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的台词虽然依旧捧读,但他尽力加了些起伏在里头。左煜握了他的手,将人护在身后,冷冷地看周默被人拖下去。张舒妤没出声,变着角度看大家的表演。
公主抱时,左煜的手一碰上他的膝弯,凌曜整个人僵成了木棍。
左煜皱眉看向他,“凌木头,你不会是故意捣乱想我多抱你几下吧?”
凌曜睁大了眼睛,这是诽谤!
张舒妤兴致上来了,当场改了几处词,并完善了一下剧情。
这剧本实在随意,每天练完都有新补丁。大家进了状态,张舒妤甚至能随时喊停临时做出调整。
“左煜,我觉得你这个时候还是要看着凌曜。”
凌曜抬眼,正好跟左煜对上视线。操场的光很暗,左煜大半张脸让阴影吞噬了,看向他的那双眼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少年人的盛气。
他跟被烫着似地偏过头,张舒妤:“很好,凌曜你可以嘛,不显山不露水的。”
凌曜心神不宁地笑笑。
“我再强调一下……”
凌曜见状预备再跳下来,左煜却抱着他走近了那群人。
凌曜:“……”
张舒妤说完一抬头,有些惊讶,“还抱着呢?”
众人看过去,只见左煜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半点不见疲累,凌曜却四处张望,似乎也乐在其中。
只有凌曜自己知道,他躲避大家视线的方法有多低劣。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你的情郎上花轿……”周默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大家笑作一团,也跟着哼起来。凌曜瞄左煜一眼,看见他抿着嘴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晃晃脚。
左煜以为他不舒服,揉揉他的膝盖,“怎么了?”
凌曜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了,他穿了一条涤纶运动裤,左煜的掌温传过来,他竟觉得烫。“没事……”他小声说完便不敢看人。
解散时,左煜弯腰将他放下来。凌曜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了动,收了回来。
比赛当天,张舒妤和服装组小伙伴又抱了一堆衣服来学校。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花花绿绿的裙子晃得凌曜头晕。
男生的衣服是她们找其他朋友借来的,左煜试了,勉强合身。凌曜跟周默对视一眼,都不太想从这堆衣服里挑。
张舒妤开始推销起来,她拿起一件领边绣红布,纹有暗色图纹的衣服冲凌曜比划,“这件不错……”
凌曜:“……”不觉得。
“你不要嫌弃,这些我花了大价钱买的,比影楼那些精细、干净多了。而且你们一会还得戴假发,快换吧。”
“假发?”凌曜嗓子都劈了。
张舒妤理所当然地点头,从书包里拿出她整理好的假发。凌曜:“……”
何侑已经举好了相机,黑漆漆的镜头对准了他们。凌曜拿过衣服就跑了出去,换好衣服,他下定决心不再踏进教室一步。他先发制人,跑去大礼堂等着大家。
表演顺序是抽签决定,何铭给他们抽了个4。主持人报幕时,他们已经在台侧候着了。
第一组在后台进行最后的整理,音乐响起,他们走了出来。
凌曜只来得及扫上一眼,就被左煜勾着进了后台,宽大的袖子挡了他半个背。“刚才拍照你怎么没在?”
“换衣服呢。”
“是吗?”
“不然?”凌曜说完意识到自己喉咙在抖,他骂了一句胆小鬼。左煜没听清,凑近了,“什么?”
凌曜别开头,“没跟你说话。”
“你今天脾气挺大,信不信我让你进冷宫陪周默。”
后台挤了三个剧组,一时间有些拥挤,他们只好安静地站着对词。人来人往,左煜跟凌曜被逼着不断后退。
“别动……”凌曜说。他的腰撞上了桌角,吃痛屈了身子。左煜扶着他,把人困于自己身前。
凌曜偏过头去。左煜盯着他的眼突然就走了神。这空间太逼仄,他被撞得不断贴近凌曜。凌曜反手撑住桌子,稳住二人。
“凌曜……”
凌曜扫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皮,盯着虚空发呆。左煜突然觉得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在他胸腔内翻涌,凌曜刚才的眼神像一只惊慌小鹿,他觉得很可爱。
他总是能在凌曜身上发现可爱的反差,在他眼里,凌曜不过是硬装冷傲的幼稚鬼罢了。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靠在一角。
“上朝了皇上!”周默喊了一句,嘴里嘀咕着这俩人啥时候又抱一块去了,跟着大家上了台。
左煜在台上落座,掌心向上微微抬起,“众卿平身。”
一班的同学齐刷刷站起来,“谢皇上!”
其他班闹开了,还带互动的?
剧情一走,几位大臣向皇帝进言,这位中庸的帝王只管点头同意。
寝宫内,凌曜端坐在塌前,皇帝手执兵书侃侃而谈,他低眉顺眼地和上几句。
他一出口,下面又有了骚动,左煜悄悄捏他的手让他放宽心。
剧情过半,周默气势汹汹登了场,他气沉丹田,冲他喊出那些台词。
情绪依然很到位,只是凌曜听着下面起伏不断的「卧槽」,额角发紧。
他们走完这段戏,左煜再次登场,将凌曜往自己身后一揽,一对视,他又看到了凌曜如鹿般的眼神。他一晃神,再说台词时,情绪比以往还有浓烈。
周默一惊,生出与他比个高低的想法来。他往地上一跪,抱着左煜的腿就开始哭,那些词连珠炮似的从他嘴里往外蹦。
众人排练多日,从未见过如此精绝之演技,竟是如台下观众一般欣赏起来。
左煜回过神来,呵斥宫人将人带了下去,周默哭得撕心裂肺,那股绝望之意从耳膜浸入众人的灵魂深处。
哪怕下了场,仍有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左煜让他哭得头皮发麻,反手握了凌曜的手。
凌曜困于几位大臣之间,其中一位是周默的长者,愤愤地为他鸣不平。
凌曜看着他们,不悲不喜,他的命就跟那烛一样,轻轻一钳就灭了。
危急存亡之际,左煜再次出现。他一改往日和善的形象,冲臣子发起了怒,他有理有据地驳斥了各位的威胁,抱起凌曜……
音乐声停。左煜呼吸有些急促,他刚吼完大段的台词。凌曜贴着他,能感受到他胸腔内的活力。
二人对视,凌曜在左煜眼里看到了更为浓烈的情绪,他读不出,却让它们缠得逃不脱。
掌声雷动,左煜小心地放下他,并自然的搂上他的腰。
谢幕,退场。
何侑守在台下把他们堵了个正着,举着相机给他们拍了合照。
快门响起的那一瞬,反串的几位同学通通苦了一张脸。凌曜还是被左煜搂着,左煜替他比了个耶。
凌曜摘掉假发,换回校服,跟他们一起看起了其他班的表演。
左煜居然神奇地一句话都没跟他讲,凌曜奇怪的多看他两眼。左煜掀起眼皮,“看我干嘛?”
凌曜大惊,居然没有自恋的打趣。他扮演起左煜以往的角色,不慎熟练地点评起节目。
“他们也反串,没我们班好……”
“唉,我觉得剧本好的,演技没我们好,演技好的,剧本没我们精彩。”
“这个跟头再翻两下就直接下台了。”
左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就笑了。
一班居然得了一等奖。左煜带着他的臣民们在台下嚎得千山鸟飞绝。凌曜捂着耳朵笑了,好歹是恢复了正常状态。
历史老师原本准备宴请这几位小演员。被告知是全班参与后沉默了一瞬,她思量着自己是都有胆带着五十多个学生一起逃课,权衡再三,她挥手遣返了众人。
“老师,第一名诶!”周默的嗓子还没倒过来。
历史老师笑笑,“知道,不会亏待你们的。先回去吧,明天给你们发奖品。”
第二天上课前,先是四大包零食来了教室。
大家笑开了花,乖乖坐好等历史老师的到来。踏进教室,她先笑了,“一群小势利眼,平时没见这么乖。”
几个班干部在她的授意下分起了零食。
凌曜依旧准备把零食都给左煜,这人却冷酷地把东西丢进他怀里,“你吃吧。”
凌曜:“?”
看样子还没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说:
因戏生情了( _?`);
我拿到数据线了呜呜呜,我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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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4、P21
——宣示主权——
历史剧的后劲有些大。一班一战成名,一夜之间,这奇异的的剧组竟成了同学口中的热点话题,周默凭借卓越的演技吸了不少「粉」,多位外班同学扒着曾经同班但现在在一班的老同学,旁敲侧击企图一睹真容,在这架势下,金嗓子「影帝」周默终于学会了何为「默」。
上了一天的课,坐在羊肉粉店里,凌曜头一次觉得七嘴八舌的饭馆是如此令人平静,连让油、汗盘出一层光的餐桌都没那么碍眼了——
如果他面前的碎嘴子能稍微休息一下的话,他应该能悟到更深的哲理。
“左哥演男主也不跟我说一声,兄弟给他撑场子啊。”简语把剁辣椒铺在粉上,筷子一卷,一口吸了进去。
凌曜喝了一口汤,轻飘飘道,“你敢逃课?”
“自习又没人盯,怕什么。兄弟的舞台首秀,我不到场多大的损失。”
凌曜冷笑,心说你要是到场,就没出去的机会了。简语仍在絮絮叨叨,他瞥见门外进来的几个人,一声呐喊,“左哥。”
凌曜咬断粉,沉默地挺直了背。
昨天下台后,他一直都觉得左煜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不跟人耍嘴逗趣了,在今天拿到历史老师奖励的零食时,一反常态的,居然全部给了他。
而且在他埋头写作业时,本该睡觉的左煜居然盯着他发呆!
那眼神空空的,看得凌曜浑身发毛。他们学校底下曾有座墓,在简语的灵异小说里,学校礼堂、宿舍、教学楼、器材室最容易有不干净地东西,难道左煜那天演的皇上太过出彩冲撞了在六中飘荡的亡灵?
左煜过来了,因为没有座位,只能站在他们桌边闲聊。凌曜亲眼看着简语这狗腿子几口吃完了粉准备给左煜腾位子,他嫌弃地撇嘴,吃了一口飘在汤面上的韭菜。左煜按住他的肩,“你坐着吧,他们给我占座了。”
简语盯着他,“行。左哥,听说你昨晚演了个男主角,后宫三千英杰,感觉如何?”
凌曜又呛着了,他捂着嘴,身体夸张地起伏,只觉得再这样下去他的气管可能要提前宣告退休。
左煜走过来帮他拍拍背,等人缓过来后,手也自然地扶在他背上。“羡慕了?割了进宫做太监。”
简语:“行啊,那怎么也给我一个大内总管当当?”
“没问题呀,咱俩什么关系,再给你建一个东西南北厂也行。”
两人一拍即合。凌曜听着左煜的插科打诨也笑了起来,好像状态又回来了点?
他吃完粉站起来。“吃好了?”左煜问。两人站得有些近,凌曜捂着嘴点头。
左煜笑笑,“行吧,回去吧。”他退开半步,站在桌角,斜斜地留出一点空让凌曜贴着他的身体走出去。
凌曜只当是店里太拥挤,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蹭出去。左煜贴在他耳边说:“爱妃,你带着这位新晋的大内总管熟悉熟悉规矩。”
低沉的声音传过来,耳边好像被什么碰了一下?
凌曜脚下一软,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左煜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凌曜惊恐地看向他,这人笑得一脸无害,亲热地拍拍他的臂膀把人催了出去。
出店后他揉揉胳膊,转头一看,拥挤的店内早已寻不到左煜的身影。
“走了。”简语催促道。
“来了。”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有点热。”
简语看看他身上严格遵照校服制式成套穿着的毛线背心,赞同地点头。
不知不觉,春天都来了那么久了。
自习下课,凌曜坐着没动,他在等夜宵。自体重嘲讽后,左煜每天带的零食越来越夸张,让人错觉他想在教室开一个小食堂。
除此以外,左煜还负责起他的夜宵,每晚一杯热牛奶,助眠暖胃还补钙。
一奶多用。
左煜走进来,一个夸张的转身把自己送到桌上坐好,食指勾着一杯奶在他眼前晃悠。
一副妖孽样。凌曜拿「法器」钢笔戳他大腿,果然有效。奶被他恭恭敬敬地捧到他身前。
“哟,皇上又给凌贵人送温暖来了?”
周默原本正在教室后方与人打闹,见这二人又开启了小食堂模式不免酸溜溜地来了一句。
左煜冲他勾勾手指,他毫无危机意识地走上去。下一秒,一个清脆中夹杂了一丝厚重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你杀青了。”周默捂着脑门,脸上是跟凌曜如出一辙的震惊。
凌曜是惊讶于人的脑袋竟会发出如此响亮的动静。周默却想,好你个昏君,看我借尸还魂反了你这个封建帝制。
左煜见他还不走,问,“等什么呢?等吃杀青饭啊?”
周默带着满脑子戏离开了这处令他伤心的地方。
左煜笑吟吟地看向凌曜,“爱妃,我把后宫遣散了。”
凌曜点头,“我也杀青了?”
左煜冲他森然一笑,“嗯,国亡了,你跟我一起合葬皇陵。”
凌曜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拧眉「啧」了一声,“喝奶呢,别说那么晦气的话。”
“你给我讲讲这个吧……”左煜指了一道题。凌曜扫了一眼,画了辅助线,开始讲解,左煜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他轻轻吹一口气,看那黑发晃了晃。左煜心情大好,凌曜摸摸脑袋,“你自己问的题,要认真听呀。”
左煜反手一撑跳下了桌,“我高估我自己了,听不懂,你别忙活了。”
凌曜还想劝他,结果让人粗鲁地揉了一把脑袋。他有些呆,这在他的世界里曾经是作为奖励降临的——
幼儿园得了小红花,屈鑫会揉揉他的脑袋;
小学第一次双百、第一批系上红领巾、三好学生……作为奖励,那只手会温柔地在他头上一抚,他以前很努力,努力到屈鑫以为他的优秀应该是理所当然。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摸过了。左煜的手仿佛带了电,抚上他脑袋的一瞬间就让他头皮发麻,在这种诡异的体验中,他还挺想被多揉两下。
要是说出来,好像挺变态?
他只能装作发呆的模样,歪着脑袋,偷偷在脑后学着左煜的手法给自己搓搓。左煜盯着他看了一会,“几天没洗头了,痒成这样?”
凌曜一震,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我天天洗。”
左煜的手又摸上他的脑袋,指腹轻轻揉按他的脑袋,“那就是没洗干净。”
“没洗干净你还摸啊?不是有洁癖吗。”凌曜往他那处凑了凑。左煜轻轻一笑,“我从来没说过有洁癖。”
“我说,你俩在这演动物世界呢?”毛烈看不下去了,拧巴的脸上写满了嫌弃,俩大老爷们在这摸脑袋是干嘛呢?
凌曜反常地接了他的话,“动物世界?”
毛烈:“对啊,上周刚播的一集,母猩猩给自己孩子挑虱子来吃就是你俩这样式的。”
左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凌曜有些遗憾,离上课还有一分钟呢,还能揉一会。
左煜见他耷拉了眉头,笑着说:“毛烈跟你开玩笑呢,哪能真说你是猩猩啊。”
凌曜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仍是一副霜打的茄子样。左煜按着他的后脑压了一下,“回回神,上课了,你该听课了。”
这个年龄段的同学对一件事的热情非常有限。一班仅风靡了不到24小时就又沦为忙碌的一员。
凌曜脱下六中在志愿填报中吸粉无数的春秋款校服,翻出了夏季清凉的T恤。
晨间还是有些冷,露出的腕子冻得好像一块僵硬脆弱的玻璃,晨读期间他起身去接了好几次热水。
训练完的左煜带着一身热气坐到他身边,两人胳膊挨得近,凌曜不自觉多往他那凑了凑。
左煜却不断往后缩。凌曜一边背书一边挤他,等到胸腔贴到桌子,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臂占地过大。左煜已经把手放了下去,这会正单手捧书发着呆。
“你怎么不把我推回来啊。”凌曜收回手。
左煜笑笑,“你当我是千斤顶啊?”
凌曜:“……”
不是前几天还在说瘦吗?
哦,好像也说了死了以后那骨头重。
他收下左煜的嘲讽,一手成拳抵在掌心里搓了搓,暖和以后又依法交替。
左煜丢给他一件衬衣。凌曜有些错愕,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左煜像是知道他的疑问一样,“你那小身板就别学人家硬拗,人家膘多,暖和。”
凌曜忍不住开了口,“你一会说我沉一会说我弱,我到底该不该吃了啊?”
“吃!你敢不吃?”左煜扫他一眼,眼中写满了对他的轻视。
凌曜:“……”
这男人学变脸的吗,这么难搞。
他套上衬衣,问,“那你呢?”
“我?我年轻,火气旺。”说完左煜意味不明地笑笑,见凌曜仍歪头看着他,伸出手去像夹子一样把他的脑袋拧回正前方。
他把左煜的衬衣穿回了家,洗净晾上,给这一天画了个句号。
左煜这两天晚上没在网上找他,他闭眼时也老感觉还有什么事没做,这种不安演变成他脑子里的小人画,每天两分钟,俩小人你来我往戳上一次,他的呼吸渐长,脸下压着手机睡着了。
下节课是自习。班里的人终于有时间理一下盘旋在他们心头多日的疑惑——
落幕时全班都看着他将凌曜抱在怀中稳站了快半分钟,又在周默等人的努力下,他曾经抱着凌曜听完了整段改戏过程的光辉历史扩散全班。
有些女生也开玩笑把自己的小姐妹抱了起来,班里洋溢着偶像剧的气氛。
“抱个屁,回家找你爸去。”左煜骂走了勾着他的肩跃跃欲试往上蹦的毛烈。
毛烈抬腿,“爸!演示一下吧,我这辈子就为你放一次身段。”
凌曜刚从厕所回来,一进门就见到这颇有冲击力的画面。左煜瞥见他,一把推开挂在他身上的毛烈,几步走过去把人打横一抱。
“欸?”凌曜见人气势汹汹地走来,接着身体一轻,熟悉的感觉,他条件反射搂上左煜的肩,左煜笑笑。
“卧槽!”众人看他抱着凌曜稳步走回座位,惊叹连连。当他伸腿勾出板凳,将凌曜小心地放进内侧的位子时,大家倒吸一口凉气,牙好酸。
“我是个专一的皇帝,只抱爱妃。”左煜说完冲凌曜眨眨眼,在凌曜眼里像极了邀功。
“嘶——”牙更酸了。
凌曜屏住呼吸,呆呆地看他勾回板凳,轻松地坐下。周默带着他准备好的戏冲过来,见这二人好整以暇地坐着,他嗅了半天,没抓到左煜有跟他对戏的味道,于是败兴而归。
凌曜吐出一口气,“你干嘛?”
左煜:“抱抱你啊,宣誓一下我的主权。”
凌曜:“?”
他终于知道左煜这几天是怎么回事了。他颇为头疼地看他一眼,抽出卷子随意圈了几道题丢给他。
冷静冷静,想想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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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5、P22
——喜糖——
春秋之际,六中洋溢着独属于青春期的荷尔蒙,这处尚未成熟的青梅园,也吸引了一些游离在外的蛀虫。
班里萦绕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下了雨,他们不用跑操。正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一班的同学尊重自然规律,充分利用来之不易的半小时休息时间,老师一说「下课」,齐刷刷趴了一片。
老师笑了笑,用一个眼神把睡眼惺忪却准备起身帮她抱电脑的课代表放趴了。而在这片安静中,有人谨慎地说着话。
“你真的看见了?”说这话的女生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被问到的女生脸通红,都要哭了,“真的。你别问了,我要吐了。”
离她们近的女生发动了小雷达,打起精神参与了她们的谈话,人越来越多,她们搂在一起,趴在与自己交好的同学背上。
而随着谈话,大家的疲惫一扫而空,她们气愤地插了腰。凌曜他们隔得不算远,能清楚听见她们时不时爆出的脏话。
何侑见到那么大阵仗,摸着水杯也凑了过去。被她们围在中心的女生突然站了起来,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在大家的注视下,跟她关系好的女生拉拉她的手,“赖赖……”
赖赖坐下了,却是捂住耳朵不愿再多说一句。见这情形,大家慢慢都散了。何侑截住张舒妤,“怎么了这是?”
张舒妤玩着刚发现的白头发,“我没听全。”
“听到什么说什么。”何侑拍掉她的手。张舒妤头皮一痛,她举起手,盯着刚被拔断的白发和它的陪葬品们。
何侑:“……”她摸摸张舒妤的脑袋,哄小孩一样说「不疼不疼」。
张舒妤叹了口气,小心看了一眼赖赖,拉着她到走廊上谈了起来。
凌曜收回视线。他发现赖赖今天穿的是深色的校裤。
“看什么呢?”左煜凑过来压在他的胳膊上。凌曜被他硌得有些疼,胳膊歪了下转开手肘,调了一个双方都舒服的姿势。
他食指微微挑起指了方向,左煜扫了一眼也读出了那边不同寻常的情况,“怎么了?想去安慰安慰人家?”
语气有些怪怪的,他恼火地盯着凌曜。凌曜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没有。”
左煜挑眉,把小枕头递到他桌上,“那就休息一会。”
凌曜摇头,“睡不着。”左煜又闭了眼,枕在他胳膊上休息。
他看见何侑一脸凝重地跟着张舒妤回了教室,赶紧耸肩,“好像出什么事了。”
左煜不耐烦地睁开眼,他已经被吵醒两次了,而且两次都看到凌曜奇怪地在关心其他同学。
关心同学不好吗?当然好!但他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居然不是第一个得到来自凌曜的关怀时,他是不平的。
何侑趴在桌上说了什么,总算哄得赖赖跟她一块走了出去。这次直到上课才回来,何侑拍拍她的肩,回了座位。
“她穿的裤子诶。”凌曜转头说道。
“怎么……你不想她穿裤子?”
凌曜:“……”这是什么话?
他转头对上左煜的笑,了然,吃醋了。
然而他无法开口解释。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人相顾无言,还是老师进来打破了僵局。
下课后,何侑主动来帮他解释来了。
她从记忆中搜寻出同样在后门乘车的男生,并依次问了下来。
征得赖赖的同意,她打算从班里找一个男生出来做盾,在黑灯瞎火的时候给那些靠近的王八犊子一点威慑。
“凌曜,我记得你是也走后门,晚上跟赖赖她们搭个伴呗?”
左煜伸了懒腰,自觉接了话头,“他有伴了。”
凌曜:“?”
何侑:“这样……我还准备说大家组个队,等车解闷呢。”
“夜游团吗?”左煜笑着问。
何侑作势要抽他,左煜缩了缩,“组这个团是要干嘛啊?”
何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走后门的啊!我也需要有人在路上跟我解解闷。”
“是吗?那怎么没看到过你。”
“哦,我住得近,过个公路就行。”
何侑气到发抖,她右手成拳对着空气捶了两下,说:“行,你要愿意你也可以加入。”
左煜突然压低了声音,“到底什么事啊?我看你问的都是男生。”
考虑到大家以后都要共同出行,不好隐瞒,她轻描淡写道,“后门车站那有个变态,班里有女生是在那等车,我就说大家组个队,省得咱们班的人被欺负了。”
左煜收了笑,“没跟保安说?”
“说了也不管用,你还指望六中这支中老年游击队上场?除了吼吼学生,他们能干嘛。”何侑吐槽的都是六中学子的心声。
“那就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你能保证这组队的长久性吗?再一个,要是女生的车没到,其他人的车来了,走不走呢?”
何侑沉默了,她确实遗漏了这一点,马上高三了,大家肯定会节省在路上的时间。
左煜活动着关节,“要我说,就得赶尽杀绝,省得他春风吹又生。”
何侑看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怎么杀?会有危险吗?”
凌曜赞同地点头。
左煜哧了一声,“等着看吧。”
剩下的时间,左煜摩拳擦掌,仿佛那变态已经在他眼前了。凌曜叹了口气,“受伤了怎么办?”
左煜不屑道,“能让我受伤的只有我爸。这种半夜溜出来吓女学生的,你指望他有多大能耐?还不如当年光天化日堵郭言的傻逼呢。”
凌曜:“……”
“不过你得帮我个忙。”左煜握住他的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凌曜点头。
左煜说:“晚上你跟她们一块走,我手机给你,到时你录好像……”
凌曜:“?”
左煜看他不开窍的样子戳戳他的脑袋,“没点证据你敢在校外斗殴?”
凌曜顿觉自己任务之重大,他回握住左煜的手,坚毅地点头。
晚上,左煜跟着夜游队一起出了校门。据赖赖说,昨天她是磨蹭太晚,那会车站上只有几个人在,那变态才敢凑上来。
因此,他们目送夜游队的男性成员一个个上了车,只留了几个女生在那。
左煜藏在车站后方的步道花园里,凌曜头戴耳机,站在她们附近。
怕那变态不敢来,他们还专门拿了一个硕大的头戴式耳机。
等到车流过去,满载学生的公交车一趟趟驶出站台,这一片安静下来。
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赖赖离凌曜最近,她见过那变态的脸,需要第一时间给出信号。
几个身穿短裙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露出笔直的双腿。他们也不知道那人今天会不会再来。
但显然,昨天赖赖惊慌失措的样子取悦了他。凌曜被赖赖抓了腕子,“上面那个……”
他不动声色地点开录像功能。余光一瞥,那男子距离尚远,凌曜有些惊讶,隔这么远能确定是他吗?
赖赖掐在他腕上不断用力的手回应了他的疑虑。感受到她的恐惧,凌曜忍痛没有收回手。
走近后,他发现这人手上还拿了什么东西,他问赖赖。赖赖犹豫片刻,“是那个……他最后把瓶子里的东西泼到我裙子上了。”
凌曜了然,难怪呢。他想了想,学着左煜的语气,“没事,左哥一会给你出口恶气。”
赖赖有些错愕,凌曜会出现在这个队伍已经很让她惊讶了,现在竟还能说出这样逗趣的话。
她抬眼看向凌曜,这人说到左煜后,脸上的笑就停不住了,连眼里也闪着光。
她不好意思地道谢。凌曜却说,“一会你跟左煜说吧,他喜欢听。”
听这调调是在吐槽吧,但怎么脸上的笑更夸张了?
赖赖沉默了。
男人趿着步走近,离站台不足三步时,他却突然停住了。凌曜心里一紧,难道是看到人多就不来了?
男人身形一晃,消失在他视线之中。他准备去看,赖赖小声说,“他,他应该会从站台后面出来。”
凌曜晃着脑袋假意活动,果然在右后方的站台信息板下看到了一双腿。
赖赖也看到了,她缩了缩身子,凌曜叹了口气,好疼,一会左煜得打狠点,帮他也出口气。
沉寂了一会,一颗脑袋突然从板的空隙间探了出来。赖赖背对着站台,那一瞬间,却感受到了和昨晚一样被暗中窥视的恐惧。
她僵着脑袋想转过头去,凌曜突然回抓了她的手。赖赖咬着唇停下了,不能破坏计划,大家这么晚还没回家都是为了她,她不能让大家白费苦心。
她的手还有些抖。凌曜也在抖,他疑心自己是否被掐了一块肉下来,两人抖幅相同,竟没被赖赖觉出异象。
那人观察了一会,离得最远的男生牵着女朋友的手,管不到他这里。犹豫两下,他拉下裤子,挪出半个身形。
有女生听到动静回了头,黑黑的看不清,以为他也是来搭车的,挤着朋友让出了一点位子。
他露出一个笑容,做起那熟悉的动作。他向这群女生走进了,握瓶子的手发起了抖。
近了,他看着被女生裙上被曲线撑起的小小弧度,呼吸沉重地挪过去。
差不多了……他疑虑着,以往都是这个距离,但昨天那女生的反应闪现在他脑中,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前方的女生意识到不对劲,狐疑地转头……
他兴奋地举起瓶子……
左煜从后面冲出来,锁了他的喉往后一拽,一手撑住他的背心,在他惊慌失措时,又飞速挪到他身侧,一脚把人踢翻。
这动静太快了,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左煜突然吼了一句,“卧槽!什么东西!”
瞬间,几支手机齐刷刷亮了起来为他打灯,看清自己手上是什么玩意时,左煜左右甩甩头,现在这事不是摔两下就能解决好的,他走近那个还在地上的人,发现他居然很顽强地抓着那个脏兮兮的瓶子。
左煜气笑了,抓住那人的衣领,本准备借此擦净双手,但想想他身上估计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于是细心地把人扶起来。
确认他站稳后,礼貌地请他举起一只手,被摔蒙的男人抬起胳膊,左煜抓住他的手,侧身往后一弓步,一个漂亮的背摔把人抡了过去。
“卧槽!”
这是围观的女生发出的声音。
左煜本想拍手示意收工,但看看自己的双手,他十指痛苦地僵直了,只能喊来凌曜为自己拍照。
“他怎么办?”女生围成一团,看向那个因疼痛连站都站不起的男人。
“还没完呢。”左煜冷声道。凌曜抽了纸想要帮他擦干净。
这人却又向那男人走去,躺在地上的男人见状把自己缩成一团,往后躲了躲。
女生见他这副怂样,心里只剩嘲讽,跟着左煜一团移动过去,企图近距离观摩一下搏斗技巧。
左煜看向她们,“干嘛呢?”说完他就抓着男人的裤脚往下扥。
“呀……”女生们叫了一下,还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左煜无奈了,“亲爱的同学们,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
何侑:“他不都露完了吗?”
左煜哑口无言,好像也是。但他仍劝了一会,见大家依旧很兴奋,无奈地帮他把裤子脱了。
没成想,这胆小如鼠的男人看到几个小姑娘都盯着自己,那恶心的东西又冒了头。
左煜:“……”
凌曜都想骂脏话了。
女生们嫌恶地呸了一声。左煜让凌曜亮出放学后刚买的水果刀,“信不信我给你旋咯?”
那男人突然大哭,发疯一样踢打着。左煜给了他一脚,又老实了。
他把两条裤腿分开从肩上反捆住男人的胳膊,又不耐烦地把他的头按进腥臭的里。
“以后还敢不敢随便脱裤子了?”左煜问完拍了他脑袋一下。
“呜呜呜!”那男人只顾着哭。
左煜觉得没劲,问凌曜,“我爸回我了吗?”
凌曜点头,“两分钟。”
左煜蹲在路上,一脸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凌曜提着他的衣领把人带起来,钻进步道,“我带他去洗个手,警察一会就来,你们再等等。”
何侑应声。
步道里光线更暗,左煜上半身往前,让凌曜用水杯里的水帮他冲洗双手。
“唉,还是觉得不干净。”左煜双臂前伸,像一只小僵尸。
凌曜笑了一下,“我的问题,没有及时通知你。”
“算了,你看他抓那瓶子跟抓命一样,说了也没用。而且你要刚说了,我指定不敢上,他就能以此要挟我……”
“欸,你这水杯不能要了吧。”左煜又说。
凌曜:“?”
“刚才洗手,水溅啊溅的,说不定就嘣你杯子里了。”
凌曜动作一顿,把水杯往垃圾桶一扔,干脆利落。
左煜:“唉……多奢侈啊。”
“怎么?你要用?”
“那不能,灌点浆糊帮那傻逼穿好裤子。”
“你已经帮他穿好了。”
左煜一愣,忽然大笑出声。凌曜别过头,脸上也是难掩的笑意。
穿着一条已经破洞的内裤的男人坐在站台上大哭,周围站了几个捂嘴笑的女生。到场的警察愣了一会,迅速地把那男的带上了车。
左煜凌曜也被带去了派出所,何侑让其他女生回了家,跟赖赖一起去了一趟。
凌曜有些紧张,“你动手了,不会对你不利吧。”
左煜轻松道,“他又不是没动手,我只是出于对他恶劣行径的考量,做出的自保行为。”
三人沉默了。
刚才请变态抬手的画面历历在目。
大晚上,身穿校服成双成对进入警局绝对是爆炸性画面。厅内有一人双手后背,穿着一身黑,一脸严肃地站着。
原本洋洋得意的左煜见了他立刻站好。
三人:“……”
那男人走进了,伸手欲拍左煜的肩,他一缩,“老左,摸到什么我不负责哈。”
老左顿了顿,自然地捏了儿子的脸。
“噗……”何侑跟赖赖在后面笑出了声。凌曜盯着他被揪出的肉,觉得手感应该不错。
不然为什么这么严肃的左爸爸备用选项直奔脸而去呢?
考虑到女同学家里人的担忧,再加上左煜手机里有录像,简单地问了两句,他们就送两个女生回家了。
凌曜陪左煜在厕所清理,到了灯光下,左煜才发现自己身上是何等惨烈。
所有不清楚的痕迹统统被他视作病毒,他拼命挤消毒液,叹了口气,“爱妃,朕不干净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凌曜忍着笑,“不嫌弃。”
“爱妃,有你这句话……”左煜说着就想抓他手。凌曜摇头,“你先洗干净。”
左煜:“……”不是说不嫌弃?
凌曜揪揪他的脸蛋,指下是软滑的触感,他心情大好,“乖,不嫌弃你。可是那臭s……烂人不一样。”
左煜听到了他不自然的改口,觉得好笑,歪头欲咬他的手,却发现他手背至腕上的指甲印,以及几片翘起的皮。
“你这是怎么回事?”他调子冷下来。凌曜回过神来,“掐的。”
“谁掐的?”
“你还想帮我出气啊?”凌曜笑道,“你已经出了。”
“那傻逼刚不离你挺远的?”他把凌曜没能说出口的话说了。
“赖赖,估计被吓出阴影了。”
左煜:“还是打少了。”
凌曜:“?”
出来时两位女生已经没了影,老左看到他,问,“小同学,送你回家?”
凌曜愣了愣,“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
“走吧,反正送我也是送。”左煜拿书包撞撞他,带着人走上老爸的车。
凌曜有些拘谨,干脆盯起了窗外的风景。
“刺激不刺激?”左煜问他。
凌曜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左爸爸,诚实点头。左煜开心地笑了起来。
怕凌曜尴尬,左煜一直坐到凌曜到家下车,才跟着老爸回了家。
“欸,我不回家,明天要上课呢。”左煜看路线不对,突然喊道。
老左从后视镜里睨他一眼,“回去给你妈看看,免得她担惊受怕休息不好。”
左煜:“……”得,我就是一道具是吧?
翌日,左煜到教室时发现桌上多了一些东西。凌曜抬抬下巴,他顺着瞄过去,赖赖咻地转头。
左煜:“我很吓人吗?”
凌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左煜翻翻袋子,摸出一张小巧的卡片。
他看了一眼,突然笑了,女生用笔涂出奖状的模样,在上面写了「左煜同学见义勇为,特授予六中杨寸的称号」。他笑着把卡放进书包,问凌曜,“杨寸是谁?”
凌曜犹豫了一下,“杨过没了左右手,杨寸。”
左煜迷惑地眨眼,“哈?你怎么知道。”
凌曜尴尬地贴上桌子,“我问的。”
左煜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凑近他,“你偷看啊?”
凌曜硬着头皮点头,上身贴紧桌肚,誓死捍卫藏在里面的另一张明信片。
左煜带着那堆东西去了赖赖桌前,两人交谈了一会,赖赖把东西分给了昨天参与的所有人,尽管有人早早退场了,但大家都曾想保护她。