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没用,于情于理他没都有办法拒绝眼前这个人,可是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想换个地方都不行,说难听点就是婊子立牌坊,当下的自己实在令人作呕。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办法很好的完成大家的期望和要求,与日俱增的负罪感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可是为什么总是要让他觉得都是他的错,因为太清楚那种被强迫的感觉,所以他也不想去强迫任何人为他做任何事情,可是这些都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好像就他活着是个错,他好想破坏掉自己的一切。
林绵抬起自己的手腕放在嘴边发了狠的咬,牙齿很快渗出了血,快到顾南行都反应不过来。
“松开!”顾南行捏着他的双颊掰扯他的手腕。
“呜呜……我不想的,”心态彻底崩掉,他放声大哭,“我不想这样的。”
他不想这样活着的,他不想要这种以后,不想要在泥潭里抽不出身,不想再被破坏和稀释了。他想被爱,想被拥抱,想被理解。
顾南行沉默地看着他,情绪在疯狂涌动。他想,林绵这辈子要栽在太善良上面了。
他真的没做错什么,那个医生不过是无法昧着良心做见死不救的活,来找他辞职。顾南行自然是不屑的,穷鬼装什么清高,那个不知死活的医生态度异常的坚决,还说什么会下地狱,就让他火大。
行啊,下地狱。他刚刚就想拉着林绵一起下地狱,谁成想林绵自己把自己逼到情绪崩溃。
好嘛,大家都清高,大家都一尘不染,就他无恶不作。
顾南行低头去看林绵的手,腕上的血没有再流出来。
牙齿到底还是比刀钝,没到咬破动脉的程度。
他面对面把林绵抱出去,身上的人立刻收敛了哭声,顾南行拍了拍他的背,“成天就知道哭,话都说不利索。”
林绵小声地嘤了一下,咕哝着说些不清不楚的话,被顾南行拍着背安抚下来了。
电脑还是开着的,顾南行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握着鼠标点开休息室的监控画面,找到刚刚那一段,清除了。
“这不就删了。”
“嗯。”哭过的声音总是带着浓重的鼻音,浓重的可爱。
顾南行扳过他的脸,亲了亲上面未干的泪痕,“把休息室的监控给别人,我不要命么?”
顾南行把一个巴掌一个枣的游戏玩的多厉害啊。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救赎了,一种病态的救赎。林绵闭上眼睛,主动去吻顾南行,顾南行扣着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眼角有泪水划过,他在亲吻他的苦痛。
助理推开门,看见林绵面对面跨坐在顾南行身上,下巴抵在他肩上,一只手下垂着,腕上包着一层纱布。连自己进来都没反应,可能是睡着了。
顾南行好像丝毫不受影响,操纵着鼠标滑动电脑页面。助理脚步顿了顿,把药放在办公桌上,没出声。
“你这两天去那两个医生家里,拿一份他的病情分析。”他能听出来顾南行刻意压低了声音。
助理沉默了十几秒,“自残了?”
“算不上。”
几年前他帮忙草拟的合同飞快地在他脑海里翻阅,他用同样低的音量回答:“顾总,合同期间自残算违约,您可以随时停止对林泉先生的医疗资助。”
顾南行操纵鼠标的手停了,头一次希望自己的助理效率不要这么高,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也不是要跟他计较这些。”
他只是想看看林绵的精神状态。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他明白了,顾南行对林绵不计较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他也不该自讨没趣的。
后院的树叶子都掉光了,窗户时常蒙着一层浅浅的雾,让人看不清远方。
越接近年末天气越冷,人也跟着懒了起来,林绵懒得起床也懒得出门,若不是今天要送陈妈去机场,还是顾南行亲自开的车,他也不会出门的。
林绵没下车,坐在副驾驶上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新开的药不会变胖医生没骗他,但是会让他反应迟钝起来。
这比变胖更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送完陈妈没有直接回家,顾南行带他去购物城买年货。
照理来说陈妈走了,别墅里没人准备衣食住行,顾南行是也要走的,走之前会拿手机和现金给他。
等顾南行走了他要亲自去医院,也差不多半年多了,他没收到医院的任何通知,容姐大概也很久没去了,后来都没跟他提过这些事情。
下车前顾南行给林绵仔细地戴口罩,他其实也觉得很烦,林绵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大概是看出来别人的不耐烦,林绵头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
顾南行收回半空中的手,倚在座位上看他戴口罩。
林绵对购物没兴趣,顾南行一定要让他挑,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食物他大多都没吃过,他心里憋着气,随手指了两盒蛋黄酥交差。
他漫无目的的被顾南行牵着手走,时不时会低头问他要不要。
要什么?
林绵摇头。
他从前觉得他的金主声音低沉又好听,现在只觉得啰嗦和烦躁,像一捆绳索牢牢地拧着他的神经。
后来不知道怎么逛到了珠宝店,有钱人好像蛮喜欢玩这些东西的,一些人是觉得亮晶晶的漂亮,另一些人是觉得珠宝保值,还有的是借助这些东西彰显身份。
前台拿着新出的款式给顾南行看,林绵坐在他旁边的高脚椅上,透过玻璃看外面。
这一层是首饰珠宝店居多,那些贴在墙上的代言人他好多都见过本人。
他小时候明明很喜欢跟这些合照,现在怎么提不起精神了,走两步都觉得累。
外面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女生站在玻璃前,看着他低声耳语,林绵也支着下巴看她们。
左边那个见状明显激动起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指了指上面在机场戴着口罩的林绵。
他歪着头看她们,否认似的,挥了挥手。
她们点着头,不好意思地挥手,右边那个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要走了。
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怎么,电梯快要关门了,还一直盯着他看。
林绵也看着她,最后几秒他突然拉下口罩,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个女生在瞪大了眼睛,看着电梯门合上。
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中指上被套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林绵低头看见一枚漂亮的戒指。
他的手被顾南行捏在手里,手指纤细修长,在柔白的灯光下跟着戒指一起闪光。
顾南行把另外一枚戒指推进他的食指,“怎么把口罩摘下来了。”
林绵看见顾南行手上也有一个跟他中指上一样的戒指,沉默地盯着那两枚戒指。
他以前在组合里的时候经纪人教过,戒指要戴就戴两个以上,最好两只手都戴上,才不会让人觉得是在谈恋爱。
经纪人当时是在教队里两个有金主的,说好听是谈恋爱,说实在的就是被包养,金主在宣布他的占有权。
林绵抬起头别开眼睛,拉了拉口罩挡住下巴,“有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