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北北在, 江祝的生活多了几分色彩。每次想起路向南那件事的时候,他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北北身上,勤给它喂粮洗澡,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要抱着它, 摸它的猫毛。
北北的毛很顺很柔软, 摸起来特别舒服, 它也特别喜欢被江祝摸摸,要是江祝摸着摸着手停了,它就会欲求不满地再脑袋往他手心里蹭。
这点跟路向南还挺像的。
……怎么又想到他了。
说起来,小狗好像好久没有像这样, 垂下头要他摸摸了。
他和他喜欢的女生发展到哪一步了呢?
他们会不会在校园里牵手, 拥抱……接吻呢?
江祝看着电视,实际上又分了神,自动脑补出了以上三个画面。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江祝, 别老是惦记别人的男朋友, 多不好。
“咚咚咚——”
有人敲门?会是路向南么?
江祝心一紧,坐在沙发上不动。
紧接着敲门声又响起,江祝终于把北北放下, 起身去开门——
面前的女人穿着朴素, 手里挂着个菜篮子,板着脸瞪他。
“妈?”
江祝在厨房倒好两杯茶, 偷偷回头瞥了眼沙发上的老妈。
她根本没在看电视,而是坐在沙发上, 双臂抱在胸前, 瞪他的背影。
江祝咽了口唾沫, 拿着茶走到客厅, 递到老妈面前,“您最爱的乌龙茶,小心烫。”
老妈没说话,接茶的时候也没给好脸色,北北被吓得从沙发上跳下来,躲到江祝脚后面窝着。
“呦,咱们大总裁居然养上猫了?真是罕见啊。”
“妈……”江祝弯腰把猫重新抱在怀里,挨着满身火气的老妈坐下,“您今天是来买菜,顺便看看我的?”
老妈“哼”了一声,“反了。我是准备来看你,顺道买了点菜。”
目的是来看他。
江祝心里在打鼓,把她来的原因也猜出了个大概,“您就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行,江祝,那妈也就不拐弯抹角直说了。上次相亲的事情,你给我搅黄了,这次是什么原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果然是相亲的事。
“妈,杨小姐不是已经跟您说清楚了么?我们俩很多地方想法不同,三观不合,没法进行下去。”
“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你是不是让人家姑娘达成了什么交易,让人家帮你打圆场儿了?糊弄得了别人还能糊弄你老妈?快点给我从实招来,是不是你一开始就没想跟人家互相了解?说白了你还是抗拒相亲,不想结婚是吧?江祝,作为你亲妈,我今天就要知道你的全部想法和打算。你今年二十七了,打算什么时候处对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别告诉我你一辈子就搭在你那倒头公司里,不打算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了?”
事到如今,矛盾已经激化到最大程度了,江祝知道自己终究瞒不住,干脆直接摊牌。
“妈,您想听实话么?”
“我来就是听实话的,快点儿说!”
“那您先做好心理准备,”江祝放下北北,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平静地说:“妈,我是同性恋。”
空气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儿……儿子啊,你认真的?”
老妈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这一瞬间,她知道自己抱孙子的梦碎得很彻底。
为什么这二十七年来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儿子的性向呢?
这二十七年来她在干什么?
江祝的每一个成长的阶段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她的儿子在学业和工作上从来不让人担心,她只想着到什么时候就要做什么事,到了年纪就得想着结婚,她对儿子的感情方面永远一无所知。
她并没有任何资格责怪儿子。
“妈,妈。您还好么?”江祝知道她还没有缓过来,一呼一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把老妈给吓晕过去,“我知道您接受不了,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儿子生下来就喜欢男人,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老妈顺顺自己的胸口,把杯中的热茶一口闷掉,烫得直咳嗽。
江祝拍拍她的背,“您慢点儿喝慢点儿喝。”
又安静了一会儿,老妈终于开口:“小祝啊,是妈妈对不起你,从来没有问过你这些事情就不停催你结婚。”
“妈,您没错,是我的错。是我一直不敢和您坦白,是我太过懦弱。”
在长达五分钟的思想挣扎后,老妈彻底放弃了自己所有的想法,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有没有对象?”
“啊……啊?”
老妈的问题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那你没有女朋友,男朋友总得有吧?”
江祝差点儿把茶喷出来。
看他的表情,老妈激动地直起身,“不会吧,男朋友也没有?”
“我……”
这该如何回答。
“你快点跟妈说。”
江祝实话实说:“还没有。”
“不会吧!”老妈震惊,“我儿子这个条件,连男朋友都找不到?!那……有没有看对眼的?赶紧让他上门来提亲。”
“妈!”江祝捂脸,“……您没事儿吧。”
他怀疑老妈是不是受刺激太大开始胡言乱语了。
“老妈现在也管不了男的女的了,就跟我说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是有,但是……他好像快和别人谈恋爱了。”
说到这儿,江祝又开始难过起来。
“啊?和别人谈恋爱?!”
“没事,我没打算表白,我有数。”江祝低头搓着手指,北北从地板上一下子跳到他怀里。
老妈这么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在感情上碰壁。
她见不得儿子这个委屈的样儿。
“不表白啊?你就打算眼睁睁看着他成为别人的男朋友?不是,不应该呀,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儿子呢?”
江祝:“……”
江祝:“算了妈,您就别掺和了。”
老妈没打算就此作罢,继续追问:“那男的多大?什么职业?是不是五险一金?有车有房没?”
“妈!我都说没可能了,您就别问了。”
“那不一定,我觉得就算他谈恋爱也终有一天会知道你的好,会回来找你的。到时候再问就来不及了。”
江祝实在聊不下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坦白以后,和老妈的谈话会是这个诡异的走向。
仅仅一口茶的工夫,她的思维就从怎么让儿子娶媳妇,转变到了怎么把儿子嫁出去。
不过至少比他预想的情况要好得多。
江祝把老妈拉起来推搡到门口,“您还是赶紧回家做菜吧,再坐下去我爸该饿坏了。”
“哎哎哎推我干嘛,问你话呢小祝,到底哪个男的那么不开眼……”江祝打开门,刚把老妈推出门框,就看见了站在那儿准备掏钥匙的路向南。
三个人面面相觑。
老妈看着路向南的眼睛发亮,“哎,这不南南么?放学啦?”
“阿姨好。”
“呦,我就搬出去这么点时间,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一大截?感觉更好看了!”
江祝差点儿忘了,他搬回新锐之前都是老妈老爸在住,不太可能和对门一点儿不熟。
“谢谢阿姨。”路向南乖乖地接过赞赏,视线越过她,和后面的江祝交汇。
“对了,这是我儿子江祝,”老妈指指身后的儿子,“哎,你俩邻居,应该互相认识吧?”
江祝想说那可太认识了,他就是刚刚您口中那个不开眼的男的。
路向南笑笑说:“当然认识,我和哥哥可熟了。”
“哎呦哎呦还哥哥哥哥的,小嘴儿真甜。”她开心地掐掐路向南的脸,再回头,她亲儿子已经把门给关上了。
**
周末很快到来,因为想着路向南篮球赛的事情,江祝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他是真的不想去当电灯泡,
虽然已经准备放下了,但是他还是不想看喜欢的人和别人秀恩爱。
那他站在旁边得有多凄凉?
可是他都说了,见不到他人不上场,又能怎么办呢?
周六的早晨,江祝早早起来洗漱换衣。
刷牙的时候,他发现镜子里的江祝很憔悴。
工作强度再大,他也永远是那个精神焕发的江祝,但因为路向南的一句话,他竟憔悴成了镜子里这幅模样!
想起路向南那张阳光帅气的面庞,一股自卑感又莫名涌了上来。
今天的江祝不打算穿西装,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找了件白色连帽卫衣和运动棉裤穿。
常年的上班工作几乎让他忘了自己穿休闲服装是什么样子,等他一套穿好站在镜子前时,感觉还真有那么点神奇——
就像回到了校园,回到了那个十八岁的江祝。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江祝的颜值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要不是平时穿着西装出去,说是十八岁完全没毛病。
最后他掏出了一双洗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就这样出了门。
*
澄海,体育馆。
澄海对战平阳。
馆内一片吵嚷。
“啊啊啊啊啊终于来了!等了好久的篮球赛!!”
“澄海最牛逼!!平阳注定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我操路向南!我男神啊啊啊啊!!”
“路爹加油!路爹永远是最屌的!!”
“平阳是什么菜鸡呀,光颜值就输我们一大截子!”
“你看他队长那牛轰轰的样子!不给他们点下马威以为我们好欺负!”
“澄海加油!澄海必胜!路爹yyds!”
江祝进场时耳朵差点儿被震聋。
观众席上的人群有的挥舞着荧光棒,有的抱着爆米花桶一把一把往嘴里塞,粘得满嘴都是屑。
此时他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该坐哪儿?
现在场内满目都是乱七八糟的人,怎么找到路向南?
“哎,同学你好,你是高三的吧?奇学教育了解一下?我们机构致力于高考很多年了,有非常丰富的教学经验,你看一下,这里是我们的各大学科方案……”
递到他跟前的是一张教育机构的宣传单,小姐姐在用娴熟的口吻滔滔不绝地介绍。
——又被认成高中生了。
江祝尴尬地打断他:“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毕业好多年了。”
小姐姐:“真的么?你看起来好年轻啊,我以为你是澄海的学生呢。”
“我也算是他们的老学长吧。”江祝笑着抓抓后脑勺,“请问你知道这边篮球赛什么时候开始么?”
“这个呀,好像马上就开始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
这么快?
“啊好的,谢谢。”
还有十分钟,江祝还是找不到路向南的人,于是逐渐变得急躁起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电话。
江祝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周边实在太吵了,电话的嘟嘟声一阵一阵地被淹没。
“喂,南南,你上场了么?我已经到体育馆了。人太多我看不见你。”
“哥哥,你站在原地别动。”路向南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举着手机缓缓向他靠近,终于,脚尖轻触到他的脚跟,“回头。”
江祝一转身,鼻尖碰到了他的人中。
这离得也……太近了点。
他什么时候来的?
江祝愣了一会儿,下意识与他拉开一小段距离,“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刚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有人说,茫茫人海中,你永远可以一眼捕捉到喜欢的人在哪,这句话路向南现在相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祝总觉得此刻路向南看他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变化,就是多了几分暧昧和勾人,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一口吃掉的感觉。
人家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别再自作多情了江祝。他告诫自己。
“你不是邀请了喜欢的人么?她还没到?”
路向南低头看了眼表,继续用那种不清不楚的眼神望着他,说:“不用等了,已经到了。”
江祝左右看看,没找到人又往自己身后瞅瞅,回过来问:“没看见谁在这等你啊?你确定她知道你在哪?要不然打个电话?万一人家找错了怎么办?”
路向南轻声应了句“好”,然后拿出手机,拨完号码放在耳边,目光还是停在江祝脸上。
人家马上要和女朋友打电话了,站在这儿听着似乎不是太好。
而且……他也并不想听。
路向南的手机里“嘟嘟”地响,江祝把头别到另一边,两手都插在卫衣兜里,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醋坛子都要打翻了。
接着,江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他倏的一怔,缓缓把手机掏出来——
来电显示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