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定了心也定了。
乾和之第二次遇到那两个感慨人情社会的同事又是在茶水间,他听到她们说关系户明明没能力却还要占别人的资源,真是恶心爆了。
乾和之听到「关系户」这个关键词,突然就有种被说的是自己的感觉。可是他们互相都不认识,应该说的不是他。
他正犹豫要不要先躲一躲,正巧遇到傅闻声也来倒水。傅闻声看到他在饮水机前面发愣,问了他一句。乾和之这才发现热水已经亮了绿灯。
那两个人从隔间出来,见到傅闻声,和傅闻声打了招呼。傅闻声看了她们一眼,也对她们点点头。
没人理乾和之,乾和之有点尴尬,就闷头倒水。
他手上的瓷杯顶天也就三百毫升的容量,倒了还不到一半,他又听到后面传来不耐烦的叹气,“估计轮到我们又要重烧了,过会儿再来吧。”
乾和之下意识要关热水。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按键的时候,傅闻声突然开口问,“确定接好了?”
傅闻声这句问话的语气让乾和之想起了他以前被傅闻声辅导功课的时候。
那时候,每次乾和之因为粗心给了个错误答案,傅闻声都会这样,故意轻描淡写地问一句,“答案确定了?”
这导致乾和之每次听到这种问句就会手脚发紧,头皮发麻。
辅导老师的威严延续到了现在。乾和之下意识地收了动作,老老实实地等着水占了杯子的三分之二,才停下,回过头,也只对傅闻声说,“我……接好了。”
傅闻声既没看乾和之,也没看站在边上的另外两个人,“哦,那轮到我了。”
乾和之晚上回家以后,纠结了半天,还是问了傅闻声他是不是靠关系才进的成道。
他的不好的预感一向是比较灵的。如果她们说的真的是他,他也想不出除了这件事以外他这个关系户还占了别的什么资源。
傅闻声否认了,还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乾和之挠挠头,说他就是随便问问。
傅闻声于是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互道晚安的时候,傅闻声又突然说,“实习生是祭恬面的,她那里可能还有你们的资料,你要是真的有怀疑,可以明天去问问。”
隔天,乾和之趁着午休的时间问了祭恬。
这天祭恬没和他们一起下楼吃饭,午饭是魏雪帮她带的沙拉,她听到乾和之的要求,正在撕开酱包的手一顿,“你要这个做什么?”
乾和之却觉得她这个反应侧面印证了他确实不如别人。他原本没那么在意自己进来得正不正当,这会儿却突然有点沮丧。
祭恬把油醋汁淋到沙拉表面,想了想,说,“你等小雪回来问她吧。我这里应该已经删了,她那里不知道还有没有。”
“好的。”乾和之点头。过了会儿又忍不住问,“他们……是不是……都很厉害?”
“很多都是应届生,简历水平差不多。”她拌了拌沙拉,“所以当时主要还是看你们面试的发挥。”她叉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等到魏雪回来以后,她听到乾和之想看面试名单和履历,第一反应也是问他要这个做什么。
问归问,她还是在电脑上找了起来,然后把屏幕转向乾和之。
面试的人居然有二十多个。
乾和之第一反应是诧异。翻完以后,他发现简历的内容确实大同小异,他自己的看起来也挺像样的。但其中有一个女生,简历的内容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丰富。
他就问了祭恬这个人。
祭恬还没回答,魏雪就先开了口,“她不太行啦。她回答祭老师问题回答得乱七八糟的。结束了以后她说她紧张,但我们也不是非得给她第二次机会吧,就把她刷下去了。”
乾和之看完听完,这才觉得他真的就是靠自己的硬实力被选上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魏雪还非常贴心地补充,“就算你是项哥的弟弟,那以后用你的人还是祭老师啊。她就是觉得你最好,所以才会选你的。安啦。”
乾和之被夸得扭捏起来,“原来我这么棒的吗?”
她们两个人的反应神同步,先是瞪大眼睛看臭屁的乾和之一眼,然后都开始笑他。
环境公益诉讼是上午开庭的。项齐和傅闻声都去了,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回来。他们回来以后,不少人都凑到他们跟前问情况。
项齐笑得很放松,“我们出马还能有什么问题?”
围观的人都跟着起哄。
项齐也跟着笑了一阵,然后摆摆手,“开玩笑的,还是等判。不过对面否不了因果关系,交的那些证据我看也减不了多少钱。”
他们天花乱坠地猛夸两人,然后嚷嚷要请客。
“我们TM一分钱还没挣到,就先被你们扒个精光。”项齐这样抱怨了两句,但还是答应下来包隔天的下午茶。
散了这群讨债鬼以后,项齐搭上傅闻声的肩膀往回走,“晚上请祭老师一起吃饭吧,把他们办公室的人都叫上,你和小之今天也别回去吃了。”
傅闻声说,“我问问他。”
项齐按住傅闻声的胳膊,“哎,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你去他还能不去吗?”
他忽视傅闻声的斜眼,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小群里直接通知了时间地点,“大家准时集合!”
办公室的三人收到通知以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魏雪说她要去一趟卫生间,让他们等等她。
结果魏雪这个卫生间去了小半天也没动静,祭恬发消息也没人回。
乾和之耳朵尖,听见外面有动静,就拉开门看了眼,发现有不少人围在不远处的走廊边。
他们对视了一眼,一起走过去。
还没到近前,就听见有人在吵架。
走近了才听出来,居然是魏雪在和人吵。
“他才进来多久啊?就参加公益诉讼的案子?我怎么没见其他实习生被带上啊?我真是无语了,这还不叫内幕?他能做什么?”
“这案子本来就是项哥他们的啊!带其他实习生干吗啊?那几十页几百页的证据和文书都是我们几个助理在帮忙整理和核对啊!”这是魏雪的声音。
包围圈中间有三个人,外面倒是围了不少同事,有些背着包的,一看就是准备下班了,还特意停下来听她们吵架。
有人看到乾和之,认出了他就是争执的焦点——有内幕的实习生,脸上露出点尴尬的表情。
祭恬停下,问一个正在看热闹的同事怎么回事。对方解释说,一开始就是正常聊天,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呛了起来,然后就这样了。
乾和之跟着停下来,硬着头皮站在外围,听自己被贬低。他有点茫然,还有点头重脚轻,不知道这种坏事怎么又落到他头上。
他是不是应该拉走雪姐?本来不是要吃海鲜自助的吗?
但他拉走雪姐是不是意味着雪姐吵输了?雪姐可是在帮他说话。乾和之觉得这么做不好。
为什么那两个总爱在厕所说人坏话的女人一直说有内幕?
明明雪姐都说了没有了,为什么那个人好像听不到一样?为什么成道里还有这样的人?
是她们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乾和之想问题想得有点晕眩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晃,然后他听到对面有人叫了声,“傅哥。”
一声「傅哥」就像一个咒语,把他四散的灵魂收拢了回来。
乾和之眨了眨眼,抬头,和迎面走来的傅闻声对视了片刻,人就定了。
脚下定了。心也定了。
他试着抬腿,第一步有点没轻重,但很快就缓过来了。他挤开了前面的人,主动朝傅闻声走过去,站到了魏雪身后。
傅闻声看见了,没说什么,问了句怎么回事。
刚才还吵得热络的三个人却都没立刻说话。
傅闻声和项齐在他们眼里还是不太一样。
最后是魏雪先开了口,“她们说我们办公室录用人有黑幕。”
靠后的那个立刻接了句,“我们就是开玩笑……”
“我不想听什么开玩笑。”傅闻声看向魏雪对面的两个人,“我们工作一般很看重证据,既然你们都说了有黑幕,应该是已经掌握了什么?”
前面的那个绷着脸。后面的那个看了眼前面的。两个人还是没有回答。
傅闻声继续,“我看过你们两个的简历。白箐,本科毕业,四年只拿过一次三等奖学金,最好的一次学期成绩排名在班级第七。
“郭丽雨,三年补考两次,毕业论文等第是合格。法考至今没有通过。”傅闻声顿了一下,“你们是谁招进来的?”
他叫了一声「小李」,一个矮瘦的女生便从人群外挤进来,“傅哥,他们是庞律师招进来的。”
“我记得我叫过你提醒她们。”
“傅哥……”被叫小李的女生顿时哭丧着脸,“你跟我说了之后我就去提醒过的,但是她们不改我有什么办法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读懂了傅闻声的画外音,站在后面的郭丽雨看起来有点慌了,着急地道歉,“傅哥……我们错了……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就是想开个玩笑……我们以后都不乱说了……”
白箐却没有道歉。可能是周围在看的人太多,再加上傅闻声咄咄逼人的态度,实在让人抹不开面子,所以她没有像郭丽雨一样服软,“我们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你和项哥感情好谁不知道,所以他弟弟你当然也会护着。”
“他的简历人事那里应该有一份。如果你能稍微用一点你们「开玩笑」的功夫去了解,就不难知道,他东知在读,三年的成绩始终在年级前2%,学年论文的等第是优秀。这还不看他的课外实践。”
白菁脸色变得更难看了,然后又开口,“成绩好?那王欣凡呢?她和他一批面试的,她成绩不好?课外实践项目不多?你们怎么不要她?”
傅闻声停了一下,似乎是想了一会儿王欣凡是谁,然后往祭恬的方向看过去。
祭恬突然被一群人盯上,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成绩是还行,实践项目也不少,但她回答问题思路实在是太乱了,心理素质也比较糟,我想她确实不适合这份工作。”
白菁瞪过去,“那不都是你们说的吗?先说成绩不好的不行,那我说王欣凡成绩好。你们又说她心理素质差。反正怎么样都是你们有理?”
祭恬稍微想了想,才说,“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国经专业的吧。”
她看向周围的人,问了句,“这我是外行,但贸易术语不是国经很基础的知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