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题转的很突兀,店主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微微低头沉思了片刻,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有一点吧。”
有一点是什么概念?言午不理解,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不要脸了。
“那你想睡我吗?”
店主也想不到言午会问出这种问题,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这已经不是脑回路跳脱可以解释的了,但对方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件事,想了想,他还是选择告诉言午。
“不想。”
言午彻底混乱了,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为什么你喜欢我却不想睡我,这合理吗?”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店主沉默了,他现在觉得言午无可救药。
一个完全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你能指望他对爱情有多大理解呢?
很现实的一个因素是,言午如今已是渡劫期修士,三观几乎再不可能受别人的影响。
所以店主不会再给他讲什么道理,或者像从前一样告诉他如何去正确看待一夜情。
或许他跟一个小孩较真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店主的气早就消了大半,看到言午似乎还在一个人纠结着刚才的问题,他突然产生了一点恶趣味,便站起来说要去给言午做些吃的东西。
经过言午身边的时候,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你想谈恋爱了的话,可以来找我。”
随后转身走进了厨房,留下言午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言午没看到的是,店主转过身以后,脸上原本浅淡的笑意消失了,眼神中竟然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言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最后,店主还是放过了他,两人都没再提这方面的事情。
那堪称迷乱的一个晚上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揭过了,帮言午把钥匙找回来以后,店主几乎是什么也没说,只问了言午渡劫期有什么打算。
言午把自己找到新房子的事告诉了他,店主没有再提议让对方跟他一起住,只说言午暂时失去了修为搬家不方便,到时候会过来帮他。
再往后的打算,言午自己也没想过,他可能会先去找份工作,然后慢慢渡劫。
反正明天的事,没人说得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事,没人说的准,就像昨天我肯定想不到,我今天的文会写成这样,我到底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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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7、剖析
——奇怪的章节增加了——
很多人把感情当中的欺骗和伪装看得很重要,言午不是这样,他可以不在乎店主对他的隐瞒,也愿意在今后无数个岁月当中去缓慢地接近和了解这个人。
他早就知道自己放不下对方,只是还没有做好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他的准备。
事实上他那一刻感到恐慌,不是因为他害怕对方,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抓不住这个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由店主一手缔造起来的,他甚至都不清楚为什么对方会无条件地对自己好。
言午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所以他会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至于上床的问题,那纯粹是个人原因,正常人应该都问不出来的。
但店主给出的答案颠覆了他的三观,在言午的认知里,亲情爱情友情各自都划分得很开,而爱情又必然和欲望联系在一起。
假如店主承认,他可以尝试着跟对方在一起,他也并没有特别排斥这方面的事情;
如果店主否认,那就当他是自作多情,都问出这种问题了那脸肯定是不打算要了,至于之后的事,那就再说嘛。
其实比起第二种,言午更怕的还是第一种。你无法想象,一个完全没谈过恋爱的人对爱情应该是恐慌的,尤其对象还是一个自己特别在意的人。
分手后连朋友都做不了的事故,应该不是第一次听说吧。
而且他确实没什么世俗的欲望,俗称,性冷淡。
可店主对他说,喜欢却没有欲望。
难道他也是性冷淡?言午不禁去想,又觉得不该这么平白揣测别人,只好将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理解为没有那么喜欢。
好不容易想通了一点,店主却突然发来邀请,他就彻底混乱了。
总结一下,这是一个两人相互打哑谜的故事,矛盾的根源在于,恋爱观不一样。
所以在言午想明白之前,他们只能当朋友。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一段自我剖析材料,主要是补充一下上一章省略的主角心理活动,至于店主的,我也不会写,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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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8、永生
你确定要来跟我聊哲学?
从店主那回来以后,言午还是觉得很不现实,他能问出这种问题本身就很离谱了,然而更不现实的是,他们的关系没有因此发生任何改变,尤其是店主,就好像这件事本身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说来也对,店主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然他不会每次都刚好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细思极恐,但言午现在还面临着一堆事情,没空去处理感情问题。
他改变想法了,既然等到大乘以后什么都好说,他为什么要每个月为了几千块钱的工资去累死累活。
把这个时间用来修炼,没准不到一年他就成功突破了,说不定他就是史上最年轻天才大乘呢?
做事情瞻前顾后,三心二意还要给自己留退路,到头来只会一事无成。
下定决心后,这一切突然变得非常简单了,前路终于明朗起来,言午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搬完家他就开始认认真真地修炼,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想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然而天公不作美,他没想到的是,渡劫期的倒霉非酋属性竟然还在他身上,没等到签租房合同的日子,他就收到了房东的消息,对方非常抱歉,说他的亲戚朋友又突然回来了,没有地方住还是想继续租那栋房子,定金全退还给他发了红包。
言午看着突然到账的钱,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他给店主发了条消息。
看文菜鸟:我房没了,救命!
看文菜鸟:这个渡劫期,是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还会天天倒霉啊?
YS:……
YS: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你特别黑?
看文菜鸟:难道你当时不是这样?
YS: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我渡劫的时候修为都还在的。
看文菜鸟:“泪目。”
YS:考虑一下来我家?
YS:其实你不跟我住一起也可以,我房子比较多,你随便挑一套搬过去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言午要是再拒绝就太不给人面子了。
他最近诸事不顺,店主就像是天使,帮他缓解了渡劫期的无数压力。
他现在心里只有感动,这件事很快就定了下来,店主根据他的要求帮他去筛选房子了,言午就在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找找文看。
言午一直觉得自己东西不算多,他又不喜欢购物,还没什么特殊爱好,收拾起来肯定特别快。
结果一天后,他看着自己翻出来的几大摞书,沉默了。
其中不仅包括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网文实体,竟然还有不少曾经出于好奇买来的佛经、诗词鉴赏以及诗歌散文之类的。
不是这次要搬家,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点地方,竟然能装下这么多东西,他的衣柜和抽屉全是被各种各样的书籍占满的。
听上去文艺气息拉满了,但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文学素养,甚至其中一部分他买来就完全没看过,最后他得出结论,自己可能只是单纯爱买书,原来这些年他的钱都花在这里了,还好国内的书卖的不算贵。
他一时半会找不到装书的箱子,也并不着急,就随意拿了几本出来看,美其名曰不能浪费。
不一样的是,他这次选的都是他平时完全不会看的类型,是外国小说和诗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买过这些书。
但拿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或许店主会喜欢看这类书?
店主也是看文修真,看过的书一定很多,可他现在才发现,哪怕他们以前就此讨论过,他也并不知道店主究竟喜欢什么。
作为朋友,他真的挺失败的,以店主的性格,但凡是他想知道的,对方应该都会告诉他,就像店主曾经说的,想知道的人总能知道。
他会隐瞒,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其实对他并不关心。
他们之间的距离能够拉近,是店主走了无数步的结果,那他为什么不尝试着向对方迈出一步呢?
换个角度思考,言午突然觉得店主很可怜,一把年纪的孤寡老人,活了这么久也没有一个理解自己的交心朋友,曾经的亲人爱人早都离他而去了,如果换作他的话,他一定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孤独。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个在冰下凿酒馆的老板现在跟伯爵怎么样了,他们大乘的行为言午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终年不化的寒冰,会有那么好看吗?
一边想着,言午翻开了手边的书,照常瞥了一眼文章的标题,下一秒,他猛然回过神来,脑中天马行空的想法全部消失了。
这是一个作者的某本小说集,里面由一个个短篇的小故事组成,他看到了第一个故事,标题写着——永生。
言午愣愣地看着这两个字,总觉得很多事情之间都有着说不清的巧合,可看书不就是这样吗,你可以在书里找到任何能与你的现实对应起来的东西。
因为小说,本就来源于生活。
没过多久,言午就看完了这个故事,他心中感慨颇多,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从前就知道,渡劫要面临的问题一定跟大乘有关,虽然他仍旧搞不清楚大乘的概念,但至少有个特别明显的要素一直摆在他面前,那就是大乘即永生。
永生,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就像文中所说的那样,一个永生的人能成为所有的人。我是神,是英雄,是哲学家,是魔鬼,是世界,换一种简单明了的说法,我什么都不是。
无论是他认识的店主,还是并不熟悉的酒吧老板,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自己在社会中固定的身份,或许曾经有过。
是什么让他们选择了现在堪称普通的生活呢?
那些一辈子都在追求永生的人,真的考虑过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他如今站在大乘的门槛前,离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么近,心却没来由地寒冷起来。
言午想不通,干脆将这本书发给了店主,不出所料,店主果然看过。
YS:你怎么突然看起博尔赫斯的书?
看文菜鸟:博尔赫斯?你很喜欢他的书吗?
YS:还可以,他写的东西都很有意思。
看文菜鸟:我不太懂,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YS:你确定要来跟我聊哲学?
看文菜鸟:我想知道,你平时都喜欢看些什么书。
……
后面,他们杂七杂八聊了蛮多,看文时的担忧早就不知道被言午抛到哪里去了,他又问到永生的问题,店主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所有念头。
他说,你不觉得自己现在考虑这个问题太晚了些吗,渡劫期跟大乘就像是一百年跟无期徒刑的关系,无论如何,你的寿命早都是普通人的无数倍了。
换句话说,他已经身在其中了。
可他并没有多大的感觉,甚至觉得现在很好,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那不就得了,店主建议他还是少研究点哲学,免得把自己绕进去,还让他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问他,不要一个人瞎想。
再后来,他们又就房子的事情讨论了一会,言午的要求并不高,他最后选了店主第一次带他去的那栋单元楼,楼层不高有电梯还有专门的书房,很有家的感觉。
和房东说好了,过两天他就打算搬过去,他将自己的书拍给店主看,对方也有些意外,想不到搬家最大的负担竟然会是书,还好他们有个无所不能的大乘。
至于永生的问题,言午现在觉得,和当下的生活比起来,永生永远是无足轻重的。
作者有话说:
刚刚看到!太感动了,谢谢小可爱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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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9、搬家
——怎么会有法宝想当狗——
等待搬家的日子,言午没再看这类书,但他悄悄记下了店主喜欢的类型,打算以后专门找个时间研究。
其实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网文有网文的吸引力,文学也有自己的魅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带来的思考可以是共通的。
有很多人瞧不起网文,认为它们必然是没有内涵的。其实,书读得足够多就会发现,不管在哪里,文字带来的震撼都是不可思议的,既然真心追求文学,又何必踩一捧一。
真正热爱看文的人,永远都可以在其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价值,而不是书看得再多却全是百八十万字白看。
然而,不看文的话,他的生活就变得很没乐子,他发现了,渡劫期他真的做什么都不顺利。
抽卡坠机自然不用说,老毛病了,但他现在打游戏竟然能跪得连唯安都不想带他玩,好不容易有一把快赢了,言午当场表演了一个闪退,气的另一个队友说他要在八点去睡觉。
算了,黑鬼还是不要去祸害他人了,当个孤儿也挺好的。
除了没事跟店主聊聊天,言午都懒得出门了,生怕走路上从天而降一个花盆砸他头上,也不知道这个渡劫什么时候是个头。
闲来无事,他开始翻很久之前整理的看文笔记,想找找渡劫或者大乘的灵感。
可哪怕是在修真文里,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都少之又少。
看了一圈,他突然觉得店主他们并不奇怪了,许多文中修为顶尖的人,性格总是一等一的古怪,相比之下,店主已经再正常不过了,或许是这个世界的人修炼并不需要沾上满手鲜血的原因。
漫长的岁月可以磨平人的欲求,也可以磨灭一个人的人性。
修真本该是这样残酷的一件事。
能生在和平安稳的年代,从一开始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而若论登仙,那必然少不了top1的位置,尽管言午如今求仙问道的念头已经很淡泊了,但他依然想知道,大乘以后会是什么。
那个世界修士的寿命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哪怕超脱天地法则,也逃不开轮转的命数,乍一听上去或许很可悲。
但言午学到了一个非常浪漫的形容——它同样象征着,我们的缘分,无穷无尽。
永生那篇文中也提到过这个观点,在无始无终的因果当中,哪怕过去被忘却,未来却将永远存在,换句话说,万物皆永生。
走到生命的终点,大乘期修士又会做些什么呢?
言午记起来,那位年轻时搅弄风云的大能,晚年却早已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寿数将近,他不再修炼,他的知己陪着他,一起去看这片大陆山河万里。
过去的恩怨情仇已然远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这世间无数绚丽风光。
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最令人羡慕的?言午不知道,但这一刻,他会想,我羡慕这样的生活。
他开始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终于等到搬家的那一天,店主很早就过来了,这一次还把言午的法宝也捎了过来,言午才知道,金毛竟然已经给自己起好了名字,它说他叫伯爵,以后请称呼他高贵的名字。
言午:??
真应该让伯爵也来听一听。
知道是要去店主的另一套房子,小金毛倒是很乐意,可言午让它变个储物戒装点行李它反而不干了,说狗怎么能干储物戒干的事,死活不同意。
言午不理解,怎么会有法宝自己想当狗。
知道言午东西多,书又容易磨损,店主很贴心地带了一个包,言午正打算问他怎么装,就见他把书一本本往里放,袋子像无底洞一样,没一会他的书就都不见了。
“这是什么法术,我也想学!”言午激动道。
“小叮当你没看过吗?”阿这,言午没想到,店主竟然还这么有童心。
收拾好东西,言午问了一下,店主说他没开车过来,他有些好奇,那他们要怎么过去。
店主看出他的疑惑,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他:“你喜欢龙吗?”
言午闻言一惊,来不及思考,立马脱口而出:“喜欢!”
就见对方笑了起来,向他缓缓地伸出手,微微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言午顺势把手搭了上去。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当初在店主送给自己的那场梦里,他们也是像这样,乘上同一条黑龙,登临大典。
他其实只跟店主在一起生活了一天,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而后眼前光景一闪,他们瞬间来到了这栋楼的楼顶,店主还握着他的手,他们眼前就这样凭空出现了一条龙。
没有那样恐怖强大的气势,它出现在言午面前,更像是一道壮观的风景,安静而华丽,甚至算得上优雅的一条黑龙。
一想到自己即将能乘龙遨游天地,言午顿时感到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一下这种新奇的感觉。
然而他的手中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于是他扭头看向店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开口。
“我想和你一起住。”
他的神色异常认真,并不像是此刻一时冲动的结果,但店主还是有些诧异,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言午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当真?”只是一句简单的反问,言午却能听出店主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喜悦。
“在我还没反悔之前……”言午点点头,话音未落,下一秒就立即被人拉上了龙背,他第一次在现实里和店主贴得这么近,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很快,所有杂乱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他们身后的房屋、街道、行人,甚至城市,都在逐渐离他们远去,变小到再也看不见。
他的道心开始无限活跃起来,一种名为自由的渴望扎根在他的内心深处。
飞鸟是天空的王者,是最自由的存在。可言午现在什么也想不到,他脑海中陡然冒出另外一个词,倦鸟归林。
假如这样的旅程一定要有一个尽头,他希望,他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那片森林。
如果只有房子,那从来都算不得一个家,有人有生活的地方,才能成为真正的家。
那么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收回自己跳跃的目光,将视线全部投向了身边的人。终于,他的眼中再也不剩下其他任何东西。
察觉到他的注视,店主只当他是飞得太高有些害怕,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又默默地把他搂得更紧了。
在这个过程当中,言午想到了很多,有梦中他们曾待过的那个小院,花香在风中散得到处都是;
有新年店主为他系在最高处的祈愿条,那句诗的前后是,我们改变不了昨天,也无法让明天提前到来。
因此,无论你我,都只能让每个今天尽可能甜美;
他还想起那位与知己看遍世间美景的大乘,生命将近,却再无遗憾。
但最后,他只想到《见江山》中的一个情节,曾有一位大能归隐山林,多年不问世事。
主角意外找到他,发现他每天要靠打猎钓鱼为生,平日里负责各类家务杂活,还要照顾一位残疾的友人。
他深感可惜,问对方说:“你说你过得比我好,就是过得这种日子?”
洗衣砍柴,做饭烧水。
宝剑藏锋,令人心碎。
那人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千山万水,无怨无悔。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我写的是读后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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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心乱
心乱了,剑就会慢;
来到这里之前,言午以为自己必然要花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生活,他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对跟人一起住有心理阴影,不管怎么说还是一个人比较自在。
然后他发现,原来房子足够大可以缓解这个困扰,他甚至总是找不到店主在哪。
店主也真的遵守了他们曾经的约定,除了他有需要之外从来不主动打扰他,搞得他还挺不好意思,好像这里是他的房子,店主是他请来的管家一样。
但与此同时,他越来越感觉到他们之间存在的距离感,这个人明明离自己很近,他却始终无法看透他一分一毫。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修炼也并没有什么进展,哪怕他每天都专心看文写文,却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溅不起任何涟漪。
终于,他把书一扔,不修炼了。
言午下了楼,不顾金毛的抗议直接把它抓过来进行了一轮撸毛,又跑到庭院中晒起了太阳,才发现店主正在不远处的花丛中打理花草。
他的神色少见的柔和,衬衫的袖子被挽起来一半,修剪枝叶的过程中有不少花瓣和露水落在了他的手腕上,店主没有去管,任由周围的植物在他身上肆虐,阳光打在他有些被雨露沾湿的发端,折射出耀眼而旖旎的光晕。
言午被眼前这副美好的画卷晃了眼,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伸手拿掉了对方头顶落下的一片花瓣,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和面前的人在一起生活,他总是无时无刻不感觉自己在被对方吸引,店主身上有许多他完全不具备却能为之心动的特质。
察觉到言午的分神,店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关切的目光投向了他。
“怎么了?”
“修炼不动了,出来散散心。”言午摇摇头,很自然地接上了店主的问题,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你今天好漂亮。
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变态的想法?
“别着急,走吧,我们进去说。”见言午没什么反应,店主便牵着他往里屋走去。
将言午安置好,店主又拿来一盘饼干点心,配上一壶热茶,倒好了递给他。
言午乖巧地在沙发上坐着,只有不断扒在金毛身上不安分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店主只当他是修炼压力太大免不了会有一些焦躁,殊不知言午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他对店主的定位从朋友到妈妈又变为恋人,最后开始在三者之间摇摆不定,感情一片混乱。
为了不让他过于紧张,店主没有靠得太近,又刻意放缓了语气,柔声道:“是修炼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言午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贴切地形容:“我感觉自己完全没法修炼了,不管做什么都毫无进展。”
“你现在的修为具体到哪个境界了?”
“渡劫中期,本来一直是初期,我也没有其他感觉,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经突破了。”
闻言店主沉思了一会,又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你的道心如今进度多少了?”
“99%。”反正道心是啥都被看透了,言午也不打算隐瞒,店主的问题给了他新的启发,所以他反问道:
“难道大乘跟道心有关吗?”
“不完全是,但想要大乘,道心必须圆满,你若是暂时没有方向,可以先研究一下道心的问题。”
言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并未着急着去修炼,店主看出他神色中的犹豫,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言午斟酌了一会,到底还是开口了。
“我想了解你,之前说要一起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来到这里以后,我们的交流却更少了。”
“说实话,我有些不适应。”
他很少跟店主谈感情方面的问题,一说起这个就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好像自己提了什么很过分的要求一样。
但落在店主眼里,言午现在跟平常截然不同的模样就是一副完全可爱的光景,他甚至有些被愉悦到。
得知言午的担忧以后,他主动靠近了些,微微笑了起来,又认真盯着对方开口道:
“我以为,你会需要这样的空间。”
言午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果断地摇了摇头。
“你想知道些什么?”店主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了,表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言午的反应。
他想知道的太多了,店主的爱好、店主的道心、店主的过去乃至于他的一切,他想像对方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
但几经纠结以后,他只问出了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店主心情好的时候话就会变多,语句也意外地煽情。
“你应该可以感觉到,我很在意你,希望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在言午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这句话的问题之前,店主又补上了一句。
“所以,你也是吗?”
言午一时间愣住了,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他肯定说不出店主这样的话,哪怕是敷衍或是假装深情,他是个很实在的人。
换个说法,这叫没有情调,是被排除的情人首选。
但此时,听着店主从未有过的带上了一丝委屈的语气,又看到对方有些落寞的表情,他一句否认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最后,他只能点点头,感觉到脸上有些烧,又慌乱地低下头去。
小孩子定力并不高,一点点诱惑就能让他们溃不成军。店主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却并没有任何满足感。
这意味着他今天愿意跟自己回家,来日也会经不住别人的引诱,想到这里,店主的眸色暗沉下来,似乎有风暴正酝酿在其中。
言午什么都没注意到,他还在小人打架,感觉到店主离自己的距离很近,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得更快了。
理智同时也在不停地告诉他,这样不行,这个话题再聊下去迟早得聊到床上,他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来了。
在这份感情没有确定之前,他不想莫名其妙地跟对方发生点什么,但他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终于,他咬咬牙强行转折说自己有些困了,在得到店主的回应以后就火速逃上了楼。
看着言午仓皇跑路的背影,店主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想着。
他这个样子,真的能顺利大乘吗?
作者有话说:
抱歉兄弟萌!我改分类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再待在无cp怕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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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秘密
我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店主最近突然忙了起来,准确来说,是找他的人变多了,他开始整天出门在外。
虽然别人的私事言午不好过问,但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还是忍不住问对方发生了什么。
店主倒是不避讳他,说他有个朋友修炼出了问题,他在找人想办法,这段时间可能经常不在家,让他照顾好自己。
言午也想凑热闹,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个渡劫期,带出去也不丢面子,立马勇敢自荐,结果被店主一口回绝了,让他乖乖听话,不要掺和大人的事情。
直到店主走后,他突然想起来,搬到这里以后,他似乎很久都没有出过门了。
这片别墅区位置空旷,住户出入多是靠私家车,平日里很少见到行人,出去以后离市中心也有一段距离。
除了忙于修炼之外,他又不怎么爱出门,再加上不想麻烦店主开车,自己顶多在周边散散步,反正这里环境舒适还安静,刚好很适合他,这样算下来足不出户的日子竟然有快一个月了。
如果不是这几天店主出门频繁,他可能都想不起这事。修真无岁月,说不定等哪天他回过神来,外面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他当初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常年在这样安逸的条件下生活,再锋利的石头也会被磨平棱角。
言午意识到自己逐渐丧失的志气,反应过来他正在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店主对他的好。
这太可怕了,他开始慢慢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可他还有什么突破口?大乘可望而不可及,道心停在99%永远离圆满差了一线,他还偏偏是没有修为的状态,卡在这里无法不尴尬。
倘若大家都是如此,他也就心理平衡了,但他最后了解到,哪怕是在店主接触过的人里,像他这样的都只此一例,虽然能到渡劫的也并不多,样本参数不够大,但也不小地打击到了言午。
修炼快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顿时更加焦躁了,修炼的问题没解决,感情方面同样是毫无进展。
他承认他的确存了逃避的心思,他并不满意他们目前的相处状态,也不想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去处理跟店主的关系。
看来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先到大乘,言午一个人回到房间,安下心来打算看书,刚一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噼里啪啦一顿响声。
搞什么鬼?他冲出门去,隔着楼梯往下看,发现是金毛玩毛线玩得把自己缠住了,搁那一顿乱扭,结果把桌上的一盒弹珠全部打翻了,滚得到处都是。
这小崽子实在太烦了,到底是谁教会它上网的,买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说,还要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言午极其不情愿地帮它解开了绳子,认命地跟着一起找起了弹珠。
不过找着找着,他的行为就变味了,这栋房子里许多古老的摆件装饰吸引了言午的注意。
其实他从没有仔细地逛过这里,平时都在家他也不好在别人的屋子里上蹿下跳,他又不是狗。
刚好借这个机会,他可以把自己没看过的地方都观察一边,一个人常年居住的环境是可以看出很多东西的,想到这里,他干脆把金毛抛下了,让它自己收拾烂摊子,他转头就去研究房子构造了。
这么一圈逛下来,他果然发现了不少自己曾经忽视的细节,他找到了不止一间书房,但他很少见店主在里面待过,最多偶尔拿出一本坐在沙发上看。
而在他搬过来以后,店主看实体书就更少了,他真的接受了言午的安利看起了他推荐的电子书。
除此之外,他发现房中大多数古董器具都是明朝时期的,假如这能说明问题他可以大概推算出店主的年龄,尽管这样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言午还在这里发现了几个空房间,他已经懒得装修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一边想着,打算以后找个时间帮店主装下房子,总不能老是白吃白住人家的。
最后,他还是走进了店主的房间,知道乱碰别人东西不太礼貌,他都只是在房里晃了一圈,没敢真的动里面的东西。
店主住的地方竟然比他的房间还要简单,连个书柜都没有,难以想象这会是一个看文修真人的房间,其他的家具倒是挺齐全,屋子很宽敞,收拾得十分整洁。
言午注意到,床头柜上立着一只小巧精致的花瓶,其中插了一朵新鲜的白蔷薇,看上去像是今早刚摘的。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开始觉得店主可能并不爱看文。
比起书,他大概会更偏爱花,就像那个清晨,店主对着眼前的花草流露出的无比温柔的神情,是他在对方看书时从未见过的。
三楼还剩下一间房他没有去过,在走廊的最里面,其实他也没有一定要追求发现点什么,只是这样感受着那人的生活环境,会让他产生一种正在靠近对方的感觉。
想着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间房,言午还是来到了三楼房间的门口,他有点强迫症。
按下门把手,言午却惊讶地发现,这间房他打不开,房门竟然被上了锁。
当天,言午选择了放弃,说不准就是个没装修的空房间,他一点也不好奇。
但随着时间推移,店主的行踪也越发神出鬼没起来,他终于无法不在意那个进不去的房间,时常一个人来到三楼的楼梯口驻足,甚至有时候会想到,店主口中的朋友,会是什么人?
某天,他照常在周围散步,因为太过无聊还捎上了金毛,绕到房子后方时,他习惯性地朝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那间房所在的地方甚至没有窗户。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随后他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主屋的占地面积太大了,他在房子里转过一圈,知道里面房间的大小,貌似都是右边比较宽敞,左边的房间较小。
原本他以为房子结构就是这样,现在从外面看过去却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栋房子的左后方,就像是空了一块,足足有一整间房的面积,他从外面看不到,在里面也进不去。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一位长着蓝胡子的国王娶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他们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国王要远行,交给了王后一串钥匙并叮嘱她只有走廊尽头的房间绝对不能进,妻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打开了那扇神秘的门,她被门后的场景吓呆了,原来屋子里尽是鲜血淋漓的女人尸体……
不怪他会这么联想,店主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几乎都是未知的,就像那个打不开的房间,永远在勾引着他去探索。
但言午的脑回路不太正常,他完全意识不到这可能会是一件恐怖的事情,整个人反而兴奋了起来,抱着金毛还没溜达完一圈就开始往回走,竟是直接来到了三楼。
门打不开,要怎么办呢?
站在门前,言午没有贸然行动,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该太粗鲁,可又暂时学不会开锁,朝周围看了一眼,突然间灵机一动,将视线投向了自己抱着的金毛。
差点忘了,他不是还有个百变法宝吗,当狗舒服了这么久,总该干点活了。
“别装死了,给我变把钥匙。”
“我是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的!主人告诉我要当一条忠诚的狗。”
金毛抵死不从,一点也不想跟言午成为共犯,言午这次却完全不打算放过它,只听他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缓慢地开口道。
“我跟他,谁才是你的主人?”
他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金毛顿时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它有预感假如它现在的回答是那个人,下一秒言午疯起来就能直接把它毁了,它这个主人,对法宝的依赖不强,脾气却一点不小。
它认命了,变成了一把万能/钥匙就开始继续装死。
言午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倒没有多为难自己的法宝,门一打开就直接走了进去,还不忘把即将逃跑的金毛抓了回来。
门后是个很华丽的平台,只有中间空了一块,四周围上了一圈栏杆,竟然有道阶梯一直通向最下方。
言午环顾了一圈,房间是密封的,没有任何窗户之类的途径可以通向外界,看样子只有往下走这一条路。
他没有多犹豫,一边顺着阶梯向下一边好奇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随意朝下方望了一眼,他才发现这竟然是一道旋转楼梯,两边的墙壁十分梦幻,设计有些像他当初在店主车里见到的星空顶,明明没有灯却好似可以自行发光。
不像什么杀人抛尸的场所,倒像是跟情人幽会的地方。
终于,走到一半言午停了下来,他还在上面的时候就在思考,这道旋转楼梯设计得未免太奇怪了,中间故意空了好大一圈位置却没有放任何装饰物。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这栋楼空出的这块地方到底用来干嘛。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莹蓝色晶体打造的笼子,正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灵光,仿佛和周围的背景完美地融为了一体,漂亮得不可思议。
在这样绝对黑暗的地方,唯一的光源就显得分外耀眼,言午情不自禁地伸手想去触摸一下笼子的外围,他怀中装死了很久的金毛却忽然开口,声音在一片死寂当中分外突兀。
“建议你别碰,这是个法宝,可以被感应到。”
言午一惊,立马收回了手,他直觉自己的法宝应该知道点什么。
“你知道这是什么法宝?”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很不对,法宝就算再能升级,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他又换了个问题。
“你们法宝升级,难道没有上限的吗?”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意愿足够强烈,升级的方向清晰,法宝可以升级无数次,只是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
这种情形下,金毛说话也正经起来,真的帮言午分析起问题来。
“大乘能办到的事情本就很多,没必要那么依靠法宝,但如果大乘有这个心思,他也可以擅自改造法宝。
比如你的身上的那条项链,我可以感觉到,它的材质跟眼前的笼子是同一种,估计是重新加工过的。”
金毛也不傻,他话里的意思不能更明显,言午还是很不能接受,虽然这个笼子就像是一件高贵的艺术品,但他无法做到将眼前的东西跟心中那个人联想到一起。
他干脆一直走到了楼梯底部,出乎意料的是,哪怕笼子的面积有整整一个房间那么大,里面却没有任何家具,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这也不像是给人住的啊。
言午问出自己的疑惑,金毛跟着他一起思考了一会,告诉了他一种可能性。
“有一种空间法宝,跟传统意义上的芥子空间不太一样,用法宝可以打造出自成一体的虚拟世界,人也可以住进去。”
这个世界还有这种东西?言午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他又想起另外一个科幻假想——缸中之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