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江祝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八岁,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游乐园,再次看到了可爱的小男生。
他好像长高了, 也变得更好看了。
但是江祝看不清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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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江祝正常上班处理工作, 小刘一手拿着热茶, 一手拿着一沓文件, 兴冲冲地敲江祝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啊小刘,这么急?进来吧。”
小刘满面喜色,把文件递给他,“江总, 咱们公司来大项目了, 您看一看。”
“是吗?”江祝接过文件一看,第一页的合作负责人那一栏,写的是路氏集团董事长路鸣恒的名字。
路氏集团算是E市顶尖集团,无数小公司想要合作机会都高攀不上, 现在竟然主动要求和创世合作, 江祝自然打心眼儿里高兴,“我知道了,我会认真看文件内容, 并尽快给路董事长进行反馈的。”
小刘:“咱创世真真是熬出头啦, 还是多亏了咱江总!”
“嗐,公司是由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共同经营的, 公司好是因为大家做的都好,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行了小刘, 你做的事情去吧, 改天该和董事长见个面, 到时候再约。”
能和路氏合作也是江祝一直以来的梦想,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梦想就自己找上门来了,实在是惊喜。
他正想把这个好消息微信告诉莫子涵,梁晓年的电话急匆匆地打进来。
这个时候又有什么事?
“喂,畅畅。”
“江哥!”
“哥哥。”
电话那头响起两个人的声音,江祝一下子就分辨出来是他和路向南。
“江哥救命!我跟你说我俩可太背了!我自行车被人偷了,路爹自行车轮子给人扎了!个狗逼的!气死我了,我们今天期中考试,上午刚考完语文,现在没法回去了呜呜呜呜!”
路向南打一句补丁:“这次是真坏了。”
江祝明白了,他现在要去接俩娃。
考试确实不能耽误。
“这还亏得我跟你们住一个楼栋,要不然怎么办?”
“哎呀我的好江哥,全世界最帅的江哥,求你了!心疼一下我们俩吧!孩子还想回去睡个午觉!”
“知道了,我下午上班之前帮你们送学校考试。”
“谢谢江哥!!我爱你!啵啵啵啵!”
“给我挂了。”路向南冷冷地帮他按下结束键。
江祝关掉手机,笑着摇摇头,“这俩孩子。”
下午,江祝怕自己睡过耽误两人考试,连午觉都没睡,吃过饭就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到门口。
两人约好了时间点到门口和江祝会和。
“江哥!我的救世主!我来了!”他和路向南习惯性一个坐后座,一个坐副驾驶,路向南自觉自觉系好了安全带。
江祝一边开车一边问:“怎么样,语文好考么?我记得以前澄海高三期中考的语文试卷会往难了出。”
“我靠,江哥,你这记得也太清楚了,还真是!那阅读理解我愣是读了三遍还没读懂。”
“别光读啊,要带着问题去文章里找关键信息。”
“啊啊啊大学霸江学长!快传授经验!”
“喏,到了。”江祝找了个空地把车停下。
“啊,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呜呜呜呜”梁晓年不情愿地下车,绕到前面敲敲江祝的车窗。
“怎么了?”
“江哥大学霸大学神,能不能给我握握你的手,我想沾沾你的喜气!”
江祝乐了,“你怎么不握你们班第一名呢?”
“他们那群菜鸡能跟我江哥相提并论?快快快,我要进去了,就摸一下就行,求你了。”
江祝作势要把手伸出去。
旁边的路向南皱起了眉头。
想握还想摸?
他立刻按下按钮,把江祝的车窗重新升回去,“赶紧滚。”
“哎,啊?我还没摸到呢,操!!路向南你他妈的……”梁晓年在原地狠狠跺了两下脚,无可奈何地进校门,背影充满了怨念。
江祝回过脸来,揉揉路向南的头发,开玩笑似的调侃,“怎么,小狗儿吃醋啦?”
“对,吃醋。你不许揉他的头发,也不许给他摸手,一下也不行。”说着,路向南轻轻勾起了他的四指,“你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江祝有点被他越来越高的语调吓到了,“南南,你……你怎么了?”
情绪怎么不太对?
路向南知道江祝说吃醋是开玩笑,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过激,这才平复些许,“没事,我没事,对不起哥哥。”
“真的没事?”
“真的。”路向南解开安全带,把书包背好,“我走了。”
“嗯,考试加油,千万别太紧张。”
路向南没再说话。
等江祝的车渐渐远去,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门前,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合照。
**
为期三天的期中考很快落下帷幕,结束的那天晚上,澄海取消了晚自习让学生们回去休息。
这次路向南没有和江祝打电话,他拖着坏掉的自行车去学校附近的维修处修理。
“帅哥,你这个要等一阵子才能好啊,可能有点久。你要是等不了的话可以叫你家长来接一下,你明天再来取。”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
路向南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看手机。
还是跟江祝说一声吧,要不然他担心怎么办。
【N.:哥哥,我在这里修自行车,你不用来接我了,修好了我自己骑回去。】
【哥哥:真的不要我去接呀?你在外面还是在里面呢?外面风冷,你去里面等着去啊。】
【N.:没关系,我没问题。】
【哥哥:啊,对了,你考完了是吧?待会儿回来的时候记得敲一下我门。】
【N.:怎么了?哥哥遇到麻烦了么?】
【哥哥:啊,也没啥,你回来就知道了。】
路向南抱着手机纳闷。
江祝什么时候开始会吊人胃口了?
江祝主动找他干嘛呢?
本来他想慢慢坐在这儿等的,可是他实在太好奇了,毕竟江祝主动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
“不好意思大叔,大概还有多久可以修好?”
“啊,大概四十分钟吧,能等么?”
四十分钟。
他该怎么熬过这艰难的四十分钟。
……大概率熬不了了。
“对不起大叔,我明天再过来取自行车。”没等大叔回应,他就背着包开始往家跑。
跑得腿好痛。
可是他真的等不及了。
江祝到底找他干什么呢?
路向南终于跑到楼底下,一边大喘着气给江祝打电话一边上楼,“喂,哥哥,你在家么?”
“我在呀,你这么快就到了?不是修自行车的么?”
“我跑着来的。”
“什么?跑什么啊,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你的腿……”
“别说了哥哥,我到你门口了,给我开个门。”
“门开着,你直接进来吧。”
门开着?
路向南缓缓放下手机,轻轻推了推虚掩着的门——
室内只有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他退出去重新确认了好几遍门牌号,是201没错。
江祝人呢?在家怎么一盏灯都不开?
这时,黑暗中忽然闪起一抹光亮,江祝的笑脸出现在光亮后。
光亮的来源是插在蛋糕上的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最后一句蹩脚的生日歌唱完,江祝刚好端着蛋糕来到路向南面前。
“生日快乐,我的小狗。”
路向南盯着他的脸愣了好几秒,低头看向他手里的蛋糕。
蛋糕上浇了两层白色奶油,两根蜡烛的形状是数字“1”和“9”,“1”和“9”的中间,是用巧克力酱挤成的一只小狗,小狗旁边还有一个篮球和两个“南”字。
低下的头就一直没再抬起来过。
“今天是11月22号,我可没有忘。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就定了个巧克力的。”
路向南还是盯着蛋糕不吱声。
“19岁,离‘男人’更近一步了哦。”
见他的表情呆滞,江祝腾出一只手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餐桌前,蛋糕摆在中央,“来,让我们的寿星吹蜡烛。啊,对了,这个帽子也得戴上。”
江祝把金色的纸帽子折好,往路向南头上一卡,“嗯,真好看。来,先许愿,再吹蜡烛。”
路向南表情依旧呆滞。
“愣着干嘛?许愿啊。”
他对着蛋糕慢慢阖上了眼睛。
江祝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觉得很开心,也希望他开心。
“呼——”
“19”的蜡烛被吹灭了,江祝随即起身把客厅的灯打开,说:“你先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红色盒子从卧室里出来,回到路向南身边坐下,“喏,生日礼物。”
路向南看了眼盒子,又看了眼江祝,慢吞吞地接过盒子,打开盖子。
——是他在南欧城品牌店里想要的那只篮球。
“喜欢么?啊……这个,其实是我那天去南欧的时候,看你看它好久了,想着你肯定是喜欢……”
“哥哥。”
“嗯?”
“从来没人给我过过生日。”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也从来没人会记得。
刚见面的时候,他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江祝便一直记着,甚至给他专门定制了蛋糕,准备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当生日礼物。
江祝愣怔片刻,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过生日,我也不知道我做得是不……”
后面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
因为路向南的脸忽然离他特别近,那双大眼直勾勾地望向他,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
江祝本能地身体后倾,不料路向南继续跟着前倾上来,视线在他眼睛和嘴唇之间跳跃。
“你……”
已经……不能再近了,江祝攥住了椅子的把手,下意识闭紧双眼——
“咚咚咚——”
敲门声让江祝瞬间清醒过来,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起身,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那个,我,我去开门。”
他慌乱地跑到门口开门。
梁晓年抱着一个大箱子,从箱子旁边探出脑袋,“哈!江哥!我来啦!路爹来了没?”
梁晓年是江祝叫来的,他就是想多一个人给路向南过生日,不至于那么冷清。
“来,来了,在里面,刚吹完蜡烛呢。”
“哈?都吹完蜡烛啦?呜呜我来晚了。”梁晓年看着江祝说:“哎,江哥,你脸咋那么红?”
“啊?很,很明显么?”
“明显!”
“可能……屋里空调吹的吧。”
“哦哦。”梁晓年侧过身,抱着大箱子进来,小碎步子来到路向南面前,“啊哈!路爹19岁生日快乐!我给你买了个大大大大礼物!快拆开看看!”
被打断的路向南一脸不爽,“什么?”
“哈哈哈!我给你买了大!皮!卡!丘!”梁晓年兴冲冲地拆开箱子,把超大皮卡丘的玩偶拽了出来。
路向南:“生日礼物?”
“对啊!”
“幼稚。”路向南无语地摇摇头,“谢了。”
“我才不幼稚呢!看这皮卡丘多像你!”
“滚蛋。”
江祝给梁晓年拉了个凳子,三个人围成一圈坐,江祝准备切蛋糕,被梁晓年一把拦下,“哎哎哎等等等等江哥,先别切,咱仨先拍个照,我今天专门带了拍立得来!”
梁晓年从书包里掏出相机并举高,摆了个剪刀手,“一、二、三!路爹生日快乐!”
夜晚,路向南躺在床上,枕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举着两张照片。
一张旧照,一张新照。
照片中的三个人还是一样。
**
江祝被那天晚上路向南的行为搞得有点懵,一夜都没有睡好。
他把脸凑过来,凑得那么近……难道是想要……吻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祝开始拼命甩头。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工作工作!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两下。
【涵涵:祝哥哥,江湖救急!能借用一下你的豪车么】
【Z:我的车?你要干嘛?】
【涵涵:求求求了,我马上要和我网恋男友面基了,你那车多气派,就接我一下下,我带他兜兜风去!】
【Z:……紫调还不够你浪的?怎么又去搞网恋去了?你的天菜哥哥呢?】
【涵涵:啊,我都好久没在紫调看到他了,我感觉我是没戏。后来我在蓝色软件上匹配到一个条件超级不错的1,我想加把劲儿把他拿下!就借我一小下嘛!!】
【Z:那行吧,你到公司楼下等着,我让小刘把车钥匙给你。不过晚上下班之前得给我送回来啊,今天太累了,不想走着回去。】
【涵涵:好嘞!放心吧!】
事实上莫子涵没有信守承诺,估计是跟人玩儿嗨了,早就把还车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打多少遍电话都不接。
江祝对着手机叹了口气。
算了。
随他耍去吧。
谁让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的就这么一个朋友呢?
于是下了班,他打算走路回家。
前几天下楼的时候脚不小心扭了一下,到现在走路还疼,没走两步他就走不动了,停下来准备打车。
这时,在他面前停了一辆银色轿车,前面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小祝,上车,我送你回家。”
看样子纪文也是才下班。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莫子涵那家伙车还不回来,就让纪文去接他。说不定纪文背地里跟莫子涵又表了什么决心,莫子涵还想让他和他和好呢。
江祝没理人,沿着路往前走,继续找车。
纪文的车则一直跟着他往前开。
“小祝,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你还是喜欢我的不是么?”
江祝还是不理人。
在他心里,他和纪文早就结束了。
在酒吧里看到那一幕的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往后他再看到纪文的脸,就只有反胃。
就算他现在是真心想要挽回,江祝也不会再回头了。
他就是这样,对爱情有洁癖的人。
这么久了,无论怎样追都没有回应,纪文也很苦恼,“小祝啊,我们还是好好……”
“哥哥。”
江祝和纪文闻声同时扭过头。
路向南坐在自行车上,停在纪文车的后面,车灯打在他脸上,轮廓清晰明朗,五官立体精致,眼睛里如同星光闪烁。
“南南?”
“我送你回家,哥哥。”
江祝愣了一下,撇头望望他的自行车后座。
路向南二话没说,又蹬了几下脚踏板,骑到江祝身边,“上来。”
这样的话……一来不用费力打车,二来可以甩掉纪文的纠缠,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江祝“嗯”了一声,斜着坐上了后座。
本来他是想跨着的,奈何腿太长,而且的姿势那样太难受。
得逞的路向南侧过脸,嘴角弯弯的,“抱紧我,哥哥。”
纪文攥紧了方向盘,“路向南你……”
为什么这小孩永远都能在关键时刻捣乱??还有天理么?追个人怎么就这么困难!
江祝犹豫片刻,轻轻抓住了他侧面的校服。
不是他不愿意抱紧,而是真的……有点害羞。
纪文终于从江祝的表情看出了点儿不对劲。
这表情不像是对待弟弟的表情。
难道他真的对路向南有意思?
不,不应该。
他喜欢的明明是他纪文这种类型的,怎么会喜欢一个毛头小伙子?
难道他就这样输给了他的学生?
但是不管怎样,现在可以肯定的一点,重新追到江祝的可能微乎其微。
*
这是江祝第一次坐别人的自行车。
不,准确的说,他连自己骑都没骑过。
他觉得遇见路向南很神奇。
因为路向南,他有了很多个没有尝试过的第一次。
路向南越蹬越快,江祝发现仅仅抓着校服似乎不行,只好抬起一条胳膊轻轻圈住他。
隔着厚厚的校服都能感觉到他那肌肉的紧实。
紧接着路向南一加速,江祝差点儿重心不稳向后仰,终于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路向南的腰,脸猛然撞在他的背上。
路向南低头看了看腰腹上收紧的手,掩饰不住的开心。
“等,等一下。”江祝喊了句,“南南,靠边把车停下。”
路向南照做。
原来他们俩正在上次那家宠物医院的门口。
“才想起来今天上午他们给我打电话了,我得进去把北北接回家。”
“那丑东西伤疗好了?”
“疗好了,听说还给它洗了个澡。正好,跟我一起去看看?”
“看在主人的面上,就勉强去接一下它吧。”路向南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宠物医院。
“先生您看,它洗完澡后还挺胖的,哈哈。”
说实话,江祝差点儿没认出来。
纸箱里的北北,跟在雨地里捡到的那天简直判若两猫。
现在这只猫的毛又白又亮又蓬松,两个眼珠子泛着绿光,像玻璃球似的,而且还是折耳。
它仿佛认出了那天救它的恩人,直接从纸箱里跳出来,投进了江祝的怀抱。
江祝则稳稳地将他接住,带着惊喜和诧异。
小姐姐见此乐开了花,“看来猫猫很认你这个主人呢,真是太好了。”
路向南站在一旁,一脸嫌弃地看着它,“越看越丑。”
小姐姐:……?
小姐姐:“不会吧,我们已经把猫猫打理干净啦,很可爱的呀,和江先生一样可爱。”
嗯,江先生可爱倒是真的。
路向南嫌弃的目光中终于透出了些许怜爱。
走之前,小姐姐特意叮嘱江祝,一到家就要给它喂猫粮。包括什么时候该洗澡,伤口该怎么注意,什么时候打针,江祝都一一记下。
回到新锐后,江祝逗猫逗了一路,到楼梯口了还在和猫玩儿。
大概是觉得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家伙,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更加有趣起来了。
他看猫叫得厉害,以为是猫饿坏了,打算就在楼道里给它喂食。
为了让路向南能和它和平相处,江祝想和他一起完成喂食的重任。
两个人在各自的门前蹲下来,装猫的纸箱放在两人之间的空间。
江祝把买来的猫粮拆开,倒了一些在银盘子里,递到猫面前,“来北北,开饭了。”
“那南南的饭呢?”路向南皱着眉问:“哥哥不可以偏心。”
江祝没理路向南的抱怨,就蹲在原地,看北北把猫粮一点一点吃完。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脖子猛地被人嗦了一口。
江祝不禁打了个颤,手里的空盘子颠掉在地。
“干……干什么?”
路向南满意地舔舔嘴唇,指着北北的小脑袋,“我的晚饭可比它的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