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什么?他没能等来哥哥继承家产?
明明一切的安排都合理正当,为什么荣肃没有继承家产?
对了,一定是他表现得太过了,他不应该在哥哥继承家产之前处处按照小叔的要求表现。
荣肃是不是听说他表现得非常优秀,不愿和他争夺,所以一意孤行成为演员?
“一定是这样,小说上都是这样写的。”荣翼对自己肯定地喃喃,不断说服自己。
然后荣翼开始混迹酒吧、KTV,花钱看身边的狐朋狗友声色犬马,他总是坐在昏暗处,喝着一杯酒,一杯饮完,就回家。
他看得分明,有人看不惯他身在名利场还故作清高,于是暗地里逢人诋毁。
那也与他无关,他不在乎这点名声。
可笑的是,直到他把名声败坏到劣迹斑斑,才等来哥哥的质问,为何变得如此不入流?
不甘,年少时一次次在怯生生的偷看中学会的不打扰,年长后在逢场作戏中看透的人心,都抵不过真正面临这场质问时的不甘心。
没有说过所以不有责怪,但表现得对真相一无所知的荣肃,从未在闲暇时关心他的近况。
又凭什么质问?
还要故作轻浮表情,轻飘飘作出回应。
期待什么呢?抱有期待等来的失望,最是苦涩了。
……
第一天,阴。
“我调查过,荣翼算是圈子内有名气的,基本就混那几个地方。”
薛迟景把资料发给三人,对许涵表达自己的疑惑:“我倒是奇怪,他也经常有在Richter里混迹,怎么没见你眼熟他?”
脑海中串起线索,许涵迟疑地说:“或许是我没注意?”
话虽这么说,但只要是在店里,酒吧中的情况都尽在许涵掌握之中,要论经常在酒吧里还隐匿身形的,他只能想到那一个人。
“既然地点有三个,我们分头行动,我就去KTV,许涵去酒吧,傅择宣去饭店,老大就接触一下荣肃,了解他和荣翼两人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三人点头表示同意。
西部商业中心,最能诠释人们外表光鲜亮丽与内里腐朽枯萎结合的繁华处。
人们偏爱城市的这一隅,最压抑能得到释放,最极致的欲望无人阻拦。
走在这片独特的土地上时,傅择宣不免想,是否所有恳切忠实背后都和这个腐烂之地的本质相同,隐藏着不言而喻的阴暗,笑面相迎后是无情背叛,光荣英勇后是怯弱利用。
熙味轩,华丽的装修,光线作为辅助性装饰,将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按许涵教的方法找到经理询问:“今天有荣少爷的局吗?”
“怎么?客人您也是想找荣少爷一道潇洒的?”
理解地投来意味深长的眼光,经理告诉傅择宣:“荣少爷很久没来我们店里咯!要想寻他还得去别处。”
向经理道谢后,傅择宣汇报了这边的情况,注意到另外走访的两人早就报完消息。
涵涵涵:我这里没有,不过发现了超有意思的事情——
景迟:这边同样没有。
Z.:同样。
涵涵涵:超有意思的事情,听不听——
Z.:说。
涵涵涵:我们俩找到的两个工作,沉睡者是同一人——
Y:问了荣肃,得到消息荣翼在D国留学。
涵涵涵:这可真让人无从下手了。
景迟:先想想对策。
Z.:荣肃。
Y:荣肃。
看到对方发了同样的消息,两人皆是一愣。
Z.:你说。
Y:你先说。
景迟:老大你们搞什么?
Y:还是我来说吧。
Y:这个梦境中的荣肃比现实中的成就更高:早早拿了国际影帝,并且退居幕后继承家业。说明荣翼的愿望很大程度与荣肃相关,如果想让荣翼在短时间内回来,只能从荣肃着手。
涵涵涵:那要说服荣肃与我们合作。
景迟:还得寻到个好的理由。
涵涵涵:看上去荣肃对弟弟还挺关心,一改他平时天塌都不会动容的那副表情。
景迟:没发现什么可以利用的点。
Y:就我以前的观察,荣肃对荣翼的关心甚少表露出来。
Z.:荣翼不一定认为荣肃对他是关心的。
有前一次对梦境熟悉的基础,这一次喻恒筠很迅速地找到症结,想出相应解决方法。
既然荣家两兄弟可能互相都不清楚对方对自己的关心,那就找到两人重视彼此的证据,等荣肃相信之后再见缝插针寻机会让他产生合作意向。
几人决定好方向,开启了新一轮调查。
第三日,上午,阴。
坐在「叙」咖啡厅熟悉的四人卡座,服务生前来询问点单,傅择宣选了杯橙汁,说明还有来客。
服务生有些面熟,最后他想起来是邵安的朋友乔穆。乔穆显然对他没有太大的印象,生疏有礼地告退。
目光随着乔穆身影直到消失不见,傅择宣转眼打量店内的装潢。
和其「叙」的名字相呼应,整体色调为怀旧风。棕榈色的座椅和浅枫色桌摆放规则,墙的色彩按棕色深浅层叠,咖啡色陈列架上摆放许多各地咖啡珍藏,店内还有个棕色楼梯通向二楼。
在傅择宣观察周身环境时,他等候的三人也陆续来到。
薛迟景和许涵再次一同来到,傅择宣疑惑两人何时关系如此之好,私底下似乎联络也不少,不过没看出什么端倪,也就不了了之。
三人各自点单后,到了讨论个人收获的时间。
“我按工作前猜测的思路去找了些人,果然如我所料,荣翼只是表面上和那些朋友鬼混,实际上每次都坐在无人处独自饮酒,一杯酒喝完之后就离开。”
许涵首先说出自己的调查结果:“他伪装成一名纨绔的模样,唯独荣肃能从中受益。在外界名声、自身修养上,荣翼不符合他们自家的遗产继承条件,荣肃便成为唯一继承人。”
身为独生子的许涵不能理解这其中心绪,不过荣翼这份苦心,尽管在他们看来有些愚蠢,却是一片赤诚。
薛迟景沉默一会儿,开始补充:“考虑到荣肃是一名影帝,我和老大在这方面找了些数据。”
然后薛迟景摆上一份资料,供许涵和傅择宣参阅。
“总的来说,收获很大。荣翼不负众望,在私底下做了许多支持哥哥事业的工作。”
资料显示,荣翼是荣肃粉丝后援会的会长。从荣肃出道到息影,他的身影一直活跃在各类应援活动的最前线,在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在功成名就的时候默默守护。
比普通粉丝多了一份亲情羁绊的荣翼,是除去父母外最爱荣肃的那个人。
“在和一些粉丝交流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情。”这个发现让懒散的薛迟景产生了久违的兴奋。
荣翼身为会长,和后援会副会长在网路上私交甚好。调查了副会长之后,得到了令他们意外的结果。
“副会长的现实身份,是霍清敛,霍家独女。”薛迟景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看了眼喻恒筠说道:“霍喻两家曾经有过子女联姻的想法,结果老大是果断拒绝了。”
“不过我看哪,那霍清敛绝对是乐意至极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傅:未婚妻?
喻:没听见我很果断拒绝了吗!
薛:女方可不这么想哦——
许:看戏.jpg(终于能看戏一回,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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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宣宣的特殊能力啊,还奇怪怎么都进去了(话说这些哥哥弟弟都是傲娇,就不好好说话,等着心灵鸡汤大师宣宣来开解呀——】
【按爪】
-完——
15、荣翼的梦境(二)
到底谁更懂他?
霍清敛,女,25岁单身女性,新锐珠宝设计师,其次才是霍家独女。
关于为什么至今仍单身此事,她对自己的认知定位非常清楚。
不是没有过交往对象,只是无一例外都分得彻彻底底,原因在她自己,她无法在每一份感情中交出真心。
究其根源,在于某个令人可爱又可恨的男人,喻恒筠。
十一岁那年年初,霍喻两家共度年关,商议两家子女的联姻大事。
她心底有所抗拒,并不想就此将后半生幸福草率系于父母长辈的承诺之中,只是年岁尚小,迫于长辈的威压,只能在一旁冲着对面的男孩面露凶相。
当时,喻恒筠已隐隐有沉稳的气质,尚不成熟,可一派正经板着脸的模样,在那年岁的小孩身上不多见,也教人看来不免失笑。
霍清敛见男孩毫无反应,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直接哑火,垂头丧气地等待着长辈们缔成约定,自己被绑入一纸婚约。赌气嘟着嘴的模样像只塞满瓜仁的仓鼠。
一切都顺利无比,两家人融洽地谈论着携手并进的未来。
就在家人把两个小孩推出,叫两人联络联络感情之时,年少的喻恒筠忽然发话。
“虽然此举有愧于两家长辈的心意,但恒筠仍是想要说清楚。”
“对于恒筠来说,我想要的婚姻不是被束缚于父母谋定之下的框架,而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若我真有意向,定然也会在确定之后主动努力。更何况,恒筠年前才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不成就一番事业,定不考虑儿女私情。”
“还请各位长辈原谅我任性的拒绝。”
用透着稚嫩语调的少年声音道出这样铿锵有力的说辞,几位长辈愣住,随后不住夸赞少年远志。联姻之事于是不了了之。
躲在边上的霍清敛,见证了这样认真沉稳面目的少年喻恒筠,听他立下的誓言,心中不免也为他的豪情暗暗鼓劲,高看他几分。
自从正式会面之后,霍清敛就不断关注喻恒筠的消息。愈是关注,就愈是上心。
霍清敛20岁那年,喻恒筠因战役决策失误,遭受病毒侵袭,陷入沉睡。
亦是这件事,让她真正认清楚了自己的感情,再也没能摆脱这场情感的囚笼。
她一向是个果决的人,只是在这里跌落了一次又一次,软弱不敢爬过高垒的城墙,试图奔向对方的心。
害怕、忧心、欣喜、失落。
炽热的情感能在双目中清晰看见,但每一次身边人的怂恿、帮助带来的勇气,总在面对喻恒筠那正直的目光时退意横生。
于是她知道喻恒筠无意于此,对她眼中清晰的爱慕熟视无睹,只是不便说破。
霍清敛懂得了退避,尝试以不见他的方式将心思深埋,孰料情感却是愈发醇厚,总让她难堪深情。
时间一久,不见则不想,见则既是爱又难免生出怨怼。
比如这个下午。
午饭前,霍清敛收到来自喻恒筠第一次的主动邀请,共进下午茶,有要事询问。
“看这人,真是一点希望也不给,非要在后面老实说出是为了正事!”难免对王姨抱怨一通,霍清敛赌气地说。
吩咐厨房准备茶点和红茶,霍清敛精心梳妆了一番,独自坐在后院等待。
总归是见一面都欣喜的。
不解风情的喻恒筠递交了拜访帖,可完全没想过那厢收到帖子的人心中波动起伏。
这边四人也是另有安排。
先令能说会道的许涵、薛迟景两人去寻荣肃,说明合作的意向。
而与霍清敛有交情的喻恒筠则同傅择宣两人拜访霍宅,在霍清敛处求得重要讯息。两边分头行动,各自进展。
不多时,行动迅速的喻傅两人就抵达了霍家老宅。按了门铃后,管家开门带他们走进大宅。
见着这同喻家老宅相类似的设计,傅择宣心下了然。
倒是一旁的喻恒筠,发现傅择宣仔细观察着宅内的布局设计,问:“和喻家的设计很像吧?”
转而鬼使神差地解释道:“不算我这一辈,两家自高祖辈至今已是四辈交好。当年设计老宅时,请了同一名建造师,两家都坚持要同一份设计,结果只好拿这份设计两边微改后各自建了宅邸。”
认真听喻恒筠的解释,傅择宣顺着他的思绪想象这件逸事的发生场景,倒觉得对这宅子多几分真切的感受了。
后院颇大,规划整齐,层层叠叠的花争相开放,春的气息在庭园弥散。
两人被引着朝一白柱蓝顶的凉亭走去,亭子上有少许浅黄鲜花装饰,坐在亭中自在喝着茶的霍清敛,远远看上去似西洋画中的美人。
抵达后,管家行礼告退。
见喻恒筠还带一人前来,霍清敛慌乱失了节奏的心才逐渐平复。
喻恒筠简单和她介绍了同行的青年:“傅择宣。”
她姿态优雅地对傅择宣点头。似是平静地看两人就坐。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因此就直接问了:两人今日前来有什么要事?”
霍清敛捏紧茶杯,掩饰性地喝了口茶。
“那我就直言了。”得到对方的首肯,喻恒筠说:“无意中发现你和荣肃粉丝后援会会长私下里交好,所以来问问你他的情况。”
想到喻恒筠的身份,霍清敛不解:“他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欠他哥哥一个人情。他哥找到我,想了解关于自己弟弟的事,我私底下找了些人询问,了解到你和他似乎关系不错。”
听到这一信息,霍清敛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哥哥怎么不亲自来找我?还委托其他人调查,真的是对弟弟上心的态度吗?”
看霍清敛的表情,的确是对某些事知情的模样,喻恒筠敛了敛心神,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真诚,殊不知他平日里以沉沉语调言语时已然足够庄重,此时又刻意为之,让人尤其专注于他的表情。
霍清敛不由痴了目光。一直观察着身旁两人相处的傅择宣见她失态,端起茶杯微抿红茶,放下时力道重了点,在茶碟上发出突兀的清脆响声。
听闻这声,霍清敛猛然回神。看见对面清俊的青年自如致歉:“抱歉,手抖了下。”她感激对青年一笑,转头继续听喻恒筠说。
“后援会会长是荣翼。”
“荣肃他弟弟?!”霍清敛惊讶。
“我和会长——荣翼只有在网路上的联系。本来就是没有利益的交往,也就没必要掺杂其他方面的东西。”
“不过你这样和我挑明,倒不免让我怀疑荣肃他的真实性格了。”
霍清敛听了太多关于荣翼的心里话,很是心疼这个男孩,总是一不留神就站在他的同一阵线,对他哥哥产生些局外人的气愤。
“你单纯听着荣翼的真心话,而我这边能看到荣肃的部分真心,不如两边交换情报,不至于让他们两兄弟一生都活在误会之中。”
冷静地和霍清敛交涉,喻恒筠询问似地挑眉。
眼睛滴溜转了下,霍清敛为难般开口:“倒也不是不可以……”
“有什么条件?”
大概早先就明白不能直接从霍清敛这里简单直接地获得情报,喻恒筠镇定询问。
只是霍清敛今日是决意要为难喻恒筠一番,于是丢出一个难题让两人选择。
“我最近特别喜欢和朋友玩一个游戏呀……不如你们陪我玩玩?”霍清敛狡黠一笑。
“规则?”
“很简单,你们两人可以从在场三个人中任选一人,完成默契度大挑战,只要有一个人能拿满分,我就可以把情报免费交给你们——”
说完,霍清敛似是可惜地撇嘴:“本来是想考验会长他哥哥的,不过既然你们都说了有隐情,喻少将还亲自前来交涉,就勉为其难让你们两人接受考验吧!”
没想到霍清敛竟是出了这样的题目刁难两人,喻恒筠难得尴尬地瞟了眼身旁的青年,因为不容许自己退缩,故而他坐得更加直挺,掩饰自己的退意。
霍清敛眨眨眼,对两人说:“很简单的,只有十道题,我已经通知管家准备二十张小纸条。另一个人先在纸上写上正确答案,作答的人说出答案,再核对答案。”
“那么,先选择你们要完成挑战的对象吧——”
很明显,霍清敛这个游戏是有指向性的,傅择宣只能选择喻恒筠,而喻恒筠的选择就不止一人了。
但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傅择宣却突然开口:“我先来,选喻恒筠。”
不知是擅自想要拯救为难的喻恒筠,还是不愿让喻恒筠说出伤人心的答案。
怔了一下,霍清敛勉强露出个笑容,结果管家递来的纸笔,轻轻放在喻恒筠手中。
“那么游戏开始,肯定答案需要举例的要把答案说出来。”
傅择宣主动背过身,在霍清敛问完每个问题后提示作答时,他才开始回答。
“他有早起的习惯吗?”
“有。”
“他的爱好?”
“读书、音乐、拼装和拼图。”
“他喜欢安静还是热闹?”
“安静。”
“他有喜欢的食物吗?”
“红烧排骨。”
随着傅择宣一声声毫不犹疑的正确回答,喻恒筠的忧心转为十足的讶异。
就他从许涵处得知的是,傅择宣在上一份工作前从未了解过他,但这一些网路上他的公开资料中都未曾写明的信息,傅择宣是从何得知的?
惊讶之余,听着作答者清澈的嗓音,对方冷冷的语调也没能降下喻恒筠脸上快要升起的温度。
他慌乱地低头看着眼前的白纸,写着下个问题的答案,努力压下胸腔鼓动的轰鸣音。
“最喜欢的服饰?”
“军装。”
“会什么乐器吗?”
“会,钢琴。”
“他喜欢喝什么类型的饮料?”
“不喜欢饮料。”
听着傅择宣一个个正确的回答,霍清敛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想到她自诩了解地准备这些问题,实际上自己知道的居然有许多是错误答案。
但眼前这个青年却十分清楚这些非长期相处不可知的细节。
这让她接着提问的声音有些不稳。
“他有喜欢的动物吗?”
“有,狗。”
“他最喜欢的颜色?”
“宝蓝色。”
“他有喜欢或讨厌的季节吗……”
最后的问题让喻恒筠呼吸一滞,听着傅择宣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答不出来会是理所当然,但心中不免沉了下去。
霍清敛此人说到做到,两人若不能其一拿到满分,绝对无法获得情报。而若让他来选择回答,他自问无法拿到满分。
“有,喜欢冬季,讨厌春季。”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Q:今天的宣宣偷看了我大纲中人物设定部分。
傅:别乱说。脸红.jpg;
喻:难怪。【强行说服自己霍:嫉妒地咬手帕呜呜呜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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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按爪】
-完——
16、荣翼的梦境(三)
怎么可能有不计较得失的真心相待?
答案完全正确。
迎来这样一个结果,是除傅择宣外的另两位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喻恒筠忽然想看看傅择宣脸上的表情,是否还如从前那样平静。
但背过身的傅择宣很显然并不愿意给他这个观察的机会,大概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两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由他自己主动暴露的事实,傅择宣一言不发,直直走出亭子,消失在两人视线之中。
猜测青年是感到难为情,两人都没有询问青年去向或阻拦他。
注视青年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喻恒筠才开口道:“既然我们赢了,按照约定,你该把情报交给我们。”
在霍清敛听来,喻恒筠语调平静,仿佛刚才那青年能答出这些问题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只有说话者自己清楚,内心不曾安宁片刻。
被人牢牢记挂的心意,因青年语意而产生的少年思绪,刹那不经意被扣开的心门,以及深深埋藏的疑心。远远不及平静的标准,喻恒筠的思绪被搅得混乱无比。
常年的训练和管理让他尚能维持表面的镇静,喻恒筠放下纷杂的想法,接收来自霍清敛提供的情报。
两人结束谈话后,傅择宣还是没有回到庭园,倒是管家先行到来,告诉喻恒筠同伴在庭院等待他,他便快步走出,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快抵达时,目光先穿过房门,看到了站在庭院里的青年。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形不再给喻恒筠带来清冷的感受。
如同恰到好处的凉水,在阳光下透彻清明,太过急切饮用则会呛住,不留神会被凉意刺激到不舒服。
若是双手捧上一掬,细心享用,心情总总是舒畅的,烈日也不再畏惧。
喻恒筠在傅择宣身后不远处毫无声息地站了好些时候,也没被发现。
傅择宣右手浅插在裤兜里,望着前方,不知在寻思着什么。
回过神来,大概意识到两人谈话似乎持续时间过长,傅择宣转身想寻人问问,回头却见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恍然发现喻恒筠笔直站在他身后,也许是看他,也许是欣赏屋前景致。
“见你似乎在思考问题,不便打扰,便站在这边等了会儿。”喻恒筠朝青年解释。
喻恒筠的态度十分自然,也没有表露出追究的意愿,傅择宣暗自缓了口气。
“抱歉。”
“是我应该道歉,让你久等了。”
摇了摇头,傅择宣同喻恒筠走向停在车库里的黑色轿车。
接下来是要与身怀另一任务的两人会合,不过当他们终于打开通讯器和那边取得联络的时候,才发现另一边的事况发生了变化。
早一小时前,许涵和薛迟景两人就抵达了荣家宅前。
本以为在两个能言善辩的人通力合作之下,这次行程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岂料居然连事情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被告知家里主人在医院,两人面面相觑:无需再同荣肃合作,几人所需求的结果就已经自动达成了。
等许涵通过网路将信息告知另外两人,薛迟景提议去医院打探情况。
“等那边拿到情报,和他们在医院集合再去吧。”
薛迟景同意,转而问许涵,兴味盎然地说道:“那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消磨时间?”
于是许涵不明所以地被带走了。
“平时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坐在驾驶座,薛迟景没有直接开车,反是前倾微靠在方向盘上,看着许涵问。
“酒吧和咨询所。”然后他佯装发怒地说,“都怪傅择宣那无情的混蛋,我大部分个人时间都贡献给他了!”
话虽这么说,这些工作其实是他主动从傅择宣那里纠缠得来的。
薛迟景好奇地问两人关系:“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怎么?不是详细调查了我们俩的吗?”
被许涵以斜眼看着的人心里痒,摸摸鼻子讪讪道:“其实也没能查到很多啦。”
许涵也没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和薛迟景兜圈子。
“我被唤醒后直接看到了我的唤醒师。”
大概彼时傅择宣也才发现能力没有多久,当时ELTT协会尚不成熟,也没有发布有关唤醒的规则。
许涵醒来后看到傅择宣,就对他产生了难自抑的亲近感。
收留许涵的傅择宣也没想过会这样被缠上,结果是两人以朋友和合作者的身份共度六年。
“听说我是他唤醒的第一个沉睡者,那还真是荣幸——”许涵笑得自在。
但薛迟景惊讶之余,并没有那么轻松:“他是你的唤醒者,那ELTT公布相关规定的时候,你怎么不和他断绝来往?”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绝情的人吗?”
“你是不像,可他像。”
听见薛迟景这样说,许涵沉默一下,之后开口却是反驳:“那是你还没有看清楚他这个人,别这样说。”
“那你看清楚了吗?”接下许涵的警告,薛迟景问他,眼神复杂。
分明没有任何迹象,许涵却仿佛在他的语意中听到包含的怜悯,闭了闭眼,他压下上涨的心火。
“没看清如何?我以六年真心换来的真心相待,不认为是假意。”
“我用心感受到的,不是他的冷情冷意,而是他比任何人都认真的面目。”
不愿敞开心扉,对自己温柔的本性一无所觉。
太懂得恶与善的分别,总让他怀疑,是否这个青年承载了世界上他所能想象的一切伤痕。
“我不在意其他什么,只在意自己感受到的事物。这样的话,看清与否又有多大分别?”
听着许涵发自肺腑的这一番话,薛迟景不知怎的心情颇为复杂,他并没有被说服,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转而投向另一个更显犀利的话题。
“譬如你现在毫无芥蒂地维护他,从一开始就毫无缘由的信任感,这样的感情不会太过于勉强了吗?你又何必最开始被这样的信任束缚住?”
“我倒认为被束缚的是你。”许涵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迅速给出自己的答案:“你自身是一名唤醒师,或许因为没有记忆,才会被这种想法蒙蔽。”
“既然有信任这个果,定然有其因,无论是第一眼所见无缘由的信任,还是长久相处的熟识,对这个人的感觉是骗不了你的。”
许涵难得没有带着笑,严肃地对薛迟景说着自己的想法。
又或许不是许涵的想法,而是薛迟景真实的想法,难得产生一种被对方看透内心的感觉。因为自己抱持着这样的情感,才产生了疑惑,有此一问。
“而对于我来说,即便不用了解唤醒的过程,我也能够想象,在唤醒时对方所作所为,就是醒来后信任感的因缘所在。”
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许涵很疲惫似的,向座椅靠背上一瘫,又恢复言笑晏晏的样子:“哎呀……说这么久,他们那边也该结束了吧?”
还思考着许涵的话语,薛迟景闷闷答了句,掏出通讯器看喻恒筠已经回复信息,于是驱车离开。
国立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骨科高级病房V013。
站在病房外走廊,见三人准备敲门,傅择宣低声说:“我就不进去了。”
喻恒筠与他微微错肩站立,疑惑地偏头看向他。
“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探望吗?”许涵也疑问,“说是我的朋友就好啦——”
傅择宣摇头否认:“荣肃受伤有段时间了,荣翼也该回来了,我正好不方便探望,在附近找找看。”
听他这样说,三人也不好表示反对,便敲门进去了。
对傅择宣来说,医院是个非常陌生的地方。无论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哪个时期,他似乎都与医院绝缘。
但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能让人感到愉悦的场所。身穿病号服或常服的人们,大多行色匆匆,面露难色,也强作欢笑。
让人真心感到愉悦的,只有新生命存在的信号,即便对于新生命,也有太多人心生不喜。
失落、烦恼、怨恨、悲切在这里滋生,让人们往往忘记病痛解除时刻那欢欣喜悦和感激的心情。
从安全门前的视角观察这层住院部,傅择宣微垂着头推门进了楼道。
盯着前方的阶梯,正准备下楼,左下方有一个戴棒球帽的青年强跨几个台阶,着急向上冲。
傅择宣下楼的步子顿住,几乎瞬间他就想出了吸引青年注意力的方式。
等青年与他擦肩而过想要拉门离开楼道时,傅择宣准确报出青年的姓名、性别、生日等基本资料。
青年停下,疑惑地看着傅择宣,试图打断他报资料的声音:“你是谁?”
傅择宣没有停止,直到报完他认为的重要部分:“与荣肃后援会副会长私交甚好。”
见荣翼产生些许敌意,警惕盯着他,傅择宣说出自己的身份:“我是荣肃找来调查他弟弟的人。”
“我哥?调查我?”
“持续很久的事情了。”的确是有这样一个人,不过并非傅择宣,此刻他不得不借用这个身份。
荣翼作沉思的表情,接着问傅择宣:“那你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用意?”
“难得想做个默默无闻的好心人,不愿意看你们俩再这样误会下去。”
“误会?我误会什么?他又误会什么了?”不是疑惑的询问,而是不甘的反问。
“我没有误会他繁忙如斯,忙到对唯一的亲弟弟都漠不关心。”
“他也没有误会我不务正业,沉迷声色。”
“不过想想也知道应当是你自作主张,他那副傲气的模样,又怎么会找人当说客?”
胆怯地不想从傅择宣这里得到更多消息,荣翼虚张声势,故意大声说话。
“躲在角落喝一杯低浓度酒就回家的乖小孩沉迷声色?偷偷考取证书,以高分录取D国大学的学生不务正业?”
傅择宣这时候的表情十分恳切,仿佛真是名一心为两人好的私家侦探。
荣翼无言以对。
“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不是这样,但他总归是那个自私到极点的兄长。”
“偷偷调查我?从不主动看我,永远忙于自己的事情,最后还敢装作无知的样子谴责我。”
荣翼像是没有长大的孩子,永远渴求着兄长的疼爱,渴求着和睦的关系。
总算听到自己想要的话语,傅择宣说出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就算他真是自私的,你的无私又高大在哪里?”
“无私地将继承权放在兄长肩上的担子里,你知道荣肃他想要挑起这份重担吗?”
荣翼闻言一哽,没有任何有力的言语能够反驳。
“你责怪兄长不愿关心了解你,你又何尝不是没有跨过那道心口,走到兄长的心里去看清楚,他到底是怎样一个想法?”
“所以你也不知道,当一个哥哥发现弟弟聪慧有前途,足以挑起家族重担时的欣慰,欣慰地放下一切对继承权的念想,选择演艺事业。”
“也不知道,当他发现一直寄予厚望的弟弟不知不觉中走上歪路时,震惊懊悔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敢怀疑我对宣宣感情的坏人都走开!
喻:你对他什么感情?
许:就救命之恩……
傅:拒绝.jpg;
喻:侧目.jpg;
许:少将的眼神好恐怖QAQ;
薛:让你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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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荣翼的梦境(四)
人类从来不可能互相理解。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错了?”荣翼喃喃道,表情失落。
傅择宣不回答。这是错误吗?他自问。
不是,是遵从心意靠近彼此的道路,在半途之中都延伸出曲折小道,直到如今都没能对接成功。
但看不见的风景,并不代表其不存在。双目总被空间阻隔,鲜少意识到这一点,遑论时间的阻隔。
傅择宣认为不需要再逼荣翼了解更多事实,他这番谈话的目的已经达到,荣翼变幻莫测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此刻想到兄弟俩的心是时常试图靠近的,他心中感慨,欣慰之余又是酸涩。
“并非所有的正确念头,都能驱使达成最好的结果。”
“我没有要说的了,你多想想。”
傅择宣径直下楼,此时他心里只希望: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里有Limon牌的橙子汽水。
第五天,阴。
【临时讨论组】
景迟:不敢相信……
涵涵涵:在梦里所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Z.:?
Y:才三天,荣肃骨折就能出院了。
Z.:不是梦的原因,我猜测是因为梦境稳定下来了。
涵涵涵:咦?之前荣肃受伤是因为梦境不稳定吗?
景迟:所以是你解决的?
Z.:荣翼太沉溺于梦境中,导致不稳定,对承载了他内心愿望的荣肃产生伤害。
景迟:所以是你解决的?
Z.:用几句话刺激荣翼产生怀疑的想法。
涵涵涵:难怪荣肃的受伤这么蹊跷。
涵涵涵:因为前面有撞上的危险,往后一退,结果从楼梯上摔下来,怎么想也不太像荣肃的风格。
Z.:……
涵涵涵:隔着通讯器都感受到了宣宣无语的心情——
Y:刚才接到了来自荣肃的电话。
Y:他身边的威胁还没有完全解除。
景迟:发生什么了?
Y:今天出院时,他收到来自私生饭寄来的警告信和礼物,内容是谴责他罔顾粉丝意愿宣布息影。
Y:这倒是其次,那人以荣肃重要的人作为威胁。
涵涵涵:不就是荣翼?
Y:能够知道这条消息,此人身份可疑,或是背后有人指使。
喻恒筠说明几人现下能选择的方案。
直接保护荣翼,或是暗中保护,放任荣翼知道情况,并做出相应行动,找出幕后主使人。
第一种情况更为安全,第二种方案虽然冒险,方案顺利进行的话,可以一举两得,既解决两兄弟关系的隔阂,又能找到威胁的源头。
四人都决定选择第二种方案。
涵涵涵:有点对不起荣翼的感觉,让他以身犯险呢。
景迟:他也不一定真会遇到危险。
景迟:而且有老大在,无所畏惧。
努力睁开眼,眼前发黑。脑中如同有某种动物在吵闹,嗡嗡作响。
背上靠着什么硬物。四肢发软,试图动了动双手,似乎被绑在什么东西上,脚也与硬物相抵,无法动弹。他大致摸索出这个硬物的形态,是个椅子。
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明,荣翼观察周围的情况。
是一间狭小的幽暗房间,只有在他右前方一道小窗户有月光透进,大概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钻出的大小。
只是小窗靠屋内的部分有几道短栅,阻隔了通向外界的可能。
左边是铁栅式的推门,紧闭着,不透一丝光亮。
借着月光,荣翼又看看屋内情形。屋内空旷,没见有杂物堆积,整个空间似乎只有他所坐的椅子这一件物品。
周围有机器轰鸣的声音,还隐隐能听见有人走近走远时传来的脚步声、谈话声。
趁着没有人进来,荣翼努力在空白的脑海中回忆起自己是怎样落到这一境地来的。
猜想应当不至于晕过去太久,荣翼就暂且认为还是当天。
昨天在病房偷听到哥哥被私生饭纠缠的消息,一如平时莽撞的性子,他没思考太多,就决心要为哥哥解决这件事情,私下里找到证据,举报威胁者。
首先是调查,通过找人帮忙,他终于查到了寄件人信息,石晟凡,男,35岁,退休工人。
拿着查到的地址到对方家附近隐蔽起来,想要跟踪对方,拍摄他尾随并恐吓荣肃的证据,但躲在树后时,忽然感到后脖颈一阵钝痛,就失去了意识。
再然后就在这里醒来,面临这明显是被绑架的场景。
荣翼不免嗤笑,绑架他来威胁荣肃?
但转念一想,即便为了名声,荣肃也一定要把自己救出,而周围没有任何物品,断绝他任何逃跑可能,是为引来荣肃的设下的局。
这样荣肃极大可能会面临不可知的危险。想到这一点,他生出了恼火的心思。
尝试动弹,但绳子禁锢的力量让他无法用力。一时间他异常沮丧。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被自己的冲动所害,然后这次不可避免地给荣肃也带来极大的麻烦。
门口传来窸窣的响动,是钥匙寻找锁孔的声音,荣肃屏住呼吸,等待门锁打开,「哐啷」一声,门被推开,还带了吱呀的旧响。
荣肃认出来人,是石晟凡,他微躬身子,本来瘦小的身影显得更加佝偻,手指放在钥匙圈里转动钥匙,还哼着小调。
在月光的反射下,他清晰看见了,石晟凡手中拿着一把小刀,同他脸上的喜色一道,让荣肃心里猛然升起恐惧感。
脚步轻快地走近荣肃,站在椅子左侧,石晟凡抬起右手,动作一晃,刀影也一晃,荣肃用力闭上眼睛。
“害怕?”愉悦的语调,说完他又哼起歌。
没有任何痛苦传来,荣肃怔愣,疑惑睁开眼。
旁边传来同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交易已经达成,你可以离开了。”
“交易?”意识到自己的情况,荣肃问:“你和我哥?他答应你什么事情?”
“为什么要和你说呢?”
“出去吧,你哥哥在外面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