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祝也同样愣在原地。
路氏集团是路鸣恒的路, 也是路向南的路。
创世最大的合作对象,竟然是路向南的父亲。
世界可真小。江祝想。
他一直很好奇,从来不在路向南生活里露面的、这位日理万机的父亲, 到底长着一张怎样的脸。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看起来比他高一些, 一身西装衬得身材修长挺拔。他的脸属于典型的浓颜系, 很容易能看出和路向南相似的优越骨相。
“路, 路董好。”
路鸣恒的视线终于从路向南身上移开,落在江祝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过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终于有了点温度,缓缓开口:“你好, 江总。”
现在这种情况, 他到底该不该让路向南离开?
他对路向南和他父亲的关系还一无所知,作为一个外人,作为一个应该谈公事的总裁,他到底该怎么办?
“江先生, 你和我儿子认识么?”
江祝瞬间开始心虚了——
何止是认识, 床都上过了。
在路向南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前,江祝赶紧抢先解释:“呃,那个, 我是他邻居……经常来往, 所以比较熟。”
路向南刚刚是真的很想说出他们的关系,但他也明白江祝有自己的顾忌, 而且和他亲爹第一次见面,怎么说都不太妥当。
再聊聊这位亲爹。
上一次和亲爹见还是在三年前。
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南南, 现在上课时间, 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回学校么?”又一个问题转向了路向南。
江祝被这气场吓得动都不敢动。
毕竟他们刚刚真的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再被这么连着一逼问, 就像偷.情被发现了一样。
事实上,路向南是趁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溜出来的,还特意买了草莓巧克力蛋糕给江祝过生日。
而且对于路向南来说,学校老师讲得还不如他男朋友的十分之一。
他非常不喜欢路鸣恒这种充满压迫感的质问。
他认为一个三年不见的父亲,没有资格这样问他。
“我想哥哥就来找他了,您有什么问题么?”
江祝向后伸手拽拽他的衣角,额头都开始往外冒汗。
“啊,不对,您现在还能认出我是您儿子,我应该备感荣幸才对。”
“南南。”江祝扭头,皱着眉瞥他一眼。
就在江祝扭头的刹那,路鸣恒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红印,眸色顿时暗沉下来。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是个放荡不羁的浪子,不可能认不出这红印是什么。
但他暂时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初步猜测。
“我走了,”路向南把外套拉链拉好,随意拍拍肩上的灰尘,对江祝说:“记得回来吃蛋糕,草莓巧克力味的。”
就这么侧过路鸣恒出了门。
路鸣恒很轻地笑了一下,“原来今天是江先生的生日?”
“啊……呃,哈哈,我自己都差点忘了。那不重要不重要,路董请坐,我马上让小刘泡茶。”
路鸣恒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两腿交叠,“那就麻烦江总了。”
*
这次的交谈不像江祝想象得那样顺利,路鸣恒开出了不少条件,以创世的现状,想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比较困难。
除此之外,和路鸣恒交谈的方式让江祝不怎么舒服。
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在昭告别人什么都得听他的。
这样一个人,除了颜值方面的传承,压根儿和路向南搭不到一块儿去。
再换一个角度看,路氏集团这么大的名声,路向南作为董事长的儿子,每月的生活费却只有八百,这往哪说得过去?他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
不过梁晓年老早就告诉过他这对父母的情况,年轻的时候两人一个是海王一个是海后,路向南不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而是他们结婚的束缚,是他们不负责任的□□愉的产物。
那么他们对路向南有爱么?
通过短暂的接触,江祝可以确定,基本是没有的。
“哥哥,哥哥?”路向南抬手在他面前晃晃。
“啊,啊?”
“今天好像总心不在焉的,叫你好几次才听见。”
北北舔完爪子,从路向南的腿上一下子跳到江祝怀里。
江祝顺顺北北背上的猫,摇了摇头,“没什么,就一些工作上的事。”
路向南小嘴一瘪,“我就在你面前,你竟然想工作,南南不开心。”
“乖,”江祝摸完北北又去摸他的脑袋,“好好把这张卷子写完,我给你批个分。嬾姇”
“好的江老师。”
灯光下,路向南这张脸还真是像路鸣恒。江祝禁不住地想。
“写完了!”路向南叼起笔帽盖上笔,一脸自豪地把试卷递给江老师。
江祝接过试卷,没有马上开始批改,而是放在一旁,问:“你为什么叫路向南啊?”
路向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边玩江祝的手指一边回答:“我出生的时候,把我抱起来的护士正好面朝南。还有就是……我家门口那条路一直向南延伸没有尽头。”
“真的?”
“假的。”路向南笑了笑,“我编的。”
江祝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从某种程度上还很心酸。
“那咱爸妈为什么给哥哥取名叫江祝呢?”他反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纯粹是喜庆。老两口就喜欢喜庆。”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当初江祝一落地,老妈脑袋瓜子里突然就蹦出一个“祝”字,马上就“祝”字好啊“祝”字妙啊。
爷爷奶奶还劝她去专门的起名馆测测吉凶,她可顾不得,直接就往户口本上填了“江祝”二字。
后来,江祝越长越好的容貌与一帆风顺的学习事业成功证明了她选择的正确性。
为什么会有路鸣恒那种家长呢?二十七年的顺利人生曾让他狭隘地以为只有在小说或者电视剧里才存在。
*
这天晚自习下课,澄海校门口多了辆非常显眼的豪车,主驾驶上坐的人一身黑衣,一副墨镜,打扮得像个保镖,引来了不少学生和家长的注意。
“我靠,这谁的家长啊,开这种车来接孩子?”
“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流下了没见过世面的泪水……”
在这些惊叹之声中也有江祝的老妈。
她今天老早就在澄海门口等着了,也盯了这辆车老半天。
这种车,江祝也不是买不起,只是为人低调,一点儿也不想炫耀罢了。
而且来接孩子还开这种车,这家人是怎么想的?
江祝到门口的时候正巧遇见老妈。
“妈?你怎么来了?”
“哎哎哎正好你来啦,来和我一起等南南放学。”
“啊?”
“啊什么?南南现在也是我儿子,我接儿子放学有什么问题么?”
江祝哭笑不得,“好好好,没问题。”
校门一开,一堆学生从里面走出来。即使天很黑,两人也一眼就定位到了路向南的位置。
“我儿子就是鹤立鸡群!”老妈踮起脚尖向他挥手,“南南,来这儿!”
路向南看见她那一刻怔了怔,正要朝他们走过去,豪车上的男人忽然探出头来,对他说:“少爷,我来送您回家。”
这辆车,和车上这个人,路向南很熟悉。
他一脸的不耐烦,“我爸的意思?”
男人微微点头。
“好,”正当男人以为路向南要开车门的时候,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车窗,嘴角微微上扬,“很抱歉,你可能要被扣工资了。”
“???”
说完径直向不远处的江祝和江祝老妈走去。
“可累坏了吧!”
路向南的表情马上变乖,“看到妈妈和哥哥,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老妈开心地一边挽一个儿子“走走走,妈回家给你俩做饭吃。”
江祝:“妈,现在都十点了,南南肯定吃过了啊。”
老妈:“补点夜宵不行啊?我拿手菜一定得让儿子尝尝!”
路向南:“应该让妈妈尝尝我的手艺才对。”
老妈:“呦呵,我儿子还会做饭?”
江祝:“那可不,你这儿子比我强多了,什么菜都会做。”
路向南:“才不呢,哥哥比我厉害。”
……
夜色渐浓,三人的身影被一盏盏路灯慢慢拉长、虚化,伴着欢声笑语,最终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