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 江祝比路向南想得更早，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两人就不可避免会伤感,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影响路向南的心情, 也不能影响。
现在路向南率先问出了口, 就意味着他们都回避不了。
江祝放下笔, 扭过头来看他，之前想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半年后会怎么样呢？
路向南要去外地上大学，而他要死守着E市，死守着他呕心沥血打造的公司, 死守着父母。
四年的大学时光, 没有江祝的日子，要他怎样度过？
想到更远的将来，路向南眼里便开始闪泪花。
当然，江祝也在强忍着泪水, 十分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嗐，想那些干嘛, 现在哥哥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么？高高兴兴的, 啊！你高兴哥哥就高兴。”
“我没法不想，”路向南抹掉眼角滑落的泪珠, 靠在江祝肩上紧紧圈住他，“我没法接受哥哥不在我身边, 没法接受不能一直陪着哥哥。”
“呦呦呦可别, 哥哥见不得我的宝贝掉眼泪, 来抱抱……”江祝把他揽在怀里, 温柔地抚弄他的耳垂，“去上大学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别这么伤感。你这样想，你上完大学回来就是彻底从男孩变成男人了，不就能更好地保护哥哥了？”
路向南又往他肩窝里蹭蹭，乖巧地“嗯”了一声。
江祝朝怀里的人瞥了一眼，放低了音量，跟说悄悄话似的，“南南是不是困啦？”
“嗯，南南困了，要哥哥哄哄亲亲才能睡着。”
“哈哈……好好好，哥哥哄我们乖乖睡觉。哎，要不哥哥给你唱首歌吧？好歹哥哥曾经也拿过校园十佳歌手的。”
“那哥哥唱，我听着呢。”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那些……”
……
*
眼看就要过年了，老妈张罗着要江祝回去和他们一起过，顺便把路向南也带回去。
大年三十前一天，路向南和江祝一起去南欧商城挑了不少年货。因为第一次去丈母娘家，路向南还是有点紧张，生怕做得不够全面，不能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两人推着小推车在商场里走着，到处是喜庆的大红色，满耳都是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哥哥，叔叔阿姨上衣都穿什么尺码的？我想给他们买一套情侣睡衣，你觉得怎么样？”
江祝乐了，“他俩才不缺睡衣这种东西呢，不过这是你的一份心意，他们肯定会收的。那，咱们一起挑挑？”
路向南撒娇式地挽着江祝的胳膊，“哥哥审美比我好，都听哥哥的。”
“真乖。”
三十的晚上，两人穿着又厚又长的羽绒服，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老妈门前。
路向南迟迟不敢敲门。
在江祝还没有和老两口换房子的时候，路向南就已经和老妈很熟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见面就夸他长得高长得帅。
但这次性质不太一样，他总不能直接说：“对不起阿姨，我把你儿子给睡了，你看着办吧”。
——十有八九会被阿姨拿着扫帚赶出去。
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后，和蔼可亲的阿姨对他的态度会怎样呢？
江祝清楚他的顾忌，便上前一步去敲门，“爸，妈，儿子陪你们过年来了。”
在来之前，江祝已经电话提前跟老妈老爸打好了招呼，他们也都知道路向南借过年来的意图。
既然接受了儿子的性向，他们也会试着接受儿子的选择。
老爸一开始的反应也是问车房和五险一金，得知他儿子喜欢的是原来住他们对门的小毛孩儿，缓了整整一个月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当然，路向南来之前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门是老妈给开的，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声音特别大。
路向南感觉到了，这次她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路向南不禁咽了口唾沫，向前一步挡在江祝身前，拎起手里的大包小包，“阿……阿姨，我来提亲了。”
“说什么呢！真是……”江祝捂脸把他往身后拽，“妈，我和南南进去啦？”
老妈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想的是：
个儿又高了，身板儿也挺硬，能保护我们家小祝。
长得比电视剧里的男演员还俊，颜值也配得上我们家小祝。
但……怎么就是个体育生呢？
家庭状况如何？以后能赚什么钱？不会还要靠我们小祝养着吧？
不过小祝喜欢就好，当妈的不能阻挡儿子的幸福。
“进来吧。”老妈转身走进屋，喊了句：“老江，来客人了，上菜吧。”
老爸把围裙摘了扔在一边，一手端一盘，还招呼陈姨帮忙端菜。
“南南啊，跟叔叔阿姨都老熟人了，坐吧，别客气。”
“呃……好，谢谢叔叔。”
他和江祝一起坐在餐桌前，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路向南不能确定叔叔阿姨现在的笑可不可信。
或许是笑里藏刀呢？
“随便吃啊，叔叔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做了点，总有几样能吃的。”老妈说。
“呦，这小伙子长得真俊，比刚刚电视里唱歌那男的还好看！”陈姨笑嘻嘻地夸完便走开了。
路向南略显尴尬地点头，“谢谢。”
老爸老妈两人坐在他们对面，一起翘着二郎腿，一起抱着手臂，靠着座椅看他们俩，放在面前的碗筷似乎没有要动的意思。
“吃吧，没事。”
俩审判官似的大佬坐姿让路向南脊背一凉。
他也不是傻子，这要真吃了才真的要出事。
于是他非常有眼力见地放下了筷子，腰杆挺得笔直，桌子底下的手和江祝牵在一块儿。
“叔叔阿姨，那个，我……”
老爸先开口：“不用解释，你俩的事情我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老妈附和：“你不用紧张南南，叔叔阿姨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想好好了解你一下。”
路向南：“我现在没车没房没五险一金，但是我以后一定会有的，请你们相信我。”
“啊，这个问题我们我想可以以后再讨论，考虑到你还是个高中生，半年后就要高考了。”老妈摘下手腕上的珠串把玩，继续说：“我和你叔叔想了解的是别的方面的。”
江祝又和路向南对视一眼，莫名有点发慌，“爸妈，人家第一次来，你们别为难……”
“哎哎哎打住，”老爸举起一只手掌说，“你别插话，让南南说。”
路向南在心里拼命打鼓，“叔叔阿姨……想知道什么？”
老妈：“放心，你俩在一起我们没打算阻止。”
路向南总算松一口气。
老妈：“就是有一个问题我跟你叔叔争执了一个月都没争明白。”
“……什么？”
江祝在旁边摇摇头，端起碗来抿了口热汤暖身子。
老爸：“我就想知道，你到底算是我儿媳妇儿还是我姑爷？”
“噗——”江祝刚到喉咙眼里的汤全喷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