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给了耳朵一场幻觉,上帝以为每个灵魂都渴望天堂,当月亮睁开眼,森林深处谁围着篝火聆听死亡。
醒来后头疼的程度一直在一点一点加深。我睁开眼将周围扫视了一遍,这里到处是椅子,我自己也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我看见昆尼西的右腿抽搐了一下,想把他扶起来,但是我像是被捆绑在椅子上了一样无法动弹。我的喉咙干涩而疼痛无法说话。
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从不远处跑来,把昆尼西扶到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当他从我面前经过时看了我一眼,说:“我给你拿瓶水。”然后他给我拿来了一瓶水。
我把那瓶水紧紧握在右手里并把它紧贴在胸膛上,我之所以那么用力是因为我感觉全身无力。几分钟后那瓶冰冷刺骨的水的温度让我的心脏也冰凉起来,它快像昆尼西的右腿那样抽搐起来了。没多久这种冰凉就浸透到了后背。我感觉一阵凉风正对着我的右背在吹。我缓缓闭上了眼。我很冷,这种冷减低了一些疼痛。那瓶水从我手中滑落,我听见它掉在地板上的声音了。我也听见有人疾步朝我走来,是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我希望他不要再把那瓶水放回我手中,神听见了我的暗中祈祷,那瓶水真的没有再次被放进我手中。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美丽的秋景,我与七个朋友站在小山坡上遥望对面落满黑色树叶的峡谷,约好某天一起去采风。耳边是昆尼西坐在我左边的椅子上发出的咳嗽声。他的背部或者胸口亦或肚子上挨了一拳,也许是这样。真实与虚幻同时在我的脑中交错闪现,我能分得出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可是依然会坠落其中。如果那片风景是一场梦,此刻我只想继续将它做下去,如果是一场幻觉,我也愿意继续沉醉。我不想听到昆尼西的咳嗽声,它让我不得不去思考一些问题。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我只想睡觉,或者,离开。我看见一条从没见过的街道,街上全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和穿着猩红色校服的学生,我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他们中间,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找。
昆尼西剧烈咳嗽起来使我不得不睁开眼并扭转僵硬的脖子艰难地朝他看了一眼。我看见他目光呆滞地盯着我的嘴巴。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意识和意志。
我想把头转回来却转不回来,只好保持着面向他的姿势再次闭上了眼。我看见自己牵着昆尼西的手,站在一条宽阔湍急的河流前,河的两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这一点无论在谁看来都很明显。通往对面的路是三座差别很大的桥:铁琐桥、水泥桥和已经分不出初始样子满是淤泥的木桥。很久很久以后我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选择了最难走的那一座。“梦里梦外都是你,昆尼西。”我在心中这么说。然后又想,如果换成是维克托.瓦瓦速尔,他一定会这样说——梦中有扇窗,窗内窗外都是你。当我们来到河的另一边,看见凯尚.考文斯坐在一个地势比较低的地方,仰头问我要水喝。我转身为他找水去了,却一下子走进现实。“凯尚在哪里?镇上的其他人去了哪里?”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看见自己和荷若丝比欧尔塔.埃克尔斯詈被锁在一条废弃的太空船上,我们俩并排着将脸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的宇宙空间。由于喉咙发干,所以我也咳了一下,于是画面发生了跳跃。整个世界能够被看见的形体只有破败陈旧的紫色建筑物,以及黑色的混沌天地,没有以任何形态存在的生命体,除了在建筑物内不停奔跑的两个人,伊皮芬妮.苏托和特克斯.埃森豪尔。很奇怪,我能看见他们的心理活动,但是不能同时看,所以我选择了看在前面奔跑的特克斯.埃森豪尔,而非在后面急追的伊皮芬妮.苏托。矛盾得有些哀伤,既害怕被追上受到伤害,又怕后面突然没人了,剩下自己在那坚硬冰冷的空间永久孤寂……“居伊。”我听见不知道是谁在叫我,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低语声。我猛然睁开眼,并从椅子上摔倒。在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和骄伊.清.维特尼尔还没来到我身边前,我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看见昆尼西正困惑地看着我,他的目光不再呆滞。我从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手中拿过那瓶被他紧握在手里一段时间已经不再冰凉的水,扭开瓶盖一饮而尽。
*
这天我在实验室待到很晚,深夜十一点过才回到地面。月亮很大。我借着难得的月光在院子里拔了一会儿杂草后,坐在昆尼西用来放置居伊花的那张破旧的椅子上休息。
月亮很少跟沃克镇的人做朋友,就像太阳很少眷顾沃克镇那样。
上一次看见如此明亮的月亮是好几年前,那时有马克.杰克逊陪伴着观赏,吃着他带来的零食。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的屋顶像现在这样反着光,让马克.杰克逊想起了世界名画中天神头上的圣光。
马克.杰克逊很喜欢笑,但他从不大声笑,而是无声而灿烂地笑。他很喜欢说话,比拉希德·本·穆罕默德·本·拉巴哈·阿勒穆哈希乃还喋喋不休。他的声音像蚊子那么小,却像苍蝇那么吵。可是无论是谁在听他说话时都不会觉得厌烦。
有一天我为他制作了一锅牛腩炖土豆。
“居伊,你真好笑。”他站在我旁边看完我煮饭的全过程后说。
有一天我们俩一起坐在“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已为你烤好面包”中吃法式乡村面包时,我打了个喷嚏。“居伊,你真好笑。”他说。
有一天我们一起沿着骄伊.清.维特尼尔屋后的路一直闲逛到森林深处再慢慢往回走时,我被一块石头绊倒摔进浅水坑里。“居伊,你真好笑。”他把我扶起来后说。
那天晚上,当我盯着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的屋顶看了一会儿后,伸手去拿桌上的零食,由于视线有些模糊没拿到糖果却把一瓶可乐打翻。“居伊,你真好笑。”他说。
每当他说“居伊,你真好笑”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挂着一副喜滋滋的表情。我觉得在他心里面我是个非常有趣的人。这是否能证明他是一个能够善于发现别人无法发现的潜藏在他人身上的优点的人?我想了想觉得不能。
他是个积极而乐观的人。
“居伊,你绝对想象不到我昨晚做了个什么样的梦。”当我们俩从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的服装店外经过时,马克.杰克逊说。
“你梦见什么了?”我问。
“我梦见你变成了小矮人。”他噗嗤一声笑了,然后用右手蒙住嘴,用左手在我的右肩上打了一拳。
我也笑了。
“八个月以前我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我决定到沃克镇后讲给你听,然后昨天我突然发现我完全不记得那个笑话了。我气得一晚上没睡好。我本该做很多梦的,结果只做了一个。”马克.杰克逊说。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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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
*
扬尼斯.暮尔戈斯迷恋苦瓜汁和柠檬水,但他并不瘦。他的身材比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的好,个子比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的高,肤色比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的白,鼻子比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的高挺。
当扬尼斯.暮尔戈斯穿着一身“乔”牌服装出现在“舒瓦的厨艺由你鉴定”中时,正在吃一份儿虾仁炒饭的赛.美克伊克尼对正在吃一份儿红烧肉盖饭的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说:“马尔科,你得找特克斯要一粒‘奥埃森豪尔’。是时候了。”
扬尼斯.暮尔戈斯在他们旁边那桌坐下来,点了一份儿牛肉馅儿中国饺子。
“你好,扬尼斯.暮尔戈斯。”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说。
“你好,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扬尼斯.暮尔戈斯说。
“你好,暮尔戈斯。”赛.美克伊克尼说。
“你好,美克伊克尼。”扬尼斯.暮尔戈斯说。
“你好,扬尼斯。”正在吃一份儿火腿炒饭的雅伊尔.特尔瑞阿沙斯说。
“你好,雅伊尔。”扬尼斯.暮尔戈斯说。
“你好。”面前摆放着一份儿紫薯肉松,一份儿海带排骨汤,一份儿清蒸笋壳鱼,和一碗饭的胡马木.伊哈桑.奈吉说。
“你好。”扬尼斯.暮尔戈斯说。
“扬尼斯,不要再穿打补丁的服装了,去伊斯梅尔的服装店随便挑选一身吧。”雅伊尔.特尔瑞阿沙斯说。
“乔”牌服装的衣服和裤子各有特点。衣服上通常印着一张人脸,由“乔”牌的那三个标志字母组成,“Q”是脸部轮廓,下面那一点被设计成嘴巴,“Y”是眉毛与鼻子,“O”被制作成两个,代表双眼。一件衣服上不会同时出现几张脸,那张脸有时候在后背,有时候在衣袖上,有时候在衣袋上,有时候甚至在衣领上。
裤子上不会出现人脸。有时候双臀部位或者双膝部位各有一个补丁,或者指纹、乒乓球、鸡蛋、眼睛、眼镜、拳头之类,以此来表达“O”。用带柄的水果与花朵来代表“Q”。“Y”字母一般以一缕烟,一丝雾,一条光波、水纹,一段有弯度的公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一截闪电等方式来体现。
“我总觉得那张脸很真实。仿佛这个人就活在现实中,而不仅仅是被笔虚构出来的。”提木.图如宁面前摆放着一盘麻婆豆腐,一盘红烧肉,一碗饭和一杯山泉水,他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吞掉后,盯着扬尼斯.暮尔戈斯的后背说。
“‘乔’牌的衣服都很清爽干净,除了一张脸没有别的。”赛.美克伊克尼说。
“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的服装设计师是伊斯梅尔,他为我量身定制的服装总是很合身。”雅伊尔.特尔瑞阿沙斯说。
“我们得到实验室去了,下午健身房见,尼扬斯。”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说。
扬尼斯.暮尔戈斯微微一笑。
*
马库斯.维尔塔宁站在院子左侧由两块圆形石墩和一块长方形石板搭建而成的洗衣台前,挽着两只衣袖,左手撑在石板上,右手拿着刷子在铺平在洗衣台上的衣服上用力地刷。他从不用洗衣机洗衣服,也绝不用洗衣粉,只用肥皂手洗,所以他的衣服的袖口和衣领总是带有磨损的痕迹,同时散发着淡淡的肥皂味。
“今天天气不错。”马库斯.维尔塔宁对说。
不下雨的天,总是好天。马库斯.维尔塔宁正在洗的衣服可以在两天内干,雨天的话四五天才会干。
可以让一件新衣服在一个月内变旧,用褪色的方式。他总是忘记把晾晒在屋外的衣裤收回屋里,有一次他让一条牛仔衣在院子里挂了一年。
我从没见马特.托美穿过白大褂以外的衣服,当他守在鲜果店中时也一样。
“马特一定是沃克镇里最热爱科学的科学家。”特克斯.埃森豪尔这样认为。
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马库斯.维尔塔宁和马特.托美有时候一起站在“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已为你烤好面包”前,有时候一起站在“马库斯.维尔塔宁已为你准备好一切”前,有时候一起站在“你猜马特.托美的鲜果店中有没有人心果”前,有时候一起坐在“你猜马特.托美的鲜果店中有没有人心果”前,有时候一起坐在“马库斯.维尔塔宁已为你准备好一切”前,有时候一起坐在“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已为你烤好面包”前。有时候他们说点什么,有时候他们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或者坐着。
我买了一个红心火龙果,边吃边往街道尽头的森林边走去。我从没往这个方向走过,一直都往相反的方向走。
风景没什么不同。
吸了一会儿冷空气后,我走进Φ区实验室的最后一个出入口来到负五楼。这是一个面积达一万平米的多媒体教室。
每天晚上九点钟,这里都有人在讲课,想听的人可以来听。如果你想讲课,只需填张表排时间就可以了。我没来讲过课,也没来听过课,但是当这里空无一人的时候,我来这里静坐过四五次。
“四十八年前周伊水突然过世,由哈比.若沙斯接掌实验室领头者的位置。整整十九年的时间,除了‘阿尔若沙斯’,没有别的科技成果问世。多么阴冷而漫长且令人绝望的十九年。在那段时间占据一定位置的都是卓娅.伊万诺芙娜.吉娃时期留下的‘阿尔埃暮布瑞’、‘阿尔伊科诺魔斯’、‘阿尔埃瑞克森’、‘阿尔埃魔奥’、‘阿尔娇尔吉’等。‘奥奎斯佩’就是在‘阿尔娇尔吉’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克儒斯.圣周.奎斯佩是奥紫尼.普瑞米提沃.沙克伊武斯.奎斯特.娇尔吉最得意的学生和接班人。‘阿尔娇尔吉’非常成功,‘奥奎斯佩’比它更胜一筹。沉甸甸的燕麦粒、荞麦粒、稻谷、大麦粒、小麦粒成串挂满枝头,一棵树结出的粮食是两亩地的产量,而一棵树所占的土地面积却在十平方米以内。在土地越来越珍贵耕地面积越来越小的今天来说,它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可是,这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如果一万年后,所有的粮食全结在树上,地上再也没有稻田、麦地——”弗瑞尔.哈恩特站在多媒体教室门口说。他叹了一口气,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后,又说:“你怎么看,居伊?”
“我得去散会儿步。”我说。
弗瑞尔.哈恩特点点头。
我买了个血桃把它握在手里来到森林边,看见格格.海梅瑞克.沃尔夫瑞阿木.楚.贝尔格站在不远处。
*
实验室区24小时都有人进出,哪怕凌晨两三点也可以在通道网里遇见很多来来往往的科学家。有的科学家习惯白天休息晚上工作,也有的科学偶尔通宵工作,还有的因为睡不着而去实验室看看。
这天晚上我有些睡不着,所以决定到负三楼去。我拿着一瓶山泉水来到实验室门口,正打算输密码却又转身来到那堵厚厚的玻璃墙面前。它看起来像一座冰山,却比冰山更冰冷。
唯一清晰的是颜色。
每当我站在这边看向另一边时,总会看见一个身穿黑色上衣的人隐隐约约站在那里,他/她有时候比我早到,有时候比我晚到,但只要我站在这里,他/她就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特克斯.埃森豪尔是诺克镇里最喜欢穿黑色服装的人,他喜欢把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着门框、墙壁、柱子、树等站很久。
“晚上好,居伊。”有一天我站在这里默默盯着对面那个人看时,特克斯.埃森豪尔抱着一堆资料匆匆从我背后经过。
就算那天他没有从我背后经过,我也知道对面的人不是他。我无法确定他/她是谁,但我能确定他/她不是谁。
喝完那瓶水后我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忙碌了一个半小时后来到负五楼,从8号门走进多媒体教室,看见一个身穿黑色上衣的人也正好从9号门走进来。多媒体教室一共有十八扇门。我们都无法看清对方的脸,我们之间隔着很远的直线距离,还有一个四方形垒高讲台。
我转身离开多媒体教室回到地面沿着安静的街道一直走到骄伊.清.维特尼尔屋后,然后又转身往回走,遇见了骄伊.清.维特尼尔。
“晚安,居伊。”我们擦肩而过时,他说。
“晚安。”我说。
最近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当我醒着的时候整个沃克镇都醒着,当我睡着的时候整个沃克镇依然醒着,它正彻夜不眠地等待着一件好事的降临或者一件坏事的发生。
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走在街上,除了人以外你能遇见任何神仙和鬼魂。
*
20:20,就是深陷于神的双眼分不清黎明与黄昏。
*
“居伊,你的每扇门上都刻着一个‘T’,为什么?”昆尼西说。
“‘T’代表生命,在符号学上。”我把那盆居伊花从地板上抱起来放进昆尼西怀里“你该带它去透透气了。”
“你怎么了,居伊?”昆尼西说。
“我该煮饭了。”我说。
“我想吃烤排骨。”昆尼西说。
于是我们来到马费奥.费瑞阿瑞斯的“马费奥.费瑞阿瑞斯需要知道你要几分熟”烤肉店。我要了一份儿烤五花肉,昆尼西要了一份儿烤特级雪花牛肉。
*
在凌晨三点左右,我来到Θ区,沿着靠近玻璃墙的那条路走了很久,没看见有人站在玻璃墙旁边看向对面。
各实验室紧锁着门,无法知道里面有人还是没人。无数悄无声息穿梭在通道网里的身影让一切于静默处暗显热闹。
我来到负七楼。
负六楼是标本区,存放着外星人尸体。
负七楼是活体区,关闭着外星人。
负八楼是病毒标本区。所有病毒标本都是活的,它们只是被冷冻了起来。
负九楼是控温种植区,‘奥奎斯佩’就种植在这里。
负十楼是细菌标本区。
负一楼至负九楼,每两层楼之间间隔八百米。
负十一楼到负十四楼是核试验区,它们并不在负十楼的垂直下方,甚至不在沃克镇下方。它们在四百公里外,位于某片树林下方,由一条长四百公里宽十八米的通道连接到沃克镇下方的负十楼下面。
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行走,如果有人跟在你后面,不必回头你就能感觉到有人正跟着你,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那不是直觉,那是遗留的或者残留的人类曾拥有过的某项能力的间接或者隐形体现。有科学家认为,人类身上曾具备过类似于蛇靠热感应准确定位猎物的方位,蝙蝠靠回声定位辨别方向的某种能力。在漫长的进化中,那种能力退化了,却依然有很少部分残存于身体中,当我们身处黑暗时,它不自觉地被唤醒。于是我们不必回头,耳朵不必听见什么声响,眼睛不必看见什么具体形象,就可以判断出后面跟着人。”昆尼西曾这样说。
我感觉到有人走在我前面,尽管我前面空无一人,于是我转身往回走。在负四楼看见那个身穿黑衬衫的人正面向玻璃墙而立,右手抱在胸前,用手掌托着左手手肘,左手拿着一杯咖啡,杯口抵在嘴唇边沿。
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
我回到地面,看见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正坐在那把破旧的椅子上喝着一杯人参果汁。
*
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家里客厅的电视墙上贴满永远不会融化的雪花。昆尼西为此啧啧称奇。他不知道制作永远不会融化的雪花的过程很简单。
“会不会是‘孤立子’的某种表现形式?”那天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坐在沙发上,盯着摊开在茶几上的几张太阳系各星球图自言自语。
不知道他指什么。
“我从没想过蜜蜂有这么聪明。”昆尼西站在挂在电视墙右侧靠近阳台处的那张苯分子电子密度图说。
“是啊,多希望世界上的所有动、植物都会说话。”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听懂它们的语言也说不定。”昆尼西说。
“当你看到这幅图的时候,你想到什么?”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问昆尼西。
“量子原子,低能轨道离原子核近,高能轨道离原子核远。也许宇宙就是依循这个模式运转的。如果把太阳比作原子核,那么水星轨道就是低能轨道,冥王星轨道就是高能轨道。如果把木星看做原子核,那木卫十六处于低能轨道,S/2003J2处于高能轨道。星系的形状也遵循这个,定律?或者规则?星系的,我觉得星系的最正规的形状,应该是球形。‘圆’和‘球’是万物的根本,是一切的基础形状,就像‘点’构成了‘线’,所以‘线’不该是万物的最小处的形状,‘圆’或‘球’才是。我想我在说什么你们可能听不懂,脱离了逻辑。”昆尼西说。
“继续。”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宇宙间的所有星球处于现在的位置是一种带着点必然的偶然,偶然偏大,这使得星系的形状不可选择地呈现不规则状态,所以星系,这么说吧,正在自我完善,自我建构,从最小处开始完善和建构。要想建造一栋好的大楼,得用完美形状和好质量的砖块。有了完美形状和好质量的砖块,不一定能建造出好大楼,但是一栋好的大楼的存在要建立在拥有完美形状和好质量的砖块之基础上。砖块是构成星系的各星体,暗能量是钢筋水泥。宇宙正在有意识地朝着完美缓慢进化,但也许还没等到它真正完美的那天,就已分崩离析了。宇宙的膨胀会打乱一切美好的计划和梦想。不规则星系是星系的原始形状,它进化成漩涡星系,再进化成棒旋星系,继续进化成椭圆星系,最后进化并固定成球形星系。在进化过程中会遇到很多宇宙变故,星系之间相互吞并,打乱进化进程,或者相邻星系之间相互牵拉而无法顺利进化等。进化,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管怎么样,最终一定是规则球形,由无数圆交叉组合而成。”昆尼西说。
“居伊,别骄傲。”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不规则星系是,本该位于低能轨道和本该位于高能轨道的所有星体各自偏离轨道混合在了一起。漩涡星系是,一半星体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一半星体还待在不属于自己的轨道,对轨道造成了牵拉导致轨道变形。棒旋星系是大部分星体回到了自己的轨道,还有少部分晕头转向,所以,它的某部分逐渐形成直线。椭圆星系是,95%到99%左右的星体回到了自己所属的轨道,还有非常少的零星星体处于错误的轨道,所以造成非常轻微的不规则椭圆形。”昆尼西说。
“了不起啊海尔穆特,不管它是对还是错。”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说。
*
“你听说‘奥呷斯克’了吗?”格瑞西娅妮.伊梵妮娅.莎瓦娜.奎恩.斯考克若夫特坐在马克西.克瑞斯托弗.马特.哈特内特的“你的胃需要一个马克西.克瑞斯托弗.马特.哈特内特亲手制作的汉堡”汉堡店中,吃着一个牛肉汉堡说。
“听说了。”我说。我点了一个天鹅碎肉饼汉堡。昆尼西点了一个玫瑰鳕鱼排汉堡。
“奥呷斯克”汇集了一百八十种动物的优等基因。据苏珊.莎武瑞娜.哈南娜.尔莎.柯瑞阿.奥娜.呷斯克说确实是优等基因。
“会不会是个庞然大物?我得找机会去看看,或者两个星期后去听哈南娜的课。”格瑞西娅妮.伊梵妮娅.莎瓦娜.奎恩.斯考克若夫特说。
“不一定是庞然大物。”我说。
“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把一百八十种花的基因汇集在一朵花上,那朵花该会是什么样。”格瑞西娅妮.伊梵妮娅.莎瓦娜.奎恩.斯考克若夫特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最好不要尝试去那么做。”正在吃一个培根汉堡的帕崔克耶.格瑞阿日娜.丝柯芙蓉丝卡说。
只要有帕崔克耶.格瑞阿日娜.丝柯芙蓉丝卡的地方就会有伊呷.儒让娜.泽伊林丝卡,只要有伊呷.儒让娜.泽伊林丝卡的地方就会有博那夫恩土瑞阿.兹比歌涅夫.瑞木尼茨克伊,只要有博那夫恩土瑞阿.兹比歌涅夫.瑞木尼茨克伊的地方,就会有马谢伊.科瓦尔斯克伊,只要有马谢伊.科瓦尔斯克伊的地方,就会有马尔森.卡米尼斯克伊,只要有马尔森.卡米尼斯克伊的地方,就会有克瑞斯托夫.塔尔努夫斯克伊。
帕崔克耶.格瑞阿日娜.丝柯芙蓉丝卡正在吃一个鳕鱼汉堡。伊呷.儒让娜.泽伊林丝卡正在吃一个牛排汉堡。博那夫恩土瑞阿.兹比歌涅夫.瑞木尼茨克伊正在吃一个马肉汉堡。马谢伊.科瓦尔斯克伊、马尔森.卡米尼斯克伊和克瑞斯托夫.塔尔努夫斯克伊各自在吃一个天鹅肉汉堡。
“波兰人都只愿意跟波兰人在一起吗?或者波兰人都只喜欢波兰人?”法瓦兹.伊本.扎西尔.伊本.宰卡.伊本.祖海尔曾这么说。
“格瑞阿日娜,你的苏呢?”格瑞西娅妮.伊梵妮娅.莎瓦娜.奎恩.斯考克若夫特揉了揉红红的鼻子说。
“娇芙瓦娜的舒。”帕崔克耶.格瑞阿日娜.丝柯芙蓉丝卡说。
“格瑞阿日娜,你应该试着去喜欢海尔暮斯,马谢伊你呢应该试着去喜欢三艾丝的米娅。”格瑞西娅妮.伊梵妮娅.莎瓦娜.奎恩.斯考克若夫特说。
索菲.莎瑞阿.苏日西总是与米娅.斯诺、米西.索尼曼、黑文妮.香农形影不离,所以米娅.斯诺、米西.索尼曼、黑文妮.香农又被叫作三艾丝的三埃斯,米娅.斯诺又被叫作三艾斯的米娅,米西.索尼曼又被叫作三艾斯的米西,黑文妮.香农又被叫作三艾斯的黑文妮。
“如果我去喜欢米娅了,那谁来喜欢格瑞阿日娜?”马谢伊.科瓦尔斯克伊笑着说。
“我相信凯亚会很乐意喜欢格瑞阿日娜。”埃弗瑞阿暮.奥斯走了进来。他点了个魔鱂汉堡和一杯可乐。
“只要有格瑞阿日娜的地方就会有你们五个,只要有胡马木的地方就会有他们三个。你们的形影不离有时候令我窒息。”埃弗瑞阿暮.奥斯说。
“早上好,埃弗瑞阿暮。”马尔森.卡米尼斯克伊说。
“我以为已经是下午了,这鬼天气。”埃弗瑞阿暮.奥斯说。
“有一天你会很怀念这里的雾气、雨水、风,这里一年四季的凉爽。”刚吃完一个纯蔬菜汉堡的盖伊.本.沙南离开了汉堡店。
“我为什么要怀念,我要死在这里。”埃弗瑞阿暮.奥斯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盖伊.本.沙南的背影说。
“居伊,你不回去看看么?”伊呷.儒让娜.泽伊林丝卡说。
“回家?”我说。
“是的。”伊呷.儒让娜.泽伊林丝卡说。
我拿着刚送来的汉堡离开了。昆尼西跟在我后面。骄伊.清.维特尼尔走在我们前面。
奥暮瑞.科根正站在花园里,他旁边那把破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
“他叫叶菲穆.屠戈涅夫,我找来的接班人,今天刚满八岁四个月零九天。以后你就是他的老师,你负责给他洗衣煮饭,并教他你肚子里面装着的所有知识。”奥暮瑞.科根说。
“现在你带他去玩儿,我们要进屋喝杯咖啡了。”奥暮瑞.科根对昆尼西说。
进屋后骄伊.清.维特尼尔和奥暮瑞.科根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我为他们煮了一壶皇家咖啡。
“叶菲穆就交给你了,居伊。”奥暮瑞.科根说。
“好的。”我说。
“你不推辞一下吗?然后我说一大堆话对你进行劝说,动摇一点你的决心,但你还是拒绝,然后我再继续说一大堆话,再动摇一点你的决心,但你还是拒绝,接着我再说一堆话,最终动摇了你的决心,把你感化,你接受了叶菲穆。我都想好了我该说些什么。”奥暮瑞.科根说。
我没说话。
“奥暮瑞,谢谢你曾经救过我。”骄伊.清.维特尼尔说。
“别提了,那是陈年旧事了,何况当时依靠的不止我一个人的力量。”奥暮瑞.科根说,他喝了一口咖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棵斯米古恩树,又说“是沃克镇救了你。”
“我还记得当时我们十八个人去看望你时的情景,本来杨红也打算去的,奥暮瑞阻止了她,毕竟她当时都八十岁上下了,不易长途跋涉。”乔安娜.卡娅.斯米古恩站在阳台外说。
我给她倒了杯咖啡。
“那时候华伦荑娜还壮如一只泰坦巨鸟。”奥暮瑞.科根说。
华伦荑娜.魏阿索死的时候骨瘦如柴。
“那天,当我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看向门口时,唯一看清的是华伦荑娜的脸,不仅因为她身高一米九八,还因为她站在最前面。”骄伊.清.维特尼尔说。
十年后的某一天,当我躺在手术台上,快昏昏沉沉进入梦乡时,我唯一看清的还是华伦荑娜的那张脸,她戴着口罩,穿着手术服,低头对我说:“好了,居伊,现在静心入睡。”
*
我和昆尼西坐在“哈娜-娅娜.席莱若娃知道你渴了”中,我喝着一杯芒果汁,昆尼西喝着一杯山楂汁,我们看见欧内斯特.海尔暮斯.梵.奥西埃茨克伊正带着贝瑞斯.博歌瑞阿尔卡.苏珊娜、亨瑞克.若尼.贝尔根、克瑞斯托夫.魔尼耶、费尔南.魔亚、叶菲穆.屠戈涅夫和攀西.荷若丝贝尔媞娜.西伊奥以及另外十几个孩子从窗外经过,朝不远处的一个Φ区出入口走去,打算到负四楼听索菲.简森的课。
攀西.荷若丝贝尔媞娜.西伊奥是我带的第三个学生,也是最后一个,她在数学上很有天赋。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认为将来有一天她会在天文物理学上取得一定的成绩。
“荷若丝贝尔媞娜喜欢吃南瓜饼。”海因切.伊斯梅尔.梵布儒伊尔接过我支付的18元后说。
我带着那条小小的裙子离开了服装店,到法托斯.科诺米的“法托斯.科诺米的蔬菜店中甚至有宝塔菜花”买了个四斤重的南瓜。
当叶菲穆.屠戈涅夫带着攀西.荷若丝贝尔媞娜.西伊奥从盖伊.本.沙南的书店回来后,我们四个人坐在阳台上吃昆尼西从“克瑞斯托芬.弗格森问你,不来一个披萨吗”买来的牛肉披萨时,狼吞虎咽的叶菲穆.屠戈涅夫噎住了,他连续喝了三口水,然后咳嗽起来。
“提木两个小时后才开始讲课。”我说。
第二天该由我带他们去听维恩.布润.吉格斯的课,但我通常让昆尼西代劳。
*
这天出人意料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出太阳了,天空万里无云,仿佛老天给沃克镇发奖金了,为过去一整年的辛苦。早上还迷雾重重。
我、昆尼西、叶戈尔.卡农尼科夫、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舒瓦、卡魔.木西塔润、霍夫汉尼斯.吉格汉木.萨尔格相、伊皮芬妮.苏托、胡马木.伊哈桑.奈吉、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赛.美克伊克尼、雅伊尔.特尔拉沙斯、埃菲美斯.奥伊科诺暮、帕崔克耶.格瑞阿日娜.丝柯芙蓉丝卡、伊呷.儒让娜.泽伊林丝卡、博那夫恩土瑞阿.兹比歌涅夫.瑞木尼茨克伊、马谢伊.科瓦尔斯克伊、马尔森.卡米尼斯克伊和克瑞斯托夫.塔尔努夫斯克伊骑着摩托从沃克镇出发,我们要朝南而行,驾驶四百公里路,到第十四层实验室去。
“我来了,扬尼斯.暮尔戈斯。”
“扬尼斯.暮尔戈斯,我来了。”
“扬尼斯,扬尼斯。”
一路上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不停叫喊着类似的话。
“安静点,马尔科。”帕崔克耶.格瑞阿日娜.丝柯芙蓉丝卡说。
“要不,你也喊一个?”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说。
帕崔克耶.格瑞阿日娜.丝柯芙蓉丝卡加速驶向前面,把很多人远远抛在后面。马谢伊.科瓦尔斯克伊追了上去但没追上,于是以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后面。帕崔克耶.格瑞阿日娜.丝柯芙蓉丝卡前面还有卡魔.木西塔润和雅伊尔.特尔拉沙斯。雅伊尔.特尔拉沙斯前面很远的地方是遥遥领先的叶戈尔.卡农尼科夫。
我和昆尼西以比较平缓的速度朝前行驶,舒瓦、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和赛.美克伊克尼跟在我们身后,伊呷.儒让娜.泽伊林丝卡、博那夫恩土瑞阿.兹比歌涅夫.瑞木尼茨克伊、马尔森.卡米尼斯克伊和克瑞斯托夫.塔尔努夫斯克伊在我们前面。霍夫汉尼斯.吉格汉木.萨尔格相、伊皮芬妮.苏托、胡马木.伊哈桑.奈吉和埃菲美斯.奥伊科诺暮在最后面。
赛.美克伊克尼嘴里不停发出神似古人狩猎时的叫喊声,引得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和雅伊尔.特尔拉沙斯也跟着叫了起来。
“他们就像一群猎人。”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说。
“是伯乐,亲爱的。”舒瓦说。
伊呷.儒让娜.泽伊林丝卡学了几声马叫。
舒瓦学了一声袋狮叫。
胡马木.伊哈桑.奈吉也学着梅尔维尔鲸叫了几声。
然后袋狼、恐象、板齿犀、洞熊、恐鸟、裂肉兽的叫声此起彼伏。
“我要把你们全部抓起来,送到负七楼去。”帕崔克耶.格瑞阿日娜.丝柯芙蓉丝卡说。
“救命啊,老巫婆格瑞阿日娜来了,大家快跑。”马尔科.伊图瑞阿斯佩快速赶超了雅伊尔.特尔拉沙斯。
“你逃不掉的,马尔科。”帕崔克耶.格瑞阿日娜.丝柯芙蓉丝卡加速追赶,追了一会儿没有追上,最后和卡魔.木西塔润并排而行。
奎妮内特.荷尔米欧妮.娇芙瓦娜.西摩尔哈哈大笑起来。
“我喜欢娇芙瓦娜。”她说。
“快看,格格。”昆尼西说。
格格.海梅瑞克.沃尔夫瑞阿木.楚.贝尔格驾驶着飞机送孩子们到第十四层去。
于是所有人同时加快速度在地面追赶飞机。
*
“我感觉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儿,一睁开眼他们就出现在了面前。”扎菲尔.哈桑.盖斯坐在“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已为你烤好面包”中,看着窗外正跟着托米.提黑宁进入负一楼的孩子们说。
“是啊,这里从来没有一次性出现过这么多小接班人。”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说。
“如果有一天他们长大了,沃克镇会一下子陷入寂寞。”扎菲尔.哈桑.盖斯说。
“沃克镇也会寂寞?沃克镇从不寂寞。”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说。
“如果凯尚还活着,他一定会很开心看见这样的场景。”我说。
“凯尚还活着,居伊。”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说。
“有时候我甚至记得大气窗口是四个。”扎菲尔.哈桑.盖斯说。
“是三个。”伊斯塔万.米哈伊.高阳说。
“是的,是三个,伊斯塔万,三个。”扎菲尔.哈桑.盖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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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看到‘奥呷斯克’了。”索菲.莎瑞阿.苏日西坐在“让沙秦因.古尔米特.乔十为你烤个饼”中吃着一个烤糯米饼说。
米西.索尼曼坐在索菲.莎瑞阿.苏日西对面,米娅.斯诺坐在米西.索尼曼左边,黑文妮.香农坐在米西.索尼曼右边,她们三人各吃着一个玉米烤饼。
“有鲸大吗?”正吃着一个红糖烤饼的若曼.叶若辛问。
“只有人这么大,因为它本来就是个人。若曼,它拥有一张英俊帅气的脸,这真让人伤心难过和遗憾。哈南娜希望可以创造出一种新人类,拥有壁虎的吸盘,飞檐走壁,拥有变色龙的变色功能,随时融入周围的环境,拥有鱼鳃,随意潜水不再依靠和依赖潜水工具。”索菲.莎瑞阿.苏日西擦了擦嘴,把那个没吃完的烤糯米饼放到一边,喝了一口玛克兰水滴咖啡说。
“可是它也拥有鳞片?”若曼.叶若辛说。
“大部分保留了人的特征。”米娅.斯诺说。
“我得回家了,这杯咖啡留给你。”吃完一个五香天鹅肉烤饼的埃菲美斯.奥伊科诺暮把刚送来的那杯死亡之愿咖啡推到米娅.斯诺面前后走出了烤饼店。
“留给你吧,米西,我也得回家了。”米娅.斯诺把它推到黑文妮.香农面前,起身离开。
“还是留给你,黑文妮。”米西.索尼曼看了一眼那杯死亡之愿咖啡说,跟在米娅.斯诺身后走出烤饼店。
黑文妮.香农拿起死亡之愿咖啡喝了一口,继续吃玉米烤饼。
索菲.莎瑞阿.苏日西移到黑文妮.香农对面继续吃那个粘牙拔丝的烤糯米饼。
我和昆尼西各吃完一个玉米烤饼后到索菲.简森的糖果店闻糖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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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坐在阳台上藤椅里的伊皮芬妮.苏托切了一个西瓜。
“有时候我做梦会梦到自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穿梭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各通道间,然后遇见一个又一个的外星人。”伊皮芬妮.苏托说。
“我也梦到过。”我说。
“昨晚我梦见自己住在负七楼的某个房间里,全身被捆绑着,然后门突然打开,你走了进来,我想对你说话但是我无法说话,我的嘴巴没有被蒙起来,也没有被塞起来,可我就是无法说话。我不仅无法说话,还变成了透明物体,你看不见我。你转身离开,当门在你身后关闭的瞬间,我觉得在现实中,躺在床上的我一下子哭了出来,然后我的抽泣声把我自己吵醒了。”伊皮芬妮.苏托说。
“你太累了。”我本想这么说,但我什么都没说。
昨晚?
昨晚我做了个美好的梦。
我很少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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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伊,有个人让我告诉你他的名字叫克伊恩西.美尔曼。”攀西.荷若丝贝尔媞娜.西伊奥说。
“知道了。”我说。
“他是谁?”攀西.荷若丝贝尔媞娜.西伊奥说。
“一个朋友。”我说。
“可是你为什么不知道自己朋友的名字?叶菲穆,那是我的蛋糕,你如果想吃蛋糕应该自己去“索菲.莎瑞阿.苏日西烤的蛋糕有玉米味”买,叶菲穆,别让我抓到你,我会咬烂你的头。”攀西.荷若丝贝尔媞娜.西伊奥说。
叶菲穆.屠戈涅夫把那块焦糖椰香脆片蛋糕放回冰箱里。他知道自己跑不过攀西.荷若丝贝尔媞娜.西伊奥。沃克镇里的小孩子们没有谁跑得过攀西.荷若丝贝尔媞娜.西伊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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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张纸上写下“1+2+3+4+5+6+7+8+9+……= -1/12”,用右手食指把它推到昆尼西面前。
“一堆正整数相加得负数?而且是负的分数?”昆尼西惊讶地说。
“著名的欧拉公式。”我说。
“太不可思议了。”昆尼西说。
“昆尼西,在科学领域中学会反向思考非常有必要。”我说。
*
“又一架飞机起飞了,朝着那幸福的方向。我知道我是幸运的,但我还是要回家,回到我的家。”
“当所有都如愿以偿,我也懂得了为什么你没有陪伴在我身边,也许这并不是你的心愿,但是你总是很相信我……”
“所有写给你的信我都留着,留着每封信的那一句又一句:‘亲爱的我很好,你呢?’我要把这些甜言蜜语都送给你,但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我的语言是多么的冰冷而无力。而你,却应该得到比这更多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