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路能几人,即使同路也异道,虽然可以陪你远程,终究还是会陌路分开。”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自信了,讲起大道理来了。”
“这不耳濡目染,跟墨大庄主学的嘛。”
“跟我学?”这一次墨子息笑得很浅,心中的心绪瞬间掠过千百遍,都隐隐藏于那一笑之中,凌执风心里清楚:这个人要看透还是有些不容易,但是……他自信,可以!
这些年,那些人不对自己处处监视已经很不错了,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跟他学?
“能够交上子息这样的朋友,此生难得,或许是我追求得太完美,总希望能与子息同看陌上景,泛一舟风雨晴,河途一道行!”
凌执风伸伸懒腰,畅然悠闲的说道,面朝天空,享受着和煦而温暖的阳光。
毕竟是救命之恩,所以凌执风对墨子息好得不行,什么话都敢讲。
凌执风这个人一贯作风就是:反正话从我嘴出,深信是傻子!
凌执风一抒情,墨子息就不正经!
“是吗,我这个人貌似不会撑船,走的都是歪门邪路,你就不怕,我带你泛舟,大海里翻船;带你上道,半路掉坑里,直接送你回家?”
凌执风听完墨子息的回答,整个人都麻了:墨子息,枉你读了一屋子圣贤!
“哦呵,是吗,哪正好,本公子就喜欢遨游四海,我这性情胸怀啊,也只有大海才勉强容得下。”
凌执风又谦虚又无奈的样子摇摇头:“唉,奈何本公子一身侠义肝胆,最是见不得路有不平,常替人填坑。”
“地上已经容不下你了,你上天去吧!”
凌执风又道:“我就是那扶摇直上九千里的大鹏,子息没发觉吗?”
“我眼瞎,你没看见吗?”
凌执风带着几分不开心的口吻,声音拖得有点点长:“子息……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
墨子息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本庄主声音听起来不悦耳吗?”
墨子息见凌执风不说话了,心里舒舒畅畅的。
凌执风目光斜藐着旁边的人:“你是要和本公子作对了?”
墨子息傲慢地回答道:“九天之下本庄主可有惧何人?”
然后两个人谁也不再理对方,彼此离得几丈远,静静的站在湖边,望着远方,直到一缕晨辉出现在天空。
两人难得有这么平静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回过头检查,发现好多错别字,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8、溜达
凌执风勾搭大美女,触景生忆;
荷华山绵延百里,高耸如云。凝波河由山顶发源,绕山蜿蜒盘旋而下,山中部有三处楼,接待来拜访的人、仙、妖、魔、鬼、怪……
这几天,凌执风他又不能进书尽阁,甚是无聊,他把前山后山都游了一个遍,看见了他的人都只会觉得这个人长得英俊潇洒,别无其他。
凌执风躺在小舟上,顺流而下,到了山脚,漫山遍野的树木,苍翠欲滴,浓绿的清凉的空气扑天卷地而来,无论你有多少的烦恼忧愁,在这里总会抛却几分。
天空的霞粉嫩而美好,一缕朝阳穿过云层,清晨的风中带有一丝凉意,不远处应该有落瀑吧,能听见哗哗清响之声,时而传来几声鸟鸣,啾啾啾,布谷布谷,空谷回响……
大自然的声音就是天籁啊,林间风声窸窸窣窣,凌执风伸了伸懒腰:这荷华山早晨真是不错,别有一番清静。
这样舒适安宁的生活让凌执风此时的心都静下来了。
凌执风现在不能回巽月宫,这段时间正是风口浪尖上,虽然荷华山惹人眼,但是似乎仙界的人并不怎么想来这里,有这个墨子息当盾牌,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养伤的环境。
凌执风他也在等自己的人!他相信不久之后,他的人就会找来荷华山,等他了解了外面的情况之后,再出山也不迟!
句芒山的且止让自己的两个徒弟去荷华山寻一药引,二人刚入山不久,便听到一句话:“我看青山多妩媚,料想青山看我应如是,这句话说得真好啊!”凌执风望着云雾缭绕的远山悠闲的说着。
“什么人?”殷河问。
于是他们二人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向前走了一段。
知清便看见了一个人:一身黛蓝华袍,雅而不深,仪态洒脱,如玉雕琢。
凌执风转身看见了他,知清回过神含羞而低头,如花开般静美自然,从容如是,那一点羞涩,如同娇嫩的花瓣颜色,浅浅印染而上,翠眉青山远,目若星辰明。
殷河见凌执风目不转盯的看着自己身边的知清,很不自在的说道:“知清,我们走!”
“知清?”凌执风清然一笑,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潇洒的走过去“知清,本公子也要上荷华山去墨卷山庄,可否与你同行?”
“你什么意思?”殷河谨慎的看着凌执风。
“良辰美景,难得与佳人相遇,岂非缘分?邀美人同行,才不负荷华山风光。”
“你,不要无礼。”殷河拦在凌执风面前。
凌执风好笑的摇摇头道:“本公子从不和修仙之人打架,你还是省省力气吧!”然后走到知清身边道“知清,本公子是好人你信吗?”
“那公子可否告诉我何为好坏?”
“哈哈哈……”凌执风大笑起来,“姑娘是坏人!”
“公子看我是坏人,应料我看公子应如是!”知清从容不迫的回着。
“知清美丽的外表下,可是一个强势的女人,你若是男子,定不比本公子差!”凌执风紫萧挑她下颌道。
知清推开紫萧,文雅的笑着说道:“公子若是女子,也会倾倒世间所有男子的!”
“知清可真会说话,我喜欢。”
此时的凌执风,当真潇洒,朗朗乾坤之下,当着别人的面拐骗美人。
气得殷河实不可忍,在他眼里自己如同不存在一般,这样轻佻的言语,简直无礼至极,知清单纯,这个人不怀好意!
“殷河,我们走!”知清走过来对殷河说道,殷河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说好了同行,怎可弃我不顾呢?”
“公子若不嫌弃,请便就是!”知清一边走一边说道。
“说哪里的话,我虽是一个随便的人,与像知清这样的女子在一起的时候,很是嫌弃一样东西?”
“什么?”
“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凌执风斜眼看了看知清旁边冷气不出声的殷河。
“知清,不要和他说话!”殷河道。当他们走到一个湖泊的时候,便停下来休息,凌执风一个人坐在湖边,无聊的吹起了萧,一段记忆却浮现在脑海,一曲清歌两相识……
他想起了那年在镜月湖:
镜月湖是他很喜欢的地方,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有一天,来了一个女子,对他说:“你的萧声很空,什么也没有,还不如不吹。扰民之音……”
此时,凌执风吹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女子吹起的曲子。零零散散的记忆铺开:
那个女子对自己说:“滚!”
随后就是自己被推下山往湖里掉……
再是那个女子说:“我不想再看见你,滚!”
随即那个女子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萧声起,人不见,渐渐地,萧声也远去……
由于这前段记忆,让他没有心情再去说笑,反而安静了起来。至此一路,都十分和谐的走着。
知清也不住的观察着凌执风神色的变化。
走到碧月楼前面的时候,一种莫名的熟悉涌上心头,这里自己以前肯定来过,他看了看那块大石头,不自觉的坐了上去,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个场景,他闭眼回想。
有一个人曾经应该站在自己的前面,靠着一棵大树……
他走过去望着这棵参天古树,这是一棵润楠木,才几百年,凌执风看了一下树冠,然后飞身落在了最低的枝桠旁,靠着树干倚着,然后闭上了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
殷河、知清他们也坐在树下休息。
知清然后望了望这个人:透过穿过树荫的光,树上清辉聚在这个身影上,就像遗世的香草一般让人喜爱,又像深谷幽兰逸雅万方!唯独多了一份静寂的深沉,让整个人只能用深雅描述了。
突然他感觉整个天空都黑沉沉压抑而来,仿佛被那股力量深深的吸了进去,凌执风猛然睁开眼睛,居然又梦到那个人了。凌执风飞了下去,站在前面的山崖远眺。心神有些不定。
知清看在眼里,起身走过去,殷河欲阻,还是静静的随她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你们上荷华山干什么?!凌执风静静的看着远处,远处的山在云雾之中又莫名的飘渺了几分。
“我们又不认识你,凭什么告诉你。”殷河道。
“我是墨庄主的朋友,他今日不得空陪我,便一个人四处走走,无聊啊。你们是仙家弟子吧,哪门哪派的?”
“句芒山,且止仙君座下弟子。”知清回道。
“且止……仙君?仙界如今有几位神君了?”
“两位神君。”
殷河问:“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来干什么?”
“替仙君来求一药引。”
“原来是找他要东西的,我告诉你们,他这个人很抠门的。所以,遇见我你们算是运气好,走,我带你们去找他。”
且止出门前嘱咐过,这番寻药引,或恐是徒劳,让他们两个做好心理准备,也不要惹怒了什么人。
如今,凌执风愿意带他们求取,知清一口便答应了,知清觉得这个人长这么好看,应该不是坏人吧?
知清和殷河被未歇安排在倾竹轩休息。
不一会儿,墨子息从书尽阁出来的时候,未歇便把此事禀告给了他。
“殷河,知清,见过墨庄主!”
“句芒山何曾也需要我荷华山帮忙了。为何且止不自己来讨,反而让你们两个过来?”
“实不相瞒,师父正在照顾这位急需青莲子做药引的人,并让我和殷河带话,他日句芒山仙草灵芝随墨庄主采,待得空后,便亲自过来道谢。”
“需要青莲子为药引?颇让我好奇呢。”
“还请墨庄主……”
“且止的人情本庄主收下了。”
“多谢墨庄主。”
墨子息道:“你们两个随我来。”
墨子息走在前面,未歇和殷河、知清恭恭敬敬的跟在后面。
凌执风笑笑,也跟着墨子息去了引君台那边,他远远的便看见了一湖青莲,仙气萦绕,青色的灵力漫天,很是惊讶。他停下了脚步,曾记得当年幽兰一缕香,一步一回廊……
墨子息将青莲子给了殷河和知清后,二人道谢后便离开了,墨子息安排未歇护送他们回去。
墨子息在引君台上,远远看见凌执风站在走廊尽头,似乎灵魂出窍了一般只剩空壳了,站着一动不动。
于是,墨子息便走下台阶,朝凌执风走而去。
一幕一幕的闪现在眼前,花好月圆下第二次见到長情,为了一曲《花香劫》的曲子,小小的争论了一番,若不長情那句穷词的「雨下大了,飞走了」自己竟不知道她也有如此随性而语的时候。
他耳边又想起了一句具有威严性的声音:“如果一千年以后,你还未来神界,那么長情,便替你去赎罪了。”
神界为何要抓長情,为何要逼我?后来,后来怎么样了?長情去哪儿了……
息心深处深似海,风起云涌又何掀?
这段记忆为何那么深刻?我当时在哪儿?凌执风问自己。
墨子息见凌执风站在哪儿都快化石了,上去拍了一下他,却被凌执风一个反手爆发出来的力量,震出好远。
“凌执风,你?”墨子息见凌执风状态不对,便也不再责怪。
墨子息惊异:他的情绪为何突然如此狂暴了?他怎么了?被什么刺激了吗?
早已沧海桑田,恍然已过的是流年,苍茫烟雨,一身惆怅,他转身离开,一路走过,思绪伤惘,朦朦里依旧飘着那股青兰的冷香。
墨子息目光随着他离开的背影而移动,静静的看着他落寞的离开。
凌执风还是牵动了他的心绪,墨子息又在内心问了自己一句:他怎么了?
9、邀约
怎么,墨庄主寂寞找人陪了?
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和着一丝凉风吹了进来,润湿了他的衣裳,也润湿了他的静美的面庞,心也由此酥软了几分,愁绪亦如春雨,一私一语不紧不慢的在天地间编织着细网……
大自然是人情绪很好的调剂品,又或许因为荷华山的风景跟别处不一样吧,凌执风在这里住着,纵使万千思绪繁,心中都有一份安宁。
此时,雨停了,天放晴,太阳慢慢出来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觉得是那么的舒适温暖。
曾经,仿佛也过过这么悠闲的时光。
他伸出手去触摸那一缕耀眼的暖阳,心也有了温度。
如果在似水的流年里,你伸手能握住一缕光,你便应该微笑,不管它是明耀的春光,还是冬日里惨淡的冷辉,至少它在你心里留下了痕迹,你记住了。
他年之后,你打开掌心,它会让你忆起岁月的情长,心灵足迹在那时的流浪。
凌执风走到了书尽阁这边,他远远看到墨子息懒散的睡在一株梨花树上,依旧白帛遮面,一手搁在头顶,怀里盖着一本书,若不是那一身墨韵。或许,此人便会像洁白的梨花一般清雅出尘。
只可惜,一身墨煞气息,让人避之千里。
凌执风在心里感叹了一番,由于昨天自己情绪的失控,不知道他现在还记仇没,于是走上去主动搭话:“子息。”
“什么事?”墨子息整理了一下衣服,往书阁走。
“我可以进去了吗?”
墨子息没有回答,凌执风跟在他身边,进去了。“你这书尽阁东西还真多,只是没什么绝世宝贝。等我回去了,我派人给你送些来。”
“好啊。”墨子息边上楼边顺口答着。
“子息,有看中的吗?”
“有啊,九重天上的星辰剑,四海之脉上的海心果,仙界的清方笔,妖界的《妖言录》、魔界的魔说球;
西天的净魂瓶,神界的旷古石,传闻十洲中有一只冰火兽,我想养它!
对了,还有兽灵界的十尾凤,听说飞起来很好看,平时无聊的时候,养一只好像也不错。”
他要是个女仙子,这谁能娶得上?
凌执风满头黑线,这个人越说越离谱。不过凌执风自然不是一般人,满口答应:“好,等我恢复好了身体,回去了就慢慢给你安排上。”
墨子息轻笑了一句:“我等着。”
书尽阁内部是一个中空的环形,凌执风站在三楼走廊,往上望了望这书尽阁:“子息,你哪天惹我不高兴了,小心书尽阁。”
书尽阁,书虽多,但不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那种,墨子息是一个很雅致的人,每一类书的摆放,装饰都不一样,他闲着的时候就挪挪这个,摆摆哪个,新添点花草,移除一些放久了的,所以书尽阁给人一种新奇感,很赏心悦目。
凌执风也看出来,墨子息在上面花了不少心血。
墨子息把书放回原书架上后,就出去了:“你敢动书尽阁,我就动你的人!”
“我的人?我吗?”凌执风凑过去:“子息要这么主动吗?”
墨子息走到一楼,坐在茶几旁,开始泡起茶来:“凌执风,来墨卷山庄多久了?”
“小半个月了吧。”凌执风转身坐在一旁。
墨子息端起一杯茶呡了一口:“你的人可真笨。”
凌执风笑笑:“是墨庄主把我藏得太好。”
墨子息嫌弃的语气道:“还不走?”
凌执风回道:“再等等。”
“等我送你?”
凌执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袅袅茶烟,吹了吹:“也不是不可以。”
“你是想横着出去,还是装罐子里,或者洒江里?”
“躺你怀里,可以吗?”
墨子息一边给自己添茶,一边问:“你就真这么喜欢我?”
“若不是子息救我,还有今日凌执风?”
“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帮我打听一下巽月宫的情况,顺便让夭绍把外面的事安排好,我还要修养一段时间。”
墨子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向凌执风招了招,示意他靠过来一点。
凌执风凑过去,墨子息道:“你看我像替人跑腿的人吗?”
凌执风心下不爽,直接要去揭他白帛,墨子息出手一个回截:“找死吗?”
于是二人在原地划拳弄腿了一阵,最后谁也打不过谁,平手放弃再打。
墨子息继续喝茶,凌执风道:“你要怎样才肯帮忙?”
“不帮忙。”
“墨子息,我们朋友一场,你要不要这么绝情?”
“不熟。”墨子息不紧不慢吹了吹茶,然后喝了一口。
“你!”
“凌执风,我说过,你在荷华山,我留你,你就是客。你出了荷华山,我们就互不相干,明白么?”
墨子息冷笑了一下:“或许往后咱们一较高下的机会多着呢。”
“本公子还没遇见这么绝情的人!”
“现在遇到了。”
“你真不帮?”
“不帮。你是月妖族的人,所以月塚的事,我不插手!”
“那你为何救我?”
“能从仙妖魔三界手中逃脱出来,到我荷华山居然还活着。所以,我觉得你有趣,便救了,就这样。”
“我还没找你算账!”说到此事,凌执风就想起自己心口的花花就冒火!
“算什么账?”
“那花是怎么回事?”
“什么什么花?”墨子息恍然大悟,忽然想起来了,原来他指的是伤口的事,便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心。
“很开心是吧?”
“当然,能把开心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是一种难得的绝妙体验。”
凌执风头疼,现在自己的灵力恢复得不多,否则非干一架不可,如今打也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只能气呼呼的瞪着墨子息!
接下来几天,凌执风再也没去找过墨子息。
未歇把阡玄、遥芩、仰昔三人领到了书尽阁。
墨子息润了润笔,继续边写边问:“阡玄,巽月宫那边如何?”
阡玄:“很多人闻风而来,加上雪涯湖夭绍到处寻旧人,如今至少有上万投奔巽月宫的妖魔,初略了解了一下,很多都是流放十方界缘那边的。”
“当真是一呼百应啊。仙界那边呢?”
“仙界根本应付不过来,而且最近仙界安排监察我们的人突然增加了好几倍。”
“是吗?”墨子息目光停在一处,似乎在思考什么:“仰昔,妖魔二界什么情况?”
“或许是因为在月塚截杀不成功,现在妖主苍政和魔君岄咎都没动静了,而且他们似乎也盯着我们荷华山。”
“荷华山有宝贝吗?都来了。遥芩,不久之后,荷华山远古祭,此事你去安排。”
遥芩:“庄主,这一次不比以前,可能会有麻烦。”
“大麻烦我解决,小麻烦自己解决。”
遥芩:“有庄主这句话,遥芩定安排好此事。”
墨竹轩是凌执风住的地方。
墨子息知道凌执风没走,他现在出去还不如不出去,至少荷华山可保他。
春夜喜雨,翠竹一夜间,枝繁叶茂,竹尖泣露,碧叶托玉珠,犹如美人眼中溢出来的清泪,凌执风伸出手去接住竹尖滑落的一点,风轻轻的吹过,碧绿的竹叶儿轻轻,悠悠晃着,那一滴露水落在他手心,凉进了他心里,从彼年到今夕……可是,今夕何夕?
不见当年光景……
墨子息走到墨竹轩院子外,微微抬了抬白帛,往里面瞧了一眼,见凌执风正堂屋门是开着的,便沿着黑白相间的石子路入了院子。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墨子息第一次登门拜访。
凌执风见墨子息来了,倒头就睡。
墨子息进了屋,见他背对着自己,仿佛在睡觉。
墨子息坐在他身边:“凌执风,墨竹轩外三里处有一片小竹林,名叫'青影',只有第一场春雨后的夜里才会长出来。
据说,里面有些竹节会长酒出来,雨水流过有酒的竹节时,那节竹子就会显出白色的像竹叶影子一般的流光,就说明里面有酒,据说那酒堪称仙品,当雨水汇聚滴落竹尖时,也会发出像仙乐一般好听的声音,这是我昨年才移栽回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看今晚上应该会下第一场春雨,有没有兴趣去淋雨?”
“怎么,墨庄主寂寞找人陪了?”
墨子息故作几许伤,拉长声音说到:“把酒聆歌对雨眠,难得春雨与我闲,也不枉我无情有心一回……不去,也罢。”
墨子息以为凌执风还在为那天不帮忙的事生气,起身要走,凌执风伸手拉住,借力坐起身来:“墨大庄主约陪,能不去吗?”
墨子息笑了,一偏脑袋:“走吧。”偏脑袋的动作,让墨子息整个人活泼好多,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凌执风整理了一下衣服,抓起紫萧跟了出去。
两个人淋了大半夜春雨,回书尽阁的时候跟落汤鸡一样,一人手里提着两小瓶子酒,由于折腾了这么久,两个人回去就各自回屋了休息了。
傍晚,凌执风才出门,来找墨子息玩。此时,夕阳夕照,霞光满天。
书尽阁三楼平台上,凌执风与墨子息品着昨天晚上他们找到的「青影酒」,凌执风问墨子息,“你有没有记得一个人,又或者忘了一个人,却一直在你的记忆深处,时不时的来扰乱你?”
墨子息坐了下来,眼光变得柔和,淡淡的一份柔雅:“有些人或许曾经认识,要么缘太深,要么恩怨太重,以至于生生世世都带着那份没来由的记忆重生。”
“没想到你也会与我有相同的感受。”
暮色起,一轮钩月挂在天边,轻雾给四野蒙上了一层纱,轻轻缭缭,凌执风站在书尽阁上,箫声然然响起,如诉如问,积蓄深沉。
墨子息在一旁附道:“荷华风起云聚散,天音袅袅风萧萧,风起风息书尽阁,书尽几何子不知……”
“《上古遗境》、《妖言》、《魔说》、《大地之脉》、《婆娑琉璃》、《开天卷》……你藏尽六界奇书,阅尽万卷,也不知答案吗?”
一抹经岁月而干了的血色划过他的视线,那一页血红的字眼,刺得他闭眼紧眉,一滴浅泪流出,落进了书卷,润开一抹红字,犹如一朵枯败的花得到灵露的滋润,开得妖烨无比,红得如血似滴,在他眼前肆意的开放,纷飞,越来越多,感觉整个幕空都映染了无边的妖色。
身寄一叶舟,心归海上乡。
终守青莲开,从此听雨眠。
突然从凌执风口中说出了“弱海……長情……”二言,凌执风猛然惊醒。
墨子息抬眼看了神色不好的凌执风:“怎么了?”
“突然想起一些东西。”凌执风猛然灌了几口酒,“对了,有些书不应该出现在书尽阁吧?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得来的。”
“你是指《魔说》和《妖言》?这只不过是我抄录过来的。”
“难怪成天有妖魔二界的人在你荷华山周围晃悠,魔说球与妖言册记载了一些禁术,墨庄主,你是闲得无聊,给自己找事做吗?”
“也只能怪妖魔二界小气,既然不肯借,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真是个不怕给自己找麻烦的家伙。”
“有麻烦就解决,就这么简单。想那么多徒增烦恼而已,既然自己有那个能力,那么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个世界本就弱肉强食,而我偏偏生了一颗嫉强怜弱的心。”
“所以容忍不了比你厉害的人?”
“你不也一样。”
“有一点不一样,我可不会什么妒强怜弱。”
“凌执风,你想起过去了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猜猜?不管你是谁,荷华山的恩情你是欠下了。”
“既然不知道我是谁还敢救。”
“我说过我是个不怕麻烦事的人,不入仙佛,不为妖魔。”
“有意思!”凌执风手里搭着紫萧,眼中深深一笑。
“这是我的地方,谁敢动一草一木,我让他知道荷华山为什么也叫地狱。”
凌执风不语,慢慢的喝着酒,怎么也咽不下去。
四处静得有些让人不适,墨子息若有所思,神色凝重,如同墨玉染霜,美而凛人……
“事言多易伤,酒喝多易醉,夜将尽,要出去散散步解酒吗?”
柳曼亭里满园的春柳,柳树刚刚抽出新枝,长出花骨朵般的鹅黄嫩叶,悠悠微风习习,柳枝温温柔柔,轻轻点点。
凌执风反背紫萧,玉树临风,折煞了满园春风柳意。
“凌执风,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凌执风挑眉:“大半夜的,子息要带我去有趣的地方?这句话听起来就很有趣。”
凌执风很少晚上在墨卷山庄走,墨子息带他走的一路是真的美,天黑不是问题,因为他们走的一路各种奇花异卉都在发光,林间地上五颜六色,精灵虫子飞舞其间。
于是,凌执风跟着墨子息一路走,一路走,似乎下了山,到了山中部地带:“呵,竟然还有这么难得一见的地方。我们是要下山吗?”
“马上就到了。”
凌执风跟着墨子息又翻过一座不高的山丘,于是就看见了一个亭子,亭子处在山丘最高的位置,由四五个飞檐翘角丹亭组成,名为:千影亭。
墨子息道:“我们现在在千影亭,所站的山名为霞影山,你看中间的湖泊,它叫梨境。”
梨境?
凌执风看了一眼墨子息,然后顺眼看去,只见连绵起伏的小山丘环绕在梨境周围,梨境大小方圆不足两里,如雪化后形成的湖泊,水面清透几净,除了偶尔看见有几只掠影飞过,湖面再无它物成影,远远看去霞影山就像一片荷叶,梨境就如同中间凝结着的一颗晶莹透亮的露珠。
霞影山入口左侧百米外就是弄影楼,亭曲廊折一路临水而建围了三分之一的湖泊,然后就是三个亭子无影亭、非影亭和墨子息他们现在所在的千影亭。
墨子息道:“得天时旷世,在这里尽可览尽天象奇观,日出泊影生辉,霞光万丈,恍如金山;
日落锦霞纷呈,如绸画锦,铺呈千里;
月出清辉尽收,这里便成了巨大的玉盘,仿如月落此地,泛舟行游若置身于月宫之上,凝波谷八月木樨放,尽可嗅上一段芳,素娥相伴,玉桂飘香,一壶清酒,孤影对眠,你说是不是人间仙境?”
“它为什么叫梨境?”
“我也不知道。”
“墨子息,我曾去过一个地方,也叫梨境,那里,住着一个人,我很久很久没见到她了。”
“是吗。”
“等我养好了伤,便出去寻她。”
“很重要的人吗?”
“对。”
墨子息看了看凌执风,便没说话了。
他们在亭子里站了很久,最后墨子息说:“今晚就在弄影楼睡吧,我过去安排一下。”
“嗯。”
凌执风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弄影楼出来后,便不知不觉走到了梨境,因为梨境二字,他又想起了许多事,心里也很烦闷。
他没想到,墨子息也在这里。
“浩辰远,繁星落,这里泊作棋盘星作子,任你落子无漾……你若折一枝花于其中,可赏万花秾艳,你若捧一掬雪其中,可看尽苍寒极色……”
凌执风问道:“这里就没有什么东西放进去不变的?”
墨子息回到:“有!”
“什么?”
“人心!”
“不是说人心叵测,应该是最容易变的才是,墨庄主此话怎讲?”
“你难道不知道,人才是大自然的伪装之神?越是完美无暇,不容挑剔的人,你说他居心何在?何所谓变呢!”
我本就完美无瑕,用得着伪装?我居心叵测?对你?对荷华山?他墨子息居然会认为我是故意留在荷华山打探情况的。
“墨子息,你变着花样含沙射影谁呢?!”
凌执风挥萧打过去,“我今天就是居心不良,居心叵测一次,你给我下去!”一掌將墨子息推了下去,然后独自一人在岸上得意。
结果,等他得意劲头过了的时候,墨子息已经不在了。他还以为墨子息沉水里了,还运灵查探了半天。
墨子息出现在弄影楼外湖的桃堤边。
“墨庄主,你这是?”樨若看着墨子息一身湿漉漉的。
“去给我拿身衣服过来,要是任何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
“是!”樨若很是糊涂的走了出去。
等凌执风找到墨子息的时候,墨子息正在弄影楼湖边安了一方茶几喝茶,星空之下,何其悠闲自在。
墨子息走到凌执风身边,拉着他说道:“你随我过来,我有事与你说!”
墨子息严肃的口吻说道,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似的,说了几句话之后,将凌执风带到湖沿边上,趁其不备,一脚踹下了去。
10、禁咒
真是什么话都能从你嘴里听到。
墨子息刚走到竹桥旁,未歇上前:“庄主!”
“何事?”
未歇道:“由于妖魔二界的人这段时间频频出现在荷华山,给附近的百姓带来了很多麻烦,虽然安排人保护着,但四大仙域这边还是来人了,安排在东遥居。”
未歇接下来的声音有些小:「看样子好像」是见不到你,不会离开。碧落仙君也来了的。”
墨子息听到碧落也来了,便道:“先应付着,我一会儿就来。”
桃都仙域来的是:碧落、桐风、青业。
浮玉仙城来的是:辰珏。
灵机山来了:承影,羲洛。
昆仑这边是:都匀。
茶都换了两种喝了,都沉默着一句话不说,东遥居内之听得倒茶、喝茶之声,仙域这边自是拿出了各家的派头坐着,也耐着性子在等,万一惹到了荷华山的墨子息,回不去都有可能。
墨子息还没有来,于是,遥芩又和他们寒暄了几句。
“听闻辰珏仙君不久就要继任浮玉仙城域主之位,真是可喜可贺呀。到时候可一定要邀请我们去见见世面呀。”
辰珏:“若荷华山原意赴浮玉仙城观礼,辰珏自当送上请帖。”
此时,未歇进来:“庄主马上就过来,诸位稍等。”
羲洛一手抓住茶案一角,脸色自是不大好看:“这位墨庄主排场也够大的,让我们几大仙域的人等了大半天。”
遥芩笑笑:“庄主平日里要处理很多事,抽不开身,还望诸位见谅。”其实,遥芩心里清楚,他家庄主根本不想来见他们,若不是这位碧落仙君在这里,他们几个直接请回了,别说「仙界四君」来了,就算四大域主都来,墨子息也不见得会来。
羲洛坐在原地,翻眼,双手抱在胸前,不耐烦道:“你们荷华山的人恐怕是忙着给仙域添乱了吧。”
承影使了一个眼色,语气加重道:“羲洛。”承影自是知道荷华山的规矩的,也深知这位墨庄主的脾性,出门前,几位域主都在他们灵机山,游方神君当时也在,让他们在荷华山一切从这边的规矩,不可无礼行事。
羲洛性子比较急,她一向没什么耐性,确实他们几人也在荷华山坐了半天,自然心中颇有怨气:“怎么,我有说错吗?荷华山附近的妖魔二界的人难道不是他们招惹来的?”
“你没说错,是他干的。”凌执风跟在墨子息的后面进来了,人没先进去,声音倒是先传了进去。
“墨庄主?”羲洛第一次见到墨子息,这就是那个能在六界掀起风雨的人?
墨子息身着碧襟白衣,以玉饰碧色宽腰带,外袍的颜色亦如春江水一般好看,上有暗色竹叶衣纹,半束发戴发冠,若无墨煞之气,自是随和闲雅之人。
羲洛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墨子息一番,一身墨息,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像好人,他是妖是魔?
白帛三四指宽,差不多小女子巴掌大的帛布了,遮住了一部分脸,看起来似乎挺清秀的一个人,为何要白帛遮面?
而他身后的人,长发披散,只插了一根紫玉发簪,身穿金龙衣襟黑衣,红色广袖长袍饰金穗,锦袍下端以金麒麟纹案若隐若现,左手带着一个紫晶玉铠甲手套,饰狼纹,给人一种威武凌人的气势。
因为一张俊美的脸,没人回怀疑他是凌执风,此时的他嘴角带笑,眼里一分柔情。
让遗落都不觉脸红了起来,她瞥了一眼凌执风之后,便再也不去看他了。
“好热闹,来了这么多人。”墨子息坐下,凌执风挨着墨子息右边而坐,坐姿不雅,随性至极:左膝盖曲着,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支撑在案几上,用手支撑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左手欣赏着,偶尔瞟一眼墨子息。
都匀道:“墨庄主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开门见山,荷华山集聚了多方妖魔徒众,附近生灵皆不得安生,大有围侵荷华山之势,墨庄主不处理一下吗?”
“只要他们没踏进荷华山,他们爱在何处是他们的事,至于处理,是你们仙域的事。”
墨子息一番话,让几位客人听得相当的不开心,一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就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语气还那么事不关己,固执无礼。
凌执风笑笑:“他抢了人家东西,别人自然上门算账来了。”
墨子息瞪了一眼凌执风: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辰珏早就注意到了他,目露疑惑的看着:“这位是?”
凌执风以傲慢、不屑一顾的姿态,非常干脆了当的回了一句:“我是谁,你不必知道。”
这话是干脆利索的回绝了,但是容易得罪人呀!
都匀见凌执风对辰珏说话如此无礼,人家辰珏询问一句,你不想告诉,就礼貌回拒,却摆出这样一副看不起人的态度,都匀自然看不过去:“阁下有性格,但未免恣意狂妄了些。”
凌执风闻言,目光凛厉转撇一眼都匀,以示警告,转而抬起了左手,放在自己面前活动着手指,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紫晶玉铠甲手套里面,满心欢喜着,这是来东遥居之前,他在书尽阁死皮赖脸要的,随即听得他不紧不慢道:“整个仙域我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小君,大言不惭说我恣意狂妄,想清楚了再说话,否则我让你永远闭嘴!”然后左手一握,成拳,看起来力道相当的足。
都匀气急瞪目:“你!”
羲洛撇嘴道:“这位既然能与墨庄主同上座,恐怕也是同类之人,我看荷华山附近妖魔,定是你们荷华山不安分,招来的。”
辰珏稳重如初:“墨庄主这位朋友如此大的口气,恐怕不简单吧?”
碧落立马道:“朋友?我看未必。”他碧落算得墨子息最好的朋友,一听辰珏说那个人是他家子息的朋友,他见都没见过此人,而且他家子息性情温和,怎么可能会交这种张扬的朋友。
辰珏问:“碧落何出此言?”
“墨庄主的朋友我都见过,子息从进门到现在只说了两句话,有些人倒有些喧宾夺主了。”
碧落再看了凌执风一眼,那个人依旧坐姿不雅。
墨子息看了一眼碧落,嘴角的笑意一直在,只是笑得很冷淡,墨子息问:“你们来这么多人是要兴师问罪?”
“我们奉命下来查探兰芷国和荷华山附近情况,然后与墨庄主沟通一下,处理问题。”
“我已经回答过你们了。”墨子息将茶杯放下,起身离开,“碧落,你让他们回去吧。”
羲洛起身,出手拦截要走的墨子息:“素闻荷华山庄主孤高傲世,谁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有什么本事,羲洛倒想讨教一二。”
墨子息嘴角的笑意消失了,没有理会羲洛,羲洛大呵一声:“站住!”
“师妹小心!”若不是承影上前拔剑挡住了一招灵力攻势,恐怕羲洛早已废去了千年修为。
羲洛几乎被吓得绝望的尖叫了一声,瞬间脸色苍白,瘫倒在地。
在场所有人皆因惊吓而嗖的站了起来,吓得一身冷汗,目光惊恐的盯着跟在墨子息身后出去的人,然后就是无端的恐慌和猜测:此人是谁?好强!
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全是冷汗,心悸未平,死死的盯着凌执风,那眼神,虽然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在里面,嘴里依旧不依不饶,但声音很小了,颤抖道:“你敢伤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凌执风停步在大门前,高大的背影,势凌九天,那气场震慑了所有人:“你应该庆幸我不知道你是谁,否则让我记住了你,可就不好了。”
此时,承影,都匀,桐风,辰珏皆站成一排护着,颇有打起来的姿态。
“怎么,要一起上?”凌执风笑了,笑出了声,笑得所有人胆战心惊的,这样邪魅无比的笑,让人听见的是,深深的杀伐之意,不寒而栗,怎么看都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