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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成书 当前章节:1481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8:43

他一愣,就听到言午紧接着开口。

“你好像很喜欢蔷薇花,我正好看到就买了,你帮了我这么多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些你都收下吧。”

夕阳下,言午看到店主的神色有些异样,他又补充道。

“你别误会,我查过了,黄蔷薇的花语是永恒的微笑,我送给你只是希望你能永远开心!”

最后,店主还是收下了言午送的花和一堆小玩意,他们回到酒店,发现伯爵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他手中还捧了一只小巧的冰鸟。

狭路相逢,还是言午先发制人。

“关系不一般啊,才回来就给你发传音。”

伯爵闻言看向他俩,顿时被店主手中的花闪瞎了眼,还是要装作眼瞎。

“是就好了,老板把我赶回来了,他就给了我一只冰鸟,说有事传音,但这玩意是一次性的,这不就是说让我再也别找他。”伯爵一副受伤的表情。

“你不会真喜欢上人家了吧?感情要谨慎啊兄弟。”言午觉得伯爵有点可怜。

“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以前应该见过他,但他不承认,可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从看到他第一眼开始。”

伯爵难得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言午听后只摇了摇头,觉得他病得更重了,店主的声音却在一旁响起。

“冰鸟传音的原理很简单,只要学会雕冰再施以简单的法术就能自行运作,他愿意送你一只原始冰鸟,或许并不是为了让你用它传音这么简单。”

店主的提示已经非常明显了,伯爵愣了片刻,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当即说了一连串谢谢,宝贝似地捧住冰鸟就冲回了房。

后面无论言午怎么敲门,他都只会回一句话:“在雕冰,不去。”

爱情果然会蒙蔽人的双眼。

回程的路上,言午和店主挨在一起,伯爵不知道一个人又去哪里雕冰了,但愿他还在飞机上。

言午闲得无聊,就开始跟店主聊起伯爵来。

“话说,伯爵能看哈利波特学魔法,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是看文修真?”他一直对这个很好奇。

“不算,他只是相信了那个世界观,并不是在阅读中修炼。”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店主看了一眼他疑惑的模样,竟然开起了玩笑:“元婴和大乘的区别。”

“我劝你少跟他接触,过度了解他人的修炼体系可能会让你对自己的道产生怀疑。”如果伯爵在这一定会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言午几不可闻地噢了一声,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新年你有什么打算吗?”

店主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言午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才想起,好像是快过年了。

“大概会跟之前一样修炼看文,大年当天吃顿好的,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了。”言午有些记不清楚他以往的年都是怎么过的。

“要来我家么,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来做。”

言午没想到店主连这都会,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是那座四合院吗?你竟然还会做饭,太厉害了!”

店主笑笑说他想去哪里都可以,到时候会过来接他。

两人就这样约定好了,言午顿时开始期待起过年来,下了飞机,这场旅途终于结束,他再次回到了家中。

这座小房子里有他心爱的电脑、小说以及从小到大无数他珍视的东西。但此时此刻,这里却再也装不下他跃动的心。

在这份心情下,他又有了许多想要去做的事,心中涌现出无法抑制的渴望,仿佛获得了无限动力。

旅游就是这样,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人生不一样,它会因为这场梦迸发出热爱与活力,让人愿意一直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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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34、合体

——如今已是一名大乘期修士——

在此之前,言午完全没有想过合体是什么,但这场旅途过后,他心中却忽有所悟。

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看到了无法想象的景色,也见到了不一样的人。

他才明白,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眼光评判这个世界,因为自己的生活不够光彩,就觉得入目所见皆是一片灰暗。

他的目光太狭隘,忽略了许多原本存在的美丽。

过去的一切已经无法改变,那么今后呢?

言午在一瞬间想了很多,最后他回过神来,却突然间不太想修炼。

他翻开自己的手机相册,这次旅行拍下的照片几乎比他之前二十年拍的都要多,他开心地回顾了一遍,将他们都拷贝到了电脑上。

伯爵带了摄像机,应该还整了不少,回头问他要过来。

第一次出国旅游总要有点仪式感,他考虑了一会,竟然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不少当地的美食美景,还圈了他的几位好朋友,没放过正在实习的唯安,他悲催地在动态底下哭。

他的生活就从这一天开始改变了,他不再列修炼计划,同朋友们的联系变多了,几乎每天都会跟店主聊天,会抽一两个小时出门散步,还会在晚上有空的时候和唯安他们一起打游戏。

正常在家时,他会照常看文,却不再用修为一目十行,而且只看自己感兴趣的,文荒的时候就去研究法宝写小说,生活简单又充实。

就这样过了不久,言午发现自己的修为还莫名其妙地提高了。

他想起好笑的事情,他第一次意外结丹时,认为那篇小甜文里主角师弟的道很适合自己,看到他说,自己经商后心境忽然开阔,胸中郁结之气消散,连带着修为也涨的飞快,如今已是一名大乘期修士。

可不就是这样吗,言午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竟然让当初的想法成了真。

大概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跟朋友们知会了一声,打算开始闭关突破。

店主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他的情况,却没嘱咐他什么,只让言午把为合体准备的文发给他,就放手让他专心突破去了。

言午这次只为突破准备了两篇文,但他觉得,足够了。

他看过的所有修真文当中,再没有任何一篇能比这两本更贴近合体的境界。

只是曾经,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道心不适合这样的立意,他眼中的大道是至高孤绝的,走到分神以后,他才明白,大道不该是高悬在头顶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而是从九天云海走下来,最终归于人海。

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殊途同归。

他呼出一口气,心中彻底放空,这本书他买了实体,此时正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他还记得,这是他筑基时二刷的那篇群像文,他依然很喜欢,封面是一副水墨画,绘着山川林木,题名——《见江山》。

这样大气磅礴的文名,早已鲜有人能驾驭,但这一本书,当得起这个名字。

《见江山》言午读过无数遍,故事情节他可以倒背如流,然而这次突破合体,他是带着问题来的,看过这篇文以后,有一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只觉得似有深意却始终不太明白。

主角在修炼后期无意间获得了一位大能的修行札记,其中记录了不少剑诀感悟,在那一卷的末尾,他见到了自己修习的《见江山》,却只有短短两句话。

其中一句便是——「见江山,高峰当见不当攀」。

就像主角曾经遇到的那样,他终于必须直面一个问题。

你修行的目的,就是突破吗?

一开始,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一腔热情在修炼;

逐渐地,他感受到修炼带来的益处,开始期望自己的生活变好;

再后来,他意识到修为可以用来帮助他人,修真并不是一个人的路途。

如今,他又是因为什么想修炼呢?

其实现在,言午想要修炼飞升的欲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店主曾经告诉过他,分神以后他就能明白飞升的意义。

这个世界所谓的飞升,就是通往自己理想中的修真界,飞升的真正意义,说白了不过是爬完一座金字塔,再去爬下一座金字塔,这样永无止尽的攀爬追求,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

他想起隔壁玄幻文中被人诟病已久的剧情,诸如杀妻证道、毁灭世界、吃人狂魔种种,被爽文套路堆彻成神的主角,最终失去了作为人的心智,只剩下久居高位的孤独与厌倦。

有什么意思呢?

天道本意不可捉摸,他或许从未读懂过。

比起大道无情,他更愿意相信大道唯我,不必去想那么多,道修己身,修道,便是修你自己。

想到这里,言午体内的道心瞬间活跃起来,他没有去管自己的道心,而是想起了当初立道心的时候。

道心初成没那么复杂,只需要一个大致的方向,他当时觉得生活就像牢笼,渴望挣脱出去,拥有属于自己的天空,所以他的道心是——自由。

现在他做到了,他已然分神,甚至算得上半步合体,他再也不会被俗世的框架限制,他可以去最想去的地方,见最想见到的人,他是自由的。

可他的道心依然停在了80%,系统告诉他,你并不自由。

这本来就是矛盾的,他需要找到修炼的目的,因而有所求,就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言午晕了,他没办法在一个死循环里走出去,不如学学文中的主角,不懂就暂且放过,也没到非要道心圆满的时候。

一条路走不通,他决定换一条路。他看过太多故事,有风花雪月更有快意恩仇,说不羡慕是假的,那天店主问他有没有思考过自己的性向,他骗了店主。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觉得爱情不该用性向来定义,真正的爱,地位是至高无上的,就像全世界只此一张的SSR,不看性别不看吸引也不看缘分,只看运气。

很巧,他一直都没有这种东西,所以他干脆说自己没有那种欲望,他也不想跟家长讨论这种哲学问题,

事实上,他在修炼的过程中,总是下意识地把文中的情感抛开了,好像谈大道论感情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一样,可人是有情感需求的,追求大道,为何不能谈感情?

强者的孤独就像一块遮羞布,不过是想用强大的实力掩盖自己没有朋友的事实。

这句话如果放在以前,他会感觉有被侮辱到,但现在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他自豪地想,我比孤独的强者幸福一百倍。

他的修真之路上除了自己,还有他的朋友们,有沿途的风景,无论最后会通向哪里,他都心甘情愿。

正如文中说的那样,攀一座险峰,遇见盛开的花树,飘飞的云霞,崩落的山石,萍水相逢的登山人,是这些让你变得不一样,而不是出现在山顶这个结果。

高峰当见不当攀。

恍然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有极光的夜晚,站在寒冷的山顶,他的掌心却是温热的,心也是滚烫的。

眼前星光触手可及,身边友人近在咫尺。

倘若未来也能一直如此,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呜呜没有人猜我只好自己全部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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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35、指月

——两个大乘建个宗门应该随随便便吧——

沉浸在这样的情感当中,又不知过了多久。

言午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离合体还有一线距离,但没关系,他还有下一本书。

这本是他追了很久的连载,最近刚完结,不得不说,缘更文真的容易让人心脏骤停,他文荒的那些年已经不能简单用连载火葬场来形容了,好在总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文的设定并不复杂,是无CP重生向,主角上辈子拼死救世却为世人所负,重活一次,他再不想为九天之上无谓的争斗而一生奔忙,只想做个普通人闲时养花弄草好不快活,逍遥一世。

然事与愿违,乱世中更无人能独善其身,他终将走向与前世截然不同却意想不到的路。

命数这种东西没人说得准,曾经的敌人来世却能成为至交好友,昨日的友人也能在一夜之间反目,各奔东西。

一曲终了,道尽人生百态,方知红尘无常。

这本不该是合体的意境。

但言午冥冥之中就是能感觉到,他所寻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合体顾名思义,其中必然有一道关窍是身识合一,类比一下剑修的人剑合一,便是要做到身心一体,心无旁骛。

他看《见江山》时感触颇多,杂念也多,因而尽管他心境开阔,却仍旧不能迈入合体。

他修道的信念不如以往那么坚定,再好的剑,一旦沾了情谊,都会变慢。

不过道理听听就够了,他也不要修那劳什子的太上忘情,合体的事言午不强求,能突破就顺其自然,突破不成他也不在意,只继续看文。

文中有一个剧情他印象很深,这次二刷他终于又看到了这里。

主角说着要归隐田间不问世事,却还是被命运的洪流推向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通透,也会放不下过往。

但这样的人,即使身在一片狼藉的地方,心有离愁怅惘,却仍不忘为迷途之人指一弯月亮。

黎明前的天空,残月如钩,辉光弥漫,那人伸出一指,斜斜地指向空中明月。

他说,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见好看的月亮,但如果你只盯着这根手指,就看不到天上星月。

世间一切法门典籍,皆如一指。

因指见月,见月忘指。既然姑娘有缘求仙问道,何必执着浮名表象,当去九天之上,见一见真月亮!

佛门典故精深,三生石如此,因指见月亦是。

言午不是第一次听说这句话,因缘巧合下,他也曾看过一点佛经。

《楞伽经》的原话是:如愚见指月,观指不观月;计著名字者,不见我真实。

当时他看到这里,思虑片刻就略过去了,想不到换了一种表述,得到的震撼会完全不一样,大概这就是文字的魅力。

然而当他再看向主角说的话时,心里想的却是,你又如何知道,对于他人来说,究竟什么是指,什么又是月呢?

就像此刻他站在月光下,笑容温和,语气里似有潇洒九霄之意,低下头想到的还是自己的故人,是他放不下的那片花草土地。

所谓愚人,不过是被世人定义。

世间不同的坚守,何必分一个高下出来。

所以他想不到,那名女修在秘境崩塌之际,会忽然回过身,逆着兵荒马乱的人潮,要去寻他。

她说,我修行一遭,想看看真的月亮!

言午看笑了,正应了那句话,这世间之事,纵有千难万险,也怕心甘情愿。再深刻的禅理佛偈,终抵不过那人一句我愿意。

离语言文字相,方能见道。

如月不关乎外物,而是照见自性本心,便有为物欲所蔽而不辨指月,明暗颠倒一说,从这个角度理解,又是一番深意。

至此,合体的法门已然明晰,他不再看文,开始闭目回顾起自己二十年来经历的一切。

他是个普通人,从小就算不上听话,生活磕磕绊绊却也没遇过什么太大的风浪,最喜欢的事情是看小说,听了几句不大不小的道理就莫名其妙开始修真。

一个人摸索到金丹,碰上无法解决的麻烦,他就将自己的世界小心地开了一扇窗,因此结识了店主和唯安,再后来又意外遇见伯爵,这里终于热闹起来。

逐渐地,他在这条道上走得越来越远,过去的烦恼与不甘早已烟消云散,现在他心满意足。

于是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书,摇了摇头又将它放到一边。

言午起身走到窗前,久违地拉开窗帘,才发现天已然黑了。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月亮,他凑近窗户,轻轻地推开了那扇窗。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什么东西轻盈地落在了上面,又转眼间消失不见,他怔怔地望着窗外,月色朦胧,纷飞的雪片为黑夜镀上了一层晶莹的色彩。

他想要看得再清楚些,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道悠远的钟声,晨钟敲了三遍,凌晨时分,天还未放亮,林中却有鸟雀四起,不知何时,他已将头探出窗外,见到寺庙大殿前已有香烟缭绕,香客们竟是比飞鸟还要赶早。

近处有竹林山涧环绕,寺里的客房搭在后山,环境清雅简朴,他放下竹帘,揉了揉自己的眉间,神色中似有疲惫。

方才的雪景一闪而过,他脑中只余下一片雪白的残影,然推开窗一看,哪里有落雪的痕迹。

约莫是门派大典将至,近来一直事务繁多,才惹了这心绪不宁的毛病。

言午披衣起身,给自己捏了个清心静气的术法,来到铜镜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该如何束发,那精致的发冠便被他弃在了一旁。

如今修真界后起之秀迭出,天衍宗作为成立不久的新门派,气势上却已是如日中天,名望丝毫不输当今几大老门派,还有传言说他们颇有野心,争的是天下第一宗的位置。

他身为天衍宗的掌门,这些谣言听听也就罢了。在他看来,门派能有如此根基底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有两名大乘期修士坐镇,其一是他自己,另一位便是他早早归隐不问世事的师父。

此次是门派的百年大典,遍邀各方来客,全然马虎不得,许多杂事也要由掌门亲自过目定夺,他已经很多天没睡过觉了。

昨日是应了师父的要求,让他去佛修圣地求一只签,以此为大典祈福,师父似乎曾与寺里的禅师交好,对方一眼便知他精神不佳,劝他天色已晚不如就在此留宿,他因而来到后院,点上安神香,这才有了一夜好眠。

想到之后回门派又要面对一堆繁杂琐事,师父他老人家又只知道凑热闹完全不帮忙,他的头就又疼了起来。

昨夜的雪景再次出现在他心头,他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做了一场梦。

不过说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做梦,昨夜的梦是什么,他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不要打我,让我放飞自我一下,马上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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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36、大典

——宝剑锋从磨砺出——

再过三日便是宗门大典,言午心知耽搁不得,辞别了禅师就立马返程。

他们宗门现今规模不小,共有七座主峰,中央是门派大殿与议事厅,他作为掌门却并没有自己的独峰,宗门成立之时,他就跟师父一同搬往了后山,挂个禁地的牌子,平日里清净安逸。

这一回去定有数不清的事务等着他处理,但他此时发冠未束,想必不怎么得体,一宗掌门怎能以这样的形貌示人。

言午思虑片刻,还是未从正门而入,取了偏僻小道先回了后山住处。

师父的屋子和他的连在一起,搭成了一方小院,周围种了不少林木与奇花异草,都是师父闲来无事自己打理的。

他刚一回来,就见到师父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把木躺椅,正在庭院的花丛中晒太阳。

那是个面容冷峻的男人,穿着稀松的白色长袍,一头墨色长发顺着躺椅的弧度随意地铺散开,阳光下平添了几分柔和,他的膝间放着一本摊开的古籍,修长的手指搭在上面,但此时那人却微微歪头靠在躺椅上,竟是睡着了。

眼前的画面分外和谐,言午盯了一会师父的脸,有些愣神,他想,假如我跟师父说我突然觉得他变好看了,他会不会生气。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应该不会,师父肯定会反问他,难道为师以前不好看吗?他就说好看好看。

将怪异的想法从脑中驱逐出去,他没有惊动师父,轻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比较朴素,但这次大典的礼服饰品都是定做的,他一个人完全搞不定。

言午觉得有些奇怪,心想原来我没有侍女的吗,那为什么我连自己束发都不会?

他捣鼓了半天,终于草草扎了个头发,又找到一只简单的白玉簪子戴上,整理了一遍衣袍就打算出门去了。

正要起身,肩膀却被人轻轻按住了,他知道是谁,便坐住了没有乱动。

来人将他头上的簪子取下放在一边,又拿来木梳开始帮他梳头。

他不禁问了一句:“师父,这些年都是您帮我束发的吗?”

那双手穿过他的头发,灵巧地将其挽起,盘成一个标准的发髻,又安上云纹发冠,鬓边刘海与耳后长发自然垂下,简易端庄又不失仙风道骨之感。

“师父?”见那人不答,他只好重新问了一遍。

“你再多喊几声我就告诉你。”身后之人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可以了。

言午转过身来,男人分明神色温柔带笑,却似乎并不打算解答他的问题。

“您别捉弄我了,大典的事还没忙完,我得先先过去了,之后再来看您。”

得到准许后,言午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主峰。

门派庆典的杂事都大同小异,无非是来访宾客的安置问题、场景布置情况、物资筹备等等之类。

但百年庆不同于门内小庆,既邀八方来宾共赏盛景,其目的少不了是要扬名立势,彰显宗门强盛。

因此这回庆典的比武环节就大为重要,师父为此特地拿出一件稀世法宝作为此次大比的头筹,参赛者皆是各门各派的青年才俊,甚至年龄符合的散修也能报名,表现好还有机会被各宗门长老看上收回去当亲传弟子。

言午又忙上忙下了两天,终于等到庆典的日子。

庆典当日,主峰周围各色飞行法器云船围绕,来访人士皆有专门的弟子接引,也可在山脚下自行乘灵鹤至正门,做好登记就可在客舍歇下,参加大比的也可在门派演武场内切磋比试,宗门上下那是好不热闹。

言午这边就不那么愉快了,一大早他就被师父拉了起来,开始穿一层又一层无比厚重的礼服,掌门要威严大气又不失礼节,发冠也得戴的周庄端正,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掌门位置让给他师弟。

等到他终于穿戴整齐,又想起什么似的,拿出另一套礼服递给他师父。

“你穿就够了,我不用。”

“这次庆典师父不现身吗?”言午不能接受只有自己一个人痛苦。

他帮言午正了正衣冠,只笑着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边庆典高台上各派长老皆已落座,大比人员也纷纷到齐,待到七位峰主归位,庆典便要宣告开场。

但此时,正中央的掌门之座却仍旧空无一人,传说中的两位大乘都不知去向。

“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见人,这天衍宗掌门真是好大的架子。”高台上,一名身材姣好的女修娇声抱怨道。

“诸位稍安勿躁,掌门师兄正在与师祖商谈要事,方才传音于我,说届时会带上大比法宝与诸位共赏,必不会误了庆典的时辰。”

说话的男子青衣玉冠,气质温润,手中握了一把折扇,正笑意盈盈地招呼着各方来客,整个人亲和力十足。

这便是言午的师弟唯安,如今是七峰峰主之一,为人出了名的性情随和人缘好,一番话下来仿若春风拂面,将台上的杂音逐渐消去。

其实唯安什么都不知道,他掌门师兄行事颇有个性,他也摸不清楚,方才的话不过是他信口胡诌的,到时候师兄来了让他打个圆场就好。

天空就在此刻突然暗了下来,只见殿前广场上方忽然间涌现出一股极其庞大的气流旋涡,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心道莫非天衍宗大典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那气流之势逐渐扩大,高台上开始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却见旋涡中央陡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霎时灵光大方。

“是空间裂缝!这里难道有秘境现世。”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此话一出,台上众人顿时坐不住了,碍于面子才没有立刻飞身上前,均是死死地盯住那方空间,气氛瞬间紧张无比。

此情此景,不说外人,就连身为峰主的唯安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师兄到底在搞什么鬼?

随着裂缝张开,众人想象中的秘境之门却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视野里的一抹红,那摄人心神的红光如云似火,似有一对金色竖瞳隐在其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庆典高台。

光芒散去,台下之人终于看清这不速之客的面目,只见它身形细长蟠曲,有鳞有爪,通体尽是不详的黑,细看还有诡异的红纹遍布其上,散发的灵力威压更是恐怖,足有渡劫期修士的修为水平,竟是一条魔龙。

魔物出世,再无人敢轻举妄动,各门派来的大都是长老级别的修士,能够上渡劫的没几个,他们终于想起天衍宗的两位大乘前辈,此刻只希望他们能尽快现身。

躁动的灵气围绕在龙身周边,衬得它像是远古魔神降世,裂缝在身后缓缓闭合,那盘踞的龙身便也逐渐舒展开,人们这才看清,龙身上竟然坐了两个人。

属于大乘的威压弥漫开来,此前还在窃窃私语之人现在早已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只凝视着空中人影。

时机把控的恰到好处,掌门这才现出身形,那人一袭繁复的礼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华贵雅致中透着仙家风度,只随意从龙身上走下,神色与身姿便让人景仰。

他却不着急落座,而是微微欠身让出了一条通路,那头魔龙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地低下头,一位长发白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人唇角带笑,分明是随意散漫的姿态,眼神里却有一股不化的寒意,让人不敢直视。

他周身气势鼎盛,白袍也被灵力席卷翻飞,纯净的色泽逐渐盖过了龙身泛起的黑,一时间皎若明月。

能让掌门亲自为其开路,想必这就是传闻中天衍宗半步飞升的另一位大乘,据说他已多年不问世事,想不到会在这次大典上以如此方式现身,看来天衍宗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众人心中各有计较,就见他轻抚着龙身缓缓开口,那本该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此刻却温顺地伏在这人身边,丝毫不见方才的压迫感。

“诸位远道而来,共赴我天衍宗大典,如此盛世,自然少不了宝物加冕,我与徒儿商议良久,最终决意献出此物,赠与此次庆典大比之首,诸位且看——”

宝物非是魔龙,却是另有其物,想不到天衍宗门派底蕴如此深厚,有大乘修士坐镇果真是不一般。

所有人的心绪都被即将现身的法宝牵动,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去。

掌门面前,又是一道空间裂缝显现,他神色自如,只淡定地将手伸入那方裂缝当中,缓缓地抽出了一柄剑。

宝剑锋从磨砺出。

乍一见光,剑身顿时一颤,发出不小的轰鸣,言午运起修为,将宝剑的声势压了回去,剑身完全展露,他松开手,让灵力裹挟着长剑悬浮在了半空,开始给众人演说。

这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其上纹路皆是由灵气槽打造而成,可以吸收他人灵力转为几用。

言午打入一道灵气,只见剑体瞬间灵光大盛,其间槽纹清晰可见,好不壮观!

除此之外,此剑剑气不仅有分山捣海之威,而且能轻易撕裂空间,附有远距离传送之力,同时亦是上好的阵材。

意思就是不但能主动攻击还能被动防御,是出门在外装逼搞事的不二选择;

就算用不了供在家里,也能坐镇一方,当个守护神器,没有镇派之宝的小宗门都馋哭了。

掌门一轮演讲下来,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底下不少修士当即跃跃欲试,开始摩拳擦掌等不及要上台比试。

唯安嘴角抽搐,觉得这场景不像是庆典大比,更像在举办拍卖大会,他敢打赌只要言午现在报个数,这台上的人能当场疯起来竞价。他心中惋惜,觉得师兄这口才不去经商算是屈才了。

在这火热的气氛下,大比正式拉开了帷幕。

言午携师父来到宗主之位坐下,这方宝座设计得十分巧妙,虽是两处座位,扶手与靠背却连在一起,纹路装饰如出一辙,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外人第一次见这等场景,心中也有些许惊奇,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天衍宗两位大乘,竟都是宗主。

开幕式过后就没他什么事了,言午心里乐得高兴,却还是要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同身边人交谈。

“师父此次愿意出山,是否是看中了大比中某位弟子?”

他只是在例行公事,想不到他师父真的将目光投向了台下,竟然笑眯眯地回应道:“确有一人。”

“噢?不知是何方人士。”言午好奇了,从真正意义上来说,师父这许多年其实只收了他一个徒弟。

他们的关系并不像传言所说的势如水火,反倒算得上亲密无间,此前他也没听师父说过有收徒的想法。

顺着师父的视线看去,只见东南角一方比斗台上,一人身形快如鬼魅,眨眼间手中之剑便直指眼前人。

他的对手穿着破破烂烂的灰色长袍,腰间却挂了一个精致的酒壶,手中捏着一根灰蓝色的短杖,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言午看着这个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按照比赛规定,灰袍人若是再没有动作,这轮比赛便要算作他输,他此刻被长剑近身,剑气几乎要划开他的脖颈,又无趁手的兵器,算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看样子应该是个来凑热闹的穷苦散修。

关注这边局势的人见事态已成定局,逐渐将视线转向了其他比斗台。就在这时,台上异变陡生。

刚才还在面前的人竟然从原地消失了,持剑之人诧异了一瞬,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整个人就好像被突如其来的重物击中,直直地倒飞出去,落到台下昏迷了。

从言午这边看得更清楚,台上的情况在大乘眼中一目了然,那名灰袍人周身并无残影,也知道自己的速度大约是比不过对手,他消失所使用的法术应当是罕见的隐身术。

他只是略微后撤拉开了与对手的距离,同时挥动手中之杖喃喃自语了些什么,那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由于过程太突然,许多观战的人要么没看清要么没反应过来,这场比斗就这样结束了。

“师父所说,可是那位灰袍散修?”言午抬眸看向他身侧之人。

“我只是想,你大概会感兴趣。”他师父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原来早没有在看,而是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此类法术的确稀有,我早年在西方游历时曾经见过,师父是觉得我应当收这名散修为徒吗?”

言午是没有徒弟的,掌门事务繁多,他还要照顾师父,堪称是上有老下有小了,分不出精力带徒弟,就听到他师父又开始都行看你随便三连。

大比进行到第二天,才算是真正的精英对决,出乎意料,言午又看到了那名灰袍散修,想不到他修为不算高,竟然能走到这里。

他本场的对手是一位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修为剑法都比他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却不知怎么的就是打不中他,按理说这样耗下去对手也能赢,可他大概是在宗门内常年被众星捧月,心性有些欠佳,被戏耍了几轮就不干了。

“无耻散修,你使得这是什么妖法,有本事就拿剑来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灰袍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还是专心打自己的,这人见自己被无视顿时更加火大了,出手的剑招越发凌厉,竟是要无视比赛规则下杀手的意思。

第二天的比斗皆是一对一,众人都关注着场上的动向,言午瞥了一眼,这高台上已经有人要坐不住了,法宝落到谁手上都没事,偏偏不能给一个散修,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大家都要颜面丢尽。

不少人都期盼这人能尽快出局,一时竟无人指出那位少年出招不妥之处,在对方猛烈的攻势下,灰袍人逐渐落了下风,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袍子显得更加破烂不堪,眼看就要站不住。

又是一剑刺来,他侧身躲开,还是被剑气伤到,捂住伤口倒退了一步,就见那剑立即转了个方向,直直地朝着他的胸前刺来,竟是完全不打算放过他。

大比出事可不好看,言午刚要有所动作,就见那人忽然正了身形,眸色一暗,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抬起手中之杖,只一瞬,方才那位持剑少年身上立即被割开了无数道口子,浑身血肉模糊,他再也控不住剑,当场倒了下去。

满场哗然。

最先下场的是这位少年宗门的长老,他们势大力大,如今却被一名散修欺到头上,怎么能忍。

“这场比试,算我们输了。但如此邪术,老夫闻所未闻,在下恳请贵宗掌门取消这位选手的参赛资格!”

一旁与他们交好的门派长老也附和道:“大比之事并非儿戏,无门无派的散修,想来平日里也没人教导,下手如此狠毒,这样的人怎配参与法宝争夺?”

没人认为散修应当出现在这里,也没人能接受普普通通散修竟能比过大门派的天骄,但规矩是这里的掌门定的,他们也只能空口白话。

杂音越来越多,那人却依然捂住伤口安静地站在台上,完全不打算为自己辩解的样子。

言午观察了他一会,发现他正偷偷地在给自己疗伤,突然觉得有点可怜又有些好笑是怎么回事。

眼看众人的言论越来越夸张,甚至开始污蔑起这人是魔修来,一旁的师父闭着眼完全不打算管这个烂摊子,言午摇了摇头,终于站起身来。

“且住吧——”带着大乘威压的声音传遍全场,再无人敢擅自开口,都望向掌门的位置等着他的定夺。

言午居高临下地环顾了一圈,突然从高台上跃了下去,来到比武台上与那名灰袍散修面对面。

“你所用术法,我曾经有缘得见,并非他们所言的邪魔外道,而是极其稀有罕见的一类功法,如今已少有人能修习——”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当即明白取消资格估计没戏了,正有人要开口补救,就听到掌门话音一转,竟然说道:

“他们说你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但我设置的大比规则就是散修与宗门弟子一视同仁,你不必太过介怀。”

“今日我观你比斗,见你心性沉稳,根骨俱佳,只觉万分欣赏。既然少侠尚无师承,不知你可愿拜入我天衍宗,入我门下?”

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有说服力,言午又补充了一句:“你所学之术,我虽然了解不深,但你若拜我为师,便是我唯一的弟子,今后我定会倾囊相授。”

宗门长老一瞬间都变成了聋子哑巴,知道言午这是铁定要保这人了,和大乘作对是傻子,他们还不至于这么蠢。

言午说完这句话,就平静地与灰袍人对视。那人头发很长,似乎平日里没怎打理,刘海有些遮了眼睛,听到收徒时,对方的眼神明显地亮了一瞬,随后却又黯淡下去,他盯了言午很久,终于开口,说的却是:

“抱歉,我已有师父。”清亮的少年音,和他的打扮分外不符,语气听上去异常坚定。

这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见那人突然蹲下身查看起对手的伤势,拿起手杖念念有词,原本狰狞的伤口开始逐渐恢复。

少年宗门的长老再也说不出话来,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朝言午的方向一拜,表示感谢,竟是直接离去了。

“罢了。”言午挥挥手,示意大比继续,自己重新回到了高台上。

后面的比试进行得异常顺利,魁首是天衍宗一名峰主的亲传弟子,拿到法宝也算是不负众望,为门派争了一口气。

再往后就是小辈们的场子了,无论庆功还是宴席都随他们去了,送走了各派长老,言午总算结束了忙碌的一天,心累地回到后山小院。

师父早在大比结束后就不见了人影,不知回来了没有。言午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有豆大的灯火忽然映入眼帘。

他疑惑地看过去,却见师父正坐在他的床上,一旁的桌上放了一个圆形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其上插着不少蜡烛,那人就这样隔着烛光笑着看他。

“师父,这是什么?”他还是走到了师父身边,没有去管那个奇怪的物品。

“这是我从山下带回来的,可以吃,凡人那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以吃?”言午一愣,刚要再问些什么,就忽然被对方拉住,他师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跟我来。”

言午听话地闭上眼,等到再次睁开时,他已经不在方才的小屋了。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海,用灵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华,有萤火虫在其中四散纷飞。

夜已深了,他师父就站在不远处,头顶是一弯漂亮的银月,身边是随风摇曳的花枝,他向言午伸出手。

他手中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银色方盒,言午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打开了盒子。

那里面是一条项链,质地是一种莹蓝色晶石,链条被打造成镂空的花瓣状,宝石上还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隐约有灵气包裹其中。

“这是给我的?”言午应该想起了什么,但还没完全想起来。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这不是普通的装饰品,它是一件法宝,原本有一对,另一条在我这里,今天我把它送给你。”

“言午,生辰快乐。”

作者有话说:

我生日快到了,就写了一个生日祝福短篇,真的很羡慕,有人能专门为自己过生日太幸福了!

最新评论:

-完——

37、生日

——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生辰快乐。”

话音落下,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封印,言午混乱了片刻,待到看清眼前景象,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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