉为其难点点头,协议达成。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方法得到了不错的效果。
原本傅择宣夜晚一直无法轻易入眠,于是睡眠时间就要反馈到白天,喻恒筠会花很长一段时间守在傅择宣身边。
但在夜里两人一起睡觉之后,不知道是熟悉喻恒筠的气息了还是如何,傅择宣能很快睡着。
之前在梦境里,两人只是以人和猫的形式共同度过了许多个夜晚,傅择宣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
但当僵硬着被喻恒筠揽到怀里,仿佛被那双望到心底的黑眸蛊惑,他很快就被睡意侵袭,沉沉睡去。
睡眠时依旧有无数个梦潜入他的脑海里,但醒来后,那些梦境却在对上同样的黑眸时瞬间消弭。
这双眸子和梦境里每天清晨误闯进的幽深绿林相比,也毫不逊色,他第一次不在黑色中寻找深渊坠落的痕迹,而是包容和疼爱。
似乎能容纳他的一切。
但这也是傅择宣为喻恒筠感到不安的来源。经常地、他从黑眸中寻到的是清明,没有刚醒来的朦胧,甚至偶尔在其间闪过痛苦或阴暗。
最开始傅择宣会盯着他眼中的色彩,凝视很久后默默凑上去给他一个安抚的亲吻,然后简单的唇相碰就会被男人要吞吃入腹的狠劲演化得很糟糕。
但渐渐傅择宣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喻恒筠眼中的清明不是一直清醒的那种清明,是通过怀抱确认自己存在后才把焦躁的气息逐渐平息后的清明。
每一天早晨他眼中的痛苦或阴暗,恰恰和傅择宣刚从梦境里醒来时内心的感受相符。
改变恰从两人在一张床上睡觉开始出现,那时候傅择宣醒来后对梦境里的记忆就开始模糊,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喻恒筠的参与产生了这种改变。
但这种改变不是作用在梦境本身,同时奇迹般地减缓了傅择宣对梦境的记忆,也就让他在醒来后更能摸清梦境和现实的界线。
这对两人来说毫无疑问是件好事,不过看着喻恒筠醒来时眼里同样分量的情绪,傅择宣心情总是有些负担。
如果他没猜错,喻恒筠或许是和他共担了梦境中的情绪,虽然不知道起因和其中的原理,但其结果在傅择宣看来就是如此。
他对梦境的记忆消失,是不是因为转移到了喻恒筠身上?
带着这种疑问,傅择宣有心连续观察了喻恒筠好几天的状态,总感觉男人的状态有些差劲。
这个疑问在今天喻恒筠心急冲进来,焦急要确认他的存在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心里充斥着一个想法:“这么担心的话,为什么不肯装监控?”
所以他也这么问了,但喻恒筠的回答给了跟没给似的。
他逐渐是安心下来了,傅择宣盘旋在心底的疑问却呼之欲出。
但他向来不是个喜欢犹疑的人,有疑惑、问题他一定会首先要得到解决,因此他很直接地问了喻恒筠。
“是不是梦境让你产生什么困扰了?”
很完美很礼貌的疑问句,恰到好处的关心,也很符合两人现在的关系。傅择宣在心底对自己挑选的问句很主观地评价。
但他丝毫没想到,喻恒筠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问句的不恰当。
喻恒筠早就摸清楚了,这种语气的问句不会是真实的傅择宣能说出来的,以往在梦境里时他为这种违和感思量不解,现在却是为这种懵懂觉得可爱,又揪心。
他想让傅择宣感受,在他这里不需要用任何技巧心计,他不会觉得傅择宣与正常人有任何人不同。
但喻恒筠恍然认识到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简单改变的,他必须用行动潜移默化把青年带进合适的氛围里,包容他,引导他慢慢不再用模仿生存,而是把真正的自己放出来面对。
然后他会意识到,曾经计算着、一点点用从别人那里学来模样和别人交往的样子,无法应付仓皇的样子,故作坚强其实心里敏感多思至极的矛盾样子……无论是不是笨拙,怎样都好,喻恒筠都会一一接受。
就像他接受了每个阶段的喻恒筠,陪伴他走到现在,最后选择了不再离开一样。
所以喻恒筠没有提出这个问句的异常,而是回答问题,柔声安抚着傅择宣的担心:“没有。”
这像是单纯的安抚,在傅择宣看来,喻恒筠不像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
心里又闪过一个强力的证据,他简单挑明事实:“但你分担了我的记忆,现在还有梦境。今天还这么匆忙跑回来……”哪里像是没事?
这个问题很真切,很真切让喻恒筠感受到了他的担心。
“担心我,是不是?”他低低的笑让傅择宣胸腔似乎也要与之共鸣。
他的大手在傅择宣头上轻轻揉了两下,耳前又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傅择宣闷闷答:“嗯。”
喻恒筠察觉他的语气奇怪,搂着他问:“怎么了?”
“为什么笑。”笑得奇奇怪怪,让傅择宣听得心里痒。
“我开心,你担心我。”为了表现他的开心和喜爱,喻恒筠用行动再次表达,轻柔的吻落在发顶,似有若无,像蜻蜓点水,骤然飘过却留下点点波痕。
傅择宣抿嘴,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瞬间僵直的身子告知了喻恒筠,怀里的人定又是觉得别扭不知作何反应了。
确实不知道怎么反应了,毕竟连喻恒筠「还没给他的问题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件事都忘了。
但喻恒筠并没忘:“别担心,梦境是和你同步的,把同一个重量给两个人分担,自然会轻很多。”
“记忆呢?”这才是傅择宣最担心的地方。
“记忆很重要,也不重要。”
喻恒筠的手不含旖旎情思在傅择宣的脊背上抚了抚,却惹得他骤然僵直,身子有些无力一样软了几分。
脸在青年鬓边贴了贴,喻恒筠压着嗓子道:“重要是因为这是你的记忆,我一定会深刻记得。不重要是对你而言的,你的记忆对于我来说不是负担,不要想得太严重。”
“啊!”本来就离耳朵近,他压着嗓近气音的声音撩拨着傅择宣只余一线拉扯的神经,又不得不聚精会神仔细听喻恒筠给他的回答,以至于给喻恒筠反馈的回报是愈发紧拥的怀抱。
含着笑听傅择宣故作镇静的回答,喻恒筠听来却是一百分的柔软:“我说的是,梦境记忆。”
“梦境记忆啊……”似是故意逗弄,喻恒筠拉长语调重复,心里却是暖的,又不禁责怪自己没能发现傅择宣敏感的心思。
“我也没有梦境记忆。”他坦陈的是真话,但傅择宣显然不信。
喻恒筠从另一个问题着手解释:“今天打你通讯想和你商讨件事,但没人接。之前不是下午发现的不对劲吗?我很怕我没在家时出什么事,所以有些慌。”
这个解释合理合据,傅择宣基本被说服,但想到喻恒筠的状态依然有些迟疑:“但你恢复日程这些天,状态都不太好。”
状态不太好?喻恒筠对自己听到的话语有些怀疑。如果不计某件事的话……
每天晚上抱着喜欢的人睡觉,第二天早上还能享受如小猫舔舐般的安抚,算起来状态应该十分好才对。
毕竟不少人旁敲侧击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了。
“醒来后的情绪,还有……亲了之后的情绪,都不太好。”后面那句话说出来让傅择宣有些脸热,但他还是踌躇着问出来了。
这个啊……喻恒筠有些分心,没想到傅择宣说的不对劲正是他想的「不计」的某件事。
但要说为什么不对劲,还得究到眼前这位懵懂的青年身上才行。
想想每天早上抱着喜欢的人醒来,被喜欢的人认真盯上很久,最后很热情扑上来给一个早安吻,一个从未开过荤的正常成年男性会有怎样的反应?
带着点坏心思,喻恒筠把人从怀里推着肩膀面对面,笑着凑近:“那就要问每天早上都热情扑上来亲我的某人了啊。”
傅择宣还没明白过来,喻恒筠笑得更开了,身体力行把人扑到在沙发上压住,下面轻轻顶了顶他,意味深长道:“想知道,要不要试试怎样让我情绪变好点?”
这下傅择宣哪还不知道自己闹了怎样的乌龙,红着脸要把人推开,换来的是深深一个吻。
两人呼吸不稳结束这个吻后,喻恒筠把头埋进青年温热的颈弯,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却柔情至极:“别怕,都说出来是很棒的,所以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一起解决,好吗?”
他靠上来的地方和喷洒的呼吸尤其痒,但傅择宣心中热意滚烫,又在上面浇上刚煮出的蜜糖水,烫得他浑身都软。
傅择宣蹭了蹭他有些扎人的发尾,轻声应:“好。”
两人搂着温存好一会儿,喻恒筠却陡然身子一僵,傅择宣稍稍偏头问:“怎么了?”
喻恒筠却笑着摇头起身,嘴巴张了张又咧起来,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大男孩:“忘了件事。”
“今天给你打通讯要问的,你没接本来想算了,但没拗得过,把人带回来了。”
喻恒筠顿了下,眼角弯了下,柔着脸征求傅择宣的意见:“要见见吗?”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傅择宣猜出来人是谁,头又不自觉微微垂下,眼睛朝右下失神撇开。
喻恒筠温柔把他的头抬起,不让他的眼神逃避,轻轻哄着他:“见见吧,我们说好不逃避了对不对?”
给奖励似地,他在傅择宣脸侧落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计划通・喻恒筠:睡一张床不够,一定要把抱一起睡说明白才行。
计划通・游京:把梦境记忆共享,增进两人感情。
都好会啊。
——
时刻谨记自己是甜文选手,想想自己压根不会写虐。
这两个人都好让我羡慕呜呜,想让宣宣和我贴贴,也想让筠哥这么哄我。
最新评论:
-完——
108、烈日晨星
没有谁比他们更接近彼此。
亲昵的建议也没让傅择宣的踌躇散去,他仍低着脑袋,把神情掩在黑暗里。
喻恒筠既然把人都拎回家放在楼下等,就没准备接受傅择宣逃避的结果。
他把闷不做声的人从怀里捞出来,故意问:“我记得谁今天还见了许涵来着?”
是的就是他,傅择宣也不意外喻恒筠知道这个消息、虽然他没从这间屋子里找到任何安防设施的踪影,但想也知道,一名中将的居所会没有任何保护吗?
所以许涵能被他迎进屋里,肯定经过了房子主人的默许。
傅择宣不知道喻恒筠会不会问及他和许涵的交谈内容,没有条理的思考中他仍没有找到这种情况的应对方法。
一如今天白日里和许涵的会面。
傅择宣以为至少会看见许涵带着怒意的表情,对他质问,这是大多数人会对欺瞒表现出的反应。
但许涵显然没做那个大多数,以至于让傅择宣在许涵突如其来的到访后短时间思索出的应对方法都没能派上用场。
所有表现和话语都让傅择宣手足无措,往常会在谈话中肆意显露的笑容消失不见,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许涵面无表情的模样。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保持冷滞的气氛,傅择宣则躲避着来自许涵的视线,一时辨别不出视线里是质问、审视还是责怪,或是其他什么。
在通过欺瞒的方式把许涵拉进梦境里的计划成功实施之前,傅择宣没有思考过后续处理方式,譬如自己万一离开梦境后许涵会有怎样的反应,自己又该怎样应对。
这一切都建立在傅择宣确信自己不会离开梦境这一认知上。
当现在,那种确信的现实都已经被推翻,傅择宣也知道自己不得不面对,在离开梦境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可他仍是无措的。他就像一个第一次犯错的乖小孩,在自己对自己的苛待中自我折磨得快要落泪。
许涵则是在自责的心理下把傅择宣无措的反应看全了。
在乍明白傅择宣对世间留恋心极低时,他曾经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成为维系青年和世界之间的羁绊。
可在和傅择宣更深的交集中,许涵渐渐认识到,他完全不需要做中间的媒介,世界本身就是维系傅择宣存在的羁绊。
就像曾长期被黑暗滋养的幼兽,第一次嗅到阳光气息、被阳光照射时被吓回黑暗,却不由自主要重新回到阳光的笼罩中,对那温暖光明的感受好奇、反复试探,最终贪恋。
他忽略了藏在傅择宣性格里的害怕和怯懦,忘记了平静下浮动的暗流,即便傅择宣掩饰得再好,他也不应该忽略的。
这让许涵自责,从一开始他就错得离谱,身在变局而不知,还自以为把走向看得透彻。
如果不是喻恒筠这个变数的存在,现在一切都不可挽回。
而在梦境里窥得的傅择宣过往一角,和如今自责的心态,竟让他此刻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方式。
过去,许涵只是总体评判傅择宣面对生活的态度,因着朋友这一身份没有做过多的介入。
为什么?因为傅择宣的总体表现是乐观的。
但回忆起他第一次被唤醒的梦境内容后,许涵不得不承认,他对傅择宣的情绪掌握失误到离谱的境地。
或许这不乏傅择宣通过暗示的诱导,但作为傅择宣在生活中唯一亲近的对象,许涵评价自己是严重失职的。
他什么都没做到,甚至要让傅择宣为他操心。
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对傅择宣承认这一点。
理性被庞大的情绪冲垮,许涵瞧着傅择宣无措的表现,又生了些疼惜,这样瘦弱的身体是怎样撑起那样巨大的过往和责任?
他看见一个割裂开的灵魂,一半承载着过往的重量,孤独地在时间洪流的冲击里为另一半灵魂撑开安全区。
另一半还是稚嫩纯白,对他无比残酷的世界也能得到他真挚的笑,他的善展露得明明白白。
一半是生,一半将死。
许涵说不清到底是谁拯救了傅择宣,是喻恒筠,还是傅择宣自己。
但坐在这里,许涵看到了这个结果,纯白将阴暗孤独拉回现实。
他做了一名见证者,先于此,他是侥幸能被那一抹纯白拯救的人。
许涵能说些什么?他没有生气。
如果作为朋友应该说教,把一个正常朋友的反应尽数表现,生气、和好,那他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他只想做一个任性的大人,把露出自责表情的乖小孩搂进怀里,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因为傅择宣一定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做法不对。或许他还不能理解是哪里不对,但许涵相信随着时间,傅择宣会慢慢理解。
只是比寻常人慢上许久,他最终会理解,却不会成为许涵这样在矛盾中撕扯自己的无聊大人。
所以许涵不想用任何现实的立场和原则应对,他只是重新把笑容戴在脸上,如往常冷静在脑海里观看自己的表演,却比以往都要温柔真情道:“欢迎回来,宣宣。”
他尽全力把傅择宣不安焦躁的灵魂安抚,在这其中他也获得了安宁。
然后许涵笑着和傅择宣谈论这件房子的主人,询问两人的进展,把人追问得闭口不言,只抿着嘴用黝黑晶亮的眸子瞅他,用一句「去做饭」强作镇定逃开。
这时许涵才把有些压抑厌弃的情绪泄出些许在笑意未散的眼尾、嘴角。
转念许涵漫不经心想,上一个心理治疗的对象是不是有些厌世来着?
接着他开始给自己在塞得满满的行程表里尽数填上「放假」。
直到许涵告辞,两人的相处都和原来没什么差别,这也是傅择宣不理解的地方。
所以如果喻恒筠要问,他属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偏偏他想什么就来什么,和他面对面的喻恒筠抓住了他不自然的神色,又直白地挑出话题:“怎么,和他的见面不太开心?”
不存在的事傅择宣当然不会承认:“不是。”
那就是有些不知所措了,结合中午许涵平白无故发消息让他带喻书诺和傅择宣见上一面,喻恒筠自然而然想到这点。
“不理解就接受,他一直都是想你好,你也知道的。”
傅择宣轻轻点头,忽地抬头要向喻恒筠确认:“他们都恢复记忆了,和你一样?”
没有得到喻恒筠的回答,傅择宣内心就已经认定了这是事实。
内心里不由对游京有些责怪,如果不是他做这些多余的事情,自己就不需要再掺和进来。
“他们是都恢复记忆了,但和我还是不同的。”喻恒筠感受到了他责怪的情绪,给出一个温柔安抚的笑:“不要怪他,他不想你被梦境吞噬。”
在傅择宣听闻此言怔愣的表情中,他又添道:“我更不想。”
自己或许是在无理取闹吧?傅择宣不确定地想,但想到游京时内心的空洞让他无所适从。
整个世界都像这个内心空洞一样,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将他吞噬。
游京带给他的庞大知识库还留在脑海里,他随时能够调用。
但他面对的世界却无法用知识库的任何知识解决,这让他开始焦躁。
喻恒筠的话语让他迷茫,只要接受就好吗?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吗?
明明他还没有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就这样莽撞见面,匆忙接受,这样就好了吗?
在梦境里看起来游刃有余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脆弱易碎的表情,对喻恒筠自然是不乏冲击的,但他更多是感知到这种情况后的无奈心疼。
在学着成为一个合格的恋人之前,喻恒筠觉得,自己或许更需要学会做一个优秀的家长,或者说,引导者。
但两者相同的是,他都会对傅择宣悉心呵护,在此基础上放手让傅择宣去成长,在这个他并不擅长应对的世界里。
当然,喻恒筠没有忘,他还没能拥有「恋人」这个正式身份。
没让内心的想法影响自己的表情分毫,喻恒筠耐心哄问皱起眉的青年:“在害怕什么,可以和我说说。”
内心的空茫催生着恐惧,傅择宣在喻恒筠温柔的态度中寻到了和刚才落下吻前一样的线索。
想到那个问题,他抿嘴,认真、近乎执拗解释道:“我没有想逃避。”
黑眸里的神采摄人心魄,喻恒筠闭闭眼,压下不合时宜的想法,更甚的心疼让他想要再给予安抚,但他终只是攥了下放回身侧的左手,轻声应:“嗯,我知道,你没有逃避,所以才会犹豫害怕。”
“害怕什么,都告诉我,我会理解的。”像不久之前约定好的那样,喻恒筠再次耐心告知青年这个事实。
柔和耷拉的眼尾告知眼睛主人的怜惜宽慰,傅择宣在一瞬间似乎和喻恒筠心意相通。
如果两人共享同一份属于自己的记忆,是否他也能感知同样的情绪?
所以才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所以才那么害怕……失去?
这样的体验是新奇的,他让自己和喻恒筠两人都产生害怕这种情感。
而这种焦躁不安,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想明白了,他是不是就能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