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番外3 你老了也是广场上最可爱的老头儿

真到了这一天的时候，齐十一反而恍惚了。

他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过得很“当下”，很少有期盼着什么的时候。他出生、考上大学、和钱一领（房产）证这些首屈一指的重要时刻，都不是他盼来的，是他活出来的。

而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盼头，竟然过着过着，突然就到了。

齐十一，终于，终于，退休了。

退休这天，他难得的没有起床气，7点就醒了。

就连钱一这种觉少的人都还没睡醒，他已经起来慢悠悠地拆开了一包新的滤纸，开始手冲咖啡了。今天小齐老师心情好，用不断水法慢慢慢慢冲，一圈一圈，上上下下。

钱一是被咖啡的香气提着鼻子从床上拽起来的。

他一个六十好几的老头子，从五十岁开始捏着鼻子跟小齐老师学喝咖啡，竟然还真的学会了，竟然还去考了一个咖啡师的资格证，竟然还考过了，因为是年纪最大的学生，当时还在社会新闻上火了一把。天气不算太凉，他刷了牙抹了脸，随便套了个睡袍就往饭厅的料理台走。

小齐老师常年锻炼，加上本来少糖饮食，现在看起来也就是四五十岁的样子，有一次戴着框架眼镜和鸭舌帽，出门还被5岁小孩叫叔叔。

他们小齐老师身板挺直，光是穿着家居服站在那儿就跟一幅画似的。

“哎草，是有点激动了，”钱一站到他面前，夺过他冲好的第一杯咖啡一口干了，“除了赶飞机，鬼见你起这么早过。”

齐十一凑到钱一面前亲了亲他：“早啊，我一心想着要起来给钱老板冲咖啡呢！”

“我心里门儿清呢，就是沾了光，”钱一摇摇头，走进厨房从旁边的挂钩上拿过围裙系上，“为了庆祝你退休，今天！咱一人吃俩煎蛋！”

齐十一自己试了试咖啡，觉得手感还不错，去冰箱里拿了冰块出来做冰美式，笑他：“说得多大阵仗呢，结果就给我加个蛋啊？家里又不是没有这个条件！”

钱老板往小小的心形煎蛋锅里倒了点儿油：“哎草，我就是爱情提示一下，毕竟今晚有大餐。”

“记得呢。”

抽油烟机一开，钱一就拍了拍齐十一的屁股，让他赶紧出去。

这么多年来，齐十一还真没自己做过几顿饭，没怎么洗过碗。钱一忙的时候他就叫外卖，偶尔吃食堂，或者去罗姐那边蹭几顿，就打发了。

小齐老师在知天命的年纪猛然遇到了事业的滑铁卢，因为小李妈妈要搬去三亚养老，不想在梧城开舞蹈中心了，钱一想让齐十一自己盘下来当老板，想让齐十一自己组个舞蹈工作室，但是小齐老师真是懒得操心，就干脆闲了一阵子。刚好钱一一直想要出国去读MBA，他没事做跟着去混了混，在好山好水好寂寞的异国他乡决定了，还是喜欢跳舞。

回国之后他俩找了些关系，齐十一如愿当上了梧城市歌舞团的编舞老师，虽然是个编外人员，但是福利挺好同事挺好，工资够用，甚至在金融危机的那几年，房地产不景气的那几年，和钱老板负债的那几年，把家里撑起来了。

齐十一自己都很意外。他天生懒得折腾，后面临到退休的那几年基本上就在摸鱼滑水管理人际关系，安稳而受欢迎地混日子。

他和钱一没有孩子，不养宠物，每天光是两个人过日子都热闹得不可开交，从来不会让话掉在地上，没时间没精力分散给第三个存在。

齐十一坐在餐桌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冷不丁想起了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他跟钱一说，他的梦想是30岁退休，有房没房贷，没事儿了练练舞打打游戏，有饭吃但不长胖。

当时无心的一句话被钱一念叨了三十年，然后就真的全都实现了，还没觉得倦，好像还能再一起过五百年似的。

齐十一心里有点小激动，按捺不住跑进厨房去，从背后一把抱住钱一：“大宝贝儿，我真的好爱你啊。”

钱一被他吓得手一抖，鸡蛋壳都掉进小锅里了，一本正经地说：“草！不许搞突袭，人老了这心脏真他妈受不了。快出去，油烟大。”

说完还捏了捏齐十一的屁股，保持得可真好。

齐十一也捏他一下，跑出去换衣服了。

吃完大早餐，钱一送齐十一去单位。虽然三十出头的时候齐十一因为经常去接喝醉的钱老板，狠心费神考了个驾照，但是到退休了都没自己开过车。

“中午你不管我呗，同事知道我退休约我吃饭呢，晚上我回去换个衣服咱们家里见？”

钱司机立刻警觉：“哎草，晚上那顿我请了你同事的，怎么特么中午还要一起吃饭啊！”

“你晚上请了些老头老太太，今天中午都是小年轻要给我搞退休party呢，”齐十一笑笑，“我都是个糟老头子了，他们都还叫我小齐老师。”

钱一若有所思：“谢谢糟老头子，但是不是糟老头子。”

“说绕口令呢？”齐十一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你记不记得，咱俩当时……约会，”钱一笑起来，“全靠我嘴贱，才给自己捞着一对象。”

齐十一笑得惊天动地：“你管咱俩第一次吃饭叫约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自己邀上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你不是糟老头子，你就算老了也是世界上广场上最可爱的老头子。”钱一认真说。

齐十一抿抿嘴：“越老越没个正经样，当年让你叫我一声’十一’你都喊不出口，现在说情话一套套的。”

“哎草，您多担待，我开窍晚。”

齐十一捏了捏钱一的手，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丢下一句：“你开不开窍，都很可爱。”

钱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怎么都这么多年了，它还是有点心动过速。

一脚油门飚去了公司。钱一早过了退休年龄，不过毕竟自己公司，赚钱永无止境。

虽然齐十一经常说钱够用就行够用就行，但是他背着债的那几年真是不好过，害得小齐老师都没出国旅游过。四十多岁的时候他俩前后脚倒霉，一个失业一个负债，钱一身体还搞垮了，甚至进了一回icu，把齐十一吓得累得暴瘦十五斤，好不容易才养回来。

以防万一，他找了私银行买了保险还有很多转到海外，就怕再来一次这种无法预测的天灾人祸，俩人都上了年纪，扛不住。

他的工作强度减缓了一些，很多事情都交给接班人了。

接班人是钱一和齐十一唯一亲近的后辈，豆子的女儿。豆子家还有个哥哥，哥哥为了慈善事业献身了，妹妹倒是野心勃勃，高中毕业就开始进公司实习了。

今天开了两个会就吃午饭了，中午钱一请全公司的人吃了饭，连柳城松城等等好几个地方的分公司都享受到了钱老板的外卖。

下午继续开会，去工地上看了一眼，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因为今晚的事情真是很重要。

钱一在梧城最新的索菲妮迪酒店包了一层，定了三十桌酒席，请了明星来商演。他现在虽然不是时时刻刻都戴着金链子的土大款了，甚至还会被人说是海归精英，但是心里那点根还是没忘。

钱老板最爱的麒麟传奇，都抵挡不住他的开价，答应来献唱一首了。

还有小齐老师喜欢的舞蹈家舞蹈团，全都整齐活了。

这些细节没有向小齐老师报备，但是大概流程还是沟通过的，小齐老师不喜欢惊喜。

齐十一当时有点嗔怪，说：“不就是退休嘛，你搞得跟八十大寿似的，多难办呀。”

钱一说：“不难办，顶多有点麻烦。齐儿，你别有心理压力。我没别的意思。就想你梦想实现的那一刻，亲朋好友都能见证见证。”

齐十一笑他：“那你退休的时候咱再搞一回。反正我们这些年送了好多人情出去，就给他一口气收回来！”

钱一摆摆手：“你的梦想是退休，我又不是，搞啥搞。实现了再搞。”

“诶？！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什么梦想！”齐十一仔细想想，钱一好像一直都是踏踏实实做事的那种，口号不怎么喊，饼也不怎么画，梦想这种假大空的事情很少提到。

钱一的目光很柔和：“有啊，就想跟你开开心心过一辈子。等我实现了，让豆子闺女给咱俩搞场大的，烧的纸钱都要比别家多！你要是先走呢你就拿去挥霍，我要是先走，就下去给你盖房子，嘿嘿。”

齐十一心里又酸又软，二话不说扑了上去：“真是……让我捡着个大宝贝儿……”

这个大宝贝儿到了酒店事无巨细检查了一遍，跟策划公司对了一遍，没大问题就回家换衣服。

他的西装是新做的，这两年肌肉没之前多了，人瘦了一点。齐十一的西装还是十几年前的那套，穿上都还是刚合适。俩人在衣帽间互相打领结，一抬眼四目相对，这才生出了“大半辈子”的实感。

到酒店的时候不算早，已经陆陆续续有宾客到场了，策划公司的人在接待和安排，但是他们小齐老师天生惹人爱，从五点半到七点正式开场，挂在脸上的营业笑容就没下去过，寒暄不断。

30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麒麟传奇开场，唱了几首歌热闹极了，然后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节目，策展公司对于节目的安排没有话语权，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暖乎乎的。

最后才把齐十一推上去说两句。

小齐老师从来不怯场，还不需要带稿子上台，张口就来，感谢多年来对钱一和我的照顾……

他俩从来没说过要结婚、没养孩子、没对外说过是恋人，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俩人是一家人。钱一和齐十一聊过要不要领养孩子的事情，一是没有精力，二是，齐十一说没关系。

他年轻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说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你，你就不会真的消失。

钱老板立刻就懂了，开发了一个新的小区，真的就叫七十一。为此还跟711打了五年官司。

这一晚上搞得跟新婚燕尔似的，一顿饭吃到了10点才陆续散场。

散场之后，他们又拉着豆子和小李和小秦去小烧烤摊继续喝，喝到整条烧烤街的人都来庆祝齐十一退休。

等到天都快亮了，烧烤摊的老板都困了，他们才买了单慢悠悠走回家。

“我真高兴，”齐十一脸颊泛红，在凌晨的街道，牵着钱一的手，说，“我真的好高兴啊。”

钱一傻笑。

豆子和媳妇跟在后面翻白眼。

他们还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罗姐在一楼，他们和钱一豆买在36楼。

回到了小区里，刚走到8单元门口，齐十一说了句到家了，钱一仿佛刚醒过来似的，大喊：“心肝儿诶！你高兴我就高兴！老子得让你、你一直、就他妈一直高兴下去！”

“挨千刀的钱灝懿！大清早发个屁的酒疯！”罗姐的声音从窗台飘出来，铿锵有力。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收到了好多评论真的开心到哭！！！然后立刻就冲过来写番外了，经常写番外写到停不下来，真的很害怕番外比正文还长哈哈哈哈

喜欢的话请给点评论就好啦，不入V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