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日头西斜的时辰， 但天气还很热，高栎却在冒冷汗。
郎昱林从身上的斜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这还是杜奶奶给他塞进来的， 正好用上。
“还好吗？”郎昱林很想抱抱他，又怕他觉得热， 所以只是搂住他的肩膀， 一边拍一边安抚他。
到这会儿， 郎昱林居然觉得自己的老子也没那么坏，吵归吵， 闹归闹，老头从来没对他做过多么绝情的事。
老头也没什么绯闻， 娶了张芸之后， 别人就是给他送小演员上门，他也从来没沾过腥。因此没什么半路蹦出来的私生子。
到底是个传统正派的人。
郎家的两个兄弟在这一点上也随了他。
高栎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郎昱林低头去看，也没看见他流眼泪，整个人像是呆住了。那副模样就够他心疼的。
这是什么狗屁父母！郎昱林真想把那两个人叫住， 痛痛快快地骂一顿。
“玉先生。”高栎喊他。
“嗯，我在呢， ”郎昱林小心翼翼地应着，“去旁边坐坐吗？喝点什么。”
“我们回去吧。”高栎说。
郎昱林知道他这是真的伤心狠了， 一手提起行李箱，一手去拉他的手。
“好， 明天回去， 今天太晚了， 我们先去酒店。”
酒店本来是郎昱林为自己预备的， 这下刚好两个人一起入住。
他们打了车， 高栎靠在郎昱林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司机用带着芜城口音的普通话和郎昱林聊天，那些话却都入不了高栎的耳朵。
他想错了。
以前他总是说，他不怨恨父母。即使从别人口里听说了他们收养了孩子的消息，他也没有怨。那时候他以为他是想得开，但其实是因为他没有亲眼见到。
直到今天，看见那个仿佛小一号的自己，宛如当空一锤，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砸碎了，才知道什么叫痛。
孩子到底是什么，难道只是个载体吗？
从前的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高栎越是想就越觉得痛苦。他甚至不如那个孩子，至少他从来没得到过在假期和父母慢悠悠同行的待遇。
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一个听话的工具吗？
因为他不够合格，所以他被淘汰了，所以他拨过去的电话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是这样吗？
到了酒店，高栎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水灌得很满，因此他像鱼一般浮在其中。是不是当年他泡在羊水里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把他未来的性格和命运都策划好了？
那个孩子，他的那个“弟弟”，是不是同样被决定好了未来？
他有点想吐。
郎昱林担心他晕在里面，过来敲了两次门。
“洗好了没有？过来吃点东西吧。”
高栎却没有胃口，他赤条条地走出去，自身后抱住了郎昱林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谢谢你陪我来。”
郎昱林捏住他的胳膊，发现是湿漉漉的，让他先去把身上擦干。
高栎却把他掰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开始吻他。
在一起这么久，高栎从未这样主动过。郎昱林明白他的伤心，因此细心安抚，百般温柔，回应着他。
结束之后，高栎就倒在床上沉沉睡着了。郎昱林暗叹一声，拿了干净的帕子来，替高栎把头发擦干。
高栎脸上还有泪痕，郎昱林又用热水浸湿了一张洗脸巾，拿过来替他抹脸。
第二天大清早，高栎爬了起来，肚子咕噜噜作响。郎昱林听见他的动静，揉揉眼，也起了身。
他们在楼下吃了早餐，郎昱林见他的表现一如往常，没什么波动，说道：“小曾帮我们买好回去的机票了，下午五点半。”
“好啊，”高栎平淡地回答，“一会儿和我去见见我堂叔吧。”
“嗯？”
“拿来的东西，总要送出去，他帮了我不少忙，就拿去孝敬他老人家吧。”
堂叔家离他们住的酒店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高栎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因此堂叔没出门打牌，就等着他。
见到了郎昱林，堂叔先是一愣，高栎介绍说：“是我男朋友。”
郎总这下有见家长的实感了，摆出了招牌微笑：“叔叔好，我叫郎昱林。”
趁高栎和叔叔聊天的工夫，郎昱林把屋子里的摆设扫描了一遍，出声问道：“叔叔，我们公司最近搞活动，您知道华胥吗？给您送一套智能家居系统，您看怎么样？”
堂叔惊讶道：“华胥的那个系统？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可贵了，怎么会免费送？”
“您就体验一下，觉得好用就给亲朋好友推荐推荐，当帮我做宣传。”
堂叔：“这怎么好意思……”
“我已经联系本地的员工了，下午会有人来和您联系。您可以考虑一下，到时候不想要也没关系。”
他话都说到这里了，不要就是不识趣。
堂叔只能说：“你们老板真是大方。”
高栎没忍住笑：“他就是老板。”
堂叔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待很久，不到两个小时就离开了。郎昱林揉着他的头发：“还以为你要遮遮掩掩，不让别人知道我是谁呢。”
“你都送系统了，不就是想让我爸妈知道吗？”高栎说，“我是配合你。”
“想开了？”
高栎闷闷地“嗯”了一声。“想不通又能怎么样呢，如果他们希望的就是这样，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郎昱林脑袋一歪，问高栎：“你知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要结婚？”
“嗯……不就是为了一起过日子？”
“我理解的呢，是两个人从各自的旧房子一起走进一座新房子。新房子很单调，还什么都没有，需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把它变成家。所以，如果旧房子不能遮风避雨，那要一起创造一个新家吗？”
高栎的神经迟钝，反复思考了快一分钟，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说得像求婚一样？”他呆呆地问。
“你觉得呢？”郎昱林也反问。
高栎说：“这太狡猾了。”
郎昱林低声笑。“你考虑下？”
“……”
很难不动心。
高栎深知自己其实早就陷进去了，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久违地红了脸，把脑袋垂着，小声嘟囔：“这里又结不了。”
“这里结不了，有别的地方能结，”郎昱林春风得意，“你这是答应的意思了？”
“我可没说。”高栎笑着说，看了眼郎昱林戴在中指上的戒指。
“那心情好点了？要不要我给你说点笑话？”
高栎赶紧说：“托你的福，好多了好多了！”
———
端午节过后，社畜不得已要滚回公司上班。小齐就是苦着脸的其中一位。
刚放完假就赶上月底结账，可谓是天堂与地狱的无缝衔接。
午休时她哈欠连天，忽然眼尖地看见了高栎手上戴了戒指，发动了技能——要素察觉，新鲜地问：“这个戒指什么情况啊？”
高栎挥开她，叫她少打听。
这要是能被轻易打发了，小齐还敢自称宅腐二十年？她眼底满是我家的CP终于he的欣慰，八卦道：“打算公开了吗主管？”
“什么公不公开，我就是戴个戒指。”
那就是默认了。
如果没被人发觉拎出来说，就当无事发生；但如果被人察觉了，就大大方方承认。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看来小高哥和郎总是打算往结婚上发展的。
小齐：嗑到了嗑到了。
她眼睛又一扫，看见高栎腿边放着的文件夹，好奇：“那是什么？”
“是出庭的一些材料，离开庭就两个多月了，现在律师在和银行那边谈。”
小齐皱着鼻子：“银行和保险这两个地方，都只喜欢钱进去，不喜欢钱出来，我最讨厌和他们打交道了！哼哼，肯定舍不得吐子儿吧？”
“是啊，”高栎叹气，“那边的负责人也很为难。照这种拖法，这个官司打上一年也是有可能的。”
小齐共情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但再转念一想，她一个月光族，拿着只有高栎一半多点的工资，交完房租社保，再给游戏公司上个供，就没剩几个子了，轮到她买房子还是下辈子的事。
不禁悲从中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可能有比较长的一章……然后就正文就完结啦。
还有两万多字的番外要写 =。=
（不是我不想多写点，主要当初和编编约好了二十万以内完结全文555）感谢在2022-01-01 08：55：44～2022-01-02 04：1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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