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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章

作者:周伊水/欧阳恋鸽 当前章节:1175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8:04

暮色已吹响号角,黎明请你永恒地死去。

我睁开了一只眼,好像是左眼,不知道为什么右眼无法睁开,我并没感觉到它肿了。我的视线正对着一张桌子。桌尖像锋利的剑,一会儿变成三四把,一会儿合成一把,一会儿离我远,一会儿离我近。我的头无力地朝它——我感觉滚了过去,不过事实是——倒了过去,当然,它本该是滚过去的,如若不是有脖子的牵制。我的双眼和鼻子顿时贴上了地板,除了冰冷,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也什么都闻不到。本该如此,地板本来就是无味的,它总不能散发出玫瑰的香味。它不能。

我的呼吸有些困难,脖子难受,头剧烈疼痛起来,也许我的姿势让脑供血不足或者脑充血了。我挣扎了感觉有一万年,然后终于让自己平躺在地板上。天花板上亮着一盏灯,它周围的光晕不停在旋转,让它看起来像一个漩涡的中心。我觉得一阵晕眩。

我不喜欢万花筒。我不喜欢一切旋转的事物。

我很想睡觉,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允许自己入睡。

那盏灯越来越模糊,它让我想起算命师的水晶球,或者催眠师手中的一块摇摆的怀表。我闭上了眼,手脚发麻,仿佛不停从高处往低处坠落。我曾无数次梦见从飞机上摔落,或者高山顶上,每次都是在急速下坠一段时间后脚板心一凉就醒了过来。小时候大人们总会告诉我们,那意味着在长个子。梦的优点是,可以醒过来,当然,它同时也是缺点。

我感觉整个地板在左右轻微摇晃,仿佛地震了般,确切地说像余震。我经历过地震,所以它是如此真切。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经允许了自己永恒沉睡,我觉得我对周围的感知正逐渐被一种混沌所取代,我的脑海中面飘出很多声音,由熟悉的陌生的人说出,有些印象深刻,有些印象模糊,有些却毫无印象,有些保持原样,有些像是经过了变声。每个声音都带有回声,它们仿佛不是在我脑中回荡,而是山谷。我的耳朵刺痛且听力降低,脊椎中段和后脑勺冰凉刺骨,那是唯一的真实感的来源。

“居伊,居,伊。”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我忍不住想要回答“怎么了,欧内斯特”但我说不出话。

“气密舱漏气了,漏气了,漏气了,了。”优瑞卡.博尔那.伊万科维奇说。

我看见一个身着宇航服的人腰上系着一根绳子,朝着越来越远的无边黑暗远去。

我感觉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无数的流浪小行星从眼前经过,奔向远方。

“实验室发生爆炸了,发生爆炸,爆炸。”骄伊.清.维特尼尔说。

“你知道你是谁的接班人吗?是大名鼎鼎的奎格詈的接班人。你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接班人,接班人,大名鼎鼎的奎格詈,奎,奎,奎格詈,你不懂,不懂,不懂。”我说。

“亲爱的叶戈尔,戈尔,戈,尔。”哈蒂·拉玛说。

“欧内斯特,你找到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了吗?找到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了吗?找到了吗?了吗?”骄伊.清.维特尼尔说。

“你找到它了吗,欧内斯特?欧内,斯……特……”我说。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说。

“伊皮芬妮,你听我说,听我说,听我,听我,说。”特克斯.埃森豪尔说。

“维奥瑞卡杀死了肯斯詈的日月明夜蛾。杀死了,杀死,杀,日月明夜蛾。”马瑞奥.费瑞阿瑞欧说。

“我该走了,该走了,走了,走了。”舒瓦说。

“是的,是的,事实就是那样,就是那样,如你所想。”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说。

“居伊,不要忘记我。”特润斯.扬说。

“今天早上沃克镇出现了三个不属于这里的人,三个不属于这里的人,三个,三个,不属于这里,这里,这里。”伊皮芬妮.苏托说。

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叹息了一声。

“四百公里外,四百,四百,四百,四百。”维奥瑞卡.斯托阳说。

“居伊,我也不可以纹身,不可以,不可以,纹身,纹身,纹,纹,纹,身。”昆尼西说。

我看见格格.海梅瑞克.沃尔夫瑞阿木.楚.贝尔格站在一个陀螺上不停旋转。

“我的家乡在,家乡在,在,在,在。”好伊.博.歌德斯艾说。

我看见格格.海梅瑞克.沃尔夫瑞阿木.楚.贝尔格驾驶着飞机在森林上空飞行,它冲进了沉沉暮霭中的电闪雷鸣里。

“真相藏于一颗……真相,真相,藏于一颗,一颗,一颗,一……”卡魔.木西塔润说。

“总在梦里遇见几年前作过的那个梦……那个梦,那个梦,那个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昆尼西说。

我看见我乘着渔船在天空急飞,想要去追赶格格.海梅瑞克.沃尔夫瑞阿木.楚.贝尔格,却遇到强大气流的冲击,船在浓云里颠沛了一会儿后,被一道闪电击中而散架,我从云端摔落,掉入一个巨大的碗中。那个碗不停在旋转。我像一个球在碗中朝任意方向滚动,并不停撞击在碗壁上,仿佛一个参赛的拳击手,被对手揍得鼻青脸肿。

“欧内斯特,你快过来,他快不省人事了。”骄伊.清.维特尼尔说。

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跑了过来,并把我扶了起来,用手扯了扯我的右眼睫毛,然后用衣袖帮我擦了擦右眼。

我的右眼视力恢复了正常。它被凝固的血封住了。我的额头在流血,我的头一定曾被撞击过。

我闭上眼休息了十几分钟后再次睁开,发现我们置身于一个房间中,而不是“奥霍尔沙克”里面。这里不是只有八九个或者十来个人,这里整整坐着44个人,地板上还躺着4个,其中一个是昆尼西。

*

我跟维斯特.巴尔沙巴斯.霍伊特.泽扎.奎格詈一起在太平洋边住过一年,除了我他当时还带另外八个学生,我们九个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五岁,我不大不小正好八岁。

他每天都带着我们去悬崖附近散步,并让我们静立在崖边,观看海里路过的成群结队的迁徙鲸。他非常喜欢花,各种各样的花,总是习惯性在路上采摘他看见的任何花朵,然后放在鼻子下闻闻,闭上眼深深呼吸,却从不重重吐气。

格瑞西娅妮.伊梵妮娅.莎瓦娜.奎恩.斯考克若夫特总是怀疑那口深呼吸被维斯特.巴尔沙巴斯.霍伊特.泽扎.奎格詈吃进肚子里了。为了弄清楚为什么维斯特.巴尔沙巴斯.霍伊特.泽扎.奎格詈深呼吸后没有重吐气,那口气究竟去了哪里,她总是形影不离紧跟在维斯特.巴尔沙巴斯.霍伊特.泽扎.奎格詈身边,尤其在我们离开崖顶别墅,例行去悬崖边的“海洋馆”时。

直到维斯特.巴尔沙巴斯.霍伊特.泽扎.奎格詈去世,格瑞西娅妮.伊梵妮娅.莎瓦娜.奎恩.斯考克若夫特也没能明白她想弄明白的事。

维斯特.巴尔沙巴斯.霍伊特.泽扎.奎格詈让格瑞西娅妮.伊梵妮娅.莎瓦娜.奎恩.斯考克若夫特成为了一名狂热的爱花者,并成为我们九个中唯一的植物学家。她总是对着她遇到的任何一朵花深呼吸,然后重吐气,于是患上了鼻炎。

格瑞西娅妮.伊梵妮娅.莎瓦娜.奎恩.斯考克若夫特因酗酒过度而鼻子发红,而鼻炎给它再镀上了一层紫。

“这朵花大部分时间都在晒太阳,它这一生没经历过几次风吹雨打。”格瑞西娅妮.伊梵妮娅.莎瓦娜.奎恩.斯考克若夫特可以闭着眼闻出一朵花的成长环境和成长经历以及它的心情。

*

弗瑞尔.哈恩特曾离开过沃克镇两年左右,后来又回来了,然后再也没有离开过。

“外面的世界就像另一个星球。如果沃克镇才是真正的地球的话,外面的世界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星球了。我虽然不是出生在沃克镇,但我就是为沃克镇而生的,也注定了要死在这里。”弗瑞尔.哈恩特坐在“盖伊.本.沙南只有一本书但是他不缺任何书”中,喝着一杯热腾腾的白开水说。

“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球,弗瑞尔。”盖伊.本.沙南一边拿着鹅毛掸子清洁灰尘,一边说。

弗瑞尔.哈恩特很少开口说话,而当他开口说话时,他希望别人不要回应,当然,如果非要回应也无关紧要,但是最好别回应,他只是在跟自己说话而已。

泰马暮.本.克哈瑞.曼苏尔.亚哈丫是弗瑞尔.哈恩特唯一的朋友,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是弗瑞尔.哈恩特心中唯一的女神,盖伊.本.沙南的书店是弗瑞尔.哈恩特唯一会去的地方。

*

“为什么海参舍弃内脏后还能存活?”西荣.科内柳森坐在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的“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已为你烤好面包”面包店中,吃着一份儿凯撒森美尔面包,盯着面前的那杯夏威夷卡伊农场咖啡说。

“因为能再生。”索菲.简森双手握着一杯刚果若巴斯塔咖啡说。

“为什么海参的内脏能再生?为什么海星的腕体盘受损或是自切后,能迅速再生?”西荣.科内柳森苦恼地说。

“这该是克瑞斯托芬操心的事。”门苏尔.卡苏莫维奇喝了一口爱尔兰式咖啡说。

“这个问题让我茶饭不思。”西荣.科内柳森狠狠吃了一大口面包,又喝了一大口咖啡,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说。

“为什么蜣螂在夜间也能走直线?当然,昆虫学家们为这一现象找到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但我并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灌木蟋蟀的耳朵长在腿上,也许蜣螂的眼睛长在脚上,或者脚上长了探测器。”博-泰戈尔.哈瑞.菲斯克放下危地马拉粉波旁咖啡说。

“并没有。”索菲.简森说。

“也没见你为此消瘦了一两。”西荣.科内柳森说。

“为什么昆虫都那么小?”西荣.科内柳森又说。

“我是指,为什么蚊子没有马那么大,为什么苍蝇没有牛那么大。”西荣.科内柳森再说。

“为什么越小的生命体,复制能力越强?甚至包括记忆。”西荣.科内柳森继续说。

“为什么昆虫可以遗传记忆,它们的父母不需要手把手教会它们什么,它们自然就懂很多事,而人类就不行?”西荣.科内柳森最后说。

“为什么你不去做一名昆虫学家?”门苏尔.卡苏莫维奇吃了一口杂粮面包说。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它们并没有复制或者遗传记忆,它们只是学得很快,比如它们只用了一天就学会了一切。”索菲.简森说。

“天才?”博-泰戈尔.哈瑞.菲斯克说。

所有的昆虫都是天才。确实如此。比如蜜蜂和蚂蚁。蜜蜂和蚂蚁都是天才建筑学家,也是顶级数学家、物理学家、气象学家甚至化学家。

“如果我们能让一只昆虫开口说话,它说出来的知识足以让这个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完,我喝了一口巴西魔吉亚那咖啡。

“为什么我们无法让昆虫说话,当然,它们当然会说话,它们有自己的语言,它们用自己的语言说话,我是指为什么人只能听懂人说的话,牛只能听懂牛说的话,马只能听懂马说的话,为什么人无法听懂牛和马说的话,蜜蜂和蚂蚁说的话?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我的心脏有些闷,我要去散散步了,提前祝你们晚安,各位。”西荣.科内柳森走出了面包店。

“为什么无脊椎动物在智力体现上比脊椎动物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脊椎动物比无脊椎动物强。除了人类,其它的脊椎动物都拥有非常粗糙简陋的居所,而无脊椎动物都拥有讲究而做工精细的豪宅。”博-泰戈尔.哈瑞.菲斯克说。

“这意味着什么?”门苏尔.卡苏莫维奇说。

“意味着无脊椎动物比脊椎动物聪明至少一万倍。”索菲.简森说。

“或者不止。”博-泰戈尔.哈瑞.菲斯克说。

“那么,达尔文的进化论就是错的。”门苏尔.卡苏莫维奇说。

“一直就有科学家这么说。”索菲.简森说。

“生物在逐步退化。”博-泰戈尔.哈瑞.菲斯克说。

“生物确实是通过遗传、变异和自然选择,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种类由少到多地进化着、发展着。达尔文的进化论是正确的,但是它只适合一个固定的时间范围,也仅体现在生物的形体上。超越了某个时间范围,生物便开始进入一个退化期。而在智力体现上,生物一直都处于一种退化之中。”索菲.简森说。

“你怎么看,居伊。”博-泰戈尔.哈瑞.菲斯克说。

“从生命出现之初就一直是进化与退化交叉并存,没有纯粹的进化,更加没有纯粹的退化,有些退化实际上是进化,有些进化实际上是退化。不管怎么样,进化和退化都是非常漫长的过程,如果有一天因为人为的原因导致急速进化或者急速退化,会将一切推到毁灭的边缘。晚安,各位。”我带着三个牛角可颂离开了面包店。

沃克镇的夜晚宛若幽冥。

*

托米.提黑宁喜欢收藏名画和各种古董,他有一个保险柜,里面锁着乔尔乔·巴巴雷里·达·卡斯特佛兰克的《持箭青年》。

*

“罗斯林教堂里面的那215块石刻方块具有什么意义?”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托着腮帮坐在“哈娜-娅娜.席莱若娃知道你渴了”中,喝着一杯加盐沙士说。

我点了一杯玫瑰香葡萄汁。

“那13位音乐家呢?”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继续说。

“冬天快到了。”我说。

马路斜对面维克托.瓦瓦速尔屋前的瓦瓦速尔树上深红色的树叶随风飘落几片,重叠在树下厚厚的叶堆和杂草上。

那里至今无人居住。

“歌声飞过暗夜的河流,在黎明的分割线,剪裁一副重叠的秋,命运在冬天一字排开。”我想起了维克托.瓦瓦速尔的这句诗。

维克托.瓦瓦速尔是个科学家也是个诗人。他的冰箱上贴满了他随性而写的诗句,有的很长有的只有一句。

“常常想,别人的不完美说明什么呢?说明他/她需要你,这便是你积极生存的最大理由。”那天阳光明媚,维克托.瓦瓦速尔坐在“克瑞斯托芬.弗格森问你,不来一个披萨吗”中,吃着一个天鹅肉披萨,盯着窗外的迷蒙烟雾说。

*

连续一个月的阴雨天。

森林多雨,森林边缘也是。

瑞特.骄.潘克赫尔斯特坐在“泰马暮.本.克哈瑞.曼苏尔.亚哈丫为你煮杯咖啡”咖啡馆中,喝着一杯牙买加高山咖啡,对卡尔.索克斯说:“那三个人又来了,昨晚骄奇木去见他们了。”

森林深处传来几声乌鸦的鸣叫声。

卡尔.索克斯沉默不语地看了瑞特.骄.潘克赫尔斯特一眼,喝了口心不在焉的卡布奇诺咖啡。

卡魔.木西塔润坐在他们附近,左手握着咖啡杯不停地晃动杯里的维也纳咖啡,就像在摇晃一杯酒,他抬眼看了一眼瑞特.骄.潘克赫尔斯特的背影,把维也纳咖啡一饮而尽后起身离开。

我喝下最后一口皇家咖啡后离开咖啡馆,沿着街道一路走到骄伊.清.维特尼尔的屋后,站在那棵早已死去的乔松旁,低头看着地面上发黄的干草时,看见卡魔.木西塔润的双脚突然出现在视线内。

“冬天还没来临,却已这么冷。”我说。

“我们并不缺钱。沃克镇里的居民没有人缺钱。”卡魔.木西塔润说。

“是的。”我说。

“可是菲菲还是要卖掉他的‘奥骄奇木’,以换取四千亿欧元。”卡魔.木西塔润说。

“‘奥骄奇木’的价值远大于四千亿……欧元。”我说。

“就算他有九世生命,也用不完这么多钱,我无法理解他。”卡魔.木西塔润说。

“也许他只是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我说。

“皮娅也要卖掉她的‘奥格荣夏尔’。”卡魔.木西塔润说。

“‘奥格荣夏尔’还是半成品。”我说。

“圣周也要卖掉她的‘奥奎斯佩’。”卡魔.木西塔润说。

“扎菲尔要卖掉她的‘奥扎菲尔’吗?”我说。

卡魔.木西塔润点点头。

“你会卖掉你的‘奥风特诺’吗?”卡魔.木西塔润说。

“不会。”我说。

“居伊,如果有一天……”卡魔.木西塔润说。

“怎么了?”我说。

“没什么。”卡魔.木西塔润说。

*

欧恩.奥马尔松的团队进森林八个月后,终于在那天傍晚回到了沃克镇。为了迎接他们的归来,镇上的所有店铺皆对他们免费。连弗瑞尔.哈恩特都开口对他们五个人各说了一句话,当然,他觉得是五句。五句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还带回了八个野人。”很快,斯特凡娜.祖尔.乔詈的这句话就传遍了整个镇。

“或许,他们还没完全变成野人,我指,他们正走在变成野人的半路上,如果他们继续在森林里待一两年,也许就真变成野人了。现在,他们身上的现代化特征还太明显,光是看肤色就能看出来。”西荣.科内柳森坐在“哈娜-娅娜.席莱若娃知道你渴了”中,喝着一杯玫瑰香葡萄汁说。

“我猜他们还只在森林里待了最多四年,从他们胡子和头发的长度推算。”哈娜-娅娜.席莱若娃说。

“你错了娅娜。他们最多只在森林里待了半年,记住,是最多。”提木.图如宁握着一杯红玫瑰葡萄汁说。

“是因为他们的衣服还没破烂?”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喝着一杯紫皇无核葡萄汁说。

“不是。”提木.图如宁说。

“说说看。”博-泰戈尔.哈瑞.菲斯克喝着一杯阳光玫瑰葡萄汁说。

“其中一位的衣服上大大地写着‘Q-O-Y’三个字母,那可是著名的‘乔’牌服装,是今年最新的秋冬款。”提木.图如宁说。

半个小时后索菲.简森带来了正确答案,他们只在森林里待了四天,在迷路的第四天他们幸运地遇到了马费奥.费瑞阿瑞斯的团队。

“那他们的胡子和头发怎么回事?”昆尼西喝了一口白诗南葡萄汁后问。

“他们是歌手。娅娜,给我来杯椰汁。”索菲.简森说。

“我见过头发这么长的男歌手,但没见过胡子这么长这么浓密的。当然,法律没有规定歌手不可以是这样一副造型,但是我确实没见过。”霍夫汉尼斯.吉格汉木.萨尔格相喝着一杯歌海娜葡萄汁说。

“重金属乐队都是这样的造型。”昆尼西说。

“重金属?”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说。

“音乐的一种类型,跟朋克类似,但比朋克激进。”昆尼西说。

“管他是什么,我得回去休息了。”西荣.科内柳森起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梦,在凌晨4点18分醒了过来,觉得口渴,所以到一楼客厅的冰箱里拿了一瓶山泉水喝。喝完水不知道为什么我走到屋外,静静站了片刻后慢慢往月湖的方向走。湖边燃着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微弱的炭火在迷雾间朦胧又清晰地闪耀着,篝火旁搭着四个帐篷,三个音乐家在帐篷内休息,五个音乐家在帐篷外闲聊。

“晚上好,居伊,或者,早上好。”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晚上好,居伊,海尔暮斯。”荷若丝比欧尔塔.埃克尔斯詈说。

“早上好,居伊、海尔暮斯、荷若丝比欧尔塔。”托米.提黑宁说。

“大家好。”凯尚.考文斯说。

“晚安,各位。”我转身往回走。

“多么不寻常的一天。”托米.提黑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来我没有觉得那天有什么不寻常,可是那时那刻我突然觉得,它确实很不寻常。

*

霍夫汉尼斯.吉格汉木.萨尔格相提着一袋椰蓉来到门苏尔.卡苏莫维奇的“别总往门苏尔.卡苏莫维奇的干果店跑,多买一些回去储存着”干果店。他拥有油性皮肤,左脸长着十七颗褐色雀斑,右脸颧骨上长着一颗黑痣,当他在阳光下行走时,雀斑和痣看起来像是栖息海面的海鸟。他是沃克镇里唯一的佛教徒,也是唯一的信教者。其他人不信任何教,科学就是我们的终身信仰。

“冬天快到了。”他把椰蓉留在干果店里,搓了搓手朝对面的“泰马暮.本.克哈瑞.曼苏尔.亚哈丫为你煮杯咖啡”走去。

我把一袋地瓜干留在干果店里,去了“哈娜-娅娜.席莱若娃知道你渴了”。它们会被真空包装,然后送到穷困山区去。我们有钱,但是它们首先要用来满足科学需求,其次才是考虑贫困地区人民的苦难,为了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后地球上再也没有一个忍饥挨饿受冷受冻无依无靠的人。

*

拉希德·本·穆罕默德·本·拉巴哈·阿勒穆哈希乃为沃克镇里的所有人带来了一种零食,所有科学家都叫不出它的名字,这让他很开心。

“你们过度专注于野外生物,却连最普通的人工种植物都已忘记。”拉希德·本·穆罕默德·本·拉巴哈·阿勒穆哈希乃说。

拉希德·本·穆罕默德·本·拉巴哈·阿勒穆哈希乃最喜欢跟弗瑞尔.哈恩特说话,弗瑞尔.哈恩特越不理他,他越滔滔不绝,直至弗瑞尔.哈恩特无法静心思考起身离开,他才会哈哈大笑着把弗瑞尔.哈恩特拉回原位,说“弗瑞尔,还是我离开吧,你好不容易不把自己囚禁在书店中,我又怎么忍心残忍地把你赶回去?”然后离开。

拉希德·本·穆罕默德·本·拉巴哈·阿勒穆哈希乃喜欢问候镇上的所有人,但他最喜欢问候的是弗瑞尔.哈恩特。“嗨,弗瑞尔”,“早上好,弗瑞尔”,“中午好,弗瑞尔”,“下午好,弗瑞尔”,“嘿,弗瑞尔”,“原来你在这里呀弗瑞尔”,“你居然在这里,弗瑞尔”,“你还在这里,弗瑞尔”,“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弗瑞尔”,“你不请我去你家喝杯淡然无味的咖啡吗,弗瑞尔”。

每当听说拉希德·本·穆罕默德·本·拉巴哈·阿勒穆哈希乃来了,弗瑞尔.哈恩特就会从早到晚躲在家里足不出户,如果拉希德·本·穆罕默德·本·拉巴哈·阿勒穆哈希乃去拜访他,他只好不情愿但别无办法地出于礼貌接待他一会儿然后把他赶走。拉希德·本·穆罕默德·本·拉巴哈·阿勒穆哈希乃是个令人讨厌但又不那么讨厌的家伙,弗瑞尔.哈恩特这么认为。

“他是我见过的最喋喋不休的人。”弗瑞尔.哈恩特说。

在弗瑞尔.哈恩特心里面拉希德·本·穆罕默德·本·拉巴哈·阿勒穆哈希乃也是他的朋友,我觉得。

“我不喜欢Φ区,居伊,它让我想起战争,里面的化学物质散发出来的浓烈味道就像硝烟的味道。”拉希德·本·穆罕默德·本·拉巴哈·阿勒穆哈希乃总是这样说。

“我真希望时间能为我带来一样东西。”当我们在路上散步时他这么说。

“什么东西?”我说。

他神秘一笑。

*

从随便一个实验室的入口进入地下,不是直接走进实验室,而是走进一个地下休闲城。负一楼有十八间游戏厅,四十间健身房,八十四间运动室。每间游戏厅、健身房和运动室都有暗门通往负二楼的实验室区。

每间实验室都是半球形,八米远处都围着一条四方环形通道,通道网犹如棋盘,实验室犹如棋子,各棋子没有被下在纵横交叉点上,而是下在方格子内。每间实验室的前、后、左、右各有一条路连接四方环形通道。

如果有一天地震了或者实验室发生爆炸了,更或者发生了未知原因引起的坍塌,我们有四条离开自己所在实验室的路,只要从里面走出来进入了通道网就会有上万种回到地面的方式。

负三楼的布局与负二楼的一样。负四楼有四十个游泳池。对于走进地下城的普通人来说,负四楼实际上是负二楼。

Θ区实验室内进行的一切实验都没有危险性和危害性,也不会产生任何污染,Φ区正好相反,所以Φ区才是一切的重点。

我在Φ区但是我的团队中有两个成员属于Θ区。不仅我的团队,所有团队都会至少有一个成员在Θ区。

*

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是沃克镇里身材最好的男科学家,他酷爱健身所以总是待在地下,却拥有傲人的小麦色皮肤,这让他的脸看起来更显刚毅。

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喜欢解华容道,雅伊尔.特尔拉沙斯喜欢猜谜,赛.美克伊克尼喜欢接龙,但最终都被胡马木.伊哈桑.奈吉从游戏厅带进了健身房。

离开健身房后他们四个总会去游泳池游上几个来回。除了他们,其他人基本不会去游泳,更加不会去看电影和打高尔夫球,所以负四楼一直很冷清,只有他们四个人的声音和身影像幽灵般存在于那里。

“负四楼被我们承包了。”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常说。

不管听者是谁都会对此表示赞同。

*

“胡马木你确定你没有患垂体肿瘤?”辛那蒙.康明斯坐在卓娅.月色芬妮.柯瑞娜.柯若娜.凯伊恩西娅.楚.纽润贝格的“卓娅.月色芬妮.柯瑞娜.柯若娜.凯伊恩西娅.楚.纽润贝格煎的牛排无人能及”西餐厅中,面前摆放着一杯矿泉水,一盘灯笼粉,和一块黑椒T骨牛排,边切牛排边问坐在不远处的胡马木.伊哈桑.奈吉。

胡马木.伊哈桑.奈吉的身高突然窜到一米九八,他原本没这么高。

“可怕的类胰岛素生长因子1号。”阿尔乔木.格奥尔吉耶维奇.米克西夫面前摆放着一杯矿泉水,一盘奶油蘑菇汤,一盘蝴蝶粉,喝了一口矿泉水说。

“你说,遗传基因是如何使人长高的呢?我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你长这么高,你应该知道答案,你的遗传基因或者垂体肿瘤有没有在你睡着时悄悄对你耳语,告诉你一切真相?”莎莎.苏.瑟瑞阿菲妮.楚.温特尔面前摆放着一杯矿泉水,一盘牛肉空心面,和一块黑椒肉眼牛排,她吃了一口面,用纸巾擦了擦嘴说。

胡马木.伊哈桑.奈吉看向正独自坐在不远处吃着一份儿意面的特克斯.埃森豪尔,又看了一眼正独自坐在远处吃着一份儿意面的伊皮芬妮.苏托没说话。

“这个问题你应该请教埃森豪尔。他最近在这方面的研究据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面前摆放着一杯矿泉水,一个腊肉奶酪汉堡包,他吞下一口牛肉汉堡说。

“‘奥埃森豪尔’?有时候会突然对这个世界感到难以理解。”莎莎.苏.瑟瑞阿菲妮.楚.温特尔说。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对还是错。”阿尔乔木.格奥尔吉耶维奇.米克西夫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说。

“‘奥奎斯佩’让我感到害怕,也许我是个密集恐惧症患者而我自己却不知道,圣周让我知道了。”莎莎.苏.瑟瑞阿菲妮.楚.温特尔说。

“维克托不应该吃下‘奥瓦瓦速尔’。他为什么不让小白鼠先吃?”胡马木.伊哈桑.奈吉说。

“他让小白鼠先吃了,它活了下来,而他却死了。”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说。

“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胡马木.伊哈桑.奈吉说。

“我不知道,也许,我是指也许,也许小白鼠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白鼠,不再是生物解剖学上的小白鼠。很多东西早在很久以前就发生了改变。你看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做改变很多事物的事情?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是我们怎么能确定它没有另一面呢?不,我们都很肯定它不止有另一面。”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说。

“进步需要改变。”辛那蒙.康明斯说。

“是吗,康明斯?”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说。

*

阳尼斯.奥那西斯是个光头,为了保持这一发型永远不变,同时为了保证它的完美性,每隔八天他就要到维恩.布润.吉格斯的“让维恩.布润.吉格斯帮你决定一个发型”理发店去推一次发。

“‘奥康明斯’是唯一的希望。”阳尼斯.奥那西斯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从面前的镜子中盯着自己说。

“这么理解也可以。”维恩.布润.吉格斯说。

“如果‘奥奥西埃茨克伊’能顺利问世就好了。”阳尼斯.奥那西斯说。

“不可思议的‘奥歌德斯艾’。也许有一天我们会为‘奥昆尼西’而骄傲。”维恩.布润.吉格斯回头看了昆尼西一眼说。

“不会有‘奥昆尼西’。”昆尼西沮丧地说。

“会有的。”维恩.布润.吉格斯和善地对昆尼西说。

“实验室的门锁好了吗,居伊?”维恩.布润.吉格斯严肃地对我说。

“锁好了。”我说。

带昆尼西理完发,我们来到索菲.简森的“你觉得索菲简森制作的糖是甜的还是酸的”糖果店。

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吃只是静静地闻着各种水果硬糖的味道坐一下午也是很不错的。

“比香水更好闻。”哈蒂·拉玛曾说。

*

“我的研究走入了死胡同,居伊。”舒瓦坐在自己的“舒瓦的厨艺由你鉴定”中餐馆中说。

我刚吃完一碗牛肉米线。

“要知道是亚洲人最先驯服马并骑到它背上的。”我说。

“舒,我会因为你而喜欢所有的亚洲人,也会因为马克.杰克逊而喜欢所有的非洲人,还会因为……”昆尼西陷入了思考。

“你会因为沃克镇而喜欢全世界的人。”舒瓦说。

“是的,就是这样。”昆尼西吃完最后一个蒸饺,擦了擦嘴说。

“我也是。”舒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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