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好,毛巾搭在脑袋上,依次将房间的灯都关上了才回了卧室。
一时半会睡不着,凌曜打开了。几十分钟前左煜给他发了消息问是否到家,估计就是因为没等到回复才打了电话。
凌曜把被子掖好,钻了进去。
他滑着消息列表,有些对话框里都是空白,但后边跟了一个时间。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些网名,想起他曾收到过的告白的信息。
凌曜焕然大悟,手指轻快地滑过屏幕,不过一会,页面上就只剩下几个对话框了。
那些都因为没能得到及时的回应直接腰斩的不知名用户,彻底消失了。
凌曜晚上做了个梦,他又回到那个别墅,他撑伞站在庭院里,支的棚子还在,器具不得条理地堆在一起。
下雨,青石板泡成了黑色,绿得发亮的草根让雨水压得上下弹动,雨点密集地砸在伞面上,震得他耳膜与掌心都有些发麻。
他回过神来,信步往里去。
推开门,脚上自动套上了鞋套。
凌曜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己的双脚,裤脚上的水汽也消失了,他把伞挂在柜子上,在门口观察着。
很安静。他观察了一下,这应该是大家都在午休的时间。沙发上的被子鼓起了一个包,充电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铺在桌子上。
他走过去,看到自己睡得一脸满足的糗态。左煜端了一杯橙汁过来坐在地上,无比自然地从他身边掀起被子的一角搭在他身上。梦中的自己似有所觉,还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凌曜看着陈列的器具,开始了游戏。
这是他一个人的狂欢。
他把所有机器都玩过以后,大家都醒了。没多久,左煜让「自己」去找江眠,他看着自己磨磨蹭蹭地爬上楼。梦里的自己却跟愣头青一样冲上二楼。
凌曜眼疾手快地捂住他。他拉着自己下楼,两人躲进厕所。
「凌曜」那张脸上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但凌曜对自己何其了解,他歪头观察了自己一会,说:“我是你,不用害怕。”
「凌曜」不说话。在无法把控场面时,他习惯用沉默应对。
“左煜生日,你想他好好过就听我的。”凌曜说。
「凌曜」点头,乖乖在他的指导下喊着人小步跑上了二楼,并在遇上江余二人时露出一个生疏的笑容。
等他们都出去吃饭了,凌曜才施施然从厕所出来,去了二楼露台。
晚饭结束后大家闲聊了一会就收拾东西走人了。凌曜走在最后,出乎他意料的是,没了江眠的委托,左煜依然提出要陪他一块走下去打车。
他跟在二人身后,听他们兴奋地回忆今天经历的一切,他也笑起来,轻快的笑声从喉咙里钻出来,前方二人身形一滞,面色惊惶地转头——空无一物,只有枝头沙沙的树声。
凌曜睁了眼,凌晨两点。他觉得嗓子有些难受,踉跄着走出去倒水喝。
通过窗户的反射,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笑。凌曜呆呆地摸上自己翘起的嘴角,意识到这份开心是从哪来后,他心里一紧,小跑回卧室。
左煜为什么要送他回家呢?
凌曜翻来覆去思考着,他明明都处理好了呀。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想在他心里冒了头,他像有意忽视一样,一连分析了几种情况,终于只剩下与那猜想面对面的场面。
追过左煜的人应该不少吧?怎么就只有一个绯闻女友。
刚分班,左煜怎么就对他那么热情。就算偶尔被自己躲开,也依然那么热情,甚至还主动跟他结对子,家长会后也跟没事人一样陪他玩。
除此以外,还对他那么贴心的照顾,平时口无遮拦说了好些话,难道这就是借着玩笑说真话?
昨天见了江眠他们,这一瞬间,左煜的好似乎都有了理由。
凌曜想着想着就愁了起来。左煜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很在意这段友谊,他当然也愿意对左煜好,但肯定不能做到像左煜想的那般好。
他只能说自己会一如既往更他做朋友,再多一步,都是他给不起的。
凌曜踢踢被子,怎么会这样呢。
凌曜正在为如何化解这突如其来的爱潮苦恼得无法入眠时,左煜已经赴了江眠的约直奔网吧。
“说了?”江眠替他拉开椅子。
左煜坐下,“说了,我觉得是你多虑了。老余呢?”
江眠似笑非笑地斜眼看他,“你说呢?”
直觉让一大片马赛克糊上脸的左煜:“……”吗的死给。
江眠等他上线后,飞快发来邀请,二人操纵着角色一路行进。
六点多,江眠脚下一蹬,椅子滑出去。他周身骨头撇得咔咔响,随后一脸轻松地站起来,“回去了,一会他醒了见不到人麻烦大了。”
左煜打着呵欠,脚下虚浮,还觉得脑袋有点晕。见江眠稳步走在他身前,他想也没想,抓了人的肩,“你是金刚吗?你怎么都不困啊?看上去比我还像年轻人。”
江眠挑眉,他问,“你真想知道?”
左煜:“……”
好了,知道爱的力量无穷大了。
剩下的十余天假期里,凌曜上线的时间少了很多。把左煜需要的作业发过去,解答一些问题,其他闲话一概不应。
凌曜从以前的事里得出经验,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左煜搔搔脑袋,这是冷暴力吗?
左煜把有话直说当作优点并认真落实。
第二天,凌曜看到消息沉默了。
左煜问他,你是在冷暴力我吗?
他措辞半晌,拿亲戚挡了枪:不,走亲戚,有点忙。
左煜:哦。
左煜:那你忙吧,我就是怕你用完就甩。
凌曜:……
甩什么?他没想到左煜会这样执着,但既然没明说,他还是不要自寻苦恼了,跟以前一样该咋咋吧。
寒假转瞬即逝,凌曜理出来一堆没用的书和卷子,跟简语一起打包丢去了废品站,换了两个麦旋风。
左煜听他分享,对着他那堆「废品」啧啧称奇,感叹学霸和凡人果真有山一样的差距。
报道那天,凌曜还是穿了一件白羽绒服,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好久不见,想我了没。”左煜把包一扔,大剌剌地坐在他身边。
“好久不见。”凌曜笑笑,如融化的雪一样。
作者有话说:
晚上码字的时候顺手在抠数据线,突然觉得手上有点麻,一低头,平板的数据线给我抠裂开了。
我连夜打开X宝准备下单一根新的数据线,结果人家国庆期间休息。
我很难相信,居然有要休息七天的网店,连学生都放不满7天,居然有社畜能休息七天?(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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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2、P19
——拉拉队——
过了一个年,缩在棉服里的同学们看上去更圆润了。
在圆滚滚的喜气里,只有一人格外突出。左煜盯着他一如往常的尖下巴,“你们家拜年不给吃饭啊?”
凌曜神色怪异地看他一眼,怎么总是旁敲侧击他家里的情况。
他不太熟练地转起了话题。
左煜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勾勒出他挺直的身板。凌曜捏捏他的肩膀,没有虚高,真的被他的肩撑起来了。胳膊也很紧实,很健康。
凌曜多摸了两下,夸了一句身材好。
左煜得意地扭扭肩,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那是,哥差点被选去做模特。”
“男科医院传单的模特?”毛烈搬着桌子吭哧吭哧地说。
凌曜笑笑,转正了身子,退出了这场闲聊。
左煜被说得发了火,用行为教育他何为祸从口出。
他在身边的打闹声中又走了神。腰突然让人戳了戳,凌曜躲了一下,一低头发现左煜给他递了一个大红包。他被闪了眼,说:“夸你一句还有钱拿?”
左煜:“嗯?”
“年都过了,你想当我长辈?给我包什么红包,想占我便宜?”凌曜打他的手,要他赶紧收回去。
左煜也琢磨出不对了,他俩现在这状态……确实很像在占人家便宜。他只能说:“你就把它当包装袋,撕开看看。”
凌曜:“行吧。”
到底还是没接,他就着左煜的手撕开了红包,露出了里面红红的……山楂片。
凌曜:“……”
左煜开心地举起山楂片晃了晃,“你看,新年多吃饭,身体好才能学习好。”
凌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挂上了笑,“谢谢你的祝福,你自己留着吧,你也需要。”
左煜啧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给我吃了。这么见外。”
凌曜语塞。
确实,自从有了「小饭桌」,他俩的东西就没分过你我了。
而且这「小饭桌」隐隐有向外扩张成2⚹3的覆盖范围,前后桌的人吃了个零嘴又会给他们补回来。
其实凌曜挺想维护「小饭桌」的私人属性,奈何所属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也没法开口。
他把山楂抽了出来,整齐码进饼干的小铁盒里——齐整的归纳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很重要,剩下的可以用来做收纳的东西全让他们二次利用了。
何铭一来,就用他那双眼温柔地看着班里的同学,过年吃得有些肉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好像春天播苗的辛勤老农,看着自己的劳动充满了幸福。
不知是谁起了头,大家开始喊「新年快乐」,左煜嚎了两遍,把沉默的同桌那一份也喊出去了。
何铭笑着压下手,“课代表收作业吧。”
听了这话,班里又闹了起来,何铭只是笑着看这群青春期的孩子们。
凌曜埋头整理作业。左煜让老何笑得不自在,他搓搓胳膊,像一个深沉的老者一样开了口,“老何真的该找个对象了。”
凌曜一睨,“你这又操的哪门子心?”
左煜:“关爱关爱空巢老人嘛……”
前边的「大毛领」扑簌扑簌抖了半天,一看就知道又在偷听。
左煜毫不留情地揪下一根毛:“貂,别光乐啊,鼓个掌啊。”
「大毛领」颤了最后几下,挺直了背,离他们远了些。
凌曜:“……”
晚上换上统一的校服回到学校,深色调并没有压制同学们欢喜的心情。
三个年级的大广播此起彼伏,校园里连片刻的安宁都没有。
无所事事的凌曜在左煜的邀请下跟他玩起了五子棋。等左煜画棋时,凌曜直觉不对,抬头一看,何铭不知何时来了他俩桌前。
左煜正仔仔细细给自己的「黑棋」涂上实心,一点没有分心。
凌曜神色淡然地跟他对视片刻,何铭却点点头,走开了。
凌曜:?
他目送着何铭一路溜达,这位如老父亲一样关爱着同学们的班主任转身迎上他的视线,手上推了推,大概是要他继续。
一个好学生最重要的特质就是听话。虽说凌曜平时左耳进右耳出。
但现在……既然何铭要他继续,那他就只能开开心心跟左煜玩上了一盘又一盘,草稿纸都去了一大叠。
结束时,凌曜感叹道,“你一学期用的草稿纸都没今天用得多。”
左煜责怪一样瞄他一眼,“瞎说,得一学年。”
凌曜:“你还挺谦虚。”
等到广播结束,何铭站上讲台,“同学们,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凌曜:“……”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这年过得开心,进了教室也收收心。马上就高三了,时间有多紧迫大家也知道。这学期我们将按照学校要求结束所有新课教学,并做第一轮总复习……”
老何说话跟读课文似的,凌曜听见左煜不停打呵欠,到最后甚至还撕了张纸出来。
他转头一看,发现这人卷着一角轻轻擦拭着眼角泌出的泪水。
凌曜被这矫揉造作的画面惊着了,一时半会没挪过眼。左煜似有所觉,抬眼盯着他,看人一脸呆傻样,忽做娇羞媚笑状,手腕一甩,那纸轻飘飘地在凌曜鼻尖点了一下。“看够没?”
凌曜头皮发麻,“妖孽。”
左煜一怔,“你是哪个山头的小道长?瞧着倒是细皮嫩肉,既然进了本王的洞,那就留下来跟本王吃香的喝辣的,早日飞升做一对神仙眷侣。”
凌曜:“……”
他转过头去,对着墙叹了口气。
这见缝插针的爱,实在防不住。
何铭抒完情就开始了正事——得调调座位。变动不大,都是走到人跟前去说的。看着何铭朝这块走来时,凌曜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左煜好笑地看着他,“知道我的好了,舍不得了?”
凌曜扫他一眼,眼里说不清什么情绪。
左煜安慰他,“我进步这么大,老何哪能做过河拆桥的事。要是真调了,那我天天划船来看你呗。”
“嗯。”
声音很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左煜讶异地看他几眼,咕哝着低下头。
何铭离开后,凌曜放松下来,被他掐皱的书角也露了出来。左煜笑道,“想不到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凌曜冷冷地睨他一眼,耐心抚平书本。
左煜摸着下巴,“不要再装出一副「我不在乎」的模样啦,你的心我都懂啦。”
凌曜:“……”你懂个屁。
凌曜不想左煜分走,只是因为左煜是他的朋友,他不确定这人能否和简语一样哪怕隔开了也坚持维系二人之间的友谊。
因为朋友少,他的独占欲还挺强的。左煜这朵走哪开哪的花,用不了两天就能把他给忘了。
而且,他和左煜期待的绝对不一样。
这样想着,凌曜又冷硬了些。他将书本整齐放好,书袋塞得鼓鼓的,每科都和附属的习题、文件夹挤在一起。看着自己的成果,他开心的呼出一口气。
“你这跟没收拾有什么区别。”左煜破了一盆冷水。
凌曜一个眼刀甩过去,左煜冲他掐起兰花指,上下游走缝起了嘴。
怎么这么多话呢。
新年后遗症实在太严重,肚子里的馋虫时时刻刻搅动着大家的思绪,其中以训练加倍的左煜更为严重。
凌曜感觉身边好像坐了一只老鼠,趁人不注意就开始咔擦咔擦吃东西。他听着那脆脆的咀嚼声咽咽口水,有点勾人呢这动静。
左煜嘴里嚼着糖渣,冲凌曜臭显摆,“不是我吹,就我这技术不用一小时,我能把我对手打得哭着找教练。”
凌曜跟开心果一样掌,根贴合,五指张合给他鼓起掌,就他这豁出命去的架势,不赢都对不起他。
左煜很受用,开心地抛给他一颗夹心软糖。
进了三月,凌曜数着日子算春天何时会来到。穿着棉服上了几节体育课后,他开始怀念起春夏能够轻松舒展的身体了。
回了教室,这身厚重的衣服又会让他在温暖中昏昏欲睡。
左煜把小说一合,突然对他说:“寒来暑往……算起来,咱们同学一年了,再严谨一些,就五年了。”
凌曜内心嘀咕怎么就突然忆起往昔来了,还不忘问他,“你是怎么严谨出多的那四年的?”
左煜:“……”
“咱们做了一年同桌,我对你好吧?”左煜重新掌握话语权。
凌曜:“是。”
左煜一拍桌子,“「是」是什么意思?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你就不能黑白分明一点?”
凌曜:“嗯,很好。”
左煜满意点头,“那我委托给你一个重任,你能完成吗?”
凌曜恍然大悟。左煜说话句句留坑,现在高举着「忘恩负义」四个大字哪许他说出「不可以」这仨字?
“这周末我的比赛……”左煜把沉默读作默许,他掐掐手指,“我任命你为我的拉拉队队长。”
凌曜:“?”什么玩意儿?
左煜看着他的脸色,“不要觉得你胜任不了,前队长对你很满意,表示愿意让权。”
“前队长是谁?”凌曜问道。左煜这拉拉队更新换代还挺快?
“江眠。”
“你别觉得我这是草台班子……”左煜辩解道。
凌曜想,这哪是草台班子啊,不就是亲友团吗?
“做我的拉拉队要经过我亲自考核。我对你很满意。代理队长余荇和前队长江眠都在外地上学,所以我琢磨琢磨,吸纳你进组织,帮他们继续辉煌成就。”
凌曜乍舌,说得真好听啊,还要他亲自考核,这标准是不是who good who up?
左煜:“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你也不用非要到场。”
凌曜:“?”不到场的拉拉队,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等我们出来,你就给我来束鲜花,再给我来瓶水就够了。”
凌曜闻言冲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亲力亲为的左老师,连流程都自己安排。
左煜腼腆一笑,“干不干?”
凌曜:“但是事后才出现的拉拉队,会不会太垃圾了。”
左煜严肃道,“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凌曜:“……”
左煜:“你的队员会帮你把控场内的。”
“我还有队员?”凌曜一吓,转着的笔啪一下落了地。凌曜心疼地捡起来,发现笔尖磕歪了。
这大概是什么不详的征兆。可惜凌曜当时没有意识到。
“当然了。”
凌曜:“我能问问有多少队员吗?不会算上江眠他们就仨吧?”
左煜啧了一声,“多着呢,我生日那次你见过的就有四个,这四个都是骨干。还有其他人等进群了你自己看。”
凌曜傻眼了,“还有群?”
这是多么庞大的组织,他居然还敢出言不逊。
“这不废话吗?没个圈给你们筐住,我能组织起来嘛?”
左煜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门口,确认安全后,摸出手机,直接把人拉了进去。
凌曜:“你别……”
左煜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你是我钦定的人,我罩着你呢,怕什么?他们敢骚扰你你告诉我,我把他们踢出拉拉队。”
凌曜噗嗤乐了,说:“行吧。”
回去可能要关掉好友申请?凌曜在想自己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好像这群人是洪水猛兽似的。
下课去洗手间时,迎面走来一个高个短发女孩,挂着一张笑脸,凌曜心中感叹热情真好,让人看着都觉得心情好。两人正要错过时,那女孩突然叫住了他。
凌曜:“?”认识?
见他一脸冷漠,这女生也没觉得尴尬,大剌剌一笑,“不认得了?”
凌曜:“啊……不是。”
看出他眼中的纠结,女生一乐,把头发往后一掀。
凌曜:“徐乐苗!”
徐乐苗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发放下来,胡乱地抓了抓被弄乱的发丝,“我刚在想,你要是不记得我了我该怎么办。别被人当疯子。”
“怎么会。”
徐乐苗笑笑,挥手告别了他。
凌曜被这一打岔,也转身回了教室。
坐到凳子上才想起来,他明明是要去洗手上沾的墨。
左煜看他一眼,“做我拉拉队队长也不至于高兴得忘了洗手吧。”
说着拉着人站起来,又往卫生间去了一趟。
这会人多了,男厕的烟味飘出来。左煜忘了要凌曜戒烟的那套说辞,跟牵小朋友一样带他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请吧。”
凌曜看他两眼。
左煜乐了,“要我给你洗啊?行。”
说着就挽起了袖子。
“不。”凌曜赶紧拒绝了,在水流下细细抠了好久,还是没能洗干净。
左煜遇到了熟人,就站在洗手池旁跟人闲聊。
凌曜默默冲着手,也没好提要走的事。
左煜转头,见他盯着自己冲手,眉头一挑,“多大人了还玩水?”
“好了。”
“那走了……”左煜跟那个朋友说完就走,凌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左煜从兜里拿出面巾纸,抽了一张递给他。
“谢谢。”
“弄好了跟我说就行,大冷天的不嫌冻啊?”
凌曜活动活动骨节,“其实我洗的时候还以为学校给我们通了热水呢。”
左煜嘴角一勾,“傻。”
凌曜:“……”
晚上回了家,洗漱完后,凌曜锁好门打开手机。他看了一下,估计是左煜叮嘱过什么,那几个骨干只在群里带头表示欢迎,没人来加他。
一群人用表情列了队在群里等待江眠这个前队长的卸任演说,在大家的期盼下,江眠发来一个字:滚。
又吆喝着要新队长来一个就职演说,凌曜想了一下,决定学江眠的直白模式——好。
群里让省略号淹没了。左煜打完游戏上线假模假式搞了个交接仪式——
群主左煜给新队长凌曜管理员特权,在热闹的「炮兵队」庆贺完后,他在群里放下豪言壮语,新队长将会继承过往拉拉队的浮夸作风。
凌曜躺在床上乐不可支。
左煜跟群里人闹完后打开了跟江眠的聊天,在早上的聊天里,江眠对他例行鼓励:一个人也要好好打。
左煜:谁说我一个人?
左煜:你跟老余忙着生活,忽略了我,这我倒是可以原谅。
江眠:?
左煜:但是有人自告奋勇接你的班,那我也不能浪费人家的好心不是?
江眠:??
江眠一语道破:你求来的?
左煜:?这都是同学爱的力量!凌曜现在是新队长了。
江眠还记得他,说:那个弟弟看起来很高冷,怎么会跟你混在一起。
左煜:我太优秀了,没办法。
江眠:……
左煜:你跟他们说一声,别闹太疯。新队长比较文静。
江眠关了手机,叫醒身边睡得死去活来的余荇盘起了这件不合理的事。
在群里热闹完后,左煜给江眠发了消息:好哥哥,看到了吗?你安心去吧。
江眠:7.17,网吧通宵一次;9.22,网吧通宵;1.20,通宵……
左煜:好哥哥,晚安,等你回来。
江眠:呵呵。
周五时,凌曜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左煜比赛去了,这两天都不会来。
他又想起群里一群人变着法的发「礼炮」、大拇指等表情为左煜助威……
桌子被敲了敲,凌曜看着走开的英语课代表回过神来,准备背词典才发现自己脸颊有些酸。
又笑了吗。
结束了两天单人学习后,放学,凌曜摸出手机——这是左煜的要求,方便他及时接到任务更新。
第一个任务点在校门口,凌曜在那等了一会,看见一个送花的摩托车停在路边,没多久他的电话就响了。
凌曜:“……”
他硬着头皮接过左煜定的花束,在周围人的打量里,他不断安慰自己:拉拉队嘛,就是招眼。而且向日葵,引不起什么误会……吧?
拦车前往体育馆,凌曜抱着那束花查阅起来,除了向日葵,其他东西他都不认识。
X度里关于花束的图片千奇百怪,他滑了好久,感觉都跟自己捧着的这束不太一样。
还是到时候当面问吧。
下车后,几辆大巴停在场馆前的路边。左煜还没消息,他在周边溜达了一下。
有人出来了,他看看手机。
左煜:我们准备出来啦!
凌曜:我到了。
左煜:好哟!期待期待。
凌曜:……
自己规划的流程,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左煜穿着统一的运动服跟着队伍走了出来。接收到他的信号后,凌曜抱着花走了过去。
在感受到队伍里诧异的打量时,凌曜顿了顿,有些发虚地把花递给左煜。“怎么样?”
“敢让你来送花肯定是拿奖了呀。”左煜笑眯眯地揽过他,倒也没接花。
徐乐苗背着包路过他们,脚下一顿又退了回来,“凌曜?新队长是你啊?”
凌曜点头。
徐乐苗戴了鸭舌帽,看起来有点凶。
她转头看向左煜,“藏得挺深啊,送花儿都送这来了。”
左煜笑着道,“那不是想着要低调一点吗。”
凌曜看向手里行万里路的花束沉默了。
徐乐苗:“人不要脸……”
剩下的半句在左煜的怒视下咽了回去,等人走开了,他才跟凌曜说:“她就是嫉妒,在队里这么多年,都得不到这个亲自给我送花的机会。”
凌曜:“……”
最后这经历坎坷的花让他带回了家。
凌曜把它放在书桌上。写作业时揪着包装纸,他突然意识到,这不会是变着法地给他送花吧?
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左煜要花估计就是想享受一下胜利的快感,自己花钱买的花也没什么留恋的意思,姑且算是给他的辛苦费吧?或者是给他这位新队长的奖赏?
凌曜看花的目光坚毅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了!手机iPad每天共用一根线用得我好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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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3、P20
——主角——
六中文科在高二有一个保留项目,历史剧。
和其他中学一样,重理轻文,是六中的传统校风了。若不是前两年教学组年轻老师的突发奇想,文科同学甚至没有一个舞台。
因为那次活动反响出奇的好,六中便把历史剧保留了下来。
这是文科同学们自行编写剧本、彩排、同台擂打大放异彩的好机会。
因为都是学生主导,内容并不严谨,更像自己编剧写出的舞台剧。
因此,学校小气得连张奖状都没给他们准备,第一名都只在主持人嘴里囫囵念上一次,参与了好坏能摸着一个安慰奖……
而且这历史剧往往和五四青年表演时间相接,但这单独为文科学生准备的活动依然受到了同学们都追捧。
四月,高二文科班和其他班有着迥然不同的画风,教室后的柜子里存放着花花绿绿的纱裙、假发,教学楼之间的廊桥上也有彩排的学生。
高一时,他们在楼下昂首看学长学姐嬉笑着排练。现在,也到了他们上台的时候。
一开学,大家就翘首以盼。当通知传达下来时,文科班如击鼓传花一样炸翻了天,敲桌子、欢呼……
让生化老师明里暗里扁了那么久的学生突然有了一种恶气将出的快感。
何侑带了几个班委开了个短会,她的想法是放弃五四节目,全班参与历史剧。
大家琢磨了一下,想起曾经文艺汇演节目彩排时他们班被人碾压的黑历史,一致同意。
跟老何和历史老师沟通后,何侑便让历史课代表张舒妤负责起了具体事宜,她坐镇指挥台,发誓要把班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年,正是各种奇葩电视剧争奇斗艳的好时节。编剧张舒妤同学和她的小伙伴从电视上从汉跨到明清的各色奇葩宫廷爱情剧中得到灵感,提笔写下属于一班的独家剧本。拿到大纲后,何侑火急火燎地召集了全体同学开始筹备。
“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参加活动了,我想让大家全部都参与进来。跟何老师商量过了,我们这次历史剧剧组全班参与……”何侑说完拿出一兜纸团,“来抽签,人人有份啊!”
“这纸团内容暂时保密,等全部抽完了我再来揭秘。”
左煜歪头,“还挺神秘。”
凌曜盯着那黑色塑料袋眼角抽了抽,那是教室专用的大垃圾袋。左煜笑他,“又没用过,至于吗你,你才是洁癖吧。”
凌曜心说,不过是被班长的不拘小节震住了而已。
黑兜到了他们跟前,左煜一个釜底抽薪,将手浸下去一阵鼓捣,搅得纸团乱跳,噪声不断,终于抓了两个纸团出来。
“要哪个?”他问。
凌曜说:“我自己……”话没说完,他就看着何侑扯着袋子走开了。
凌曜默然:我说,决定命运的事也能让别人代劳吗?
凌曜接过他左手的纸团,掀开一看,又把它团起来,实在是看不懂——谁能告诉他,这朵花是什么意思?
要他到时上台扮演一朵被主角折服的花吗?
他又想,全班都上,得有多少人演那绿叶鲜花。这么一想,他舒服了,把纸团放到一边。“你的是什么?”左煜神神叨叨地凑过来。
“群演,演一朵小花。”
左煜嫌弃地扫他一眼,“没出息。”
“你的是什么?”
“一把剑。”
凌曜噗嗤一笑,“还挺适合你。”
“少拐着弯骂我,小心我刺死你。”
分完纸团,几个班干部也上了讲台。何侑开始解密。
“纸上画了一支笔的人举个手……”何侑点完人数确定没问题,又说,“导演组,组长张舒妤。”
“画了小锤子的同学,道具组,组长高帆。”
左煜咂舌,“这么专业。”凌曜表示赞同。
幕后英雄分去了一大堆,终于念起了演员表。何侑深呼吸一下,“拂尘……”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和两个女生举起了手,“众太监。”
“噗——”
大伙没绷住,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那男生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凌曜勾勾嘴角,左煜轻佻地在他耳边打了一个响指,“我敢说,你绝对是宫女。”
凌曜笑吟吟道,“少乌鸦嘴。”
又消了几个同学,「绿叶红花」还没出场,凌曜慌了。
“剑!”何侑喊完左煜迫不及待地举起手,同学们又笑了。“男主,皇上。”
“哇偶——”笑声拐了个弯变成揶揄。左煜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走运走运,有劳众爱卿了。”
又在一阵嘘声中被凌曜拽回了凳子上。“注意着点,小心朕诛你九族。”左煜入戏挺快。
“圈圈……”一个男生举了手,何侑跟张舒妤对视两眼,硬着头皮念出了他的角色——“妃嫔。”
左煜的笑容冻结了。大家沉默两秒,爆发出更为激烈的笑声,有人甚至大喊「天要亡我啊」。
那个男生大大方方地冲左煜喊,“皇上要记住我的脸哦!”
左煜青筋暴起,“周默!”
凌曜风凉道,“这是现世报吗?”左煜脸上一片愁云惨淡,并没有搭理他。
“好了好了,到最重要的角色了。皇上挚爱的女主……”何侑停顿了一下,凌曜眼皮突然一跳,只听她说,“花!”
凌曜:“……”
这手气去买彩票多好啊!
他盯着那纸团,生出了干脆吞了毁尸灭迹的想法。
一片安静。何侑转头确认他们是否有画花这张纸,没人记得。她只能再次提问,“谁拿到了花?”
左煜抢走那纸团,飞快确认一次,毫不留情地把凌曜拖下水,“是他!”
凌曜:“……”
何侑:“……”
她现在看这个剧本怎么看怎么诡异。
左煜搓着纸团悠悠地叹口气,“唉,什么叫现世报啊?小心我贬你进冷宫。”
凌曜从鼻子里哼了两声。
剩下的角色分配结束,像这样的反串条也出了几个。何侑下来后找了凌曜,“要不给你重新抽一个?”
左煜啧了一声,“哪还有角色重新抽啊?你偏心啊,其他同学都不给重来,非要拆散我们你才乐意是吧。”
何侑摸摸鼻子,“也是。”
“退下吧,我要跟凌爱妃好好聊聊。”
「爱妃」一张脸都绿了,何侑离开后,他毫不留情地抓了「皇上」的衣领。
左煜错愕,“我还没翻你牌子呢,这么急啊?爱妃……”
凌曜:“……”
两天后,张舒妤的完整剧本拿了出来。他们一行人蹲在操场一角听她讲戏。
她仅用几句话,就勾勒出一个立于风雨之中的古老王朝,接下来,剧情深入……
听完这段可歌可泣的离奇爱情故事后,凌曜满脸愁容叹了口气。左煜碰碰他的肩,“挺感人的,是吧?”
凌曜:“是。”您是皇上,您说得都对。
他们拿着剧本开始走起剧情。周默饰演的妃嫔一号直接往地上一扑,把左煜撞了个踉跄。
他在凌曜的支撑下稳住身形,唤来一旁还未入戏的几位同学,“拖下去。”
估计也只有周默入了戏,两个女生嬉笑着拖他胳膊,第一下还没拽动,两人面面相觑,又发了力把他的手掰开后,艰难地拖着人走了。张舒妤很满意,一双写满期待的眼看向了凌曜。
“呃……”他深吸一口气,“啊,皇上……”
凌曜面无表情地捧读完剧本,左煜一手成拳虚虚挡在嘴前,他清清嗓子也开始读起了台词。
剧情到了高潮之处,张舒妤估计对那些生离死别的戏码很是过敏,她多次强调凌曜饰演的「宠妃」几次困于后宫纷争,朝堂利益纠葛之下,他又是最飘渺的那枚棋子,生死不曾由自己把控。
而在生死关头,皇上来了,向来中庸的皇帝为了爱情头一次震怒,强硬地处理了几个明谏言暗胁迫的臣子,然后抱着「爱妃」离去。
左煜扎了个马步,一手穿过凌曜的膝盖。凌曜跳着躲开,“你干嘛?”
左煜抬头看他,“你干嘛?没看剧本啊?我得抱着你回家。”
围观的几个人笑了笑,凌曜有些尴尬,“彩排就不用那么认真了吧。”
左煜一把将他抱起来,“现在不试试,到时上了台我抱着你摔一跤就好看了?”
凌曜:“……”
“手……”左煜仍在挑刺。凌曜双手放在腹前,本意是想做一个安静的杠铃,在左煜的要求下,他只得将手环过左煜脖颈。
“欸!”凌曜惊呼出声。左煜见他搂上后将人网上颠了颠,抱得稳了些。
剧情到这就结束了。左煜放下他,凌曜脚下发软,还有些抖。
“今天就这样吧,词也不用急着背,我可能随时会改。”张舒妤拍拍手。
众人:“……”
回教室时,左煜双手虚虚地掂了两下。凌曜古怪地看他一眼,将话咽了回去。
“你多少斤啊?”左煜突然问。
“一百多。”
“多多少?”
“忘了……”凌曜说,“你抱不动?”
左煜闻言夸张地笑了一下,“我抱不动你?我抱着你跑完一百米还能来个深蹲你信不信?”
凌曜:“……”怎么会这么激动。难道刚才伤到了他的自尊?也是,体育生被人质疑不行,估计是很沉痛的打击。
凌曜:117。
左煜:?
凌曜:翻了一检单,我117。
左煜:你能有117?兜里装东西了吧?你这百年以后还挺压称?
凌曜:……
凌曜回家后花了点功夫才找出这体检单,就是担心那一挫挫掉了他的自信,结果换来一句嘲讽。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凌曜「呸」了一口,关机睡觉。
一天都在左煜的念叨声里度过。好不容易盼到晚自习他训练去了,还没松过劲来,他们又被召集到操场准备排练。
男主角姗姗来迟,甚至带着一股香味飘过来。人还没走近,自他手边抛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凌曜接了,软软的热热的。他低头一看,是仨小笼包。
“吃啊,等着我掰碎了喂你啊?”左煜凶巴巴地说。
凌曜闻言埋下头去一口一个,他擦去嘴上沾到的油汁。嚼了两下,薄皮轻松地碎开,微烫的汤汁流出来,他吃得眼睛都亮起来。
左煜嘁了一声,“没见过好东西。”凌曜没理他,快速消灭了剩下的两个。
其他演员被香得口水直流,贵妃周默感叹道,“果然是宠妃,待遇都不一样。我往冷宫哭,人家吃热包子。”
左煜:“羡慕啊?谁让你长得不合朕心意呢。”
凌曜闻言突然呛着了,捏着塑料袋咳得撕心裂肺。左煜:“爱妃这是怎么了?御医,快传御医!”
张舒妤:“皇上,没写御医。”
左煜:“那爱妃你放心的去,朕随后就来。”
凌曜好不容易缓过来,那边胡言乱语又套了一场生离死别的戏码,一众宫人哭着要皇上三思。
凌曜:“……”仅仅一天,他们就这么和谐了。他开始思考起生病缺席的可能性。
看他没问题了,大家赶紧拉开了阵仗。前半段还算顺利,周默放得开、入戏快,三两句就能把大家带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