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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

作者:周伊水/欧阳恋鸽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8:04

在所有这一切都还昏睡不醒的时候,很多年前那个秋高气爽的清晨,生活还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

沃克镇多雾。

*

我眼前一片模糊,仿佛置身于一副抽象画中,色彩清晰而鲜明却分辨不出虚实。头在隐隐作痛,左手失去知觉无法动弹,双腿似乎没事,只是有些沉重,可能是醒来前在地板上保持同一姿势躺太久的缘故。

房间中还有我的另外几个朋友、同事。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或者说会有很多个这样的一天到来,这是一种必然。此刻我只想看清楚我的脸,在镜中。

*

我生活在沃克镇,北方有个小镇叫黑尔,南方有个小镇叫热尔,三个镇皆地处森林,极少有爱好旅游的人经过。

沃克镇并不大,一条贯通南北的公路将它切为两半。在地底下这条公路化身为一堵十米厚的玻璃墙,将地下实验室分为Θ(西塔)区和Φ(弗艾)区,东区为Θ区,西区为Φ区。我在Φ区。

生活在沃克镇的所有居民全是科学家,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这样了,连咖啡馆中的服务员,餐馆中的收银员乃至厨师都是,还有街上的清洁工。

在外人眼中,这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而已,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当我离开实验室回到地面,随便走进一家咖啡馆,喝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透过玻璃墙看向外面雾气缭绕的街道时,总觉得一切是那么地平凡而平静。森林中传来的孤鸟的哀鸣声,让人滋生些许寂寞。

这里的所有人都未婚,但并非人人独身。没有人规定沃克镇的居民不许恋爱不许结婚,那是一种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

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悲伤的事,但人们的脸上都莫名挂着一种凝重。当忙碌了一天回到地面上时,总是像一群在出井前已匆忙洗过澡的筋疲力尽的矿工。

“百鬼夜行。”格格.海梅瑞克.沃尔夫瑞阿木.楚.贝尔格曾坐在好伊.博.歌德斯艾的“好伊.博.歌德斯艾说你该吃饭了”西餐馆中,吃着牛排透过玻璃墙看着从Φ区实验室的其中一个出口走出来,刚踏上街打算到辛那蒙.康明斯的“辛那蒙.康明斯邀你喝杯咖啡”咖啡馆喝杯咖啡醒醒神的十八个科学家说。那天天阴。

他们与五个背着大包小包,扛着器械,刚从原始森林中探险回来的科学家迎面相遇,于是纷纷让道。

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进原始森林探险需要一位植物学家,一位动物学家,一位地质学家,一位气象学家和一位天文学家结伴而行。天文学家不是应该在至高至平至广之地与天文望远镜形影不离么?

*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居伊。”有一天天文物理学家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宇宙的秘密藏在这里,欧内斯特,”我用手指了指果盘里的一个释迦果“也藏在这里,”指了指一个佛手柑“还藏在这里。”指了指一条蓬莱蕉“它们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形状,如果你弄明白了原因,你就解开了宇宙运行的规律。”

“我想让你带个学生。”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我自己都还是个学生。”我说。

“他叫莫瑞兹.海尔暮特.梵.昆尼西……”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还没等他说完我便离开了餐桌,结好账后沿着街道一路向南,没走多久转了个弯,沃克镇便消失在视线中。

路边长着很多矮灌木,随便往里走几米就会踩到各种各样的野生菌还有野菜。有时候出门散步,我会顺手采一些珊瑚菌回去。我不喜欢别的菌类,只喜欢珊瑚菌。几滴油一颗蒜就能让它很美味。大部分人在炒野生菌的时候放大蒜是为了测试有没有毒,如果有毒大蒜会变黑,无毒就保持原色或稍带点淡紫,而我放大蒜是因为我喜欢吃蒜。我还喜欢吃臭鳜鱼、臭豆腐、松花蛋、榴莲和蓝纹奶酪,同时也一直很想吃鲱鱼罐头。

像这样的天气,一直站在公路中间也不会被车撞倒,沃克镇里没有人拥有汽车,外来车辆也鲜少经过。它仿佛只为了给人们茶余饭后闲逛而存在。

Θ区和Φ区各有十八架云杉鹅飞机,八十辆Ecosse ES1 Spirit摩托,八百辆自行车,都停放在森林边那两个人工建造的水泥坝上。闲来无事可以驾驶其中一辆飞机在森林上空遨游,也可以骑着摩托去很远的地方购物,但没有人乐意去费神,很多人连在公路上散步的闲心和精力都没有。

我采了四棵淡紫色珊瑚菌慢慢往回走,四棵?四朵?还是四簇?或是别的称呼?

左手拿两棵,右手拿两棵。

还采了一些野韭菜装在衣袋里。野韭菜的叶片比家韭菜的宽大,可炒可凉拌,如果要腌制的话,野韭菜的根比叶更合适。煮十几个小土豆,用腊肉炒一盘野韭菜,配一杯葡萄味的碳酸饮料,坐在炉火边的沙发上,伴随着屋外的雨声,看一场足球比赛,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从这头看向沃克镇,骄伊.清.维特尼尔和丝诺伊.南西.高尔的房子分别是Θ区和Φ区居民房的第一栋,从那头看向沃克镇,阳-伊夫.暮诺和叶戈尔.卡农尼科夫的房子分别是Θ区和Φ区的第一栋。

这头是南,那头是北。

骄伊.清.维特尼尔的房子是沃克镇上唯一面北而建的,Θ区的其它房子都面西而建,Φ区的房子都面东而建,所以,除了骄伊.清.维特尼尔房子的大门,其他房子的大门都正对着街道。

骄伊.清.维特尼尔的房子背后一米远处,躺着一棵乔松,树尖朝北,树根朝南,外表壮实的它被蚂蚁和虫子啃噬成了空心木。昆尼西正靠在它的其中一根较粗大的树枝上,右脚踩在树上,左脚踩在地上,看着我。

我慢慢从乔松前走过,听见昆尼西离开乔松踩碎了一片干树皮后踏着草丛紧随我而来的声音。

昆尼西穿着一件黑色伊利夹克,一条宽松的及膝灰色运动短裤,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和一双猩红色袜子,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宝珀1735,看起来像一个工作繁忙,晚睡早起,睡眠不足,因急于出门而胡乱穿了一身的人,但是后来他告诉我那是经过精心搭配的,他的偶像贝佩.菲欧.海因瑞西.楚.贝尔格尔总是如此打扮。我一直不知道贝佩.菲欧.海因瑞西.楚.贝尔格尔是做什么的,也许是个科学家,虽然沃克镇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你是一场什么样的比赛中的冠军?”我问。

“我从没参加过任何比赛,更加没有获得过冠军。”昆尼西说。

“欧内斯特是怎么发现你的?”我说。

“学校组织了一场游园会,欧内斯特说他有一道非常简单但是人们往往把它想得太复杂而总是解错的题,谁能给出正确答案就会获得100元的奖励,他说哪怕是一年级的学生也能算得出来,只要用心思考。我想试试,但是当我看到荷若丝比欧尔塔连续三次给出错误答案后,便跟在她身后往外挤,然后听见欧内斯特说‘那个刚挤进来就想走的,说出你的答案,错了没关系,到现在为止就没人对过’,我只好回头说‘我觉得是9’,没想到赢得了那100元。我用那100元请斯特凡娜去吃冰激凌,在我给她买第八个时,她哭着跑走了,她说她恨我。在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欧内斯特,他给我买了个冰激凌。”昆尼西说。

“我喜欢杈杷果味的冰激凌。”我说。

“我喜欢蓝莓味的。”昆尼西说。

我带着昆尼西到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的“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为你量身定做”服装店去选了一件衣服和一条裤子,并让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在25分钟后去我家里拿钱。在这里我甚至可以告诉他我将在十年后的今天的16点03分支付那件衣服和那条裤子的钱,到时请他一定记得按时来收取。他会应允,并在十年后的今天的16点02分准时到达我家门前,并在03分的时候打开门前的邮箱,看看我有没有把钱放在里面,如果有,会把钱拿走并留下单据,如果没有,他会在04分的时候按响门铃。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会为镇上的每个人量身定做各季的服装,无论你是否会去购买,符合你的尺寸的服装会一直待在挂着你的名字的那个长八米宽八米的空间内。

回到家,我把九元钱放进邮箱中,然后给已洗过澡并换上新衣服的昆尼西剪了头发。所有男孩子都适合寸头,干净、利落又清爽。

我带着昆尼西来到克瑞斯托芬.弗格森的“克瑞斯托芬.弗格森问你,不来一个披萨吗”披萨店中,点了个野生菌披萨,一杯茶和一杯山泉水。没一会儿马瑞奥.费瑞阿瑞欧和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走了进来,在靠门的位置坐下,马瑞奥.费瑞阿瑞欧点了一杯玫瑰花茶和一个竹笋菌披萨,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点了一杯川宁红茶和一个海鲜披萨。他们刚点好餐,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和舒瓦也走了进来,选择靠窗的位置,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点了一杯山泉水和一个牛肉披萨,舒瓦点了一杯玫瑰花茶和一个纯芝士披萨。

“维奥瑞卡昨晚把肯斯詈的卡兹美尔咔擦了。”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此时此刻维奥瑞卡还活着吗?”舒瓦问。

“毫无疑问。”马瑞奥.费瑞阿瑞欧说。

“总有一天地球会被女人毁灭。”正喝着一杯雪菊茶,吃着一个黑莓披萨的克瑞斯托芬.弗格森说。

“可怜的肯斯詈。”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说。

“可怜的‘魔克拉-姆边贝’。”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魔克拉-姆边贝?”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说。

“也许是只昆虫也不一定,肯斯詈在对它的研究上依旧没取得任何进展,还停留在起步阶段。”马瑞奥.费瑞阿瑞欧说。

“两年了还在起步阶段?”舒瓦说。

“他从没见过如此难以定性的物种,‘它也许是只昆虫,也许是只鸟,也有可能是只野兽’,肯斯詈总是盯着玻璃瓶里的‘魔克拉-姆边贝’说,不管他觉得那是个什么东西,我认定它就是一只鸟,很稀有,而它,被一个女科学家用一本书拍扁了脑袋。”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可以再去抓一只。”昆尼西说。

“再也不会有另一只‘魔克拉-姆边贝’出现了,老肯斯詈抓到的那只就是最后一只。”马瑞奥.费瑞阿瑞欧说。

“你们如何确定那是最后一只?”昆尼西说。

“你知道‘魔克拉-姆边贝’以什么为食吗?乔氏食蚊鱼。”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喜吃乔氏食蚊鱼,还是只吃乔氏食蚊鱼?”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说。

“不管它以什么为食,它都绝对不可能是一只鸟。”克瑞斯托芬.弗格森把一杯玫瑰花茶和一杯川宁红茶放在马瑞奥.费瑞阿瑞欧和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面前的桌上后说。

“只吃乔氏食蚊鱼。”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喝了一口川宁红茶说。

“所以你们猜测它是这类物种的最后一只?”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说。

“是的。”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也许它们除了吃乔氏食蚊鱼还吃别的东西,比如植物。”昆尼西说“我指它们也许杂食。”

“我相信它只吃肉,而且只吃乔氏食蚊鱼,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回答不出来,我连见都没见过它,但我就是相信。”克瑞斯托芬.弗格森说完从马瑞奥.费瑞阿瑞欧和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身边离开。

“也许地球上的另外一个地方还存在它们的踪迹。不一定只存在于发现它的区域。”舒瓦说。

“也许。但我总觉得它的存在具有唯一性。”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也许那奥米能救活它。”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说。

“他无法让已经失去生命的物体起死回生,只能治愈未亡者。”舒瓦说。

瑞吉.那奥米.霍尔沙克的“奥霍尔沙克”是一部庞大的机器,只要走进这部机器中的一个圆形球体里,然后按动那颗猩红色按钮,就可以让将死之人生龙活虎。

*

“中午好,居伊。今天天气真不错呢,我能看见二十米远处的奥暮瑞正走进自己的小花园,也许刚从实验室回到地面,今天他下班可真早,他的研究据说走进了死胡同,实验无法顺利进行,他一直没找到‘科根粒子’,那种被他凭空臆想出来的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他用来观察……找寻‘科根粒子’的机器坏了,不知道怎么的,就那么坏在了他面前,伤透了他的心。真是诸事不顺啊,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看见奥暮瑞的头发偷偷白了几根。他打开门进屋了,他的背驼得更厉害了。今天我就不必再去打扰他了,虽然他院子里的科根草已经快死光。我刚才被圣周骂了一通,我从没见过如此不负责任的老巫婆,她的花园中长满了杂草,它们压制了奎斯佩树的成长,让它营养不良骨瘦如柴风吹可倒,我让她适当清理掉奎斯佩树周围的一些杂草,她却教训我不懂尊重生命,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我的工作一定是沃克镇里最辛苦的,我要不停提醒你们不要忘记该做的事,而那些事往往被你们抛到九霄云外,你们的心在别处,是的,在别处,你们的心深深被埋葬在地底下,拜托你们多关心关心地面上的事吧。”说到最后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法瓦兹,进屋喝杯咖啡吧。”我说。

我正在院子里给居伊花浇水。

“不用了,我要把由泰马暮发现的那粒种子培育出来的这棵苗送到他那里去,亲眼看见它被种在他的院子里,然后去看望肯斯詈,他也是个伤心之人。老维奥瑞卡伤透了老肯斯詈的心,他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换了是我早就把她扔进太平洋喂鱼了。当然,你一定觉得我有点残忍,可是她更残忍,她居然一巴掌拍死了他的云豹。”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说。

“是用一本书拍死的,而且那也不是一只云豹。”昆尼西说。他刚好从屋里走出来,抱着放在我卧室里的那盆居伊花。他每天都会把它抱出来放在院子里的一张破旧的椅子上让它透透气。昆尼西就像一条颌鱼,不停地忙着装饰房子。他很喜欢喝珍珠奶茶,每天收拾完房间后都会给自己制作一杯。站在五米远处都能听见他嚼珍珠的声音。残忍得让人无法直视,不忍聆听。

“昆尼西,你能不能不要再喝珍珠奶茶了,我每天给你买九个蓝莓冰激凌。”我无数次在厨房里边削土豆皮边说。

“为什么?”昆尼西总是问。

“对身体不好。”我说。

“你一定觉得我像一条颌鱼,风特诺,只要你对我说我让你想起颌鱼,我就可以不再喝了,永远,可你却说对身体不好。对了,风特诺,我该如何称呼你?”昆尼西说。

“老师。”我说。

“我还是叫你风特诺吧,喂,风特诺,我刚才听见你说只要我不再喝珍珠奶茶,你就每天给我买九个蓝莓冰激凌,对么?”昆尼西说。

“是的。”我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喝珍珠奶茶?或者为什么你不愿意看见我不停在你面前喝珍珠奶茶?”昆尼西说。

“好吧,你让我觉得你就像一条颌鱼,所以当我看见你在喝珍珠奶茶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残忍。”我说。

“是吗,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居伊,我愿意为你改掉喝珍珠奶茶的习惯,我本来就不太喜欢喝奶茶,我只是没事可做。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幅画?”昆尼西说。

我总是把那盆居伊花放在那幅画的下方。

“你为什么把它单独从一大片居伊花丛中分离出去,你看叶片边缘都发黄了,接受光合作用的时间太少,当然,那是次因。”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说。

“主因是什么?”昆尼西说。

“它被残忍的居伊活生生从自己的父母、朋友、同学和爱人身边分离出去,它的心都碎了,它叶片发黄是因为失去了求生欲。悲伤和思念将它吞噬。你看看,这里有一棵,哪怕让它在阳光下成长,它的叶片也莫名发了白,它一定跟盆里养的那棵是一对。”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说。

“居伊花可以驱除蚊虫,还能净化空气,所以放一两盆在屋里是有好处的。”昆尼西说。

“胡说八道。我为什么从没听说过它有这功效。”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说。

“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了。”我说。

“你一定没说过,不然我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应该给这里的居民每人分种几棵,就像骄伊把维特尼尔树的种子分发给了所有居民那样。”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说。

维特尼尔果有防癌作用。

“居伊花远没有维特尼尔果那么有价值,再则这里的空气负氧离子含量居世界首位。”我说。

“居伊,别那么吝啬。”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带走了那盆花。

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离开后,我和昆尼西到实验室去了,当我们在傍晚回到家时,看见花丛中的空地上种植着一小株法瓦兹树苗。

“风特诺,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自己的‘昆尼西’?”昆尼西蹲在法瓦兹树苗前,用手轻轻摸了摸刚生发的两片嫩芽说。

“随时,或者……永不会。”我说。

用自己的姓氏命名所发现的新事物是这里人的习惯。

*

住在我对面的埃瑞克.奥热尔死后,昆尼西就搬了过去,那时候他18岁。

*

“居伊,你的马克.杰克逊已经不在,我想成为你的昆尼西。”昆尼西说。

“你不想成为一名了不起的科学家吗?”我说。

“不想。”昆尼西说。

马克.杰克逊是一个了不起的国际巨星,他为我的实验提供一切资金援助。

“我可以做自己的居伊。”我说。

“如果我离开了,扬尼斯该怎么办?”昆尼西说。

“扎菲尔正好失去了他的拉希德。”我说。

*

我和昆尼西坐在哈娜-娅娜.席莱若娃的“哈娜-娅娜.席莱若娃知道你渴了”冷饮店中,我吃着一杯红心火龙果味、芒果味和蓝莓味三色冰激凌,昆尼西吃着一杯白心火龙果味和猕猴桃味二色冰激凌。

门苏尔.卡苏莫维奇走进来,点了一杯橙汁。弗瑞尔.哈恩特拿着一杯指橙汁,弗瑞茨.哈恩特尔拿着一杯桑椹汁,从他身旁经过。弗瑞茨.哈恩特尔跟正独自静坐在靠门位置喝着一杯雪桃汁的费尔明.康尼翰打了声招呼就朝不远处Φ区实验室的其中一个出入口走去。

当门苏尔.卡苏莫维奇拿着那杯已经被他喝掉一口的橙汁离开时,在门口与正要进来的西荣.科内柳森擦肩而过。

西荣.科内柳森点了杯天然气泡矿泉水和一份儿帆船冰激凌。

“好久不见。”他对当时坐在冷饮店里的所有人打了声招呼。

“确实好几个星期没看见你了。”正在吃柠檬沙冰的索菲.简森说。

西荣.科内柳森是生物学家,索菲.简森是神经学家,他们两个和物理学家博-泰戈尔.哈瑞.菲斯克是好朋友。

“人是由50万亿个细胞和500万亿个寄生的微生物,比如细菌,组成的……”每当西荣.科内柳森看见新来的成员时总是这样开头。他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接班人。

“一个普通细菌的大小约1微米,1微米是1毫米的千分之一,把1微米切成一万段,其中一段就是一个原子的大小。而原子核是原子整体的几千亿分之一。”刚开始带昆尼西的时候,我曾告诉过他这些最基本的知识。

“如果原子核是我,那么原子就是沃克镇。”昆尼西说。

“如果原子核是个人,那么原子就是一座城市。”我说。

“如果原子是个人,那么原子核就是一只赤眼蜂。”很多年后当他对很多知识有了一定的了解后这么说。

电子比原子核还小,中微子比电子更小。曾经科学家们认为中微子是世界上最小的粒子。

“后来出现了现在最热门的‘弦理论’。”我说。

科学家们认为,万物的最小处是一段能量弦线,简称弦(开弦和闭弦)。一段弦的长度为10^-34米,每秒钟振动10^42次,振动速度达到光速。

对于普通人而言,科学家们所研究的东西,比神鬼更虚无。他们哪怕能触及神鬼也无法理解科学。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1微米已经足够缥缈。

“居伊,不要企图让所有人理解你,那就跟要求地球上的每个人都懂量子力学没区别。”曾经凯尚.考文斯说。

“昆尼西,不要企图让所有人理解你,那就跟要求地球上的每个人都懂量子力学没区别。”后来我说。

*

“希格斯玻色子被上帝诅咒了,科根粒子被法瓦兹诅咒了,沃克镇被我诅咒了,这些该死的雾,我时时刻刻都在诅咒它们,越诅咒它们越肆无忌惮地到处弥漫,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奥暮瑞.科根坐在沙秦因.古尔米特.乔十的“让沙秦因.古尔米特.乔十为你烤个饼”烤饼店中,吃着一个天鹅肉烤饼说。

正坐在远处吃一份儿韭菜烤饼的凯尚.考文斯坐到奥暮瑞.科根对面,他温和地对奥暮瑞.科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奥暮瑞.科根严肃的表情稍微松懈下来。

“我很想在有生之年确定科根粒子真的存在,或者真的不存在。我时日不多了,凯尚。不,不要安慰我,我们都深深地知道这一点。你也是。你的身体看起来很硬朗,可是一切都逃不过时间的限制。”奥暮瑞.科根说。

“奥暮瑞,把一切交给若曼,你该休息了,我也该休息了。我把一切都交给了居伊。”凯尚.考文斯说。

凯尚.考文斯是我的老师。我现在所有的成就全来自他的循循教导和悉心指导。他拥有一张从不生气的脸,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家庭主男,而不是科学家,所以,当他第一次把我带进实验室并开口说话时,我很震惊,尽管我已做好思想准备。那种感觉就像看见一个韭菜烤饼开口说话了,它不仅会说巴斯克语,还能说一口流利的马普切语。

“总有一天居伊也会把一切都交给莫瑞兹的。”凯尚.考文斯说。

“居伊还没找到自己的接班人呢,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交给昆尼西的。”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下午好,欧内斯特。”凯尚.考文斯说。

“凯尚.考文斯是个菱形细胞过剩的人。”肯斯詈.卡兹美尔总是这么说。

“不,他就是一个成了精的菱形细胞。”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说。

“他本该在十年前离开这里,带着丰厚的退休金环游世界。”霍夫汉尼斯.吉格汉木.萨尔格相说。

“不知道马尔科有没有如他所愿过上了不太凄苦的生活。自从他血肉模糊地离开后,我再也没听说过关于他的一切。”暮瑞阿提.西日尼琴科说。

“听说他可以站起来走路了,只是还需要有人随时陪伴在身边照顾一切。”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不管怎么样,马尔科是幸运的,比起维克托。”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说。

维克托.瓦瓦速尔在吃下一粒自己研制的药后倒地而亡。享年25岁。

*

“今天早上沃克镇出现了三个不属于这里的人,他们进了Φ区实验室。”伊皮芬妮.苏托说。

“旅游旺季又到了。”瑞特.骄.潘克赫尔斯特说。

“是石油大亨魔根.梵音斯坦和大银行家魔瑞斯.佛西。”卡尔.索克斯说。

“还有一个呢?”伊皮芬妮.苏托说。

“恐怕谁也不知道他是谁,连提木.图如宁和托米.提黑宁都认不出他。”卡尔.索克斯说。

*

“我并不赞同宇宙大爆炸之说,但是它是目前对宇宙起源解释得最好的一种说法。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不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天上的云有时候会变红变黄变橘变粉变灰,有时候保持白色,这一切仅仅是光在起作用,它并没有燃烧也没有爆炸,它丝毫没有改变过。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霍卡瑞阿瓦.菲菲.骄奇木坐在盖伊.本.沙南的“盖伊.本.沙南只有一本书但是他不缺任何书”书店中,边看欧多莫斯的《几何学史》边说。

“继续。”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放下手中的《圆锥曲线论》说。

“我们处于宇宙的中心。”巴索落梅优.温特沃斯.坡因腾-黑尔说。

“地球是宇宙的中心还是太阳或者太阳系,银河系?”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宇宙的中心没那么小。一切的星系构成了宇宙的中心。整个宇宙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的循环是冰冷空旷而虚无的,只有零点零零零零零的循环,循环很久后在后面加个一的空间才有物质,那些物质就是星系们。这个对于我们来说很大,但对于宇宙整体来说很小的有物质的区域,就是宇宙的中心,这个中心的任何方向都是下方。”巴索落梅优.温特沃斯.坡因腾-黑尔说。

“也就是中心是一切的上方。”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或者中心的任何方向都是上方。”巴索落梅优.温特沃斯.坡因腾-黑尔说。

“也就是中心是一切的下方。”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刚开始,组成中心的一切物质挨得很近,物质的缝隙之间乃至周围布满了各种强力,这些强力把它们紧紧聚合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强力在慢慢消失,所以,组成中心的各物质,也就是各星系在一点一点脱离中心,它们在往中心的下方坠落,或者往中心的上方飘走。”巴索落梅优.温特沃斯.坡因腾-黑尔说。

“宇宙由此而膨胀。”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我对天文学一知半解,我只是随便说说。”巴索落梅优.温特沃斯.坡因腾-黑尔说。

“这种强力当初是如何生成的?大爆炸?”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我说过了,我并不支持大爆炸之说,所以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种强力的诞生。”巴索落梅优.温特沃斯.坡因腾-黑尔说。

“那种强力暂且称之为坡因腾-黑尔力,坡因腾-黑尔力也许是万有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和弱相互作用力的结合体,也许是其中几种力的随机组合,也有可能是超脱于这四种力的一种新力,它遍及各星体之间以及由星体组成的星系之间,像一张网牢牢把它们禁锢在一起。可是有一天它破了个洞,里面的星体开始从这个洞里一个一个溜走,飘向远方,不受控制。”提木.图如宁边翻看阿尔·卡西的《算术之钥》边说。

“它不是一张网,也不是破了个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提木,你听懂了我说的但是又没听懂。它们像烟花一样四散并消失最终毁灭。”巴索落梅优.温特沃斯.坡因腾-黑尔说。

“我并不赞同你的说法,但是如果宇宙膨胀是因为某种原本紧紧把各星球和星系维系在一起的强力在逐渐消失导致的,那我可以向你解释那种强力到底是什么。”瑞特.骄.潘克赫尔斯特拿着《戈列尼雪夫纸草书》走过来,坐在提木.图如宁旁边说。

“说说看。”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这种力的消失目前还表现得不太明显,所以只体现在星系上,并且只是少数星系,而且这些星系远走他乡的速度还比较慢,也许有一天一切都会失去控制失去秩序和规律,各星球脱离轨道甚至脱离星系成为流浪者奔向那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的循环的空旷,随波逐流。最终会怎么样,没人能想象到,无限可能。温特沃斯,我想我能明白你的意思。”肯斯詈.卡兹美尔合上开普勒的《求酒桶体积之新法》,站起来说。

“肯斯詈,听说维奥瑞卡谋杀了你的紫胸佛法僧。”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是只紫胸佛法僧?真没想到,我还以为是只玉米螟。”刚走进书店的弗瑞尔.哈恩特说。

“有两个多月没看见瑞吉了。”肯斯詈.卡兹美尔说。

“‘奥霍尔沙克’救不了它,肯斯詈。”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我知道。”肯斯詈.卡兹美尔边往书架区走边说。

“向我解释一下那种强力到底是什么,骄。”巴索落梅优.温特沃斯.坡因腾-黑尔说。

“说说看。”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就是来自于每个星球,一个地方聚集的星球越多坡因腾-黑尔力越强。”瑞特.骄.潘克赫尔斯特说。

“自相矛盾。”肯斯詈.卡兹美尔说。

“如若这样,坡因腾-黑尔力只会越来越强,永不减弱。”提木.图如宁说。

“让坡因腾-黑尔力变弱的原因不是星球数量变少了,而是星球本身在变弱。所有星球都在衰老。”瑞特.骄.潘克赫尔斯特说。

“可是这些星球当初是怎么诞生的?”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你怎么想,风特诺?”巴索落梅优.温特沃斯.坡因腾-黑尔说。

“我没有想法。”我拿着一本画册离开了书店。

万物的最小处一定是球形,不会有别的形状,里面包裹着各种没有统一形状的不规则的能量。没有一片雪花是相同的。当我推开“盖伊.本.沙南只有一本书但是他不缺任何书”的门时,这么想。

*

当我坐在家里翻看那本从盖伊.本.沙南的书店中买来的画册,翻到彼得·勃鲁盖尔的《冬猎》时,想起了狮子在大草原上狂奔着追赶猎物时于转弯处踢起的飞尘,它在我心中瞬间弥漫了整个草原,遮天蔽日,当尘埃落定,草原变成沙漠。

*

“肯斯詈,听说你的仙唐加拉雀被维奥瑞卡一拳打死了。”阳-伊夫.暮诺坐在“辛那蒙.康明斯邀你喝杯咖啡”中,喝着一杯瑞士摩卡咖啡说。

肯斯詈.卡兹美尔喝了口也门摩卡咖啡,没说话。

“不是一只冰海天使吗?”骄伊.清.维特尼尔喝着一杯肯尼亚儒伊儒咖啡说。

“是个人。”肯斯詈.卡兹美尔说。

埃比尼泽尔.奥克伊夫当真了,面露惊讶之色。

阳-伊夫.暮诺浅浅一笑。

“埃比尼泽尔,给你的嘴巴擦点润唇膏吧,它像是被冻坏了,在炎热的夏天。”肯斯詈.卡兹美尔说。

埃比尼泽尔.奥克伊夫舔了舔下嘴唇,喝了一口手中的夏威夷科纳咖啡,没说话。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沃克镇,唯一让我怀念的就是这些浓雾。它让生活显得高贵而不真实。”肯斯詈.卡兹美尔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回家了。

“有生之年他不会高兴起来了,那本该是他的最高成就。”阳-伊夫.暮诺说。

“可怜的肯斯詈。”埃比尼泽尔.奥克伊夫说。

“我要去实验室了,本来我打算今天一整天都休息的。”骄伊·清·维特尼尔离开了咖啡馆。

*

“居伊,亲爱的居伊,我最亲爱的居伊,我刚刚在马特的鲜果店里遇到我的叶戈尔了,他对我微微一笑,天呐,我太幸福了。”哈蒂·拉玛没有按门铃直接推开门走进客厅。

我正坐在房子右墙边的阳台上翻看恐龙鸟的手绘图,想在它死后给它归类。肯斯詈.卡兹美尔的眼睛不行了,这些是维奥瑞卡.斯托阳绘制的,在它活着的时候。当然,在它死后她也为它画了解剖图。维奥瑞卡.斯托阳深深地爱着肯斯詈.卡兹美尔,而肯斯詈.卡兹美尔却更深地爱着埃弗瑞阿暮.奥斯。

“埃弗瑞阿暮谁都不爱。”很久以前肯斯詈.卡兹美尔曾绝望地说过。

肯斯詈.卡兹美尔对维奥瑞卡.斯托阳很好,甚至可以说很宠爱,他很感激她不求回报地爱了自己一辈子,就像他自己也如此爱了埃弗瑞阿暮.奥斯一辈子,他深知这很不容易,所以别说维奥瑞卡.斯托阳只是拍死了一只昆虫或是别的什么,就算她杀了肯斯詈.卡兹美尔,肯斯詈.卡兹美尔也会笑着原谅她,并死在她怀中,还不忘叮嘱她不要感到内疚,自己正好想要死去。无论维奥瑞卡.斯托阳做什么,肯斯詈.卡兹美尔都会说那正是自己想要的。

肯斯詈.卡兹美尔是个善良的人。

“我敢打赌维奥瑞卡杀死那只梦幻闪蝶是为了解剖它。”哈蒂·拉玛穿过客厅来到我身边,站在我身旁,看了一眼铺撒在茶几上的手绘图说。

“今天天气真不错。”我看了一眼对面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屋顶上的阳光说。

“我本来是要去买一些葡萄和草莓的,可是我看见叶戈尔抱着一个西瓜离开了,所以我也买了个大西瓜,跟他那个差不多一样大,居伊,我真希望今天住在沃克镇里的其他人都不要买西瓜,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哈蒂·拉玛说。

“我答应你,今天我不买西瓜。”我说。

“叶戈尔只爱他的卡农尼科夫不爱我,他一点都不爱我,可是我还是爱他,我爱他,居伊,我爱他胜过一切。”哈蒂·拉玛说。

叶戈尔.卡农尼科夫的卡农尼科夫是一只黑色海蜗牛。

“居伊,你觉得他会在什么时候吃西瓜?中午或者下午?我要在他吃西瓜的时候吃西瓜。”哈蒂·拉玛说。

“此时此刻。”我说。

“我得走了,改天见。”哈蒂·拉玛离开了。

“早上好,风特诺,我来给你采集指纹,还要取牙印,麻烦你先站在这堵白墙面前让我为你照张相。”约西木.博.霍伊别尔格医生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看见我在家里后推开门走了进来“听说半年前你的脚板心被什么东西给刺穿了,我得把它愈合后形成的疤痕也照下来。我刚刚建议托米去纹身,面积越大越好,越容易辨识,如果某天遭遇不测。你和拉希德不可以纹身,我知道,所以我建议你们俩多弄点伤痕,比如切菜不小心切到手,走路不小心摔倒摔破了膝盖,天上掉下个花盆砸破头,小心呐居伊,比切到手摔破膝盖砸破头更危险的事随时降临。世事无常。世界和平只是大醉一场后的幻觉。”采集完指纹和牙印,他看了我的脚板心后离开了。

“你觉得它到底是只什么?”凯尚.考文斯抱着一个西瓜站在我身旁说。

“我在等维奥瑞卡还在绘制的几张图,再过几天才能给出我的结论。”我说。

“我刚才在马库斯的杂货店前跟贝特伊聊天时,看见叶戈尔抱着一个西瓜从身边经过,然后又看见哈蒂抱着一个西瓜从身边经过,然后又看见卡魔抱着一个西瓜从身边经过,然后又看见伊皮芬妮抱着一个西瓜从身边经过,于是我把贝特伊扔给辛那蒙也去了鲜果店,今天确实是个吃西瓜的好日子,我给你也买了一个。”凯尚.考文斯说。

*

我起得很早,在星期天的那个早上。当我喝下一杯皇家咖啡的最后一口时,门铃响了起来。我打开门,看见雷斯利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很深的笑容,一半真挚一半客套。

雷斯利是个红遍亚洲的中国明星。进门后他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牵着我的手坐进沙发里。

他的眼睛看起来很红,但是我确定他没有哭过,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这是难免的。雷斯利和马克.杰克逊都深陷麻烦中。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下定决心要死去,我一定会在死前去见你一面,无论相隔有多远。”雷斯利说。

我没说话。

“你对于我来说,是这样一个人。”雷斯利说。

他把右手搭在我的右肩上,左手握着我的左手。

“就像一群年轻人出门游玩,某一天他们在荒郊野外错过了最后一班车,或者他们自己的车坏了,没油了抛锚了都可以,总之那天晚上他们是回不去了。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穿越凄凉的荒草和阴森的树林,误打误撞走进一座鬼屋。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人不怕鬼,其他人都很怕。于是这个人给了他们很大的安全感。只要跟随在这个人身旁,仿佛一切就充满了希望。他那坚定的眼神,不畏惧的表情,勇敢的步伐,都深深激励着人。你就是那个不怕鬼的人,而我怕鬼,我们已经身处鬼屋。”雷斯利说。

如果这世上真有鬼,怕鬼或者不怕鬼结局都一样,当我们身处鬼屋。

当我看向他,他对我笑了笑,发自肺腑。这让我想起回光返照。一个濒死之人的神采奕奕。仿佛这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次微笑,从此以后他的脸上永远只会挂着悲伤。这让我感到难过。

*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我梦见凯尚死了。当然,他并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我说了,那就是一个梦。

那天晚上我睡得比较早,天还没完全黑,路灯却已亮起,没关窗,没有雾,没有风,窗帘很安静地挂在两堵墙壁之间。在我闭上眼的瞬间,我看见凯尚以矫健的身姿从窗户跳了进来,现实中的幻象和即将开始的梦境的开端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不一会儿,我在梦中看见凯尚推开我房间的门走了出去,顺着楼梯下到一楼,穿越客厅来到阳台上,坐进我常常独坐的那张藤椅上,闭上了双眼。他在一瞬间缩得又老又小,看起来疲惫又安详。

“居伊,无论何时何地身处何种境况,保持从容、淡定和优雅都是很有必要的。”凯尚.考文斯总是这样说。他这一生都是如此渡过的。我从没让他称心如意过,可是我看得出他对我很不满意却又非常满意。很矛盾。凯尚的心,海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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