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在雨中浸泡了好久, 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是冰凉的。即使江祝现在把人抱在怀里,也跟抱着块冷冰冰的腐肉一样。
这一刻,江祝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不管怎样, 人还活着, 也没有故意躲到让他找不到的地方。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路向南任由他紧紧抱着, 两条手臂垂在地上,没有丝毫回应。
江祝这阵心疼的劲儿过去,涌上来的情绪变得五味杂陈,他松开路向南站了起来, 一眼就瞥见了他裤子上的血。
雨下得越来越大, 江祝扯着嗓子大喊:“路向南!你是不是疯了?!你从医院里跑出来干什么?”
路向南还是那副双眼放空的模样,不吱声。
“就因为被我说了一顿,你就要一声不吭地出走?我看你别十八了,三岁都没有!你就不能成熟一点?”
路向南依旧不说话。
“你自己看看你的腿!好不容易养好点了, 现在又是闹哪样?说受伤就受伤, 说离开医院就离开医院,跑到这里让伤口淋雨,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是谁信誓旦旦告诉我要考A大的?马上要高考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腿很重要?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路向南?”
“无所谓, 我不在意。”路向南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眶红了一圈, “我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人会在意。”
“你……”江祝见他这样, 既恼怒又伤心, 自己的眼睛也酸涩起来, “你说这种话……就不考虑我的感受了?我对你的好, 对你的付出……就不是在意你么?我要不是在意你,会一次又一次这样由着你?路向南,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以为我对任何人都会这样么?在你眼里,我的付出就这么廉价?”
江祝越说眼睛越酸,到最后流进嘴里的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路向南很贪婪。
贪婪地,不断汲取着他的好,但只要哪天一闹脾气,就可以把他所有的努力全部抹杀,仅仅用一句“我死在这里也没人在意”。
“哥哥……”
“我会在意你,会担心你,会因为你很伤心,因为你很难过,不要再这样了路向南。算我求你行么?”
这么多年了,江祝第一次这样释放自己的情绪。
他在乎的人,或者可以说是喜欢的人,如此不爱惜自己,该怎么办呢?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觉得能做的都做了,能给的温暖都尽量全部都给了,究竟还要他怎样呢?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哥哥……”路向南终于直起身,抬起僵硬的手,轻拽江祝的裤脚,“我们回家吧。”
“你说什么?”
路向南单手在地上用力一撑,扶着一旁的栏杆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江祝靠近。
虽然雨大得让人睁不开眼,他还是清楚地看见了江祝的泪。
“对不起,哥哥。”路向南用拇指轻轻擦掉江祝脸上混着雨水的泪,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脸颊温柔地抚摸,“是我错了。”
江祝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路向南一对他软下来,所有防线便彻底崩塌,他顾不上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
路向南捧着江祝的脸,头一偏,吻了吻他潮湿的眼角,“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可以么?”
*
江祝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路向南进了小区,也不记得怎么就跟着进了他家的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路向南正在他面前脱衣服。
路向南上身只穿了一件病号服,他懒得一颗颗解扣子,干脆直接套头脱下来扔在一旁,然后褪下裤子,全身上下只剩一层紧湿的内裤。
大概是这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江祝清醒了,于是开始张口结舌:“你……干什么?”
“我们俩全身都湿透了,哥哥,”路向南转过来插着腰,“我刚烧好水,温度正合适,你去洗个澡。”
洗澡?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淋成了落汤鸡,再不洗个热水澡,估计明天早上就得喷嚏连天。
“嗯……其实我可以回我自己家洗。”
“我借了你家浴室那么多次,得有来有往。”
嗯,那倒也是。
“那……你呢?你不洗么?”
江祝说话时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尽量把目光集中在他脸上,不分散到别处去。
“我腿还不行,用毛巾擦擦身子就好。”
江祝有一丝意外。
这回终于能稍微疼惜自己一点儿了?也能自己擦身子,不要他帮忙了?
“那,那你擦完赶紧去床上躺着休息啊……我,很快就洗完出来。”
江祝拖着一地滴滴拉拉的水走进浴室,并迅速带上门,背抵着门喘气。
即使看过路向南的果体很多次,再看到还是会控制不住害羞。但这次他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在别人的家里。
江祝把湿掉的衣裤全脱干净扔在门外,放水开始洗澡,洗着洗着,他才慢慢回想起二十分钟之前的事情。
两人站在大雨中……江祝的眼皮倏地袭上一股温热——
路向南吻掉了他眼角的雨水和泪珠。
浴室里水汽氤氲,还夹带着路向南的体香,一闭上眼,就好像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一样……温暖又着迷。
江祝不禁用力嗅了嗅。
——完了,他怎么变成痴汉了?
冲完澡后,江祝意识到一些问题。
他该用什么毛巾擦?内裤换什么?外衣外裤换什么?总不可能和路向南一样,在人家家里衣不蔽体,大摇大摆地走着吧?他可没那个脸……况且身材又不好。
总之,是他失算了,应该提前把这些问题解决再进来洗的。
现在没办法,江祝只好把浴室的门打开一条小缝,尽量放大声音说:“南南,你帮哥哥拿一下毛巾和……”
和什么?衣服么?
可是路向南家根本没有他的新衣服。
紧接着,江祝听见从路向南卧室传来的声音:“哥哥,毛巾你用那条蓝色的。我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还有一条内裤。内裤是新买的,我没穿过。”
江祝低头找找,果然看见了一个矮矮的皮凳,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路向南说的几样东西。
他擦完水,一件一件拎起来往身上套。
这内裤、睡衣和睡裤……貌似都要比他的尺寸要大那么一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就跟马上要掉下来一样。
他抓起睡衣的领子闻了闻,应该是路向南贴身穿过的。
……怎么莫名有点羞耻。
江祝在地板上轻声慢步地走着,生怕走进了不该进的房间,或者吵到路向南睡觉,“南南?”
他左看看右望望,只有一间房间的灯是亮着的,江祝扒着门框伸头往里瞅,瞅见了床上一颗背对他的脑袋,被子只拉到腰间,他几乎是整个上身都露在外面。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角度,衬得他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自然,那条背沟顺着他的呼吸起伏一会儿浅一会儿深,简直无时无刻不在释放雄性荷尔蒙。
江祝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出现的邪念统统甩干净。
他走到路向南的床边,帮他把被子往上拉,还小声念叨:“这孩子,被子都不好好盖,也不怕冻着,几月份了都。”
结果手刚刚碰到被子边缘,就被路向南反手擒住,江祝吓得猛地打了个颤。
“我没睡。”他抓着江祝的手非但没撤开,反而更用力地往自己那边一带,让江祝重心不稳,整个人趴倒在他胸前,“我没睡,江祝。”
又一次叫了他的大名,没叫哥哥。
每当这时,江祝总是很害怕。
“你……你又怎么了?”
这么抓着他的手腕,光着上身,脸还离得这么近,让江祝这个gay很难不多想。
他就不能注意点儿么?
路向南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语气沉下来,“你今天对我说的话让我真的很难受。”
“……嗯?”
“虽然我知道是我无理取闹,我也道过歉了,但你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还是忘不掉。它们一直在我耳畔盘旋,我快疯了。”
是的,少年就是有股不想服输也不想服软的劲儿,即使知道自己是错的。
最好的方法,不是去争辩谁对谁错,而是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发泄完了,这事儿也就能翻篇儿了。
这个道理,江祝也是懂的。
那么该如何让他发泄才能痛快呢?
“那……你想怎,怎么样?”
路向南依然捏着江祝的那只手腕,用力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同时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腕按在两侧,“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祝没怎么见过如此强势的路向南,看他眼睛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打怵。
路向南给他穿的衣服本来就十分宽大,再被他这么一弄,江祝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跟往身上裹块布没什么两样。
路向南还在等他的回答。
“那,那这样好了,”江祝别过头去,“你不是喜欢咬么?那你就用力咬我,咬破皮咬出血都不碍事,只要你解气。今天确实是哥哥话说重了……我也有错。”
这样……可以了吧?
除了这个,暂时还想不到别的法子。
路向南沉默片刻,把脑袋低了下去。
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江祝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再疼也要忍着,一定要让小狗把这气撒足了才行。
路向南的嘴唇很轻地贴着江祝的肩膀,他顿了顿,并没有露出牙齿,而是吻住了那块皮肤。然后接着向上,从江祝肩头吻到肩窝,来到脖子,一下一下地啄吻。
每吻一下,力道就加重一次,从脖子吻到下颚和耳垂。
不大的卧室里充斥着他吻/吮的声音,爱妹无比。
江祝觉得自己就像是猎物,正在狩猎者一点一点品尝、剥离,不敢挪动半分。
等路向南结束发泄,江祝才愣愣地发问:“……为什么不咬?”
方才的狩猎者立马又变回他熟悉的小狗,把脸埋进他的耳背,说了句:“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