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颤。
“我倒想试试。”喻恒筠像对糖果的味道感到好奇,颇具兴味地说。
抽回手,傅择宣示意男人把手张开,放上糖果,小小的体型和大手形成鲜明对比。
男人收起手,低声言谢。
许涵可不敢调侃这位,见两人气氛颇有旁若无人的倾向,笑着打岔:“睡了两天,我还是困,这才凌晨,不如还是回家睡一觉吧?”
“我同意。”薛迟景伸手打呵欠。
另外两人也点头同意。
因独傅择宣回家道路向西走,其他三人都是驱车朝南,他先行告别。
凌晨灯光不比晚间亮堂,街道空空如也,配合着单调的光线,布置一出萧条戏剧的舞台。
快到社区前门时,他竟遇上一名佝偻身子的男人。黑暗之中辨认不出其他特征,男子同他擦肩而过时,他扫见这人的面孔有些面熟。
只是傅择宣平时识人能力就不怎么高明,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没再理会这份熟悉感,他快步回到家。
照旧沉稳的步伐,不似有何特殊之处。
他走进二楼音乐室,关门后没有打开手控灯,极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光对照亮这处感到有心无力。
黑暗中,傅择宣站在门边,凝视前方数秒,才动了动身子。
这次他伸手从裤子右边口袋掏出一件物品,张开攥着的手,低头看,星状物品在黑暗之中散发着萤绿色的光芒。
开灯……
手中物品的光芒被掩盖,现出伪装的姿态,一颗浅粉色的星状糖果。
只是这枚糖果和刚才那枚又有不同,透过浅粉色的糖衣外壳,能隐隐窥见里面的深色。
重新将隐瞒众人「偷渡」的萤绿「宝石」放回口袋,傅择宣向左走去,越过摆放在落地窗前的三角钢琴,到锁住的陈列柜前。
能清楚看见玻璃柜里陈列着三把大提琴和一把小提琴。
而放在左边支架上的大提琴,赫然是熟悉的式样。
拥有独一无二的纹理、制式、音色,其表现被赞誉为「诗意悠扬如圣人的咏叹,激情高吭如圣赐之魂」,由知名大提琴手「D」珍藏的「圣叹」。
作者有话说:
①摘自夏尔・波德莱尔《恶之花》中《伊卡洛斯的哀叹》,郭宏安译本。
小剧场:
诗/词/曲描写众人的笑容——
许: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薛: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不在同一联)
喻: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
傅:寒色孤村暮,悲风四野闻。
傅:这么吓人?
许:是的啊,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在表示不屑呢!
【许(小声):还是不要笑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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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觉得小喻讲话好文绉绉的】
【按爪】
【加油!】
-完——
21、信任?不信?
最开始就不存在的好,还是拥有后失去更好?
当天下午,傅择宣从外面回来时,已近日暮。
进入楼下大厅,准备取信,却发现信箱前站着两人,情景倒是和四天前他收到邀请信的那个中午有点相像。
他驻足等着,同时不可避免地听着两人的争吵。
仔细一看,其中一个还正是当天的那名青年男子。另一名是中年女性,应该是男子的家人。
女人催促青年赶快从信箱里把东西拿出来,青年迟迟不愿动。
“快点吧,我不想总因为这件事和你吵。”女人叹气,皱着眉厌腻的样子。
“既然知道我每次都会因为这个和你吵,你也应该清楚了吧。”
“我是不会交给你,然后眼睁睁看你把东西丢掉的。”青年固执地别过身子,护住信箱,丝毫不放松,仿佛女人下一个动作就会凑近信箱,夺走里边的宝藏。
“我就一定会丢掉吗?”
“难道不会吗?”
两人对峙的场面让傅择宣联想出小孩之间争吵赌气的画面,而青年俨然像是小朋友护食的姿态,严肃地揽着信箱,不让旁人接近。
到这地步,傅择宣还是没能听懂这两人丢来丢去的是什么东西。
他决定下次想起来时再查看信箱。
移步要离开时,傅择宣的视线还没从信箱前完全移开,就看见青年眼神从女人身上向后挪,对上他的视线。
青年冲他点头。
傅择宣觉得事情会变得有些不妙,果然如他所料——见青年的视线转移,女人随他回头,看到了脚步顿在原地的傅择宣。
女人瞬间变换表情,迎上这名看上去利落干净的青年。
事情更加不妙了。
“你就是缙维经常提到的陆申吧?”
女人素面朝天,神情疲惫,有些无精打采的,一副好容貌如同被雨水打焉的花朵,叫人感到可惜,若是好生打扮一番,定然不差。
她笑得温柔:“我是缙维的母亲,姓卿。”
这时,那名叫「缙维」的青年借机介入两人之间的对话:“不是的妈,你搞错了。他是这栋楼的住户。”
卿阿姨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啊!”
想着青年是自家儿子的邻居,她又热络几分:“要不来我家坐坐,喝杯茶,吃个晚饭也行。”
青年抱怨:“妈!别老叫人家为难。”
看来这位女性平日里并不是和青年对峙那时的性格,或许只是因为某件事让她过于厌烦,才露出那般生厌的表情。
“抱歉方才让你看了笑话啊。”卿阿姨柔声细语地缓解气氛,“你瞧这孩子,平时也不爱与人打交道,这不,现在这么没礼貌。”
傅择宣摇头表示不介意。
“是我唐突了吧?看我,真是气昏头了。”温和有礼的女性责怪地望青年一眼,表达嗔意。
青年敢怒不敢言,对上傅择宣的视线,他调皮地眨巴几下眼睛。
傅择宣不愿再停留,以家中晚上有客人为托辞,同两人告别上楼。
两人被留在大厅,重新恢复干瞪眼的状态。
“你这也变得真快。”青年难免刺母亲一句,“你对别人都这么宽容,何必只对他那么苛刻,怎么都不肯原谅?”
“那你也不看看,这是应该被原谅的事情吗?”卿阿姨怒道,“他敢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事,就要做好承担的心理准备。”
“但事情并非完全盖棺定论!”
“还想找多少证据?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青年感到十分疲惫:“算了,就这一点和你不知道超过多少次。你爱怎么想,不愿意给他信任,那都是你的事情。”
“作为儿子的我,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还愿意相信他的人。”
他见母亲面容颓丧站在原地,叹气,走向信箱解锁取出里面厚实的信封,紧紧握在手里。
然后他大声对母亲宣称:“这信封他寄给我,就属于我,去留由我置喙。”
他母亲突然深吸口气,重重呼出,犹豫地问:“你为什么还肯相信他?”
“作为妻子,你为什么又不肯相信他?”青年反问。
没有回答。
青年不愿意指责母亲,只是强调:“很多次了,我们从来没有就这个问题达到和解。不要强迫我接受你的想法,我相信他,从最开始就是,今后也会一直相信下去。”
“就像他已然落魄,也坚持每月把费用以这种笨拙的方式寄来。”
青年说话时是笑着的,笑容带着幸福的甜蜜。
“笨拙得太像他的作风,肯定是想借机看我一眼,但我太懒了,总是起不来床。”
不论楼下的发展如何,傅择宣已经搭乘电梯抵达楼层。
随着电梯「叮」的响声,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方才青年的面容,与凌晨时分回家前碰上那人的面容一对比。
“父子?”傅择宣低低自问道。
开门进屋,弯腰脱鞋时看见玄关多了一双红色运动鞋。
不是他的风格,只可能是许涵喜欢的款式。
先前以有客人作为托辞,没想这会儿居然成真了。
果然,找遍各房间之后,在音乐室发现许涵的身影。
穿着假两件的灰色T恤,休闲的黑色运动裤,许涵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翻看着几张纸,是从钢琴谱架上拿的手稿。
他听见傅择宣开门的声音,回头看他,扬了下手中的谱子,眼中尽是惊喜的亮光。
“最近写的?”
“嗯。”
“是这几份工作产生的灵感吗?”
“差不多。”傅择宣没正面承认。
“什么时候发表?”许涵询问。
“暂时不发。”
“你多久没发曲子了!”许涵不满,“如果以后病毒的事情解决,所有唤醒师一朝之间失业,你还得靠这个身份吃饭呢。”
“还有存款。”
“坐山吃空的道理你要明白。”
“嗯。”
“成天到晚就会「嗯」。”虽然不满,许涵还是认命地把谱子放回架上。
“你看你对得起你的珍藏吗?”他指着陈列柜里的提琴,“我都替他们感到悲伤,鸣泣不能发出声音的痛苦。”
“我每天都有练。”言下之意,他们不会沉寂。
许涵还想对他抱怨,突然听到门铃响起的声音。
“哟,你还有客人?”他戏谑地冲傅择宣笑。
两人下楼接通对讲器,显示屏上出现的身影熟悉得很,是方才楼下那名青年。
青年说思来想去还是想道个歉,在楼下占用傅择宣那么久一段时间。
“之前都在楼下见过了,就想着要拜访一下邻居,却一直没再见着,所以今天正好也可以顺便和你打个招呼。”
青年手上还提着一带礼品。见傅择宣有推拒之意,他赶忙把礼品递到许涵面前,期望他能代为收下。
许涵如他所愿接过,不把自己当客人,越过傅择宣就招呼青年进来。傅择宣也不恼,跟着一起走向休息室。
坐下后,青年有些不安,忐忑地对着傅择宣说:“抱歉之前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钟缙维,住在和你同一单元的七楼。”
“傅择宣。”他点点头,简单介绍。
“我是许涵,他的同伴。”许涵冲傅择宣努嘴。
有许涵在,从来不用担心冷场的问题。他和钟缙维你来我往,相谈甚欢,反倒冷落了一旁家里真正的主人。
家中实在没有能够招待客人的东西,傅择宣从冰箱中拿出一罐橙子汽水,放到休息室里钟缙维面前的茶几上,得到对方客气的感谢。
两人谈论的话题和傅择宣擅长了解的领域相差甚远,他便只好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在两人提到他时回应几个语气词。
实际上他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刚刚许涵所询问的曲子的旋律,思考哪里需要改动。
最后钟缙维自觉叨扰太长时间,终于在天沉入夜幕,夜灯初上之时告别。
许涵还没说够,拖着傅择宣又是分享:“我发现了很重要的事情。”
“嗯。”
“你不感兴趣,我不乐意说。”
不理会许涵故意耍小脾气的心机,傅择宣选择拒绝:“那就不说。”
对上这人,许涵就从来没有赢过,他瞬间放弃心机:“我说我说,情报总还是有人听才叫情报嘛——”
借口很完美。
“之前有次来找你时在楼下碰见他,觉得很是面熟。”许涵先是解释前因,“开始还没想起来怎么面熟。”
这桥段听起来有点耳熟,不过与傅择宣感到眼熟的对象正好相反。
“后来想起来是和小时候见过的一个大人长得很像。回去翻相册,你猜我发现什么?”
许涵试图吊起傅择宣的胃口,然而他还是不领情。
“没意思。”他耸耸肩,宣布答案:“他和前国立研究所所长长得特别像。”
“前国立研究所所长叫钟溯德,两人都姓钟,肯定不是巧合——”许涵随后说,“不过只是上次见过,随便在相册上找相片对比了下,没有找人查。”
傅择宣倒也不隐瞒:“长得是挺像的。”
“你见过钟溯德?”
“今天凌晨回来,在社区门外碰上。”
“是为了看他儿子吗?”
“可能只是投递包裹。”想到刚才楼下钟溯德和他母亲争论的内容,傅择宣不确定地回道。
许涵不关心这点,转而问傅择宣:“那他看起来状态怎么样?”
回忆与男人擦肩而过时短暂一瞥看到的模样。
戴着棒球帽也没能遮掩住男人中长发的凌乱,衣冠不整,鞋子似乎也显得老旧且脏,更多的他也没看清。
傅择宣回道:“只是匆匆一瞥,他状态不是很好。”
单单那绝非刻意为之的疲惫至极的微躬姿态,就能让人一眼看出他状态十分糟糕。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卿:我家孩子不善交际,还请多多包涵——
许:真・不善交际傅择宣表示无话可说。
傅:「盯」【面色不悦】
许:“抱头。”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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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之前被许妈妈误导了,原来D是他啊难怪说忠粉(话说大家讲话都挺古风的感觉。】
【按爪】
-完——
22、租客的权利及义务
令人唏嘘,两者都是。
傅择宣的言语没有给许涵带来太大的惊奇感,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猜你也什么都不知道。”许涵没卖弄玄虚,直接和傅择宣解释起来。
钟溯德,前任国立研究所所长。
最初只是研究所脑域研究室的成员之一,在关于提升精神力的研究子项目中,因发表重要设想且试验成功,而在与同事的角逐中获胜夺得项目领头人的位置。
十年后,钟溯德获得了所长的位置,其在任期间发表的论文《精神力或可实质化》在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引发轩然大波。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五年之后,国立脑科学基金委员会监督委员会收到不知名人士举报,并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钟溯德在身为研究室研究员时,盗窃同事的研究成果以获得项目领头人的位置。
监督委员会在经全体委员会议审议后,决定撤销钟溯德的所长职位,追回所有研究经费,同时一纸诉状,将钟溯德告上国立最高法院。
最终,经立案调查,考虑到案件造成极为严重后果,但被告人钟溯德在脑域研究领域做出重大贡献,判刑61个月,罚款820万星币,并监外观察三年。
巧合的是,钟溯德出狱当年正逢大战爆发,而监外观察结束又恰逢病毒爆发。
起先钟溯德盗用同事研究成果此事曝光出来后,引发了民众极大关注。
但随着一件件事情突然如大山般压在人们身上,自然无暇顾及其他事。
自监外观察结束,也少能听见钟溯德的消息了。
“能在这里看到他,还真是意想不到呢。”许涵笑着解释道。
不提钟溯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傅择宣倒是突然想起来另一个问题,于是他问许涵。
“你家里有钟溯德的资料?”
“嗯?”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回答道:“我先前总觉得在哪见过钟缙维,才会觉得熟悉。”
“后来想起来是小时候偷翻家里相册,看到过父亲和他的合照。后来我搬出来单独住,偷偷把那本相册带出来了。”
“带出来?”
“那本相册有我一个重要的人的照片哦——”许涵冲他眨眨眼,故作神秘。
“重要的人?”
语调没有特殊的地方,许涵却还是能从中听出逼问的意味来。
“呃……”他似要逃避般眼睛闪躲,最后还是老实说:“是我母亲的背影照。”
傅择宣沉吟后,说道:“你父亲可能藏着照片不愿让你看见。”
“是吧!你也是这么觉得的。”许涵深感赞同,接着摇了摇手指。
“但我每次想到我提到母亲时他那副冷漠的表情,什么猜测都烟消云散。”
并不明白父子俩平日的相处模式,傅择宣决定不再多言,也就没有说出他的猜测。
许涵此时突然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坏笑着问同伴:“你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实在想不到还要问什么,同伴没说话,甚至准备离开休息室去准备晚饭。
“我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工作。”见傅择宣疑惑,他正色宣布:“我离家出走了。”
“你十八岁那年就离家出走了。”
许涵摸摸鼻子,没搭傅择宣的腔:“这次他找来抓我的人直接堵到我家门口,我只能到你这儿来避难。”
这会儿应该是没弄明白许涵的意思,傅择宣再次重复:“避难?”
许涵随即灿烂一笑:“我行李都放在卧室了哦!”
听懂了后,他不悦道:“拿回去。”
“别啊!”许涵委屈,“我可什么都没做,实在不想被抓回去面对他那冷脸。”
他显然忘了眼前这人的冷脸程度更甚于父亲。想起来这点后,他不由自主微笑,抬手摸下巴掩饰尴尬。
傅择宣没有为难许涵,反而解释:“他没有强迫你继承家业。”
“我也说过了,只是单纯不想见到他。”他不想在这个话题纠缠不休。
但傅择宣猜出来许涵被找回家的原因,最近他的动向中最特殊的唯有这点:“你最近和喻恒筠走得很近。”
听傅择宣这样说,许涵也意识到这点,惊异道:“利益?”
“不一定。”
许涵倒是不在意:“这些我都管不着,反正你得让我躲几天。”
而房子主人,不知为何突然让了步:“别打扰我。”
许涵欣喜:“保证不会,长官!”
说着,他的肚子突然发出已然空空如也的讯息,于是他示意傅择宣:“该吃饭了。”
模样看上去怪可怜。
家里还要多一个人的口粮,想着,傅择宣终于叹口气,为难地挪步,去厨房准备晚饭。
大清早,被熟悉的铃声吵醒。
“宣宣,起床啦!”
这是和许涵成为舍友的第二天。
“不打扰?”
“是你让我叫醒你的。”
“没有。”
“你有。”
“呃……”再说下去也是无意义的废话,傅择宣沉默。
“你早餐吃什么?我给你带。”许涵问,“权当房租。”
接着廉价房客许涵想起什么似的,添道:“还有,买什么菜。”
果断地报完早餐和食材名,傅择宣毫不客气挂掉电话。
许涵面色如常,晃着通讯器,笑着对身旁的青年抱怨:“这人,早上起来心情就是不好,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传来的怨气。”
青年刚到酒吧门口没多久,站在许涵身旁听了会,问他:“是表哥你一直跟着的那位?”
“对呀……长得又高又帅,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见许涵没个正形,堂弟翻个白眼:“免了吧您。”
“东西呢?”
堂弟干脆地从身后背着的书包里取出一沓纸交给许涵,又问:“你找我哥查什么东西呀?”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不肯告诉身旁作学生样打扮的堂弟,他随意地嘱咐:“替我谢谢你哥。”
“没点实质的表示吗?”堂弟搓搓手指。
许涵不乐意了,卷起手上的纸张,抬手在对方头上轻敲下:“小财迷,回去问问你哥,他有没有收到实质的表示?”
见许涵笑得狰狞,青年摆摆手:“切,才不要你的表示。”
他紧了紧背包的肩带,冲许涵告别:“东西送达,我就先走了,还要上课呢。”
许涵点头,轻哼着小曲目送青年,也不着急打开手中的资料。
他一手握着卷成筒状的纸,一面将其抵在下颌,自言自语:“接下来……果然还是去买早餐和菜吧,否则,某人绝对会生气。”
转眼间,许涵和傅择宣成为室友已有三日。
对许涵每日安排得满当的日程,傅择宣不曾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许涵自己也没预料到,耍无赖换来的临时居所,倒成了他忙碌之余唯能得到片刻安宁的归所。
虽然室友是个冰盒子,怎么都捂不暖,但他却总能从室友的冰冷之中寻到细腻的一丝温和。
大概是早就习惯他的冷调,所以本身喜好观察人类的许涵,就能敏感地发现他刻意藏在外表下的东西。
观察有时可能显得肆无忌惮了些,倒也从来没见傅择宣有反对的意愿。
至少之前鲜少有这样的机会,被傅择宣带着工作,和他这么频繁地接触。
两人在此之前是非常被动的合作关系,许涵上赶着替他接下工作,勉强让傅择宣保持一年三份工作的频率。
至于「D」的工作,虽然是在「D」横空出世两年后才接下的工作,但在他的操作之下,好歹有一定工作成果。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来着?有一天开始,消极怠惰的傅择宣对他说要找寻家人陷入沉睡的真相,多接一些工作,摸索通向真相的道路。
事情就发展成如今这样。
三月初至今不到二十日,他们已经在不懈的努力之下,完成了三份工作。
“真的不会太频繁了点吗?”许涵低语,“即便只是单纯在睡觉,脑域活动也很剧烈。”
推开门,因进门从玄关走进公寓后就是餐厅,许涵已经闻到饭菜诱人的香味。
住进傅择宣的公寓后,许涵最大的幸福就是每天固定时间的中晚餐。
当然这肯定不是他感到温暖的最重要原因,许涵暗自否定。但他还是不由得为自己的决定感到英明。
什么决定?不是耍无赖住进傅择宣的公寓,这也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当初酒吧和咨询所选址时,都选在傅择宣公寓周边地带,因此在六年后的如今,他能够在中午和晚上都准时回家享受傅择宣为他准备的佳肴。
从二层下楼,傅择宣见许涵笑得傻气直冒,眼睛对着餐桌上的饭菜放光,提醒他:“擦擦嘴,口水出来了。”
“胡说。”许涵自是不信,走到洗手池前清洁双手,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等待开饭。
傅择宣温吞地洗个手,问许涵:“很好吃?”
“主要我住单身别墅,饭菜一直都是靠点餐解决的。”许涵表示不愿意过多地夸赞傅择宣的手艺。
“你面前的菜也是点的餐。”
“不要骗我嘛……这分明是你的手艺。”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对方的谎言,“外面点的饭菜怎么能比得上你的手艺呢?”
“吃饭。”
看来许涵恭维他的厨艺是个明智的选择。
一顿愉快的晚餐结束。
许涵问:“晚餐吃得有些早,之前在这个时间,你不是有别的活动吗?”
“已经持续很久了。”傅择宣解释,又没给出回答。
一阵诡异的沉默弥散开来。
“之前我让邵休带走一只,本来还剩两只。”想到这事,他很是奇怪:“但从收到邀请函那天开始,两只猫都失踪了。”
“难道是偷猫贼?”许涵奇思妙想道。
“巧合的痕迹很重。”傅择宣沉吟,“倒不如猜测,是送邀请函的人,跟踪我之后见猫起意,把猫抱走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宣宣,你也是我重要的人哦——
傅:哦。
喻:你说什么?
许:我说,宣宣是我重要的人——
许:反正这场又是我和宣宣的对戏,你只能眼睁睁看着略略略!
喻:……【瞥作者一眼】
Q:下场!下场就让你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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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猫贼?】
【按爪】
-完——
23、两人的晚餐
奇异地,心静下来了。
“不一定和我有关。”傅择宣想想,还是补充道。
这些仅是猜测,再怎么都无法得到证实,两人也不便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结下去。
正当此时,傅择宣的通讯器响起,打破突如其来的沉寂,登时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许涵瞧着傅择宣把通讯器掏出,因看不见显示屏上的字,挑眉询问。
傅择宣忽视他的好奇,接通通讯。
对方见通讯接通,像是明白傅择宣不会主动开口一样,径直说话。
“是我,喻恒筠。”
“嗯。”
“之前有和你提过,要当面郑重感谢你。”喻恒筠没有和他寒暄,明确告知自己打来通讯的目的:“想问你何时得空,以便正式邀请你吃顿饭。”
傅择宣不明作何回答,上次同荣肃一道的午饭,在场的有三人,让他能够稍微放松点,这次实在不太情愿答应。
许涵见傅择宣沉默不愿回答,发现他的为难,闹出点动静叫他注意自己,轻轻问:“谁呀?”
那边喻恒筠耳尖地听见通讯器传来的嘈杂声响,问道:“你在家?”
“嗯。”
“有客人,是不是不方便?”
“没有,是住客。”傅择宣老实回答。
许涵瞪大眼睛,更加闹腾,于是直接大声问他究竟是谁。
“许涵?你和他住一起了吗?”喻恒筠追问道。
“他家里暂时不方便,找我帮忙。”
“嗯。”喻恒筠简短回答后,又回到最初的话题:“怎么样,哪天方便?”
在傅择宣不注意时,许涵已经凑得很近。餐厅里本就安静,他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能清楚听见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
“喻少将?”许涵认出通讯对面人的声音,扬眉问:“怎么,你们要出去约会?”
“不是。”傅择宣立刻否认。
想说话的喻恒筠立刻被这句否定堵住,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择宣突然想出一个妙招:“之前许涵和薛迟景也出了力,不如叫上他们一起。”
许涵被这突然的连带镇住,他把各种想法在脑中过上一遍,然后勾唇坏笑:“真是抱歉,我和薛迟景明晚去酒吧有工作,不能和二位一道。”
傅择宣转头,否定陈述道:“薛迟景什么时候在酒吧工作。”
“前不久啊,你与世隔绝,当然不知道。他是酒吧的临时雇员哦——”许涵狡猾地笑说,“不信你问喻少将。”
喻恒筠给出肯定答复。
许涵的拒绝没给傅择宣留下选择的余地。
他还不满足,非要揭翻傅择宣的老底,对着通讯器就是一通报告:“他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工作,成天待在家里睡觉、看书。”
没料到对方这么识时务,喻恒筠暗中赞赏许涵,和他达成共识:“那么,不如就最近的空闲日吧,明天晚上怎么样?”
傅择宣只好无奈答应,两边于是预约好第二天的晚餐时间。
通讯结束,傅择宣沉声问:“你做什么?”
许涵毫不害怕:“明晚酒吧确实有事。”
“再说,你傅择宣若是不想做一件事情,在第一时间就能拒绝。”
他认真解释,“你在为难,说明你是想去的。我不过是给你创造这个不得不去的条件而已。”
傅择宣无力反驳,毕竟事实确实如许涵所说,他没能在最开始就拒绝。
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傍晚,傅择宣事先拒绝喻恒筠接他的邀请,自行抵达约定的地点,到达时离六时半还有些时候。
北岸半岛,与南边怀藏首都市之心「寻目塔」的南岸半岛隔海相望。
即便在北岸,也能远观寻目塔的风采,高耸如云的塔尖,向下成弧形延展,最终落入地面。
因设有瞭望台,光是想象站在数百米高空远望城市风景,就不由得心潮澎湃。
比之南岸,北岸半岛虽无震世之姿,但也拥有毫不逊色的景观。
同时拥有全国最大的空中花园和海上花园坐镇,北岸也时常吸引游客们慕名前来观赏。
今日的晚餐预约,就定在空中花园里开设的一家名为「春之岸」的餐厅。
以雅致的风格和极佳口感的菜肴著称,餐厅本身也成为吸引游客的一大标志,每日只接受固定数量预约,即便火爆,餐厅也从无嘈杂混乱的时候,反而更显格调。
装潢幽雅别致的环境,不时传来的低语声,刀叉碰撞餐碟的轻响,和着餐厅自放的古典乐,仿佛误入另一个浮华的世界。
到处都是着装正式的客人,身着商务休闲装的两人随引导走到座位旁。
座位在窗边,正好可以看见远处寻目塔的全貌。
喻恒筠解释道:“上次看你的口味,觉得你或许会喜欢这里的菜肴,希望能合你心意。”
傅择宣颔首,简单地表达感谢,两人相对无言。
见对面的青年注意力已然投向窗外,喻恒筠视线扫过远处的塔,询问:“你登过塔吗?”
青年摇头:“你呢?”
“我也没有。”喻恒筠随即自信一笑,“不过我看过更高的风景。”
想到眼前这人的身份,傅择宣了然。
“有机会也可以登塔看看,虽然会产生眩目和不真实感,但从高处看到的风景是无比宏伟壮观的。”
“能感受到自身过于渺小?”傅择宣不免发问。
“的确如此。”他回答,“不过同时还会产生更加宏大的野心,去征服的欲求。”
傅择宣闻言不再接话,现出沉思的表情。
随着之后菜肴上桌,两人也少有交谈,只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关于工作的话题。
如喻恒筠所说,这里的菜肴的确十分合傅择宣的口味,餐后他就此对喻恒筠再次表达感谢。
喻恒筠则淡笑不言,两人离开餐厅后,他保持一步半的距离,慢悠悠跟在傅择宣身后。
就在傅择宣以为两人应当告别时,他忽然提议:“不如再走走?我今天没开车来。”
见青年不解地望着他,他说:“南北两个半岛沿岸的夜景,许多人都称奇,怎么样,有兴趣欣赏一下吗?”
傅择宣见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后光线的辉映,与身影叠加产生暖洋洋的感觉。
灯光有些刺眼,但也奇异地有些温柔。
傅择宣鬼使神差地点下头。
喻恒筠勾起唇角,便领着青年沿岸开始朝南边散步走去。
海水拍岸,人影攒动,光影交杂,拼凑出极为热闹的夜画。
两人心思各异,但步伐和方向都相同。
仿若拥有最合拍的默契,没有一人说话,也不觉尴尬。
在这样的气氛中产生耽于其间的念想,所以恍如一梦,时间飞快溜走。
到该分别的地点了。
站在社区门口,喻恒筠回身,微低头对上傅择宣的视线,缓而露出放松的表情,准备告别。
孰料傅择宣被他的视线弄得有些不自在,朝左偏头,视线也随之转移,看向喻恒筠的右后方。
接着他发现一个黑影倚在社区门柱边,毫无动静。于是叫上喻恒筠一起上前查看。
是个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性,或许因为在没意料的情况下倒地,帽子脱落,脸庞一览无余。
这人是傅择宣不久前在社区门前遇到过的钟溯德。
喻恒筠认出了这个男性,沉稳地呼喊:“钟先生?”
没有回应,两人商议后决定将他送往医院。但这熟悉的安然沉睡状态让两人心里已有初步猜测。
等车到来,制止傅择宣帮忙的动作,喻恒筠独自将钟溯德搬入车内,对司机嘱托几句,随后他回身和青年交谈。
“他既然在这里倒下,应当和这里有什么联系。”
傅择宣把自己所知道的讯息简短告诉他。
“你认识他的儿子就更好了。”喻恒筠嘱咐,“这边由我来安排,结果出来后我会联系你。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早把这事告诉钟先生的儿子。”
傅择宣不语,他便猜想自己的语气是否过于命令化,又添道:“怎样?”
这会青年就点头了:“那就麻烦你。”
喻恒筠领下谢意,目送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这才恢复沉静的面容,坐入车内。
“附属一医院,走吧。”声音沉稳有力,不似对青年那般带有耐性、温和十足。
司机领命,不言不语地发车。
黑色轿车向前驶去,最终在灯光中隐去。
而傅择宣回到家时,许涵已经待在休息室里,他所有的玩乐设施都带到这边来,当下正玩得不亦乐乎,大有乐不思蜀的姿态。
听见傅择宣回来的响动,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游戏,贼笑着找上傅择宣问:“今天的晚餐怎么样?”
“可以。”傅择宣两个字就掐灭了许涵的好奇心。
“再多点细节也是可以的,别这么吝啬嘛——”许涵眯笑。
“没有细节。”他转而吩咐,“可能会有工作,你准备一下,钟溯德。”
“发生什么事了?”
“回来路上碰到他,应该是沉睡状态。”傅择宣说道,“你明天早上去通知钟缙维,顺便打探。”
许涵却伸出食指来摇两下:“你想得太晚啦!”
接着他从自己卧室带出来一份资料,要塞给傅择宣,示意他看:“我早就准备好了。”
傅择宣不接,只问:“你只要告诉我,他和钟缙维及其母亲的关系纠葛就行,其他的都不需要。”
“好吧。”许涵耸肩,显然早就习惯傅择宣这番作态。
于是许涵简略和他介绍了这家人的情况。
傅择宣听完,点点头,对许涵寄予厚望:“明天,记得。”
“好的。”
对于工作,许涵总是认真且乖巧听从他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喻:今天表现不错。
许:请夸我助攻小能手——
傅:不爽.jpg;
薛:不爽.jpg;
许:跟着许爷混有饭吃,薛酒保——
薛:再说一句?
许:好凶!少将救救你的助攻!
喻:看戏.jpg;
许:哭唧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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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得一手好攻】
【按爪】
-完——
24、钟溯德的梦境(一)
关心才乱。
事情没有按傅择宣那句「可能」的正方向发展,直到许涵把消息告诉钟缙维的第二天结束,也没得到他的联络。
“你的消息准确吗?”许涵难免怀疑。
傅择宣不接招:“报告的结果是病毒阳性,感染这点毋庸置疑,或许已经找到合适的匹配者。”
实际上,钟缙维那边的发展情况与两人的想象完全相反。
得到许涵的通知,他第一反应是惊诧。
邻居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知道了自己和父亲的关系,把消息通报上门。
想到那两位有些怪异的性格,钟缙维感觉有丝害怕,还有种个人经历被放在两人面前一览无余的不自在。
至于由许涵带来的消息——钟溯德陷入沉睡则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他向来笃信于父亲的强大,无论身心。也时常以这事实当作和别人对峙时的筹码,不管别人怎么恶毒地诋毁父亲,他都能默默承受,在心底以自己认定的正论反驳。
钟缙维没办法做到即便与所有人为敌,也要大声宣扬父亲的无辜清白。
他没有证据,事实也确切表明钟溯德盗用了同事的研究成果。
只是他太相信钟溯德的人格,或许也有当年幼小,未曾看清父亲全貌的原因。
但自小建立起的印象,让他不得不去怀疑事情是否真的另有隐情。
可放到如今而论,早已为时过晚。
把父亲接回家后,钟缙维不免叹气,准备等上一天后再找人帮忙,期待这期间父亲能成功对抗病毒苏醒过来。
然而之所以让人类苦苦研究数年不得解,这一病毒的威力决不可小觑。
第二天父亲没能苏醒,钟缙维失望不已,但最初的沮丧过后,他反而觉得这结果在意料之中。
盯着父亲的面孔,他感到非常陌生。自从钟溯德出狱后,自己和母亲再也没见过他的面,只从不定时放在邮箱里的信封,得知他尚安好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