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江哥, 你是说路爹当众承认他是同性恋??”梁晓年惊得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以前在澄海,那谁要说他是同性恋他都能把那人脑袋拧断的哎!”
“嗯, ”江祝抱着膝盖坐在餐桌前, “他跟他的未婚妻说自己是同性恋, 让她不要让她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还……”
梁晓年继续嗑瓜子儿,“还什么?”
还当众亲他。
江祝没好意思说出来,但是梁晓年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个大概。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路鸣恒都没搞清楚情况就给他配了个未婚妻??这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离大谱。”
“畅畅, ”江祝无助地看着他,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那个晚会是他爸爸办的,昨晚的事那位小姐肯定也会回去告状,如果再传到路鸣恒耳朵里……我总感觉路鸣恒那双眼睛还在盯着我和南南。你说要不我还是辞职吧, 我就不应该出现在南南生活里的, 万一路鸣恒一生气再对你们做出什么事情来……”
梁晓年拍着他的肩膀说:“江哥你先别急,也别辞职,我觉得我路爹这波操作就是故意气他呢, 想告诉那老东西他不会乖乖听话的感觉。反正你都快身无分文了, 他还能再把你暗杀了?”
“……不好说。”
路鸣恒那种人心如蛇蝎,会不会下黑手还真的不好说。
“反正你就是NZ一个小员工而已, 你现在和路向南也没关系。你先别怕,实在不行我雇我几个兄弟保护你和大姨大姨夫。”
“谢谢你畅畅。”
“谢啥, 自从我爸进去了以后, 你就是我亲哥, 我大姨就是我亲妈, 咱就是彻头彻尾的一家人,千万别客气!”梁晓年笑着说,“不过话说……我路爹这么聪明,为什么就是没有怀疑是那老王八蛋做的手脚了呢?迷惑。”
“你错了。路鸣恒那么精明的人,早就把那些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了,南南就算想到去查又怎么可能让他查到,只会不断给他洗脑是我绝情罢了。”
“这说得也是,他妈的就是个老狐狸!操!气死我了!要不江哥,你直接告诉路爹算了,憋屈死我了。”
能吗?别说现在了,就是创世在的时候,路鸣恒想搞垮他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四年过去好不容易清静一点,他可不敢再拿什么做赌注。
如果告诉了路向南真相,路向南选择彻底和他撕破脸,他必定也会采取手段逼迫他自己的儿子。
路向南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一旦路鸣恒把他的一切都回收,他又拿什么跟这个老狐狸对抗呢?
江祝不想让路向南犯险。
*
NZ。
江祝照常在位子上对着电脑工作。
那天路向南交给了他一个技术人员新开发的程序,需要把公司现有用户的个人资料一一录入,奈何这个程序设计过于复杂,他捣鼓了半天都弄不明白,最后只能求助路向南:“路总,这个东西你能过来帮我看一下,我找不到上传资料的地方,麻烦您了。”
“嗯。”路向南应了一声,起来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撑着他的座椅,另一只覆在他摸着鼠标的手上,几乎把他整个人禁锢在这一小块空间里,“哪里不会,我教你。”
江祝身体一僵。
他能感觉到路向南的脸就贴在他的耳畔。
教个东西也……不需要靠这么近吧。
“嗯?”
江祝眨眨眼睛,努力把思绪拉回工作中,一边指着电脑一边向他那边偏过头,“就是这个地方,资料是不是应该都放……”
空气顷刻间安静下来。
江祝没想到,在他偏过头的同时,路向南也微微侧了侧脸,四片唇瓣结结实实地贴在一起。
刚刚那个角度明明不会亲上才对,不会这么巧。
他严重怀疑路向南是故意的。
路向南足足停了五秒才慢慢移开嘴,同时直起身,回到自己的转椅上坐着干自己的事。
江祝摸了摸湿润的嘴唇,内心五味杂陈。
他到底想干嘛?
这次江祝没有选择沉默,他鼓起勇气迎上路向南的眼睛,“路总,我能跟你商量个事么。”
路向南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你说。”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莫名其妙地亲我?”江祝垂下脑袋,手指甲快掐进自己的肉里,语气渐渐弱下去,“要不然,我会以为……你还喜欢我。”
路向南翻文件的手忽然顿在空中。
是啊,他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呢?
刚刚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只要江祝一离得那么近,他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他又能怎么办?!
“我想亲就亲,为什么要跟你汇报?”
组织了半晌就蹦出来这么句话,江祝表示有那么点无语,“哪,哪有这样的……”
路向南把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合,丢在一边,神情十分随意,“你也别多想,几个吻而已,算不了什么,人都会有欲.望。况且,这四年里我都数不清亲过多少人了,别把那几个吻看得那么庄重。”
这话是路向南情急之下瞎编的,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合理地跟他解释。
虽然他知道有点过分。
江祝的感觉就像有个人拿着刀,照着在他心脏上狠狠插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吗?
他的嘴亲过很多人吗?
原来他这四年里……变成了这样一个花花公子吗?
接吻对他来说变成了一件轻浮随意的事情,甚至可以不分对象,是这样吗?
“怎么,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在意的样子?”
“你明知道我在意还这样说。”江祝眼睛红了一圈,两颗泪珠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强忍着继续看电脑。
路向南神色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他知道自己说过分了,但是想澄清又觉得没有必要澄清。
接下来的好几天,江祝对他的态度都非常冷淡,除了工作上的交流,不会有一丁点私人的关心。
而江祝伤心得每天都想辞职,永远不想再看见他。
他的小狗真的变了。
他喜欢的不是这样的路向南。
**
这天周末,江祝去NZ拿一趟材料,刚要走的时候忽然被冯周拉住,“哎哎哎江祝,你先等会儿别走。喏,老板车钥匙给你,你去紫调接他回家。”
“路总在紫调?”
路向南竟然会去gay吧?怪不得会亲过好多人。
江祝越想越难受。
打死他都不会去看他亲别人的,纯属自虐行为。
“等一下,为什么要我接?这应该不是公事吧?我……不想去,钥匙给你。”
“哎呦江祝,你看我,我老婆要是知道我去gay吧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我知道你现在单身,就稍微照顾一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算我求求你了。”
说的倒也没错。
江祝心一软,只得把钥匙放进口袋。
冯周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感谢道:“谢谢谢谢你江祝,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开车去紫调的路上,江祝又开始胡思乱想。
看冯周的反应,看来路向南是同性恋的事已经众所周知了。
他不是讨厌别人说他同性恋么?现在怎么好像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一样……
江祝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他了。
紫调。
江祝设想过很多种画面。
比如路向南手里摇着红酒,左拥右抱的画面。
比如路向南和别的男人接吻的画面。
比如路向南衣领大敞,还有几只手在他身上乱摸的画面。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紫调里除了酒保,就只有路向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摆了乱七八糟的空酒瓶,有的倒在桌上,有的摔在地上。
酒保见到进来的江祝,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叫住他:“哎先生,你好,请问你是来接路先生的么?”
“我是。为什么你们这里没其他人?这个点不应该啊,而且今天可是周末,不应该生意很好吗?”
“因为今天……这里被路先生包场了。”酒保面露难色地说:“他一个人从下午一点喝到现在。”
“从一点喝到现在?!”
这家伙是不是真的疯了??
干嘛要喝这么多酒??!
“再来两瓶!”路向南向酒保招招手。
“这……先生,您真的不能再喝了,要是喝出了什么事……”
“你是不是以为我喝不起?我路向南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我可以付你双倍,少废话给我上酒!”
江祝对酒保摇摇头,眉头皱成了川字形,“你不用管了,交给我来处理。你赶紧下班吧,时候不早了。”
“谢谢您先生。”
路向南一个人坐在那儿脸颊通红,扬起酒瓶又要往胃里灌,被江祝一下子抢过来扔在一旁,“路向南你疯了??这么喝法你是不打算要命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路向南的眼睛压根睁不开,只能迷迷瞪瞪地虚着眼抬头,“你把酒给我!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给我……”
“你数到一亿也没用!走,我带你回家……”江祝作势要去拽他的胳膊,却被他用力甩在一边。
江祝不罢休,拍拍灰从地上站起来继续去拽他。
迷糊中,路向南好像看清了抢他酒瓶那人的脸。
“江……江祝?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江祝简直要被他气得半死,“你路向南现在是有钱了,有钱就了不起了?谁教你的?在这撒什么泼呢?别丢人了,我带你回家!快起来!”
路向南不听,趁着酒劲儿一把把人拉到怀里死死抱住。
江祝一想到他说亲过很多人,就想要立马逃离他的怀抱,可是路向南的力气太大,他的挣扎全都成了无用功。
然后江祝就开始上牙咬他的手臂,结果硬是把他手臂咬出了血,他也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路向南你……”
“我骗了你江祝,”路向南在他耳边呢喃:“老子活了二十二年,除了你就没碰过别人……”
说完直接昏死过去,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江祝身上。
江祝费劲地把醉鬼拖到车前,打开了后座的门,本意是想让他躺得舒服点的,突然想起来他好像喜欢坐副驾驶来着,又费老大劲地拖到前面,终于把人塞了进去。
江祝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
等车开到有红灯的十字路口,江祝低头看了眼醉鬼。
脸这么红,到底是喝了多少啊?是不是真的要把自己作死才满意?!
他的手掌轻轻覆上路向南的脸颊,刚准备帮他揉揉太阳穴,就感觉手心一阵瘙痒,然后这种感觉慢慢蔓延到指尖,在他脑子里荡开一圈一圈的麻意。
——路向南在舔他的手。
此时此刻,江祝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小狗。
那个膝盖受伤的小狗。
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狗。
专属于他一人的小狗。
江祝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小狗并没有变,只是皮上长出了刺,把自己伪装起来了而已。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深夜,两人一起回到路向南家。
这个时间从外面看,别墅虽然十分豪华,但却莫名有种阴森可怖的气氛。
江祝输入大门密码,拖着烂醉的路向南进屋。
进的是不是路向南的卧室他也不知道,毕竟楼层数那么多,每一层的房间更是数不胜数,他瞥见一楼哪间有张床就直接把人给拖进去了。
江祝帮他脱了鞋,拉到床中央,再把被子给他盖好,又出去找湿毛巾帮他擦身子,可算是被折腾得够呛。
他坐在床边,盯着路向南熟睡的脸,尝不出心里是酸还是苦。
睡梦里,路向南好看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哥哥……我好想你。”
江祝俯下身,一点一点吻干他眼角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控制不住越流越多。
“你真是个傻瓜……”
**
江祝的猜测果然没错。
上次晚会之后,叶琳一回头就和路鸣恒告了状,说他跟一个男人当众出柜。
这天,路鸣恒果然亲自来到NZ找路向南对峙。他不顾全体员工在外,气冲冲地闯进路向南的办公室。
江祝就在路向南旁边坐着,想藏起来都完全没地儿藏。
路鸣恒二话没说,上来就给了他的不孝子一个响亮的耳光,“混账东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的身份吗?!看看你做的好事!叶琳的妈妈已经决定取消和路氏的合作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路鸣恒这一巴掌下去可比叶琳重多了,打得路向南嘴角直渗血。
路向南却一脸随意地笑了起来,正面迎上他怒视,“哈哈哈,取消合作了?那可真是喜事啊路董事长,恭喜恭喜,我今晚就出去给您放个鞭炮怎么样?哎,要不要我再给您开个香槟庆祝一下?”
“混账!!”又一巴掌下去,路向南却连躲都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江祝觉得这两巴掌就像打在自己脸上一样痛。
“你给我听好了,明天一大早就给我上门跟叶琳道歉,说你会和她结婚,听见没有?!”
路向南面不改色地笑着说:“您那么喜欢那您怎么不和她结婚呀?反正您和我妈的婚姻有名无实,不如直接离婚另娶吧?”
“你!!!”
路鸣恒再次扬起了手,路向南抢先向他逼近一步,“你打啊,我就在这里,你继续打好了,干脆把我打死算了路董事长,这样咱们皆大欢喜。”
路鸣恒恼怒瞪着他,咬牙切齿地放下了发红的手。
“你名下财产最多的两张卡我会暂时冻结,等你清醒了再来找我。”
他带着满肚子怒火走到门口,开门时瞥了一眼一边的江祝。
**
一封辞职信江祝写了整整一晚上。
他不该再待下去了。
永远消失在路向南的世界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
趁着周末最后一天,江祝上门递交辞职信。
“喂,路总,我在你家楼下,可以出来一下吗?”
路向南放下电话马上从房间里出来。
江祝就在门口站着。
江祝看到他脸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被路鸣恒打完那两下,他根本就没管,任凭半张脸紫了一大片,看起来狼狈不堪。
“干什么?”
江祝愣了一下,“我,我来交辞职信。”
“你要辞职?”
“……嗯。”
“好啊,真好……”路向南突然捏住江祝的手腕,用力把他拽进了屋。
“路,路总,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喵呜喵呜!”北北吓得跟在他们他们跑。
路向南彻底失去理智了,他把江祝按在墙上,发了疯一样地吻他。
“唔……路……”
江祝不断捶打他的胸口,路向南反而越吻越重,好像把他吻到缺氧,吻到窒息。
“好痛……路向南你混蛋,你放开我!不要……”
他越是挣扎路向南就越是疯狂,拉着他的胳膊将他粗暴地甩在床上,然后重重地压上来,边吻边撕他的衣服。
“南南,南南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不要这样好不好?”
“那样?!”路向南的嗓子哑得不像样,“感到恶心了吗?难受了吗?那我也想让你尝尝,就像这四年里的我一样!”
路向南继续扯他的衣服,低头啃咬他的锁骨,直到吻得满嘴都是江祝腥咸的眼泪。
这一刻,他停下了所有发疯的动作,缓缓直起身子,向后踉跄两下,瘫坐在地板上。
他安静地待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在那个家门前,是在游乐场里。”
“我真傻,你怎么可能记得。”
“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衬衫,出现在我面前,笑得特别好看。”
“第一次有人见到我就夸我可爱。”
“第一次有人不愿意看到我孤单,抱着我在游乐场里玩了一天。”
“第一次有人说……希望下次还能看见我,还带我和玩具熊合照……”
“你知道吗?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你知道……高三开学那一天,我在家门口见到你……有多开心吗?”
“当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真的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我终于有了最爱我的人,我有了爸爸和妈妈,还有了一只猫,哈哈……”
“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以为,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原来那只是我以为而已啊……”
江祝轻轻阖上眼,几滴泪砸在床单上。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要带哥哥去吃多少好吃的,在想要带哥哥去多少国家旅游,在想要和哥哥去那个山坡看日出。”
“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那天我欣喜地冲出校门,哥哥却没有在那里等我。我告诉自己,哥哥肯定是生病了,可是我跑得满腿是血,怎么也找不到哥哥。”
“我的哥哥他不要我了。”
“我最爱的人他不要我了。”
“我不知道我活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了。”
“我在想我做错了什么呢?我怎么就那么惹人讨厌啊……我应该死掉才对,这样一切才能好起来,哈哈……”
“哥哥你根本……不能想象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是怎样一副行尸走肉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着。”
“我每年每月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我想不明白,你有什么困难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分担,跟你一起面对,一起承受,我就这么不值得哥哥信任吗?”
“为什么非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如果哥哥有什么隐情的话……我也不会那么无理取闹的,这四年里……你哪怕给我发一个短信也好,让我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哪怕只是这样也行,只要告诉我你过得好。”
“可是哥哥没有……”
“我在病房里待了一个月,哥哥连一眼都没有来看我。”
“我……”江祝拼命捂着嘴,哭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去看了。
他那天去病房看他了。
“南南,南南……”
“算了吧,江祝。”路向南抹掉眼泪,艰难地从地板上站起来,背过身去,“我不会再逼你了,永远都不会。”
“我路向南……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谁了。”
“我认了,我就栽在你这儿了。”
“你想怎么样都随便吧,只要你能开心。”
“辞职信我会批的,从明天开始,你再也不用来上班了,再也不用看到我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了。”
“你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到这里所有的刀就都过去了(狗头保命)!
这本书很快完结了,从下一章开始重圆,发糖发到结尾!
宝子们新的一年要天天开心呀~吧唧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